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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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眼前出現一張餐桌，桌上有三個人。
羅彥哲一下子認出，這就是武文俐宣布要回公司上班，那天的場景。
這時，她的兩條腿，由“羅裕”替代的那條，已變得大半透明；“羅彥哲”替代的那條，仍是實在、穩固的色澤。
看來，這是前一夜，跟丈夫商量後的結果。
她“瘸”了。在他們沒有留意的時候。
至於胸口的那束荊棘——
它肉眼可見地，更粗了。
如果它是從她心裏長出來的，那她的心臟一定被撐得很大。
但她看上去，還是那麽活潑開朗。
她舉起手，說：“來，兒子，跟媽媽擊個掌！”
餐桌上的兒子卻擡起眼睛，壓抑著厭煩道：“有必要嗎？”
柏樂逸低聲說：“喔，好欠打。”
羅彥哲：“……”
他無法否認。
之前都沒想過，原來自己那天，臉色臭得那麽明顯。
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武文俐全力倚仗的“羅彥哲”腿，像接觸不良的燈管，閃了閃。
不用說，她對羅彥哲的信任，也開始有了動搖。
然而隨後，更多令它虛化的話，輕易地就從父子倆口中射出，把它擊得更脆弱更透明。
“職業經理都救不好，你救得好？”
“您還是約一下那些阿姨，購個物，旅個游。”
“打氣？你還是洩點氣吧，你都缺鈣了！”
“公司又不是什麽好玩兒的地方，又累又覆雜！”
一番攻擊下來，它們雙雙都只剩下又爆又虛的邊，像兩個透明的氣球，撐著“武文俐”厚重的上半身。
但它們比氣球還脆弱。
隨著父子倆的話語、眼神和冷漠的不回應等刺激，它們像風吹拂的燭火般，搖搖閃動。
但它們總是滅而覆明。
因為武文俐不懈地堅持著，給自己強行打氣，以丈夫和兒子的名義給自己續力。
畢竟在她心裏，他們倆是她在應付世間所有不易時，習慣的精神支柱。
但她在這兩大精神支柱面前，卻始終沒得到哪怕一點點的正面回饋。
等父子“腿”透明得快看不見時，武文俐自己也不敢再試了。
她勉強收拾出一個笑容，大概從回憶裏強續了一波力，讓她的“雙腿”稍稍回了一點可憐的顯色度，然後說：“你倆記得按時吃飯！”
就這樣出門。
羅彥哲記得那天，他媽走得急促；可眼下，雙腿虛浮的武文俐卻走得極慢，每一步都使不上力。
因此，簡單幾步路的出門過程，她卻“走”了很久。
早就聽到載著她的車開出大門，她的形象卻仍在屋子裏勉力前行。
羅彥哲擡手扶住額頭，遮住自己的眼睛。
原來他永遠精神又抗打的老媽，那天是在那種情況下出的門。
身邊的羅裕也一聲不響，難過地耷著雙眼。
他對兒子嘆道：“她怎麽都不說……”
忽然意識到，讓她接續她的事業，不是他們一開始就達成的共識麽？
早就“說”好的，為什麽現在，他反而要怪她“不肯說”？
羅彥哲苦笑道：“她那天，至少說了五次，要我們支持。”
羅裕：“……”
結果還是得靠燃燒回憶和自我續力，才能走向她原本最揮灑自如、最向往奔赴的地方。
場景快速掠過武文俐那天在公司的經歷。
盡管羅興的話只漏出只言片語，而且羅彥哲和他爸其實也早就聽說過這一出，但親歷現場，卻還是讓父子倆氣壞了。
向來斯文的羅裕怒道：“這個羅老三……！”
羅彥哲咬緊牙關，握緊了拳頭。
他們沒有大發飆，因為他們看到，從羅興等人嘴裏說出的譏諷也好，面部表情中的輕視和惡意也罷，統統化作象征符號，繞過武文俐的身體，飛到了半空中。
它們沒能傷害她。
兩人透口氣，羅裕還笑了笑，跟兒子說：“不愧是你媽，心大！”
羅彥哲讚同點點頭。
但那些飛到半空中的敵視和惡意，卻沒有散去。
它們懸浮在武文俐頭頂上方的空氣中，不論她走到哪，它們都跟著。
在她下班後，還跟著她，回了他們家。
之後的事，父子倆都不願回憶。
武文俐和他們各吵了一架，因為以羅興為首的幾個親戚，打電話給羅裕，說武文俐這不合適那不科學。
這個女人在公司裏受了委屈，都沒想過要原原本本跟家人訴苦；倒是那些使絆子的人，惡人先告狀，添油加醋，憑空捏造。
而她視為支柱的父子倆，毫不猶豫地，就站了別人的隊！
於是，父子倆現在看見，在她跟羅裕爭吵的過程中，那些飄在半空的惡意，從邊緣起，分散開。
它們化成片片鋒利的雪片，蓄力，沖刺，“唰唰”刺向她的胸口。
武文俐心口那束荊棘，眼見就抽出了一條新的。
眾人：“……”
之後，母子倆對峙。
羅彥哲盯著他媽的眼睛，說：“……回來安享晚年吧，別折騰了。”
先前再怎麽爭，武文俐頭頂的惡意，大部分是紋絲未動的。大概比起早已遺忘當年約定的丈夫，她心裏更倚重自己耗盡心力培養出的兒子。
於是，在羅彥哲說完那些話後，只見懸在武文俐頭頂的大團惡意忽然凝結，化成一把巨大的匕首。
它在空中調轉方向，寒光凜凜。
須臾間，“嗤！”地插入她的胸口。
羅彥哲身體一抖，下意識叫了聲：“……媽！”
此刻的關心，對過去毫無裨益。那束拳頭粗的刺藤，再次爆漲。
這一次的粗度，可以想見，就算她的心臟再大，也不足以抵擋被撐破、碎裂的下場。
她的“腿”也徹底消失了。
羅裕和羅彥哲的發光形象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條看起來毫無生命力，肌肉萎縮、形狀畸形的，她自己的腿。
羅彥哲：“……”
這表示，她不再倚重自己的家人；但她自身的勇氣和思想，也因為常年、所有人的忽視，失去了撐起她的力量。
羅彥哲記得那天，她是哭著上樓摔的門。
而眼下，“她”卻臉色慘白，摔到了地上。
胸口叢生著大片荊棘。
她目光破碎，看陌生人般看著自己的兒子。但到那種時刻，她也沒對他說出半句傷人的話。
“她”咬緊牙關，從“羅彥哲”俯視的目光裏，扶著沙發脊背、樓梯扶手、甚至墻壁，緩緩離開。
……所以，那天晚上，全力投資“牛黑科技”，是在這種狀態下做的決定麽？
那麽——羅彥哲意識到——羅氏會有這一劫，如果真的牽連到“傾家蕩產”的話……
其實，是他和他爸造成的。
前方景象消失。
原本在武文俐手中發光的圓球，倏然熄滅，不見了。眾人自然望向椅子上，仍微垂著頭的武文俐。
柏樂逸的思路卻發散了一下，看了看武文俐空著的手心，側頭問米旋兒：“你收的？”
米旋兒的註意力在武文俐那邊，沒有多想，就老實回答：“嗯。”
柏樂逸：“……”
很好，那玩意兒果然收放都不需要人。
他看看仍拎在手裏的wokeman，正想說什麽，卻被前面眾人的驚呼聲打斷。
回過視線，只見安靜坐著的武文俐胸口處，正長出什麽東西。
羅彥哲單膝點地蹲在武文俐面前，因此看得特別清楚——是那根刺藤。
它從武文俐的胸口鉆出，像快鏡頭裏的藤蔓，以見風就長的速度，增粗增長。
直到它兩片葉子的頂端，順著武文俐的坐高，垂落到花園地面，又再往前爬出彎彎的一截，才堪堪停止。
剛開始，眾人都以為，這還是之前那種“全息影像”。
但羅彥哲離得近，因此，他看到這條拇指粗的荊棘，不但布滿又黑又尖的刺，更驚悚的是，在它破胸而出的地方，他媽的禮服上，洇開了一片血跡。
不像是“投影”。
因為之前那些真正的投影裏，盡管它曾長到手臂粗，卻沒帶出過這麽真實的“周邊”。
新鮮、溫熱的液體，汩汩冒出武文俐肉身的心口，順著深藍色的衣料染開，也沿著藤蔓流淌而下。
空氣裏，彌漫出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周圍人都嚇傻了，羅彥哲臉色煞白，慌亂回頭，問米旋兒：“師父，這是……”
米旋兒側臉，看向肩旁的柏樂逸——
無需她開口，他托著wokeman，修長手指朝著音量鍵，戳出一串“滴滴”聲。
然後停下來，對眾人，主要是對米旋兒道：“開到最大了。”
說完自己卡了一下，卻收到了米旋兒理解的眼神。
她溫聲慢慢說：“她情況不好，應該最大。”
柏樂逸：“……”
想起最初，好像是他先反對“效果拉滿”的，現在情急之下，他竟然毫不猶豫就做了同一個決定，反倒要她安慰。
……不對。
搞半天，還是被她強行建立了連結？
柏樂逸：“……”
沒人知道這位傲嬌少爺的內心浮沈，兩人的對話也讓眾人聽得糊裏糊塗。
但看米旋兒不慌不忙，柏樂逸又對小姑娘完全信任的樣子，人們揪起的心，因此放寬不少。
註意力重回武文俐那邊，卻發現，她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
此時，她正凝神看著自己胸口長出的那條刺藤。
但她眸中的驚訝只持續了一瞬，隨即，就像明白了什麽似的，臉上完全沒有驚慌失措。
羅裕和羅彥哲圍在她身邊，心疼，又怕嚇著她，兩人聲音不輕不重地喚。
“媽？”
“俐俐？”
武文俐沒有回應他們，卻忽然擡手，直接握上胸口的刺條。
尖刺紮進她的手掌。
眾人都驚呆了，她卻咬緊牙關，把它狠命往外一拔。
有圍觀的女服務生忍不住驚呼，男人們也看得臉色煞白。
可是，粗且銳利的刺藤，卻就這樣被連根拔了出來。
它撕裂了武文俐胸口的一小塊布料，魔爪般的須根帶出一串血珠，灑到她身前的花園石板地面。
眾人：“……”
米旋兒都不忍直視，偷偷往自己的腳尖躲了幾眼。
以前做神官的時候，系統為防止他們這幫神官被過於激烈的事件高頻刺激，把神官和世界之間隔開了厚厚的緩沖屏障。
像武文俐這樣類似的場景，落在緩沖屏障外，感染力類似於，芳目給的“她傷心，需勇氣”的簡短描述。
神官通過經驗和感知，以及各種工具的輔助，來確定對方到底有幾分傷心，又需要什麽樣的勇氣，然後施加自己獨特的修覆力。
像如今這樣，讓她生活在這個世界，真實感受這裏每個人的情緒波動、當下聲光色等事件，沖擊力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盡管知道是怎麽回事，米旋兒也是現實意義上，第一次經歷這種場景。
她覺得不舒服，脖子和手臂都感到寒涼。
但很快就有一只溫暖的手掌，輕輕按了按她最空虛寒冷的背心，把她往某個溫暖的地方推了推。
柏樂逸：借你靠緊緊。
米旋兒：唔~滿意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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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出現一張餐桌，桌上有三個人。
羅彥哲一下子認出，這就是武文俐宣布要回公司上班，那天的場景。
這時，她的兩條腿，由“羅裕”替代的那條，已變得大半透明；“羅彥哲”替代的那條，仍是實在、穩固的色澤。
看來，這是前一夜，跟丈夫商量後的結果。
她“瘸”了。在他們沒有留意的時候。
至於胸口的那束荊棘——
它肉眼可見地，更粗了。
如果它是從她心裏長出來的，那她的心臟一定被撐得很大。
但她看上去，還是那麽活潑開朗。
她舉起手，說：“來，兒子，跟媽媽擊個掌！”
餐桌上的兒子卻擡起眼睛，壓抑著厭煩道：“有必要嗎？”
柏樂逸低聲說：“喔，好欠打。”
羅彥哲：“……”
他無法否認。
之前都沒想過，原來自己那天，臉色臭得那麽明顯。
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武文俐全力倚仗的“羅彥哲”腿，像接觸不良的燈管，閃了閃。
不用說，她對羅彥哲的信任，也開始有了動搖。
然而隨後，更多令它虛化的話，輕易地就從父子倆口中射出，把它擊得更脆弱更透明。
“職業經理都救不好，你救得好？”
“您還是約一下那些阿姨，購個物，旅個游。”
“打氣？你還是洩點氣吧，你都缺鈣了！”
“公司又不是什麽好玩兒的地方，又累又覆雜！”
一番攻擊下來，它們雙雙都只剩下又爆又虛的邊，像兩個透明的氣球，撐著“武文俐”厚重的上半身。
但它們比氣球還脆弱。
隨著父子倆的話語、眼神和冷漠的不回應等刺激，它們像風吹拂的燭火般，搖搖閃動。
但它們總是滅而覆明。
因為武文俐不懈地堅持著，給自己強行打氣，以丈夫和兒子的名義給自己續力。
畢竟在她心裏，他們倆是她在應付世間所有不易時，習慣的精神支柱。
但她在這兩大精神支柱面前，卻始終沒得到哪怕一點點的正面回饋。
等父子“腿”透明得快看不見時，武文俐自己也不敢再試了。
她勉強收拾出一個笑容，大概從回憶裏強續了一波力，讓她的“雙腿”稍稍回了一點可憐的顯色度，然後說：“你倆記得按時吃飯！”
就這樣出門。
羅彥哲記得那天，他媽走得急促；可眼下，雙腿虛浮的武文俐卻走得極慢，每一步都使不上力。
因此，簡單幾步路的出門過程，她卻“走”了很久。
早就聽到載著她的車開出大門，她的形象卻仍在屋子裏勉力前行。
羅彥哲擡手扶住額頭，遮住自己的眼睛。
原來他永遠精神又抗打的老媽，那天是在那種情況下出的門。
身邊的羅裕也一聲不響，難過地耷著雙眼。
他對兒子嘆道：“她怎麽都不說……”
忽然意識到，讓她接續她的事業，不是他們一開始就達成的共識麽？
早就“說”好的，為什麽現在，他反而要怪她“不肯說”？
羅彥哲苦笑道：“她那天，至少說了五次，要我們支持。”
羅裕：“……”
結果還是得靠燃燒回憶和自我續力，才能走向她原本最揮灑自如、最向往奔赴的地方。
場景快速掠過武文俐那天在公司的經歷。
盡管羅興的話只漏出只言片語，而且羅彥哲和他爸其實也早就聽說過這一出，但親歷現場，卻還是讓父子倆氣壞了。
向來斯文的羅裕怒道：“這個羅老三……！”
羅彥哲咬緊牙關，握緊了拳頭。
他們沒有大發飆，因為他們看到，從羅興等人嘴裏說出的譏諷也好，面部表情中的輕視和惡意也罷，統統化作象征符號，繞過武文俐的身體，飛到了半空中。
它們沒能傷害她。
兩人透口氣，羅裕還笑了笑，跟兒子說：“不愧是你媽，心大！”
羅彥哲讚同點點頭。
但那些飛到半空中的敵視和惡意，卻沒有散去。
它們懸浮在武文俐頭頂上方的空氣中，不論她走到哪，它們都跟著。
在她下班後，還跟著她，回了他們家。
之後的事，父子倆都不願回憶。
武文俐和他們各吵了一架，因為以羅興為首的幾個親戚，打電話給羅裕，說武文俐這不合適那不科學。
這個女人在公司裏受了委屈，都沒想過要原原本本跟家人訴苦；倒是那些使絆子的人，惡人先告狀，添油加醋，憑空捏造。
而她視為支柱的父子倆，毫不猶豫地，就站了別人的隊！
於是，父子倆現在看見，在她跟羅裕爭吵的過程中，那些飄在半空的惡意，從邊緣起，分散開。
它們化成片片鋒利的雪片，蓄力，沖刺，“唰唰”刺向她的胸口。
武文俐心口那束荊棘，眼見就抽出了一條新的。
眾人：“……”
之後，母子倆對峙。
羅彥哲盯著他媽的眼睛，說：“……回來安享晚年吧，別折騰了。”
先前再怎麽爭，武文俐頭頂的惡意，大部分是紋絲未動的。大概比起早已遺忘當年約定的丈夫，她心裏更倚重自己耗盡心力培養出的兒子。
於是，在羅彥哲說完那些話後，只見懸在武文俐頭頂的大團惡意忽然凝結，化成一把巨大的匕首。
它在空中調轉方向，寒光凜凜。
須臾間，“嗤！”地插入她的胸口。
羅彥哲身體一抖，下意識叫了聲：“……媽！”
此刻的關心，對過去毫無裨益。那束拳頭粗的刺藤，再次爆漲。
這一次的粗度，可以想見，就算她的心臟再大，也不足以抵擋被撐破、碎裂的下場。
她的“腿”也徹底消失了。
羅裕和羅彥哲的發光形象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條看起來毫無生命力，肌肉萎縮、形狀畸形的，她自己的腿。
羅彥哲：“……”
這表示，她不再倚重自己的家人；但她自身的勇氣和思想，也因為常年、所有人的忽視，失去了撐起她的力量。
羅彥哲記得那天，她是哭著上樓摔的門。
而眼下，“她”卻臉色慘白，摔到了地上。
胸口叢生著大片荊棘。
她目光破碎，看陌生人般看著自己的兒子。但到那種時刻，她也沒對他說出半句傷人的話。
“她”咬緊牙關，從“羅彥哲”俯視的目光裏，扶著沙發脊背、樓梯扶手、甚至墻壁，緩緩離開。
……所以，那天晚上，全力投資“牛黑科技”，是在這種狀態下做的決定麽？
那麽——羅彥哲意識到——羅氏會有這一劫，如果真的牽連到“傾家蕩產”的話……
其實，是他和他爸造成的。
前方景象消失。
原本在武文俐手中發光的圓球，倏然熄滅，不見了。眾人自然望向椅子上，仍微垂著頭的武文俐。
柏樂逸的思路卻發散了一下，看了看武文俐空著的手心，側頭問米旋兒：“你收的？”
米旋兒的註意力在武文俐那邊，沒有多想，就老實回答：“嗯。”
柏樂逸：“……”
很好，那玩意兒果然收放都不需要人。
他看看仍拎在手裏的wokeman，正想說什麽，卻被前面眾人的驚呼聲打斷。
回過視線，只見安靜坐著的武文俐胸口處，正長出什麽東西。
羅彥哲單膝點地蹲在武文俐面前，因此看得特別清楚——是那根刺藤。
它從武文俐的胸口鉆出，像快鏡頭裏的藤蔓，以見風就長的速度，增粗增長。
直到它兩片葉子的頂端，順著武文俐的坐高，垂落到花園地面，又再往前爬出彎彎的一截，才堪堪停止。
剛開始，眾人都以為，這還是之前那種“全息影像”。
但羅彥哲離得近，因此，他看到這條拇指粗的荊棘，不但布滿又黑又尖的刺，更驚悚的是，在它破胸而出的地方，他媽的禮服上，洇開了一片血跡。
不像是“投影”。
因為之前那些真正的投影裏，盡管它曾長到手臂粗，卻沒帶出過這麽真實的“周邊”。
新鮮、溫熱的液體，汩汩冒出武文俐肉身的心口，順著深藍色的衣料染開，也沿著藤蔓流淌而下。
空氣裏，彌漫出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周圍人都嚇傻了，羅彥哲臉色煞白，慌亂回頭，問米旋兒：“師父，這是……”
米旋兒側臉，看向肩旁的柏樂逸——
無需她開口，他托著wokeman，修長手指朝著音量鍵，戳出一串“滴滴”聲。
然後停下來，對眾人，主要是對米旋兒道：“開到最大了。”
說完自己卡了一下，卻收到了米旋兒理解的眼神。
她溫聲慢慢說：“她情況不好，應該最大。”
柏樂逸：“……”
想起最初，好像是他先反對“效果拉滿”的，現在情急之下，他竟然毫不猶豫就做了同一個決定，反倒要她安慰。
……不對。
搞半天，還是被她強行建立了連結？
柏樂逸：“……”
沒人知道這位傲嬌少爺的內心浮沈，兩人的對話也讓眾人聽得糊裏糊塗。
但看米旋兒不慌不忙，柏樂逸又對小姑娘完全信任的樣子，人們揪起的心，因此放寬不少。
註意力重回武文俐那邊，卻發現，她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
此時，她正凝神看著自己胸口長出的那條刺藤。
但她眸中的驚訝只持續了一瞬，隨即，就像明白了什麽似的，臉上完全沒有驚慌失措。
羅裕和羅彥哲圍在她身邊，心疼，又怕嚇著她，兩人聲音不輕不重地喚。
“媽？”
“俐俐？”
武文俐沒有回應他們，卻忽然擡手，直接握上胸口的刺條。
尖刺紮進她的手掌。
眾人都驚呆了，她卻咬緊牙關，把它狠命往外一拔。
有圍觀的女服務生忍不住驚呼，男人們也看得臉色煞白。
可是，粗且銳利的刺藤，卻就這樣被連根拔了出來。
它撕裂了武文俐胸口的一小塊布料，魔爪般的須根帶出一串血珠，灑到她身前的花園石板地面。
眾人：“……”
米旋兒都不忍直視，偷偷往自己的腳尖躲了幾眼。
以前做神官的時候，系統為防止他們這幫神官被過於激烈的事件高頻刺激，把神官和世界之間隔開了厚厚的緩沖屏障。
像武文俐這樣類似的場景，落在緩沖屏障外，感染力類似於，芳目給的“她傷心，需勇氣”的簡短描述。
神官通過經驗和感知，以及各種工具的輔助，來確定對方到底有幾分傷心，又需要什麽樣的勇氣，然後施加自己獨特的修覆力。
像如今這樣，讓她生活在這個世界，真實感受這裏每個人的情緒波動、當下聲光色等事件，沖擊力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盡管知道是怎麽回事，米旋兒也是現實意義上，第一次經歷這種場景。
她覺得不舒服，脖子和手臂都感到寒涼。
但很快就有一只溫暖的手掌，輕輕按了按她最空虛寒冷的背心，把她往某個溫暖的地方推了推。
柏樂逸：借你靠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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