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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相(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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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相(九)

“呵,神女?我看是專吃女子的惡魔!”漠北女人動作未停,刀刀見血。

專吃女人?壬湮放眼一看,這才發現難民中竟大半都是男子與孩童。

那女子對方拜生步步緊逼,趁著護衛還未趕來的間隙已讓他負了多處傷。

方拜生盡管是神坑的督使,但也只是文人出身,最多會舞一些花架子的招式,哪兒接過這種一不小心就會丟命的招數,已然被嚇得鉆了攤子底下。

女子身後又隨即出現三個手執匕首的流民朝這邊發難,速度略慢,攻擊的招式也有些笨拙,但同樣都是女子,只不過看上去比最先出現的女子年紀稍小一些。

壬湮趕緊拉回戚呈,往後退了數步。

這時,一旁的湯弘新竟也趕來幾人身前,不似方拜生文人般的柔弱體質,他是習武之人,幾招便阻止了女子的攻擊。

但也僅僅阻止了攻向“殷蒔安”的匕首,方拜生的死活好似並不在他的“多管閑事”範圍內。

“快,快保護督使。”終於有人回過神來,之前被派去維持流民秩序的士兵紛紛從人群後往這邊趕來。

但奈何人群密集,舉步難行。

盡管士兵全力疏散,但行至粥攤前時,方拜生已然受了多處嚴重的傷,甚至右側大腿上滲著血。

旁邊幾個攤子前的富商官員也都受到了波及,冒著熱氣的粥早已撒的撒,人也早已能躲的躲。

士兵趕至,不出幾息時間,四人便被擒住,已然沒了達成目的或者當場逃生的可能。

“督使大人,督使大人,快,快去請大夫。”還是沈員外先將方拜生從桌底拉出來,給扶到一旁的石凳上。

但方拜生已然連自己坐著的力氣沒有了,斜倚在石桌邊緣,別提有多狼狽了。

壬湮隱隱約約還能聽到他在嘟囔什麽“神女保佑”一類的詞兒,真是大難臨頭也治不好他這病了。

“說,是誰派你來的。”這邊督使還在哆哆嗦嗦地後怕,那邊的手下已經開始審問。

“幺度,其霍拖,回戈多亞奇俄白,嗯哼。”是年長的女子,剛說了一句話就被身後的士兵一腳踩在背上。

“她在說什麽?”壬湮悄悄靠近戚呈。

“她在對那個帶紫色頭巾的女子說:‘小妹先走,她們隨後就到。’”戚呈俯身回應道。

“戈多!”年紀最小的女子看向她,像是在訣別。

不好,“呃”,來不及了,年紀最輕的女子已經服毒自盡。

“攔住其他人!”

但其他三人好似並未有下一步動作。

“今日是施善會,不能被幾個刺客擾了我們的正事,這幾人拉下去嚴加審問。”出聲的竟是湯弘新,他不更應該靜靜看戲嗎?

“可,可萬一她們再自殺怎麽辦?”士兵統領有些猶豫。

“不會。”

“啊?為何?”

湯弘新卻未在說話,那漠北女子淒然道,“呵,因為,買毒藥也需要錢啊。”她們窮得連買毒藥尋死的錢都沒有。

瞬間有數雙同情的視線望過來,所以她們將最輕松的死法留給了最年幼的小妹。

徐徐暖風拂過眾人的發絲,好似從千裏之外的南域吹來,越逼近晌午,溫度也越來越高。周圍的人並沒有因為剛剛的“鬧劇”而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早春時節,此時在場眾人卻莫名覺得燥熱。

“這,湯城主,施善會還要繼續嗎?”手下沒了主意,方拜生已然離去,只得去問還在場的湯弘新。

“自然,你家方督使的一番苦心怎能白費呢?”果然,還是那個陰陽怪氣的湯城主。

“有沒有覺得氣氛比之剛才好似有些怪異?”壬湮見方拜生離去,也不必再時刻演戲給他看了。

“哪裏怪異呢?倒是有些似曾相識。”未曾等待戚呈回應,壬湮接著觀察起一個個不停前來排隊領粥的人。手上動作不停,解開了晨起出門為了壓風禦寒的外衣。

“眼神。”這時戚呈已伸手將她解下的外衣收在臂彎中。

二人動作極其自然,可在其他人眼中就不一定了。

“對,眼神,大家好像沒有剛才那般急切了,無精打采的。”

“哎呦,你們二人這是在幹嘛?主不似主,仆不似仆的。”突然出現的湯弘新打斷了二人的思緒,壬湮這才發現自己竟坐在了石凳上,戚呈立於一旁提她貼心地收著衣物,外人眼中卻是督使夫人在服侍一個侍女。

“哎呀,是n奴偶感身體不適,夫人好心,才讓我坐的。”壬湮慌忙間趕緊起身,竟忘了轉換自稱。

“哦,夫人仁慈,但你也要記住你自己的身份。”這話明顯有意提醒壬湮。

“奴記住了。”嘴上如是說,心裏確是給這陰陽怪氣的城主記上了一筆。

“怎麽,你與他相識?”待湯弘新離遠了一點,壬湮這才小聲問戚呈,語氣中有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別扭。

“未曾說過話,應是原來的殷蒔安。”戚呈仍是淺笑著看向她,安撫著她莫名的小情緒。

原來的殷蒔安,她身上的故事應該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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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是初春的風吹入墻隙的聲音,地洞中都仿佛彌漫著塵土的氣息。

幹燥而冷冽。

壬湮在睡夢中仿佛回到了在鬼域的年少時,眼前坐著的是死去多年的大哥甲紇。

“小湮,你也覺得我應該當那鬼域魔君嗎?”眼前的男子還是那般溫潤,一襲白衣不似鬼域之人,一貫風輕雲淡的嗓音中仿佛染上了哀愁。

“大哥,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的,即使是那魔尊之位,何況它本就應該屬於大哥你。”年少時的壬湮一直將甲紇當作心中的信仰,那是她在鬼域中最特別的存在,這魔君之位不可能落入其他人之手。

那時的壬湮沒有見過凡世的陽光,可在她心中,甲紇就是一抹照進鬼域中的陽光。不熱烈,卻溫暖了壬湮整個年少的歲月。

長兄如父,甚至超越了他們的父親,蒼君帝。

那時蒼君帝剛剛殞落,鬼域十魔子中只有老大甲紇和排行第九第十的壬湮和赤癸是老魔君親生的。

壬湮是女身,自然第一個被排除,赤癸又是半人半魔的出身,本來這魔君之位毫無爭議就是甲紇的。

可鬼域最是不缺挑起爭端的人,甲紇性情軟弱寡斷,不是魔君的最佳人選。

這些異端聲音最後竟支持起最年幼的赤癸,一個還未成年的孩童,背後的算計可想而知。

鬼域各大勢力紛紛站隊,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以前我也曾埋怨過父親,為何好好的神君不做,卻要來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做勞什子魔君。”甲紇的聲音再次響起,將壬湮的思緒再次拉回眼前的場景中。

這是大戰的前一天,甲紇又一次帶著壬湮來到虹洞外,這常年被瘴氣籠罩的地方早已被甲紇種滿了艷麗的花兒,瘴氣退去後,有縷縷陽光透了進來。

那是壬湮第一次真切地知曉她的大哥那樣地討厭鬼域,那次也是他在和這個生養他的地方做最後的告別。

他或許本該屬於有陽光的地方,神域也好,凡世也好,這些地方才能讓他肆意快活。

無奈,這兩個地方註定都不會歡迎他,現在就連鬼域也開始嫌棄他的懦弱。

那在壬湮眼中頂好的脾性,如今成了他生存下去的致命弱點。

於是他退而求其次想要尋一個懂他的人,可就連壬湮也是不懂他的。

壬湮確實不明白,鬼域雖然亂,可相比較於她之前待的地方,不知自由了多少。

甲紇只是柔和地撫摸著壬湮的頭,“那是你未曾去過更好的地方,那種去過一次便忘不了的地方。”

轉而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若我離開,小湮又該怎麽辦?”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人在自己的羽翼下太久,早已辨不清她真實的模樣。

“大哥,如果你不想做魔君,那我們就離開這裏,就去你說的凡世。”那不知是第幾次動了去凡世的想法,以前是因為甲紇經常給她講凡世的故事,如今是想讓大哥快樂一些。

“好,明天我們就去凡世。”

甲紇終是沒能帶她去一次凡世,他永遠留在了那場大戰中。

這是他給自己找的歸宿。

壬湮在虹洞外等來了甲紇戰死的消息,可她卻沒有選擇他為自己安排的退路。

回永夜城的路上,壬湮聽到心底的那個聲音氣忿著,慫恿著,“一個半人半魔的孩童,也配和我們爭!”

那群老東西看不起女子當魔君,她偏要讓他們睜大雙眼目送自己登上神座。

只是那個一直疼愛自己的大哥卻再也回不來了,他應該也不想再回到鬼域這個地方了。

“小湮,你也覺得我應該當那鬼域魔君嗎?”

“不,大哥,你應該是九天上的神君。”

若是大哥再問她一次,她一定會這樣毫不猶豫地回答,而不是做那萬千只將他推向魔君之位手掌中的一個。

“叮鈴,叮鈴鈴。”不屬於夢境中的聲音響起,壬湮轉醒,發現自己還在地洞的房間中,不知何時已經睡在了床塌上。

她已經好多年沒有做過夢了,自從發現自己能與魘之右瞳的能力完美融合後,就再也沒有做過夢了,沒想到今天竟然夢到了大哥甲紇。

看來這人偶之軀比起神魔體確實弱一些,都能被夢魘侵擾。

環顧四下,卻不見戚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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