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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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這位老相識從小就對投資領域很有嗅覺,學習也刻苦,屬於老天賞飯給他、他也特別好這口飯的幸運兒。

天賦加勤奮,他在高中時期,就已經是市場的預言天才了。

外界雖然沒人知道,但在投資圈,尤其是某些信息渠道貧瘠的散戶群裏,他相當有影響力。

因此,在大學畢業後,他不過隨手開了個私人微博賬號,就立馬有大批鐵桿粉跟進。

不幸的是,這時的他卻學會了謹言慎行。

幾乎不再做任何預言,微博動態裏,全是天地宇宙花鳥蜉蝣。

沒想到,就這種神經發散的個人動態,卻還是引起了那群鐵粉們的高度重視。

他們絞盡腦汁去研究,一個字一個字地摳,連標點符號、配圖、甚至他發動態的時間,都分別用新歷和黃歷揣摩、占蔔,嘗試從裏面捕捉任何發財的信號。

更沒想到的是,他們竟然真的摳出些結論來。轉頭就去投資,然後……

賺得盆滿缽滿!

人們總希望世上只有自己發大財,可發了財後,人們又總是希望大家都來看看,誇一誇自己多厲害。

於是消息不脛而走。

這兩年,羅彥哲明明什麽都沒做,卻越來越紅。

高智商精英光環閃亮,人長得……也被媒體譽為“隨時可以放下大腦,純靠臉和身材吃飯”。

然後他還利用微博,帶著粉絲們集體致了富——

那不是活菩薩是什麽?

——當然,柏樂逸不認為以上信息,有什麽價值或邏輯,但這是前提。

然後就是手裏這篇新聞說的事了。

前些天,踐行“謹言慎行”,所以微博有三個月沒發表任何動態的羅彥哲,忽然發了句:【夏至將至。】

配圖柏樂逸也看了,一如既往地裝:紅木桌上一盞茶。

他發完就下了線,似乎認為自己的感慨不值一提。

但他的追隨者們卻轟動了。

也不知他們怎麽分析的,在羅彥哲發布這條動態三個小時後,琢磨出了某家上市公司的名字。

然後,根據他們之前的成功經驗,大部分人把手裏的錢,全都投進了這家公司的股票。

\"讓我的每一分錢都能生錢!\"他們說得豪氣萬丈。

心特別好的那些,跑去說服自己的親朋好友跟著投;心眼小的,則想出一堆理由,找親朋好友借錢,自己投。

然後……全賠了。

據這篇新聞的統計,“股民們的資產,平均縮水99%以上”。

為了說明問題,新聞還特別舉了幾個例子:

原先手頭有100萬的,現在總共剩八千多;

原先有200萬的,剩1萬多;

有1000萬的,剩8萬多……

總之,本來日子過得很滋潤,生活應有盡有的人們,因為這一出,家底就剩下了一層灰。

至於那些自己投錢還嫌賺得不夠、四處借錢來投這一波的,一夜之間,就背上了山一樣高的負債。

所有人當場就爆了,情緒要多差有多差。

之前活得有多開心,現在就有多崩潰。

這時,一個網絡大V找到羅彥哲,直播問他:“作為一個大家信仰的投資人,你當時是怎麽想的要發那條微博?明明那家公司那麽爛,你還推薦??還是說,你希望追隨你的網民們,傾家蕩產???”

羅彥哲呢,向來清雋淡遠、不茍言笑的模樣,這天在鏡頭前的神情,本來還有幾分沈沈郁氣,卻在聽到“傾家蕩產”時,笑了。

“呵”地笑完,然後什麽都沒解釋。

——這不就捅了馬蜂窩了麽?

當場就有一波戰鬥力極強的鐵粉脫粉,然後沖進他的微博,展開了一切網絡上能開展的報覆行動。

激情辱罵,貼遺照,寫不堪入目的小作文,甚至還有人曬出了他家的地址。

然後,當天就不少人去那邊砸雞蛋,丟垃圾,扔鞭炮,送花圈。

後來,人們才得知,羅家人最近恰好不住在那邊,險險逃脫一劫。

但暴怒的網民們卻被這個消息重新激怒,回到他微博下瘋狂輸出;還通過各種渠道發聲,要他“賠錢”。

“賠我們投資的錢”、“氣病的錢”、“精神損失營養費”還有“去你家撲空的車費、雞蛋錢、花圈錢!”……

柏樂逸看完,沒話可說。

他起身出會議室,在挑空的走廊邊屏息觀察了一陣,發現小丫頭正在二樓的健身區。

正抱膝坐在他的劃船機上,一顆顆往嘴巴裏塞旁邊糖罐裏的巧克力,一副心事重重需要安慰的模樣。

柏樂逸下去,走到她對面。

米旋兒扭過頭,望向側邊的全幅落地窗,似乎對窗外後院栽的蒼綠草木感興趣。

嘴巴小小地咀嚼,沒擡眼看他。

柏樂逸失笑,長腿一折,坐到旁邊的凳架上,朝她晃了晃手機,說:“這波算他冤枉。”

米旋兒又靜默了一會兒,終於擡起清透的眼睛。

眸子裏帶上幾分好奇:“你不討厭他?”

獨處的時間裏,她已經通過閱讀智識,了解了嚴靈把羅彥哲倒黴的事當做樂子,分享給自家老板的原因。

原來,柏樂逸曾經跟羅彥哲高中是同班同學。

兩人關系很不錯,後來又去國外同一所大學讀同一個專業——甚至在柏樂逸轉專業前,他倆還是M大經管系的兩大風雲才子。

是被無數人艷羨、憧憬、以及寫小故事的雙男主。

然而,在柏樂逸鐵了心要轉專業起,事情就出現了變化。

柏樂逸和他爸的矛盾,進入了最激烈的時期。父子見天互撕。一個又兇又暴,另一個字字嗆人。

但他倆撕半天,都撕不到點上。

柏澤厚是懵懂,不明白他曾經疼愛得要死、跟他關系也很親密的兒子,是吃錯什麽藥了。

他隱約猜到點什麽,但那個問題是他不敢碰的;他都不敢碰,已經長成大小夥子的柏樂逸,又怎麽問得出口?

於是父子倆兜著圈子比劃,彼此都傷得夠嗆,還要朝對方大放嘲諷,笑著問你是不是該哭了?

這場父子困境,看似棋逢對手,實際上,柏樂逸處在下風。

因為跟他爸比,他年輕、稚嫩、敏感、單純,容易受重傷,還沒什麽錢。

一旦老柏要經濟制裁他,他就夠嗆的。

雖然可以轉頭找他媽要,但那樣就很窩囊。

明明錯的人是他爸,而且也是父子間在幹仗,結果自己轉頭去拖老媽卷入戰鬥,這算什麽事?

——總之,那一陣日子特別難過,是最需要朋友的時候。

然而,沒想到,跟他關系最好的羅彥哲,卻二話不說就站到了柏澤厚那邊。

他不但跟柏澤厚通風報信,還親自去擋柏樂逸去學表演的路。

甚至不惜對柏樂逸說:“你不是那塊料!你天生是做經管的,你的責任也是經管!別犟了,跟我回去,別給大家添堵!”

——柏樂逸曾經對人性狠狠失望過一次。

就是在小時候,第一次從家裏傭人們口中,聽說他爸花邊新聞的流言時。

傳言的人們,以為他年紀小,不懂事,在他面前的言行,就收斂得不到位。

於是,小小的柏樂逸一夜之間,不但感受到父親形象的瀕臨崩塌、父母關系的可能破裂、自己溫暖的家也瀕臨消失的驚悚聯想,他還親眼目睹周圍這些、自己日常也當做親人的伯叔嬸姨,在笑著說那些殘忍的流言時,臉上浮現的刻薄表情。

原來都是假的。

他分辨不清,把他們視作朝夕相處的親人;他們卻只當他是地主家的傻兒子,是可以隨意糊弄欺騙、也可以肆意嘲笑的“他者”。

從那以後,他就把自己的心藏了起來。

羅彥哲是個例外。

因為類似的資質,相同的興趣,以及男生們對同齡同性朋友的別樣欣賞。

然而,沒想到,這段友誼破裂得這麽快。

那時,年輕的柏樂逸,看著這個自己好不容易再次願意交出信任、當異姓親人看待的人,腦中回味著他說的那些話,頓感自己被連連背刺,且刀刀紮心,難過極了。

他心灰意冷,寒氣森森說:“滾開。”

從此,他跟羅彥哲斷了交情,也完全打消了跟任何人深交的念頭。

雖然後來,兩人總免不了在某些領域產生交集,羅彥哲也嘗試過要和他修覆關系。

但柏樂逸每次都遠遠避開了。

此外,他也挺樂意聽到對方倒黴的。

只可惜羅彥哲之前一路順風順水,沒怎麽倒過黴;所以,柏樂逸也沒想到,今天真看到他倒了黴,自己卻沒有想象中那麽高興。

——除了米旋兒剛才,氣呼呼說的那句“我不會理他!”。

回想起來還挺快樂。

但現在,小姑娘問他,“你不討厭他?”,卻讓他微微頓了一下。

曾經被背叛和傷害的感觸,猶如細雪落肩——時過境遷,多冷倒不覺得,但也不舒服。

時不時還會被幾粒冰渣子,激得煩躁。

但看著小姑娘滿眼認真辨別他表情的模樣,柏樂逸卻心下寧靜。

隨即,懶洋洋笑起來,說:“他也配!”

她的神通,大概已經把他和羅彥哲那點破事摸清了。

他不介意,似笑非笑地說:“他也就是傻點,笨點,腦殘點;兩個選項裏,總選錯的那個;拖人後腿,還欠扁,但,還犯不著我討厭——你確定不理他?”

球又丟回來了。

米旋兒怔怔地望著他,兩人視線持平。

柏樂逸擡手,把她落到睫毛上的幾根發絲撩開。

她的眼睛感到癢,然後又後知後覺,感到輕松舒適地眨了眨。

柏樂逸被她這點微動作娛樂到,唇角淺淺揚起。

米旋兒這才想起要回答他的問題似的,抿緊嘴唇,斬釘截鐵地點頭:“嗯!”

柏樂逸失笑。

沒把這種小學生式的嘴硬放在心上。

他哼了聲表示“了解”,卻莫名直覺,這件事的後續,即將到來。

也許明天,也許再早一些,就在……

他擡起手機,看看日程安排,似不經意地問小丫頭:“今晚我要探望水以晴女士——你去嗎?”

(柏樂逸:一道溫和的送命題(。))

米旋兒:“傻點”,“笨點”,“腦殘點”,好像是一個意思?

戲精:是重覆式的強調,神主。

羅彥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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