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85 章
這時是上午十點，也是不用打卡上班的羅家人的早午餐時間。
羅彥哲到餐桌邊坐下，暗中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聲音狀況後，才擡起頭跟鄰邊的羅裕打招呼：“爸，昨天睡得好嗎？”
羅裕正喝著粥，“嗯”了一聲表示還行。
顯然他情緒不太好，不像身體不舒服回家休養，倒像病入膏肓，在家等待大限的樣子。
羅彥哲一怔，為自己聯想到“大限”二字感到心驚。
但他沒有繼續過問老爸為什麽心情不好。因為眼下，他也沒有任何承載負面能量的精力。
今天早上，在經歷了又一整夜的“未來噩夢”後，他好不容易在渾身、滿床的冷汗浸泡中醒來。
抓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大口灌下壓驚時，驀然發現，自己的手都比平常蒼白了幾個度，好似行將就木的模樣。
他有點震驚，但仍努力收拾好自己。
用溫度偏高的熱水為自己沐浴更衣，再盡量打扮得精神些。
然而，等他認為自己準備得不錯，開臥室門的剎那，卻突然，又遭遇了一次“未來厄運”的侵襲。
龐雜的記憶碎片，帶著身臨其境的氣味聲音影像，深重難以擔負的悲傷懊悔，兇猛夾擊著他。
“你爸媽年紀輕輕就慘死……都怪你……”
“是，你以後的事業運會不錯，但你只會後悔……”
“愛你的人受難，笑你的人分走你的蛋糕……”
“你完了……你好可悲……都是你的錯……”
突然被撞到眼前的某一幕打中——那是他媽嗎？佝僂著身子，蜷縮在某個角落，雙眼幹涸，空洞地望著他……
羅彥哲反胃，掙紮著沖進洗手間，一通幹嘔。
好不容易抓著臺盆撐起身，卻看到鏡子裏狼狽的自己，滿臉煞白，眼睛充血。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條被命運狂虐的落水狗……
近幾天，這種毫無預兆的襲擊，來得越來越頻繁了。
所以，他想關心羅裕，卻自顧不暇。
低頭喝了兩口熱乎乎的牛肉生滾粥後，他終於攢起一點能量，問：“媽呢？”
羅裕從沈默進食中微微擡起頭，冷哼了一聲。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旁邊的化妝間傳出。
緊接著，武文俐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現身，尚未得到老爸回覆的羅彥哲一楞。
她在腦後盤了個利落不失優雅的發髻，妝容清麗，一手腕間搭著件長風衣，腳下則蹬著雙得體強健的粗高跟。
乍一看，這根本不是位五十多歲的全職太太，而是位四十出頭的職業經理人。
羅彥哲：“……”
她快步走到餐桌邊，風衣往餐椅背上一丟，轉身坐下，抓起一片吐司，朝他笑道：“起啦兒子！”
羅彥哲動了動看呆了的嘴唇，驚愕道：“……媽？”
武文俐把吐司和煎蛋擠上醬料熟練一卷，塞進一口。小心咀嚼的同時，笑嘻嘻得意道：“怎麽，不認識你媽了？”
說完還朝一邊的羅裕甩了下頭，似乎想看丈夫是什麽反應。
結果，羅裕只是皺著眉，愁腸百結地看著她的新扮相，又哼了一聲。
武文俐騰出一只手在紙巾上擦了擦，伸過去打了一下老公的胳膊，說：“哼個屁！你老婆在挽救你的事業，還不快謝恩！”
羅彥哲打斷他媽跟他爸的單向調情，十分迷茫，問：“……您幹嘛去？”
武文俐也不在意低頭只顧吃飯的丈夫，回過笑眼，繼續往口中塞面包卷，很高效，很著急，還努力回答兒子的問題：“上班啊！”
羅彥哲：“……上班？”
武文俐想起什麽，看了眼腕上的表，驚呼一聲。
最後一點形象也不顧忌了，她把小盤子裏的食物一掃空，扯過餐巾起身，抓起牛奶，仰頭一飲而盡，再擦嘴擦手丟下餐巾。
真是一氣呵成。
她喘了口氣，擡擡下巴對仰視著她的兒子笑道：“你爸不是回來了嗎？公司總得有人管吧！你媽今天我就正式掛帥了！”
羅彥哲：“……”
他看了一眼他爸，難以置信，說：“爸，您同意了？”
羅裕端著碗，一臉無辜，正要說話，被武文俐搶斷：“我跟你爸昨晚商量好的！”
羅裕：“我……”
武文俐又看看手機：“哎呀，正好上午有個會，快來不及了！兒子——”
她朝羅彥哲揚起手：“來，跟媽擊個掌！”
羅彥哲癡呆了一早上的臉，忽然露出幾分防備。
他收緊了肩背的肌肉，動都沒動，也不笑，說：“您真的要去公司？”
武文俐收回半空的手，說：“啊！這還有假？”
說著再把手舉起來：“來……”
羅彥哲一臉嚴肅，說：“有必要嗎？公司那麽多職業經理人！”
羅裕終於找到縫隙，一聲冷哼插進來，說：“我跟她說一晚上了——”
武文俐兩次舉手，都尬在半空。
這次還是很自然地，自己收回來，同時打斷丈夫的吐槽。
她情緒還是很高漲，快言快語道：“說一晚上不是說到位了嗎？這家公司本來就是咱倆創建的，現在最大的股東也還是咱倆。不能我們家的人一個都不去吧？何況現在公司不景氣，看你回來這大半個月，股價都跌成什麽樣了！哪有這種時候自家人不管，還指望人家職業經理來把你家公司救好的？”
羅裕皺眉擡起頭，三緘其口後，忍不住道：“職業經理救不好，你就救得好？你也不看看你那體檢報告，都缺鈣了，還穿成這樣……”
武文俐陽光明媚的臉有點繃不住。
但情緒還在，她像個不服輸的年輕人，反駁道：“缺鈣那不是太陽曬少了嗎？我今天起就出去曬啊！牛奶也開始喝了啊，我……”
羅彥哲皺眉：“媽！您還是在家好好待著吧。實在無聊，您就約一下那些阿姨，購個物，旅個游——公司又不是什麽好玩兒的地方，又累又覆雜，您何必呢？”
在他說話的過程中，武文俐高漲了一早上的情緒，終於一點點掉下來。
聽到“何必”時，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消失。
但她並沒有被擊垮，而是露出佯裝賭氣的表情，接過羅彥哲的話頭，撒嬌似的：“我就去！要你們管！”
說著第三次擡起手：“來，兒子，什麽都別說了——祝媽媽一天順利！”
羅彥哲：“……”
好聲好氣勸了半天，他現在已不能再說一句話。擔心自己再多說，就要大爆發。
他甚至不能動一動。
以他此刻的精氣神，覺得自己要動一動，恐怕就會當場崩潰。
武文俐眼裏閃過一絲受傷的光。
但她還不死心，仍舉著手說：“真不跟媽祝福一下啊？”
羅彥哲看著她，沒好氣地。
武文俐又轉身向羅裕：“你呢，要不要給你老婆打個氣？”
羅裕直截了當：“打氣！你還是洩點氣吧……”
武文俐：“好了好了——”她再次轉向，盯著羅彥哲，“真的不拍？最後一次機會！”
羅彥哲氣血上湧，在自己即將發火的邊緣，狠狠調轉目光，看向旁邊，一聲不吭。
武文俐“嘖”了一聲，終於收起她常年養尊處優的白嫩手掌，拿起椅背上的風衣，一邊往外走，一邊接過煮飯阿姨小步跑上來遞過的餐盒，說：“行行行，不拍就算了！那我走了，你倆記得按時吃飯啊！”
她打開門，急匆匆出去。
大門“嘭”地自動關上，餐桌邊的兩個男人卻同時回頭，望向無人的門廳，接著轉過視線，望向窗外。
武文俐幹凈利落地上車。車開出大門，不見了。
早餐桌邊，安靜好一陣。
父子倆最後相顧無言，低頭，攪和自己面前的餐點。
這場景看來，就是一個強勢的女人，做了所有決定。讓她的丈夫和兒子，都被迫承受她的安排。
旁邊頂著遮罩，看了整場的米旋兒，卻忽然用她那種特有的溫溫聲線，問：“武文俐，有些孤單？”
身邊的柏樂逸瞥她一眼，不著痕跡讚同道：“這兩位還沒感覺。”
米旋兒的目光，重新凝聚到羅彥哲臉上。
這位天賦分值“288”的選手，手持調羹在碗裏攪來攪去，卻一口也沒吃。一看就是心不在此。
米旋兒卻說：“他想給一掌的，沒給？”
柏樂逸：“……”
一掌。
這草稿打得。靈性。
柏樂逸又睨她一眼，確認道：“‘人間迷惑一百問’？”
米旋兒點頭：“嗯。”
柏樂逸：“他傻啊。”
米旋兒回過頭，閃動的眸子看著他，說：“那小逸也不抱水以晴？”
柏樂逸站累了，正想找把椅子坐。
冷不丁聽到這麽一句，一頓。
回眼見她探究的模樣，無奈擡手，輕推她的額角，讓她轉頭去看羅彥哲：“——觀察他。”
指腹的溫熱在額前滯留了剎那，移開後帶來微微麻癢。
米旋兒心裏有剎那的恍惚。
但她明顯感到，準逆徒似乎在剛才，產生了某種少見的情緒，一種叫局促或羞赧的東西。
而這種情緒，似乎不是因為她拆穿了他跟水以晴的相處模式，其實跟羅彥哲和武文俐的相處模式差不多；而是因為——
他被她，暗中觀察了。
可是這也很奇怪啊，她難道不是老早，就在毫不掩飾地觀察他了嗎？
以前也沒發現他哪不自在吧。
而且……這種莫名的羞澀和逃避，好像……跟近來的她，拼命躲開他的練舞時段一樣……
一方面覺得那種動態極具誘惑；
另一方面又覺得，那種被強烈吸引的感覺，太不妙了。
有什麽脫離了掌控，反控著她，讓她感到陌生；而陌生又往往意味著危險。
所以，毫無經驗的她，只能捂著心驚肉跳的感觸，遠離那些會給自己帶來危險預警的場合……
——所以她觀察柏樂逸，忽然讓他覺得危險和不可控嗎？
思緒奔流間，撞見斜對面懶懶倚到墻上靠著的柏樂逸的目光，米旋兒心口又奇怪地一縮——
其實，不管是細細回想或想象每天下午那個時段的場景，還是揣摩與她那個時段產生相似情緒的柏樂逸，都感覺不是很自在。
好像多想一會兒，那種蠱惑感就會裹挾著滾燙的血流，憑空往自己臉頰、耳朵、脖根乃至全身席卷。
於是，米旋兒趕緊打住。
對自己說，在觀察“288”呢。
柏樂逸：有些人被看著，卻沒被看見。
羅彥哲：……（是誰在我傷口撒鹽？）
戲精：……（是撒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時是上午十點，也是不用打卡上班的羅家人的早午餐時間。
羅彥哲到餐桌邊坐下，暗中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聲音狀況後，才擡起頭跟鄰邊的羅裕打招呼：“爸，昨天睡得好嗎？”
羅裕正喝著粥，“嗯”了一聲表示還行。
顯然他情緒不太好，不像身體不舒服回家休養，倒像病入膏肓，在家等待大限的樣子。
羅彥哲一怔，為自己聯想到“大限”二字感到心驚。
但他沒有繼續過問老爸為什麽心情不好。因為眼下，他也沒有任何承載負面能量的精力。
今天早上，在經歷了又一整夜的“未來噩夢”後，他好不容易在渾身、滿床的冷汗浸泡中醒來。
抓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大口灌下壓驚時，驀然發現，自己的手都比平常蒼白了幾個度，好似行將就木的模樣。
他有點震驚，但仍努力收拾好自己。
用溫度偏高的熱水為自己沐浴更衣，再盡量打扮得精神些。
然而，等他認為自己準備得不錯，開臥室門的剎那，卻突然，又遭遇了一次“未來厄運”的侵襲。
龐雜的記憶碎片，帶著身臨其境的氣味聲音影像，深重難以擔負的悲傷懊悔，兇猛夾擊著他。
“你爸媽年紀輕輕就慘死……都怪你……”
“是，你以後的事業運會不錯，但你只會後悔……”
“愛你的人受難，笑你的人分走你的蛋糕……”
“你完了……你好可悲……都是你的錯……”
突然被撞到眼前的某一幕打中——那是他媽嗎？佝僂著身子，蜷縮在某個角落，雙眼幹涸，空洞地望著他……
羅彥哲反胃，掙紮著沖進洗手間，一通幹嘔。
好不容易抓著臺盆撐起身，卻看到鏡子裏狼狽的自己，滿臉煞白，眼睛充血。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條被命運狂虐的落水狗……
近幾天，這種毫無預兆的襲擊，來得越來越頻繁了。
所以，他想關心羅裕，卻自顧不暇。
低頭喝了兩口熱乎乎的牛肉生滾粥後，他終於攢起一點能量，問：“媽呢？”
羅裕從沈默進食中微微擡起頭，冷哼了一聲。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旁邊的化妝間傳出。
緊接著，武文俐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現身，尚未得到老爸回覆的羅彥哲一楞。
她在腦後盤了個利落不失優雅的發髻，妝容清麗，一手腕間搭著件長風衣，腳下則蹬著雙得體強健的粗高跟。
乍一看，這根本不是位五十多歲的全職太太，而是位四十出頭的職業經理人。
羅彥哲：“……”
她快步走到餐桌邊，風衣往餐椅背上一丟，轉身坐下，抓起一片吐司，朝他笑道：“起啦兒子！”
羅彥哲動了動看呆了的嘴唇，驚愕道：“……媽？”
武文俐把吐司和煎蛋擠上醬料熟練一卷，塞進一口。小心咀嚼的同時，笑嘻嘻得意道：“怎麽，不認識你媽了？”
說完還朝一邊的羅裕甩了下頭，似乎想看丈夫是什麽反應。
結果，羅裕只是皺著眉，愁腸百結地看著她的新扮相，又哼了一聲。
武文俐騰出一只手在紙巾上擦了擦，伸過去打了一下老公的胳膊，說：“哼個屁！你老婆在挽救你的事業，還不快謝恩！”
羅彥哲打斷他媽跟他爸的單向調情，十分迷茫，問：“……您幹嘛去？”
武文俐也不在意低頭只顧吃飯的丈夫，回過笑眼，繼續往口中塞面包卷，很高效，很著急，還努力回答兒子的問題：“上班啊！”
羅彥哲：“……上班？”
武文俐想起什麽，看了眼腕上的表，驚呼一聲。
最後一點形象也不顧忌了，她把小盤子裏的食物一掃空，扯過餐巾起身，抓起牛奶，仰頭一飲而盡，再擦嘴擦手丟下餐巾。
真是一氣呵成。
她喘了口氣，擡擡下巴對仰視著她的兒子笑道：“你爸不是回來了嗎？公司總得有人管吧！你媽今天我就正式掛帥了！”
羅彥哲：“……”
他看了一眼他爸，難以置信，說：“爸，您同意了？”
羅裕端著碗，一臉無辜，正要說話，被武文俐搶斷：“我跟你爸昨晚商量好的！”
羅裕：“我……”
武文俐又看看手機：“哎呀，正好上午有個會，快來不及了！兒子——”
她朝羅彥哲揚起手：“來，跟媽擊個掌！”
羅彥哲癡呆了一早上的臉，忽然露出幾分防備。
他收緊了肩背的肌肉，動都沒動，也不笑，說：“您真的要去公司？”
武文俐收回半空的手，說：“啊！這還有假？”
說著再把手舉起來：“來……”
羅彥哲一臉嚴肅，說：“有必要嗎？公司那麽多職業經理人！”
羅裕終於找到縫隙，一聲冷哼插進來，說：“我跟她說一晚上了——”
武文俐兩次舉手，都尬在半空。
這次還是很自然地，自己收回來，同時打斷丈夫的吐槽。
她情緒還是很高漲，快言快語道：“說一晚上不是說到位了嗎？這家公司本來就是咱倆創建的，現在最大的股東也還是咱倆。不能我們家的人一個都不去吧？何況現在公司不景氣，看你回來這大半個月，股價都跌成什麽樣了！哪有這種時候自家人不管，還指望人家職業經理來把你家公司救好的？”
羅裕皺眉擡起頭，三緘其口後，忍不住道：“職業經理救不好，你就救得好？你也不看看你那體檢報告，都缺鈣了，還穿成這樣……”
武文俐陽光明媚的臉有點繃不住。
但情緒還在，她像個不服輸的年輕人，反駁道：“缺鈣那不是太陽曬少了嗎？我今天起就出去曬啊！牛奶也開始喝了啊，我……”
羅彥哲皺眉：“媽！您還是在家好好待著吧。實在無聊，您就約一下那些阿姨，購個物，旅個游——公司又不是什麽好玩兒的地方，又累又覆雜，您何必呢？”
在他說話的過程中，武文俐高漲了一早上的情緒，終於一點點掉下來。
聽到“何必”時，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消失。
但她並沒有被擊垮，而是露出佯裝賭氣的表情，接過羅彥哲的話頭，撒嬌似的：“我就去！要你們管！”
說著第三次擡起手：“來，兒子，什麽都別說了——祝媽媽一天順利！”
羅彥哲：“……”
好聲好氣勸了半天，他現在已不能再說一句話。擔心自己再多說，就要大爆發。
他甚至不能動一動。
以他此刻的精氣神，覺得自己要動一動，恐怕就會當場崩潰。
武文俐眼裏閃過一絲受傷的光。
但她還不死心，仍舉著手說：“真不跟媽祝福一下啊？”
羅彥哲看著她，沒好氣地。
武文俐又轉身向羅裕：“你呢，要不要給你老婆打個氣？”
羅裕直截了當：“打氣！你還是洩點氣吧……”
武文俐：“好了好了——”她再次轉向，盯著羅彥哲，“真的不拍？最後一次機會！”
羅彥哲氣血上湧，在自己即將發火的邊緣，狠狠調轉目光，看向旁邊，一聲不吭。
武文俐“嘖”了一聲，終於收起她常年養尊處優的白嫩手掌，拿起椅背上的風衣，一邊往外走，一邊接過煮飯阿姨小步跑上來遞過的餐盒，說：“行行行，不拍就算了！那我走了，你倆記得按時吃飯啊！”
她打開門，急匆匆出去。
大門“嘭”地自動關上，餐桌邊的兩個男人卻同時回頭，望向無人的門廳，接著轉過視線，望向窗外。
武文俐幹凈利落地上車。車開出大門，不見了。
早餐桌邊，安靜好一陣。
父子倆最後相顧無言，低頭，攪和自己面前的餐點。
這場景看來，就是一個強勢的女人，做了所有決定。讓她的丈夫和兒子，都被迫承受她的安排。
旁邊頂著遮罩，看了整場的米旋兒，卻忽然用她那種特有的溫溫聲線，問：“武文俐，有些孤單？”
身邊的柏樂逸瞥她一眼，不著痕跡讚同道：“這兩位還沒感覺。”
米旋兒的目光，重新凝聚到羅彥哲臉上。
這位天賦分值“288”的選手，手持調羹在碗裏攪來攪去，卻一口也沒吃。一看就是心不在此。
米旋兒卻說：“他想給一掌的，沒給？”
柏樂逸：“……”
一掌。
這草稿打得。靈性。
柏樂逸又睨她一眼，確認道：“‘人間迷惑一百問’？”
米旋兒點頭：“嗯。”
柏樂逸：“他傻啊。”
米旋兒回過頭，閃動的眸子看著他，說：“那小逸也不抱水以晴？”
柏樂逸站累了，正想找把椅子坐。
冷不丁聽到這麽一句，一頓。
回眼見她探究的模樣，無奈擡手，輕推她的額角，讓她轉頭去看羅彥哲：“——觀察他。”
指腹的溫熱在額前滯留了剎那，移開後帶來微微麻癢。
米旋兒心裏有剎那的恍惚。
但她明顯感到，準逆徒似乎在剛才，產生了某種少見的情緒，一種叫局促或羞赧的東西。
而這種情緒，似乎不是因為她拆穿了他跟水以晴的相處模式，其實跟羅彥哲和武文俐的相處模式差不多；而是因為——
他被她，暗中觀察了。
可是這也很奇怪啊，她難道不是老早，就在毫不掩飾地觀察他了嗎？
以前也沒發現他哪不自在吧。
而且……這種莫名的羞澀和逃避，好像……跟近來的她，拼命躲開他的練舞時段一樣……
一方面覺得那種動態極具誘惑；
另一方面又覺得，那種被強烈吸引的感覺，太不妙了。
有什麽脫離了掌控，反控著她，讓她感到陌生；而陌生又往往意味著危險。
所以，毫無經驗的她，只能捂著心驚肉跳的感觸，遠離那些會給自己帶來危險預警的場合……
——所以她觀察柏樂逸，忽然讓他覺得危險和不可控嗎？
思緒奔流間，撞見斜對面懶懶倚到墻上靠著的柏樂逸的目光，米旋兒心口又奇怪地一縮——
其實，不管是細細回想或想象每天下午那個時段的場景，還是揣摩與她那個時段產生相似情緒的柏樂逸，都感覺不是很自在。
好像多想一會兒，那種蠱惑感就會裹挾著滾燙的血流，憑空往自己臉頰、耳朵、脖根乃至全身席卷。
於是，米旋兒趕緊打住。
對自己說，在觀察“288”呢。
柏樂逸：有些人被看著，卻沒被看見。
羅彥哲：……（是誰在我傷口撒鹽？）
戲精：……（是撒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