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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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這間高規格會議室，采用的布局是傳統橢圓形環島會議桌。
桌面位置有限，通常大區副總經理以上級別，才有資格坐環島，其餘管理則順層級次序，坐在剩餘空間沿四壁排放的軟椅上。
然而這時，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坐在環島最核心主座的，卻是個總監。
武文俐定了定。
這人是羅裕的堂弟，叫羅興。年齡四十六歲，羅家近親裏排行老三，所以私下裏又稱羅老三。
現場四位大區總經理，四位副總經理，十六位資深總監——跟羅興同級別的總監，則有近四十位。
都是靠實力吃飯的職業經理人。
——那麽，他憑什麽坐在環島主座，跟一幫職位資歷都比他強的人，唾沫橫飛地高聲調侃？
大概他也心知肚明這一點。
所以，在目光隔空和武文俐對上的剎那，他先是一驚，隨後，眼光裏下意識流露出惱火的模樣。
就像壞人壞事被人撞個正著，第一時間就想“滅口”。
尤其在他反應過來，自己看到的是武文俐時，他油膩的臉上閃過非常不爽的神色。
但很快，那種不爽，又變成了輕蔑。
他換上一副笑臉，從主座上站起身，大聲寒暄道：“喲呵！嫂子！今天刮的什麽風，把您老人家給刮來了？這可是我們月度最重要的內部會議了啊，老嫂子！”
他語調暧昧，但誰都聽得出來，意思是說，這麽重要的會議，你一個“嫂子”、又是“老人家”，來添什麽亂！
就算風，用的也是“刮”，不是常言裏的“吹”——想說她愚蠢笨重，跟不上時代唄！
不等武文俐回應，他又想到什麽，臉上似笑非笑，接著道：“不會是來接任公司CEO吧！哈哈哈……我大哥怎麽樣了？”
武文俐知道他在玩什麽把戲。
這是個正式場合，本來也該是她隆重登場的重要時機，他卻一段接一段地嘮家常——他就希望，通過幾句話，把她打壓回“家庭主婦”的殼子裏去。
或者至少，在不了解武文俐的人面前，劈頭先給她貼上“什麽都不懂”、“瞎胡鬧的老板娘”標簽。
萬萬沒想到，在她試圖頂替羅裕虛出的CEO之位，努力挽救這家狀況一天不如一天的公司時，第一個向她發起攻擊的，是受公司蔭庇最多、最無所事事的羅家人。
以前他每回來家裏做客，她都生怕照顧不周，熱情款待；以前他出什麽差錯，羅裕要罵人時，她還幫他求過情。
真是一腔好意餵了狗！
不過眼下，雖然被連潑幾桶狗血，武文俐卻沒動聲色。
她臉上溫和笑著，提步進門。
從紛紛站起問好的經理人們身邊經過，走到羅興站著的主座旁邊。
不急不惱，連一個眼神都不回應他。
她轉過身，大大方方迎著會議室裏幾十位精英各有深意的註視，熱絡笑說：“大家好！我是集團閑置多年的副總裁，武文俐。今天起，我正式接替羅裕，出任公司CEO……”
話沒說完，身邊的羅興“啊？！”了一聲。
現場安靜。
武文俐轉向他，露出個毫無破綻的笑容，卻並沒有問他“啊”什麽。
羅興一副“啊啊，我打擾了你說話是嗎？真不好意思啊”的假動作，好似誠惶誠恐。
武文俐給他時間表演，表情卻像看到團空氣。
不給任何反饋，是給他的最大嘲諷。
等他演完，停下，試圖試探她有什麽後招時，她直接回過頭，仍望著其他人，親切微笑。
仿佛根本沒被打斷過，接著說：“今天的月會，我也全程參與。咱們開始吧！”
她拉過羅興擋著的主座軟椅，端正坐下。
羅興這回是真的驚訝，杵在旁邊，好幾秒都沒動。
他打死都沒想過，這個過去二十多年都在家裏當全職主婦的女人，突然有一天，會孤身一人到戰場上來。
在他心裏，羅裕從來都不是做生意的料。
不過是時代紅利，加上運氣好，才一路混到今天。
真遇到事，還不就是找會議室裏，這幫牛逼的人一起想辦法？
這些牛逼的人也不是真的牛逼。
他們哪次不是先領命，然後回到自己地盤上，把自己那些名企挖來的幹將們召集起來，讓他們出主意？
三個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
這麽一層一層盤剝下去，幾萬員工的大企業，總能搞到一些不錯的想法，最終，還是回到這個會議室裏，選出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的、最優的那一個——
這麽當老板，誰不會？
他羅興從小就會！
所以他早就準備好，隨時接任CEO——總裁也可以的。
雖然他目前只是個總監，但整家公司，除了羅裕以外，羅家人就數他離老板椅最近了。
至於羅家真正的“太子”羅彥哲，恰好是個對自家業務不感興趣的。
偏偏羅裕兩口子也由著他。
這麽多年，從沒有過要強迫他回來接衣缽的意思。
所以，繼上個月，羅裕宣布退任起、到昨天他正式從公司離開，每一天，羅興都認為，自己連升四級的日子就要來了。
……誰想得到，武文俐會突然出現！
羅興簡直氣歪了。
他想，她一個家庭主婦，在家花花錢，帶帶孩子；孩子現在長大了，再給她生個孫子，讓她繼續帶嘛！
或者，她也可以和一群年紀差不多大的女人，拿一打絲巾出去，滿世界拍照——
女流之輩，來這種男人一較高下的地方，幹嘛？？？
“羅總監。”
一聲清脆不失柔和的提醒，把原地杵著的羅興，從滿腦子的咒罵裏拽出來。
定睛一看，武文俐略略轉過椅子，看著他。
一臉不怒自威的笑容，微彎的眼睛裏，眸光犀利，顯然是在警告。
羅興沿用剛才裝傻充楞的作風，笑著連“哦”了幾聲。轉身，狺狺地朝遠離環島主座的一個普通空位走去。
一時想不好要怎麽對付她，但他是不會放棄的。
一介家庭主婦。他總能找到機會搞她。
會議正式開始，武文俐直率地點人闡述近期工作，用最快的速度了解公司最新狀況。
雖說離開二十多年，但做企業、管理人的方式方法，其實沒有太大變化。
她很快就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在穩步回歸。
她激動得手指微微顫抖。
這是她擅長的領域。
現在，她和這屋子裏的一眾精英們之間，只差一點磨合的時間，和一兩次建立信任感的共事機會。
這方面不能急，要慢慢來。
華南大區的總經理言簡意賅匯報完手頭工作，武文俐給了他一個欣賞的眼神。
正想點下一位，就在這時，電腦右下角冒出個提醒氣泡。
是一封歸檔郵件。
主題：“FYI：本季暫不投資的企業名單（備份）”。
羅氏以實業起家，但這多年發展壯大，業務也跨了幾個領域。其中一項，就涉及到投資項目——讓錢去做好事，然後生錢。
她隨手點開，看了幾眼後，忽然被上面一家企業的基本資料吸引。
“有同事了解這家公司嗎？”她說，“‘牛黑科技’。”
簡介裏寫著，這是一家科技公司，快破產了。
因為燒錢狠，產品前途難料，沒有任何機構肯借錢給它們。
現在，它們的境遇，基本上就是，要麽天降恩典，出現個財大氣粗的金主，把他們救出去；
要麽，就等著申請破產的程序被國家批準，然後，徹底從這個星球上消失。
下屬們紛紛擡起頭來，N臉茫然。
武文俐隨手熟練地切換鍵盤，試圖把自己面前這臺電腦的界面，切到對面的大屏幕上。
不料，一早上絲滑的表現，卻因為這個小小的動作，出了糗。
在她按下熱鍵後，不但沒把她的電腦屏幕調到對面，反而不知碰到哪兒，一鍵把電腦的其他軟件打開了。
今天為了盡快開始辦公，她用的是羅裕的電腦。
不知是他重置了熱鍵，還是現在公司用的電腦都這樣——
總之，隨著她手指按下去，電腦的外放裏，立刻響起了一段從中途開始播放的音樂。
高亢又深情的：“……一杯紅酒配電影，在周末晚上……”
眾人：“……”
武文俐一窘，馬上把歌切斷，說了句：“不好意思。”
本來是件小事。
可面對她走馬上任，態度本就有些疑慮不定的眾人，此時看她的目光，就變得有些莫測。
羅興立即抓住了機會。
他在會議室斜對面的角落裏，生怕有人聽不見似的，大聲說：“哎喲——嫂子，你也太幽默了！哈哈哈！是不是這個時代的電腦投影，比任命自己為CEO要難多了？”
他一哈哈，各角落裏有幾個不知是幸災樂禍，還是因為神經緊張，也跟著呵呵笑出來。
武文俐提醒自己，這只是個小插曲，不至於讓所有人對她信心崩塌。
話雖如此，她的臉卻有點燙，心跳聲也有點重。
因為這個意外的疏漏，也因為羅興那滿口的酸話，和恨不得她臉丟盡的惡意——他刺得直接，她有所預料，卻也難免心寒。
但她不能對羅興動怒。
那會讓這一屋子正在觀察她實力的人，認為她沈不住氣。
但也不能就這樣算了。
因此，她笑笑，也用半開玩笑半點人的方式，答道：“任命自己為CEO確實簡單，只要有公司的總裁權，以及大股東的一票否決權就行。”
羅興緩緩一楞。
她不但說明自己有正當權利，還特別提醒他，她還可以一票開了他。
當然，如果這女人腦子沒壞的話，她還不至於在這幾句玩笑上就動他。
他還可以再茍一茍。
羅興回過神來，緩了口氣，撿起他的似笑非笑，說：“哦，嫂子說得對！那你……需不需要，我幫你投影？”
武文俐看著他，目光犀利，卻仍以不落人口實、也不失風度的態度，朝她的電腦一讓：“請！”
羅興立刻跳起身，從二三十米遠的對面小跑過來，繞到她身邊，用另外幾個熱鍵，順利把電腦界面空投到了主座對面的大屏幕上。
本以為插曲到此為止，不料，羅興下一秒就從旁邊拖了把空椅子過來，坐到她左手邊，笑嘻嘻地說：“我就坐這兒吧！以免嫂子要翻頁啊，退出界面啊，或者不小心放出個小電影兒什麽的，需要個幫手幫忙退出！我就是嫂子的智能設備操作人，‘適老’助手，哈？”
會議室裏，一半人都笑了。
敢笑的，都沒有要遮掩的意思。
也許他們試圖表達他們光明正大，單純把羅興的話當笑話，而不是趁機傷人的貶損。
武文俐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回懟。
要知道，對每一句玩笑都針鋒相對的副總裁，顯然不是個值得信賴的小氣鬼。
她只能也當它是句玩笑，先忍下一城。
回到上一個話題裏，重新說：“這家‘牛黑科技’，我看他們還不錯啊。”
她努力詢問的對象尚未反應，近在咫尺的羅興又“呼”地一笑。
氣都噴到了她手背上。
他像在逗智障似的，邊笑邊說：“你覺得不錯……嫂子，這家企業哪兒不錯呀？”
武文俐刀他一眼，不忍了：“我先問的問題，理應先有個回答——羅總監，你坐得近，表現欲也強，那你來說！”
她頓了頓，有意加重了每個字，道：“說不出它哪兒‘錯’，就請你出去！因為那表示你不務正業，還耽誤大家說正事，好嗎——來吧！”
羅興：“……”
眾經理人：哦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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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高規格會議室，采用的布局是傳統橢圓形環島會議桌。
桌面位置有限，通常大區副總經理以上級別，才有資格坐環島，其餘管理則順層級次序，坐在剩餘空間沿四壁排放的軟椅上。
然而這時，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坐在環島最核心主座的，卻是個總監。
武文俐定了定。
這人是羅裕的堂弟，叫羅興。年齡四十六歲，羅家近親裏排行老三，所以私下裏又稱羅老三。
現場四位大區總經理，四位副總經理，十六位資深總監——跟羅興同級別的總監，則有近四十位。
都是靠實力吃飯的職業經理人。
——那麽，他憑什麽坐在環島主座，跟一幫職位資歷都比他強的人，唾沫橫飛地高聲調侃？
大概他也心知肚明這一點。
所以，在目光隔空和武文俐對上的剎那，他先是一驚，隨後，眼光裏下意識流露出惱火的模樣。
就像壞人壞事被人撞個正著，第一時間就想“滅口”。
尤其在他反應過來，自己看到的是武文俐時，他油膩的臉上閃過非常不爽的神色。
但很快，那種不爽，又變成了輕蔑。
他換上一副笑臉，從主座上站起身，大聲寒暄道：“喲呵！嫂子！今天刮的什麽風，把您老人家給刮來了？這可是我們月度最重要的內部會議了啊，老嫂子！”
他語調暧昧，但誰都聽得出來，意思是說，這麽重要的會議，你一個“嫂子”、又是“老人家”，來添什麽亂！
就算風，用的也是“刮”，不是常言裏的“吹”——想說她愚蠢笨重，跟不上時代唄！
不等武文俐回應，他又想到什麽，臉上似笑非笑，接著道：“不會是來接任公司CEO吧！哈哈哈……我大哥怎麽樣了？”
武文俐知道他在玩什麽把戲。
這是個正式場合，本來也該是她隆重登場的重要時機，他卻一段接一段地嘮家常——他就希望，通過幾句話，把她打壓回“家庭主婦”的殼子裏去。
或者至少，在不了解武文俐的人面前，劈頭先給她貼上“什麽都不懂”、“瞎胡鬧的老板娘”標簽。
萬萬沒想到，在她試圖頂替羅裕虛出的CEO之位，努力挽救這家狀況一天不如一天的公司時，第一個向她發起攻擊的，是受公司蔭庇最多、最無所事事的羅家人。
以前他每回來家裏做客，她都生怕照顧不周，熱情款待；以前他出什麽差錯，羅裕要罵人時，她還幫他求過情。
真是一腔好意餵了狗！
不過眼下，雖然被連潑幾桶狗血，武文俐卻沒動聲色。
她臉上溫和笑著，提步進門。
從紛紛站起問好的經理人們身邊經過，走到羅興站著的主座旁邊。
不急不惱，連一個眼神都不回應他。
她轉過身，大大方方迎著會議室裏幾十位精英各有深意的註視，熱絡笑說：“大家好！我是集團閑置多年的副總裁，武文俐。今天起，我正式接替羅裕，出任公司CEO……”
話沒說完，身邊的羅興“啊？！”了一聲。
現場安靜。
武文俐轉向他，露出個毫無破綻的笑容，卻並沒有問他“啊”什麽。
羅興一副“啊啊，我打擾了你說話是嗎？真不好意思啊”的假動作，好似誠惶誠恐。
武文俐給他時間表演，表情卻像看到團空氣。
不給任何反饋，是給他的最大嘲諷。
等他演完，停下，試圖試探她有什麽後招時，她直接回過頭，仍望著其他人，親切微笑。
仿佛根本沒被打斷過，接著說：“今天的月會，我也全程參與。咱們開始吧！”
她拉過羅興擋著的主座軟椅，端正坐下。
羅興這回是真的驚訝，杵在旁邊，好幾秒都沒動。
他打死都沒想過，這個過去二十多年都在家裏當全職主婦的女人，突然有一天，會孤身一人到戰場上來。
在他心裏，羅裕從來都不是做生意的料。
不過是時代紅利，加上運氣好，才一路混到今天。
真遇到事，還不就是找會議室裏，這幫牛逼的人一起想辦法？
這些牛逼的人也不是真的牛逼。
他們哪次不是先領命，然後回到自己地盤上，把自己那些名企挖來的幹將們召集起來，讓他們出主意？
三個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
這麽一層一層盤剝下去，幾萬員工的大企業，總能搞到一些不錯的想法，最終，還是回到這個會議室裏，選出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的、最優的那一個——
這麽當老板，誰不會？
他羅興從小就會！
所以他早就準備好，隨時接任CEO——總裁也可以的。
雖然他目前只是個總監，但整家公司，除了羅裕以外，羅家人就數他離老板椅最近了。
至於羅家真正的“太子”羅彥哲，恰好是個對自家業務不感興趣的。
偏偏羅裕兩口子也由著他。
這麽多年，從沒有過要強迫他回來接衣缽的意思。
所以，繼上個月，羅裕宣布退任起、到昨天他正式從公司離開，每一天，羅興都認為，自己連升四級的日子就要來了。
……誰想得到，武文俐會突然出現！
羅興簡直氣歪了。
他想，她一個家庭主婦，在家花花錢，帶帶孩子；孩子現在長大了，再給她生個孫子，讓她繼續帶嘛！
或者，她也可以和一群年紀差不多大的女人，拿一打絲巾出去，滿世界拍照——
女流之輩，來這種男人一較高下的地方，幹嘛？？？
“羅總監。”
一聲清脆不失柔和的提醒，把原地杵著的羅興，從滿腦子的咒罵裏拽出來。
定睛一看，武文俐略略轉過椅子，看著他。
一臉不怒自威的笑容，微彎的眼睛裏，眸光犀利，顯然是在警告。
羅興沿用剛才裝傻充楞的作風，笑著連“哦”了幾聲。轉身，狺狺地朝遠離環島主座的一個普通空位走去。
一時想不好要怎麽對付她，但他是不會放棄的。
一介家庭主婦。他總能找到機會搞她。
會議正式開始，武文俐直率地點人闡述近期工作，用最快的速度了解公司最新狀況。
雖說離開二十多年，但做企業、管理人的方式方法，其實沒有太大變化。
她很快就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在穩步回歸。
她激動得手指微微顫抖。
這是她擅長的領域。
現在，她和這屋子裏的一眾精英們之間，只差一點磨合的時間，和一兩次建立信任感的共事機會。
這方面不能急，要慢慢來。
華南大區的總經理言簡意賅匯報完手頭工作，武文俐給了他一個欣賞的眼神。
正想點下一位，就在這時，電腦右下角冒出個提醒氣泡。
是一封歸檔郵件。
主題：“FYI：本季暫不投資的企業名單（備份）”。
羅氏以實業起家，但這多年發展壯大，業務也跨了幾個領域。其中一項，就涉及到投資項目——讓錢去做好事，然後生錢。
她隨手點開，看了幾眼後，忽然被上面一家企業的基本資料吸引。
“有同事了解這家公司嗎？”她說，“‘牛黑科技’。”
簡介裏寫著，這是一家科技公司，快破產了。
因為燒錢狠，產品前途難料，沒有任何機構肯借錢給它們。
現在，它們的境遇，基本上就是，要麽天降恩典，出現個財大氣粗的金主，把他們救出去；
要麽，就等著申請破產的程序被國家批準，然後，徹底從這個星球上消失。
下屬們紛紛擡起頭來，N臉茫然。
武文俐隨手熟練地切換鍵盤，試圖把自己面前這臺電腦的界面，切到對面的大屏幕上。
不料，一早上絲滑的表現，卻因為這個小小的動作，出了糗。
在她按下熱鍵後，不但沒把她的電腦屏幕調到對面，反而不知碰到哪兒，一鍵把電腦的其他軟件打開了。
今天為了盡快開始辦公，她用的是羅裕的電腦。
不知是他重置了熱鍵，還是現在公司用的電腦都這樣——
總之，隨著她手指按下去，電腦的外放裏，立刻響起了一段從中途開始播放的音樂。
高亢又深情的：“……一杯紅酒配電影，在周末晚上……”
眾人：“……”
武文俐一窘，馬上把歌切斷，說了句：“不好意思。”
本來是件小事。
可面對她走馬上任，態度本就有些疑慮不定的眾人，此時看她的目光，就變得有些莫測。
羅興立即抓住了機會。
他在會議室斜對面的角落裏，生怕有人聽不見似的，大聲說：“哎喲——嫂子，你也太幽默了！哈哈哈！是不是這個時代的電腦投影，比任命自己為CEO要難多了？”
他一哈哈，各角落裏有幾個不知是幸災樂禍，還是因為神經緊張，也跟著呵呵笑出來。
武文俐提醒自己，這只是個小插曲，不至於讓所有人對她信心崩塌。
話雖如此，她的臉卻有點燙，心跳聲也有點重。
因為這個意外的疏漏，也因為羅興那滿口的酸話，和恨不得她臉丟盡的惡意——他刺得直接，她有所預料，卻也難免心寒。
但她不能對羅興動怒。
那會讓這一屋子正在觀察她實力的人，認為她沈不住氣。
但也不能就這樣算了。
因此，她笑笑，也用半開玩笑半點人的方式，答道：“任命自己為CEO確實簡單，只要有公司的總裁權，以及大股東的一票否決權就行。”
羅興緩緩一楞。
她不但說明自己有正當權利，還特別提醒他，她還可以一票開了他。
當然，如果這女人腦子沒壞的話，她還不至於在這幾句玩笑上就動他。
他還可以再茍一茍。
羅興回過神來，緩了口氣，撿起他的似笑非笑，說：“哦，嫂子說得對！那你……需不需要，我幫你投影？”
武文俐看著他，目光犀利，卻仍以不落人口實、也不失風度的態度，朝她的電腦一讓：“請！”
羅興立刻跳起身，從二三十米遠的對面小跑過來，繞到她身邊，用另外幾個熱鍵，順利把電腦界面空投到了主座對面的大屏幕上。
本以為插曲到此為止，不料，羅興下一秒就從旁邊拖了把空椅子過來，坐到她左手邊，笑嘻嘻地說：“我就坐這兒吧！以免嫂子要翻頁啊，退出界面啊，或者不小心放出個小電影兒什麽的，需要個幫手幫忙退出！我就是嫂子的智能設備操作人，‘適老’助手，哈？”
會議室裏，一半人都笑了。
敢笑的，都沒有要遮掩的意思。
也許他們試圖表達他們光明正大，單純把羅興的話當笑話，而不是趁機傷人的貶損。
武文俐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回懟。
要知道，對每一句玩笑都針鋒相對的副總裁，顯然不是個值得信賴的小氣鬼。
她只能也當它是句玩笑，先忍下一城。
回到上一個話題裏，重新說：“這家‘牛黑科技’，我看他們還不錯啊。”
她努力詢問的對象尚未反應，近在咫尺的羅興又“呼”地一笑。
氣都噴到了她手背上。
他像在逗智障似的，邊笑邊說：“你覺得不錯……嫂子，這家企業哪兒不錯呀？”
武文俐刀他一眼，不忍了：“我先問的問題，理應先有個回答——羅總監，你坐得近，表現欲也強，那你來說！”
她頓了頓，有意加重了每個字，道：“說不出它哪兒‘錯’，就請你出去！因為那表示你不務正業，還耽誤大家說正事，好嗎——來吧！”
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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