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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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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萊伊睡得有些不安穩,她做了一個夢,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裏的她好像跟著主人公的視角一起經歷好幾千年那樣漫長的時光。

那是一個全新的世界,一部敘寫著那個世界時代變遷的紀實影片在她的面前播放。

她看著一片荒蕪的土地上孕育出新的生命,各種奇幻的物種,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海裏暢游的……

有的體型大到如山般壯闊,有的形態小到能在花蕊裏安家……

它們有的能噴火,有的能祈雨,還有的用著手指輕輕一撥就能引發山塌海嘯的強大力量。

在這樣魔物遍野的世界中,普通人要想生存實在是過於艱難了,這時,一些願意為人類給予一方庇護的魔神們陸續出現了。

其中便有一位名為‘摩拉克斯’的魔神,他憑一己之力移山填海,阻隔海嘯,令高聳雲間的天衡山矗立於大地之上。

神明的到來讓當地生活困苦的人民們歡欣鼓舞,摩拉克斯這個名字成為了他們的信仰。

“我雖無意逐鹿,卻知蒼生苦楚……”

只肖一念之間,便讓摩拉克斯尋訪仙家洞府,與眾仙簽訂契約,建立名為‘璃月’的國度。

萊伊看著四季的循環往覆,她看到了山巒更疊,看著魔神戰爭的打響,生靈塗炭,她看著那些與摩拉克斯建立契約的同伴,一個又一個地離他而去。

戰爭是殘酷的,為了守護身後的子民,萊伊看著摩拉克斯用石面遮住面容,展露著無邊殺伐之相,在一群可怕的魔神中還能被賦予‘武神’稱號,摩拉克斯抹殺的魔神不計其數,璃月子民歌頌他,敵方勢力忌憚他。

她看著無數巨大的巖槍由天上落下,鎮壓著掌管大海為非作歹的漩渦魔神,那些巖槍也隨著時間化成了日後被命名為‘孤雲閣’之地的陡峭山巖。

她看著‘璃月’平地起高樓,在摩拉克斯的引領下,變成富饒之國,這就好像一個繈褓中的孩子在一位溫柔的父親從不缺席的陪伴下逐漸成長著。

而縱使再對自己的孩子舍不得,總有該放手的那一刻。

畫面最終定格在了——璃月人民迎來了與神的分離,陪伴璃月幾千年的巖王帝君已逝,只留在塵世閑游的鐘離一人獨享桂花酒的孤獨身影。

萊伊睜開了眼,身下的床單都被她流出的汗液浸濕,她的胸口欺負著,呼吸不平穩,心口處的心跳聲有些虛弱,那種悵然若失的無力感此時遍布全身,萊伊起身坐著,眼眶蓄滿的淚水滴落在被子上。

桌子上的鬧鐘裏的時針指向數字‘2’,還是半夜,看來她也沒睡多久,可是在夢中,她卻有種一秒猶如一年般漫長的沈重之感。

萊伊疲憊地扶著額頭,剛剛夢裏的那些,應該就是屬於鐘離,亦是他另一個身份‘摩拉克斯’曾經經歷過的事。

master和 Servant之間的特殊連結,會在某一刻,以托夢的形式,接納到屬於對方的靈魂記憶。

鐘離那帶著重大歷史意義沈重的6000年,只是提取著某些片段播給萊伊看而已,她的腦子就快爆炸了。

靜謐的臥室裏此時只響起了呼呼大睡著的露比的呼嚕聲,她倒是睡得很香,還說了夢話,“吃不下,真的吃不下了……”

萊伊,“……”

在意的事有些多,難以再入睡的萊伊索性套了件外套離開了臥室,她下了一樓,和坐在客廳裏的人對上了視線。

昏暗的客廳裏,鐘離一動也不動好似神像般盤坐在暖桌前正襟危坐的模樣……這幅畫面落在旁人眼裏其實是有那麽點嚇人的,但本人似乎沒有那樣的自覺,聽到動靜把頭轉過來時十分自然地和萊伊打起了招呼,“睡不著嗎?”

“……嗯。”

萊伊捂著有些脆弱的小心臟,打開了客廳的燈,“鐘離先生不睡覺嗎?”

“我並不需要每日休息來回覆精力。”

鐘離答道,他用著面前精美的茶具,用著極為講究的泡茶方式,為萊伊呈上一杯熱茶,“天氣冷,喝口暖暖吧。”

爹味真的好重啊。

萊伊坐下,接過熱茶,指腹輕輕抵著杯沿,慢悠悠地吹著熱氣,小口小口地喝著。

鐘離繼續沏著茶。

兩人都在專註做著自己的事情,但安靜的氣氛並不會讓人感到尷尬想要逃離,大概是因為鐘離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能令人感到心安的魔力吧。

在萊伊杯中的熱茶終於見底時,放下茶杯的那一刻,鐘離也停下了手邊的動作,慢悠悠地開口道:“是在為何事煩惱呢?小友。”

“做夢夢到了一些……關於鐘離先生,以前的事情。”

鐘離臉上的表情並無一絲的意外,像是早已預料到般,淡然地笑道:“是這樣啊。”

“關於我的過往,不知小友有何感想呢?”

對於鐘離死毫不避諱,甚至對於自己的過往拿來當做茶後閑談也完全不在意的態度,萊伊靜默了一會兒,才有些艱難的開口道:“會覺得寂寞嗎?鐘離先生。”

夢中,雖說跟著摩拉克斯一起建立璃月的仙家,直到鐘離將璃月交由人類管理功成身退時,依舊有些還能偶爾出來和鐘離喝茶一敘,可是……多數的時間裏,鐘離還是只能孤身一人游離在人世間,記錄中他心中的孩子‘璃月’每日變化的模樣。

“會啊。”

鐘離答道。

縱使有著人的面貌,但無法老去,望不到盡頭的壽命,夜深人靜之時,當人類已經結束了工作身體疲乏困頓入睡,鐘離仍有著用不完的精力……一天的時間對這位已經活了六千多年的神明而言不值一提,可是某些時刻,也會感到十分地難捱。

尤其是當外邊人群熱鬧的吆喝聲、蟲鳴鳥叫聲一並散去,只留下無邊的寂靜時……已逝故人的聲音似是在耳畔響起,可目光所及之處,卻無法再尋覓到那些熟悉的身影,內心的空洞便會無限地放大。

“神明的心其實大抵和人類相同,都有脆弱感到孤獨的時刻,可是……”

鐘離失笑了一聲,無奈地嘆息道:“對神明而言,他人的陪伴實在是太奢侈了。”

萊伊眼睫垂下,留下了一片黯淡的陰影。

“看小友的表情,是在為我感到難過嗎?”

鐘離目光溫柔又帶著某種慈愛的光芒註視面前在黯然神傷的少女,“亦或者是受我影響,對自己同樣望不到盡頭的壽命感到茫然和害怕?”

“都有吧……”

萊伊苦笑道:“實話說,我敬佩著鐘離先生,尤其是在看到鐘離先生的過往,我想我大概能懂璃月人民對你寄托的信仰,你就像一個父親,見證了璃月古往今來的每一個孩子的出生、成長、老去、死亡……其中肯定有不少令你印象深刻的人物。

那些人順著自然的規律,在你面前消亡時,你又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生老病死乃是人間常態,就算是神也不能隨意更改這樣的規律。

痛苦的是被留下來的人……

再過幾十年,青春依舊的她也要面對熟悉的人滿頭白發躺入棺材的畫面。

“自然也是痛苦的。”

鐘離理所當然地說道:“記憶會褪色,只能存在記憶中的故人的臉龐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變得模糊,但再也無法見到重要之人的那份遺憾不會減少。”

“我能明白你不想接受總有一天要面對重要之人離去的既定結局,但是——”

“萊伊。”

鐘離第一次輕喚著少女的名字,眼底裏的溫柔也隨著他的這一份重視變得更加深沈。

“不必害怕,也不必為此提前覺得悲觀,就算是神明,也有各自的活法。”

“我並不覺得我的閱歷對你的未來有什麽重要的參考性。”

鐘離這樣說道:“天生的長生種對於時間的流逝是遲鈍的,也因為生來就立於頂端的強大實力,甚少去對活在底端的脆弱生靈感同身受……我也是歷經千年的洗禮,才逐漸地明白了生命的沈重。”

“這份對他人他物的共情,你只花了十幾年就趕超了我。”

禦主和從者的特殊鏈接是雙向的,萊伊既然能靠著夢境了解鐘離漫長的過往,那麽同樣——

“實際上,這幾天,我也零零散散看到了你的過往片段,抱歉,我並非有意窺探。”

在萊伊表示沒關系的笑容的示意下,鐘離繼續說道:“時間對於曾經的你來說——是有限且珍貴的東西,對於大部分人類來說都是如此,因為身體總會有歸於塵土的一天,所以在有限的生命裏總想創造出一些象征著自己曾經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意義出來。”

“每次觀察人類的我都能從他們的身上看見更多的閃光點,我時常自愧自己對於人的認知之淺薄。”

“他們曾經耀眼的瞬間,需要被活著的人銘記,雖然我時常會因和已逝之人陰陽兩隔而悵然若失,但只要還有人能記住他們,他們就沒有真正地離去。”

“小友的過去十分精彩——

曾經那個對自己弱小感到無助的你也在用極端的方式向命運抗爭。

經歷過黑暗的冰冷,所以珍惜陽光的溫暖;

對於曾經所經歷過的那些傷害銘記於心,所以對待他人總要警醒著自己不要重蹈覆撤;

因為自己也是從弱者一步步試錯成長過來的,所以看待問題總是更加的包容;

早早明白生命的重量的你也在未雨綢繆,為的是日後想要拯救更多的人……

這些十分珍貴的品質,是你身邊的那些夥伴們願意跟隨你為你赴湯蹈火的理由。”

鐘離對被誇的臉色羞紅的萊伊露出了個真誠的笑容。

“你身後那位一直在默默照顧著你的神明,並沒有看錯人。”

“就連我,都不由得為之感動。”

鐘離眼裏的笑意更深,“我很慶幸,來到這個世界遇到的master是你,萊伊。”

心、心態要爆炸了!!

萊伊滿臉通紅,熱騰騰的蒸汽往外冒出。

受不起!她受不起啊!!

“……抱歉,一不小心說的有些多了。”

鐘離難得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笑容,發出了老一輩的感慨。

“年紀大了,就喜歡跟小輩嘮叨個沒完,希望你不要嫌棄。”

“不,是我把鐘離先生當成情緒處理垃圾桶了,實在是很抱歉。”

對方表現的這麽謙遜,萊伊都想直接來個土下座了。

“在我看來,今夜的談話是我們互相了解的一個契機,之前我們對彼此都表現的太見外了。”

鐘離輕笑聲不斷,也不知是什麽愉悅到他了,他此刻的心情似乎很好。

樓梯傳來了腳步聲的動靜將兩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殺生丸?怎麽醒了?”

萊伊擡眼,與樓梯間抓著欄桿往下望的銀發幼崽對上了眼,下意識地揚起微笑——

“是我們把你吵醒了嗎?”

殺生丸搖了搖頭,他身上穿著的是萊伊特意給他準備的綠色小龍連體睡衣,他邁著短腿從樓梯下走下來,身後的小龍尾巴順著臺階往下,配合著噠噠的步伐,這場景一下子叫人移不開眼。

真可愛!

萊伊和鐘離不約而同地在心裏想到,被這畫面治愈地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來,喝點熱水。”

等著殺生丸來到暖桌這邊的時候,鐘離立即為他倒上之前煮好的水,親切地說道:“這水已經放涼了一會兒,現在喝溫度剛剛好。”

“臉色看上去有些差呢。”

萊伊目光落在殺生丸的臉上,仔細地端詳著,“要是身體有什麽不舒服的,一定要立馬說出來哦。”

面對著兩人撲面而來的關愛,殺生丸說不出話來了,他不太適應地避開兩人溫柔的視線,目光落在杯子水中的倒影,出聲表達自己對這份特殊關愛的拒絕。

“我並非尋常的幼童,不需要這般照顧。”

“好好。”

萊伊笑著應下,至於她之後會不會照做,誰知道呢?

鐘離對此笑而不語,他默不作聲地轉移話題,“殺生丸同樣是與萊伊建立契約的servant,是否也是做了些什麽特殊的夢呢?”

萊伊陷入了沈默,是哦,如果是這樣的話,她的過去也同樣被小殺生丸知曉了。

……糟糕!

萊伊突然反應過來,她小時候,尤其是去流星街的那段日子可是非常放飛自我的——

特指那個為了適應垃圾場環境長發剃光的寸頭!

以及在流星街從未好好梳洗的邋遢形象!

噠咩——她的淑女形象!!

萊伊現在只想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殺生丸嗯了一聲回應鐘離剛剛的問題,隨後看向陷入了某種糾結社死境地的少女,發表了自己的觀後感,“你的弟弟,挺討厭的。”

“……你在說伊爾迷?”

“嗯。”

夢中的片段是以萊伊的視角進行播放的,她的那個控制狂弟弟,自我領地意識感極強的殺生丸看了極其煩躁。

……還有萊伊的那個神經質媽媽,對比一下,殺生丸覺得自家那個總喜歡以作弄他取樂,性子惡劣的母親也沒有那麽糟糕了。

關於曾經在揍敵客家受訓的具體生活,那些在刑訊室受苦的昏暗回憶,已經脫離苦海的萊伊並不想過多地再去提及。

因為沒有必要。

但最終還是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如果可以,那段過往,萊伊不希望任何人跟她共享。

“天亮了還要去幼兒園呢。”

萊伊掐滅了這話頭,一把將殺生丸抱起,“去睡覺覺吧,殺生丸。”

“我們先上去了,鐘離先生。”

“嗯,晚安。”

這個別墅很大,房間多到每個人一間都綽綽有餘,萊伊抱著殺生丸回到了他自己的臥室。

室內是萊伊參考著殺生丸如今的幼崽形態,為他設計的兒童精裝修,墻上繪制著很多的卡通元素,上學要用的書包和要穿的校服整齊疊放在床旁邊的桌子上。

萊伊將殺生丸放回床上,他一路上都很乖巧安靜被抱著倒是令人震驚。

“你在逃避嗎?”

殺生丸看著她的眼睛,問道。

“怎麽會。”

萊伊微笑道:“只是深入聊下去的話,萬一殺生丸太真情實感失眠了,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別把我當小孩子了。”

“可你現在這副模樣毫無說服力呀。”

“……是啊,我並不是你想依靠的那個人。”

殺生丸似乎在生悶氣。

“看來你還通過我看到了你未來的模樣,怎麽?”

萊伊的眼睛亮亮的,“難不成殺生丸你還吃起未來的那個你的醋了。”

“……我要睡了,你出去。”

看到萊伊的母親和胞弟,殺生丸:我覺得我的媽媽和我未來的那個半妖弟弟看著還是挺順眼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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