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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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來了。

那團強大溫厚,能讓她在黑夜裏安睡的氣場,像一團透明柔軟的繈褓,前後左右包裹住她。

因為不友好氣氛,而倉皇跳動的心臟,漸漸恢覆平靜;剛才僵硬發冷的身體,現在舒展而溫暖。

她側仰起頭,閃亮的眸光看著柏樂逸。

他臉朝前,但視線關照著她的狀態,不動聲色斜睨了她一眼。

發現她在大大方方仰視他,他的神色裏,又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回避,直直往前看去。

就好像他根本沒回看過她這一眼。

米旋兒聲音輕輕:“謝謝!”

除了不肯叫師父,其他任何細節,都完美得無以覆加的,準逆徒。

本以為他要冷酷到底,不料,他竟低低、短促地回了聲:“嗯。”

嘴角還往上微微彎了彎。

周遭又傳來旁人的驚呼,米旋兒再想逃避,也不得不把目光轉向前面,直視她曾經從未直視過的真·現實。

只見武文俐雖然以壯士斷腕的氣魄,從心口拔出那條刺藤,但這只是開始。

因為那條刺藤並不是真正的植物,而是殺傷力強到實化的負面氣場。

它不會像普通植物那樣,乖乖被拔除就算了。

相反,它有它的生命力。

於是,人們就看到,在武文俐打算把它當什麽垃圾丟開的剎那,它突然像蛇一般,猛地仰起頭。

細長的“身軀”唰地回擺,纏向武文俐的頭臉!

人們失聲驚叫。

好在,千鈞一發之際,武文俐別過身,躲過一記強襲。

她也不愧是個強悍的人,在這種情況下,還本能騰出一只手,破空一抓。

就這麽抓住了刺藤晃著兩片葉子的頭。

但因為刺太粗太尖,她的掌心被刺破幾處。

但那條藤還不安分。

它就像一條強壯的長蛇,縱使頭尾都被抓住,軀幹部分卻仍強悍地抽動著,試圖再次攀上武文俐的身體。

武文俐坐在椅子上,一手拽一頭藤條,還要努力躲開它的其餘部分,只好把它舉高。

刺藤發起狂來,一時間,連夜風都被它抽得“唰唰”作響。

柏樂逸側過頭,輕聲問:“還有什麽能幫她嗎?”

見武文俐跟那條“刺蛇”糾纏半天,力氣開始消解,反應也開始遲緩,有點應付不來了。

可她卻仍坐在餐椅上,雙腿松弛,好像還陷在“支柱缺失”的後遺癥裏。

米旋兒本想搖搖頭,說這種情況下,只能等。

因為每個人要戰勝自己心中紮根最深的結,並不是件易事。

就算有神官相助,她本人也要有相應的意識,甚至運氣。

有時突然的“了悟”、“放下”,其實是長久的求索,終於積累到了質變。

然而,下一刻,卻聽羅彥哲輕輕提醒了句:“媽,站起來啊!”

他似乎看不下去他媽那麽被動,也沒多想人家為什麽不肯站,就這麽直率地建議了。

結果出乎米旋兒的意料。

跟刺藤費力纏鬥中的武文俐一頓,似乎聽到了這聲場外提示。

然後,隨著“刺蛇”的又一次強悍扭動,她松勁,讓自己的身體順著它的力量,往旁邊猛地一晃。

羸弱的雙腿一個趔趄,眼看要跌倒,卻因為刺藤的另一波反向抽動,活生生把她帶著站了起來。

米旋兒:!

羅彥哲和羅裕大聲叫好。

更神奇的是,隨著那二位那兩聲“好”,武文俐踉蹌兩步,就這麽找回了發力的肌肉記憶,隨後,穩穩站住。

她的身體活動範圍擴大,也更靈活,跟那條“蛇”的對抗也更靈活了。

米旋兒:“……”

她怎麽忘了呢?上次在陸家就出現過的——事主在意的人,若貢獻精神支持,她為事主施加的氣氛就會成倍加強。

——雖然不明白這是什麽機制。

以前施放氣氛的時候,她都是凡人看不見的存在;也因此,被她相助的對象,也不會恰好有自己在意的人在一邊,目睹他/她/它/祂的心理蛻變,從而時機正好地為他們提供精神支持。

但總之,現在,陸家發生過的事,又一次出現了——隨著羅裕和羅彥哲的傾情吶喊,武文俐獲得了額外的力量。

她不但迅速克服了自己一大障礙,看眼神,也比剛才明亮靈活許多。

一直舉著條又強又渾身帶著武器的“蛇”,不讓它再次傷害或攀上自己,實在過於被動,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

眼神明亮的武文俐凝眸剎那,她似乎有了主意。

她仰起頭,盯向刺藤的根,再望向刺藤頂端的兩片葉子——一看就知道,她想擰斷它們。

“不行吧……”有人竊竊私語,“那不是真的藤啊。”

旁人也不無擔憂地附和道:“就算是真的,那多粗、多硬!掰不斷的……”

米旋兒卻緊抿著唇,盯著武文俐的動作,眼睛閃亮。

確實,那不是真的“藤”,所以不能用普通方法來破壞;但巧的是,武文俐這雖然是“普通方法”,卻動用了不普通的東西——意念。

那是她心裏長出的刺,所以只要她決心要掐死它,它的力量就會大幅削弱。

果然,在武文俐把刺藤頭尾狠狠一掐一掰後,那條剛才還大肆舞動的東西,頓時一癱。

然後,它像條無生命的繩子般垂下。

武文俐大松一口氣。

周圍人們也是。

可就在這時,就像眼鏡蛇噴射毒汁般,刺藤的頂端,突然“嗤——”地向外噴出一股濃白的霧氣。

但這,也不是普通的濃霧。

而是許多白色、灰色的文字,它們騰升到她頭頂,就像之前沖入她胸口的那些“雪片”般,盤桓著,不散不走,而且隱隱有堆疊的勢頭。

人們驚訝,不知道為什麽這些破玩意兒折騰半天,沒個消停都算了,怎麽還越來越多。

就在這時,微弱的夜風中,人們聽到什麽窸窸窣窣的聲音。

循聲環顧一圈,卻發現,是手裏牢牢抓著刺藤的武文俐,在輕聲念著什麽。

還是羅彥哲先聽明白,隨後是他爸羅裕。

他們聽到這個和他們朝夕相處,日常活力無限的女人,聲音輕,卻語氣篤定地一遍遍重覆道:“自己……自己……”

羅彥哲眼皮一跳,立刻出聲支持道:“對的媽!為自己!我之前錯了,以後我都會尊重、支持您的決定!”

他一說,羅裕也被提醒,老臉不要了,跟著在旁邊叫道:“俐俐,我也對不起你!我不該亂說話,不該忘了站在你的角度考慮問題。以後我不會了,我會先替你考慮,就像你對我們一樣!”

他最後一句話,聲音都在發顫,好像在拼命忍耐著洶湧的情緒。

羅彥哲被感染,看看自家老爸,再看看努力鼓勵著自己、卻仿佛沒聽見他倆話的老媽,忍不住眼眶一熱。

他福至心靈,接過他爸的話,堅定道:“對!媽,以前都是您優先考慮我和爸,優先考慮所有人;今後不管怎麽樣,我和爸也優先考慮您!”

他們爭相向這個自己曾經享受其關照,並習以為常毫不珍惜的人,表露自己的心跡。

武文俐好像沒聽見,眼眸中的光,卻一剎那,像蒙上一層水汽。

那層水汽轉瞬即逝。

下一秒,她眼睛重新聚光,一手握緊刺藤的根,忽然擡手一掄,把刺藤當鞭子,“唰!”地抽向天空。

鋒利危險的刺藤鞭,全力抽過武文俐頭頂的白霧。

這瞬間,所有人似乎都聽到了萬千窸窸窣窣的惡言惡語,變成細細的尖叫。

也聽到另一種聲音,像風,也像鼓動的火焰,轟地一聲,燒過那萬千尖叫。

下一秒,武文俐感到手中,那刺藤原本堅硬硌手的觸感,倏地消失。

她的手心空了。

頭頂那團黏黏糊糊混混沌沌的白霧,也倏然散盡。

只剩清透的夜空,跟往常一樣平靜。

武文俐的眸光逐漸凝聚,從天頂收下來,望向身旁。

這次,是真的“回魂”了。

父子倆十分動容,重新圍上去,卻又覺得慚愧。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做什麽。

武文俐眼裏是明晰的神色,似乎知道自己經歷過什麽。

她坦然地看著他們,眼神裏沒有責怪,反而笑了笑。

笑得雲淡風輕,但也仍有溫度。

她坦然說:“你們倆的看法,我還是會在意,因為我們家還有愛。”

父子倆都眼眶泛紅,一起使勁點頭。

武文俐:“但我會優先聽取自己的意見,不管多愛你們,也不會再讓你們擠占我了。”

羅彥哲說:“當然!”

羅裕也極力支持道:“應該這樣!”

三人親密擁抱,周圍眾人都看得動容。

直到柏樂逸不經意似的清咳一聲。

——時間有點晚了,今天的日常還沒做完,小丫頭也要早點睡。

羅家三口一秒回到現實,松開彼此,羞赧笑著圍過來,搶著說了一通感謝的話。

米旋兒認真聽著。

雖沒有什麽誇張的表情,但看她忽閃的眼睛,知道她把這些感謝都心領了。

羅家人都是人精裏打滾的,當然看得出,這個從天而降的小姑娘不但幫了他們大忙,就人品而言,也絕對值得他們信任。

這麽一來,不過幾句話的來往,空氣中情誼的濃度卻再攀了新高。

羅彥哲暫時放下“傾家蕩產”的顧慮,眼睛有點濕,對米旋兒笑道:“師父,我今後要怎麽為您效力?”

他一心恨不得報恩的熱切,米旋兒卻柔柔說:“不忙。”

她輕抖手腕,把玲瓏轉移到手心,攤給羅彥哲:“有什麽。”

吃了陸宇星那一塹,她變聰明了,開局先來個摸底考。

羅彥哲滿眼狐疑垂下眼。

只見漂亮女孩粉白的手心裏,躺著一只由白色飛花、雪片、玉珠和蝴蝶之類串成的手串。

通體都是由品質上乘的白玉片,切割鏤刻而成。雖是各物薄薄的剪影,卻都很漂亮。

但讓他看這麽個……

羅彥哲目光隨意從圈中掃過,下意識凝眸,剎那間,思路斷了。

他盡量平靜,聲音卻仍多出了幾分飄忽:“有一些東西,好像……貼片,小球,彈簧……”

米旋兒打斷道:“嗯,這些是‘器’。不要全說,可能有人背。”

柏樂逸:……???

——提到“有人”,她的餘光是不是看了他兩眼?

羅彥哲竟然跟著朝他看了看,說:“哦。”

向來對誰都一副“我才是精英”的裝姿態,在米旋兒面前倒十分乖巧。

柏樂逸:“……”

米旋兒的入門考試並未結束,問:“跟‘器’不同的?”

她沒有詳細說什麽是“器”,羅彥哲卻展示了他的天賦。

沒有反問,而是看回她手心,直接作答:“有一縷縷的東西,像煙霧,彩色的,半透明。”

米旋兒的眸光閃了一下。

288確實不一般,她對這個新徒兒的天賦有所預期。但這還不夠。

她追問道:“幾種顏色?一縷。”

米旋兒:防止有人背。[精明小老師推眼鏡.gif]

柏樂逸:…………………………[世間所有省略號,都表達不出我的無語.gif]

柏樂逸:勾結外來蠻夷欺負人,對得起你的優雅托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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