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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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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火

精靈綠色的眼睛閃閃發亮,他平視林依心的雙眼,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答案是否定的。”

“林依心,你要知道,聚集在你身邊的人,都不能以性格或外貌來簡單評判。”

“縱使你多智而近妖,能夠非常準確地解出你想要的答案,但是,此時此刻,你碰壁了吧?”

艾爾沃斯伸手輕輕轉著尾戒,他微微瞇起了眼:“我可以給你幾個提示,第一,我雖然被稱為占星師,但是我從不從那虛偽的天空來推測未來。其次,我……”

一個泛著寒氣的聲音自門外傳來:“芬格爾。”

聲音的主人開門進來時,艾爾沃斯朝林依心吐了吐舌頭:“是的,這是我的第二個提示。”

精靈轉頭朝來者促狹一笑:“哎呀,夢你今天的表現真的太精彩了,我都快跟我身邊這位一樣看呆了。”

他向林依心告別:“再見了依心,如果你比賽結束之後還打算帶我在約蘭卡游玩的話,歡迎你給我寫明信片。”言必就提著星袍,離開了貴賓室。

“他和你說了什麽?”

林依心的眼睛牢牢鎖住夢幻鈷藍色的眸子,一步步向他靠近,喃喃道:“芬格爾……他是芬格爾曼王朝的後人,還是——芬格爾曼本人?芬格爾曼就是境域的領主。這麽說來穹頂派人下來的小道消息,每一次都是真的?”

“不,這不是我想知道的內容……我更想知道,夢幻,你是否出於你自己的意願而靠近我,還是說,這是你們共同謀劃的棋局?”

林依心一直都知道他靠近她有所企圖,當她在腦子中羅列出所有可能中,發現了“利用”這個事實時,連自己都會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她不排斥這個猜想。

今天艾爾沃斯的那一番暗示,卻讓她發覺事情遠遠比她想的覆雜。

而面對著近在咫尺的黑色眼眸,長發青年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

他說得一點也沒有錯,她想要知道的一切,隨著他們旅途的前進,都慢慢的浮出水面。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沒有比他的狀態好多少,她怔怔地擡起手,點在了夢幻的心口。

“把仞山的靈魂放在我身體裏面在你們的計劃裏面嗎?因為他有高超的技術,能夠更好的使用這把「末日」?上一輪比賽中,阻止事態惡化的,是來自悲林的「聖主」,她的靈魂也在我身體裏,你們一點也不奇怪吧?”

雪白細膩的手指一點一點的往上移動,一直到美人的脖頸,她輕輕觸上溫熱的皮膚,指腹貼住了他的頸動脈。

“我是你們的容器嗎?用來放放靈魂,還有儲存靈力?”

滾燙的鼻息撓過夢幻的下頜,但是他卻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

“想必你們也知道,我無法很好的控制它,這身體裏的靈力,時時刻刻都在我身體裏嘯叫著,想要破開我這具軀體的禁錮。”

她眼底黑漆漆的,如若永夜之境遙不可及的天幕:“我來自人界,不過是一介凡人。我於你們而言,究竟特殊在哪裏?。”

夢幻知道林依心一直在她的腦海中不斷的分析、推演、計算,就像是無休止的精密儀器,時刻都在跳動著精準的數值,快到她的神色都來不及反應,快到她把語氣詞當成了口頭禪。

“啊。”

看似呆楞的,短促的一個詞,卻從來沒有意外的意思,而是“果然如此”。

就算是自己,在她面前也是狼狽不堪。

他的這番無措落如了林依心的眼裏,她揚起頭顱,逼近他的雙唇,而後是低聲言語,帶著點不該出現的笑意:“你認得他們,你知道關於他們的一切,所以你現在能分辨出我是誰,對嗎?”

她此時的咄咄逼人,被眼前這個人的一個慌張的吻堵住了。

對方原本微涼的體溫此時已經比她的要高,灼熱的靈魂靠近之後,她恍惚間發現:原來親吻和自己上下唇相貼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他太聰明了,這個輕吻直接奪走了林依心的全部思緒。他也太卑鄙了,他明知道就算是知道了真相,此時的林依心也不會輕易地離開他,可他還是親上去了,就因為她的一番話讓他十分難過。

夢幻哭了,他的淚水和肌膚的溫度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淚水滑入了林依心的嘴角,她楞住了。

沒有鹹味,這不是正常人的淚水……

不會在任何水面上出現倒影,卻有正常的鏡像,稀世罕見的水偏好靈力,不含鹽分的淚水……她以往一直沒見過夢幻負傷,可是,萬一他流出來的血液不是紅色的呢?!

林依心知道自己喜歡這個吻。

她雖然很難產生劇烈的情感波動,但是她能夠分清她想要什麽,又厭惡什麽。

她把那麽一種感覺,稱為“喜歡”。

在她的認識裏,喜歡是南方暮春時節的晚風,在轉暖的天氣裏,帶來拂面的涼意;是夏日的泳池,爽口多汁的西瓜;秋日裏的桂香,也是一地的金黃;也像是冬天裏,可以繼續窩著的熱被窩。

也是一幕幕落入她眼中的美景,是她一直奢望的奇跡,這就是林依心的“喜歡”。

她現在把“Dream”珍重地放在心裏,並把他與“喜歡”畫上了等號。

喜歡一個人,原來那麽覆雜又那麽純粹,看見他就開心,見不到了就想……提起興趣後,就越來越在意,開始去擔憂,偷偷摸摸的吃醋,還會讓人情不自禁的想去保護。

這很難得,她原本已經放棄“喜歡一個人”這個艱難的議題,可事實並非如此,夢幻就是她的“奇跡”。

可她的奇跡,有很多秘密。盡是讓林依心不安的秘密。

“林依心,我是自願來到你身邊的。”

她突然把夢幻擁入懷中,那疑惑的輕柔語調,落入夢幻耳中時,就像是一把切著他的心臟的刀子。

她問:“你並非常人,你的身份是什麽?”

我曾無數次展開全知書,毫無疑問,那本不會撒謊的書由夢幻親自撰寫,代表他的意志,也能夠講述一些難言之隱。

田洛洛的身份,我是在卡爾蘭比賽的時候發現的,我以為這個小姑娘只是叛逆染了頭銀藍的頭發,原來她是水的造物。

她會被「撒旦」組織圍獵,無非是登記在後臺的信息被某些居心叵測的人洩露,又或者有蠢貨大肆宣揚這新奇的見聞,把她的種族當談資。

但是我更傾向於第三種可能:「水精靈」的身份,是內部人員故意傳出去的魚餌。

我不想把自己的隊友放在一個不那麽有情義的位置,可我依舊會認為,消息是由夏莫爾放出去的。

如果我想去核實,從官方對外公開的消息裏,應該能夠拿到裁判組成員裏面異於往屆的國籍構成。

田洛洛不是什麽「水精靈」,而今天夢幻他也不是「人類」。芬格爾的提示和我的判斷一致——我的隊友的身份,沒有一個是從表面能看出來的。

“你……是「神明」的造物對吧?”

夢幻的神色反倒平靜下來了,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還是因為他剛剛主動親了林依心。

很不巧的,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夢幻、依霂,你們在裏面對吧?下一場是櫻軒的比賽,要到外頭一起去看嗎?那邊離得更近。”

旭日普照眾生,美不勝收,可若貪婪地想要多看日輪一眼,眼睛都會被灼傷。

林依心別開目光,徑直拉開了門,她朝凩夏笑了笑:“從今往後,你也叫我林依心吧。”

她的背影在二人的視野中消失時,凩夏開口問了:“發生了什麽?”

夢幻的平靜轉為冰冷,他抿了抿嘴,開口:“芬格爾的身份被林依心猜到了。”

“他自己開口給的信息吧,看你的表情,他透露的不僅僅這一點。”

夢幻與凩夏並肩而行,他微微蹙眉:“你也知道他的性格是什麽樣子的,自己的事情理得井井有條,卻喜歡攪亂別人的計劃,然後用那種看戲的態度,看別人忙得焦頭爛額。”

凩夏忍俊不禁:“那麽,她又知道了什麽?”

夢幻長嘆了一口氣:“我研究了她的性格那麽久,結果真正面對她的質問的時候,我還是在害怕。她知道我們找回了「惡魂」與「善魂」,卻不把他們視為自己靈魂的一部分;她還知道了我的身份……”

夢幻頓了頓,他的聲音到這裏有些發顫了:“她甚至猜到了,我是神明的「照影」。”

就連凩夏臉上都出現了幾分驚訝:“你的幻術什麽時候失效的?”

“沒有失效,只是我那時在「瞳鏡」上方……”

“那她也見到了「永夜」?”

“她看到了那張和我一摸一樣的臉,淩幻保存與幻界的第二個「照影」,他早在當日就已經消散了。”

“你們也到光庭去了。”

“嗯,她也看到了正在孵化的「陽鴉」。”

林依心的背影再次出現時,二人的談話戛然而止。

場上的比賽異常精彩,劉櫻軒是個顯山不露水的狠角色,他有一堆奇奇怪怪的招數,打得迪奧西尼措手不及,他甚至還能揶揄對方,整得迪奧西尼面紅耳赤。

這個荒原知名度最少的角色,我對他的了解是最多的。

早在高一開學初同他詢問無果後,我托人去細查他的家族和他的關系網。

如果不是自己先前就已經到過幻界,杜知玄遞過來的那份在魔界路人皆知的資料,我可能還會皺著眉頭的疑上幾分。

他不願意講,那就不能怪我自己去查。

可是查到結果了,我發現我不驚訝也不惱火,甚至能夠氣定心閑地和杜知玄扯謊,順帶還獲得了「山丹百合」與「獨角獸」的額外信息。

他們對我的底細一清二楚,而自己卻對他們一無所知。

可是無論他們的目的是什麽,這對我來說都太過於安逸了,我重新走入他們的棋局中時,那種微妙的心態,現在想起來還會發笑。

我也有一些秘密。當然,這些東西在他們眼裏可能微不足道的,所以他們試圖給我更多的東西。

如果他們的目的是報覆的話,站在我的角度想:他們可以先給我一切我所不曾擁有的,財富、名譽、力量……哦,還有美人,在我習慣它們的存在後再把我拉下神壇,奪走一些他們能奪走的。

悲劇的主角是自己,我也會給她寫個不錯的劇本。

以前這招是沒用的,因為本來就不屬於我的一切,我沒有一點留戀過,可是,從現在開始,我的秘密更新了。

如果這是一場覆仇,那我只希望你們能和我解釋一下仇恨的源頭;如果這個一出戲劇,那我想一睹看客的容顏;可如果這是一次救贖,那麽你們很勇敢,恐怕神話中的聖母都不具有這種慈悲。

林依心由衷地笑了,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賽場,看著這一場精彩的演出落下帷幕,她伸手為勝利者歡快地鼓起了掌。在掌聲中,她漆黑的雙眸似乎閃爍著燭火,照映出飛蛾赴死時的悲淒與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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