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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相(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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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相(十)

醒後不過一刻鐘的時間仍未見到戚呈回來,卻是等來了方拜生差人來讓她過去。

“我?這位姐姐莫不是弄錯了,要找的該是神女大人啊!”

“錯不了,公子找的就是你,莫要耽擱。”前來的侍女言之鑿鑿,不像有假,何況她確定目前這兒還沒有發現她的真實身份。

待壬湮一路跟隨侍女來到方拜生的房間時,他坐在桌旁,看上去已等候多時。

“小月姑娘來了。”語氣極其和善,透著詭異。

壬湮突然想起來前幾天這家夥看自己的奇怪眼神。

肯定有鬼。

“公子。”壬湮微微彎身作揖,未曾先問出口。

方拜生隨意揮手,侍女便轉身退下,房間中只剩他們二人。

方拜生未曾起身,就這樣看著仍在低首的壬湮,直截了當地開口道,“小月姑娘,你想當神女嗎?”

這話一出,驚得壬湮不自覺地擡頭,這姓方的又是在搞什麽幺蛾子,神女是說換就可以換的嗎?感情這督使府一大家子都是在陪這位大人玩過家家呢!

“公子是在和奴開玩笑嗎?夫人才是神女啊!”

“本公子沒有在和你開玩笑,你比她更適合成為神女,屆時,你將擁有無上的榮耀和永生的能力,如何?”方拜生越說情緒越激動,仿佛即將成神的人是他。

如何?他會有這麽好的心,助他人成神?到時候享受這份榮耀和永生的人就不知道是誰了,這話騙騙殷蒔安那樣的無知少女還差不多。

見壬湮未說話,方拜生繼續誘騙道,“你的天賦是所有人中最好的,你難道不想成為所有人中最強的嗎?現在就有這樣的機會,為何不抓住呢?”

壬湮好奇地看向滔滔不絕的方拜生,他明明可以像強迫殷蒔安那樣強迫自己,為何還要在她面前費這麽多口舌。

他這樣,應是看上了戚呈為自己做的這副人偶身軀,只是他好像還不明白其中的緣由,他的背後一定還有人在指使他幹這一切。

方拜神見眼前的姑娘猶如一根木頭般杵在那裏,自從離開那地方,自己何時受過這般對待,就算是當時的永晝城城主之女不也是自己幾句甜言蜜語就惹得她為自己不顧一切了嘛!

殊不知在方拜生快要忍不下去的時候,壬湮心中卻在盤算另一件事情。

流光珠在這裏出現過,那他一定見過鮫人族那位出逃的下任新皇了。

四下無人,或許是個好時機。

“怎麽樣?你……”話未講完,已經對上一雙仿佛能攫取靈魂的雙眸。

“哈哈哈,真是個又癡又傻的廢物,我們萬君山怎麽會收你這樣的廢物呢,別癡心妄想了,趕緊滾遠些,別汙了這兒的仙氣。”

一群身高大約十一二歲的孩童圍著一個男孩大聲嘲笑著,這些孩童的臉都是模糊不清的,唯有中間的孩童臉上沾滿灰泥,看上去應該是被推倒在地的。

男孩一臉倔強,還有一絲深埋眼底的恨意,小小的右手使勁兒將手中的掃帚攥緊。

他應該就是幼時的方拜生了,原來他曾經還在萬君山待過。

不過壬湮對他悲慘的幼年時代並不感興趣,她試圖以最快的速度尋找他記憶中鮫人族的身影。

那日,督使府來了一個奇怪的人,那人書生扮相,舉止文雅,甚至在壬湮看來已經有些過分有禮了,倒是和甲紇有些相像。

此人博聞強識,借著講學的名義在督使府呆了十日有餘,那時的殷蒔安還未像現在一般,卻也初見異常。

雖然這人的氣質與壬湮見過的鮫人族完全不同,但她的直覺告訴她此人應該就是她在尋找的鮫人族未來的新皇。

“薛先生短短數日便成了邑城和神坑的名人,不知先生接下來做何打算,不如考慮本官的建議長留下來如何?”出聲的是方拜生,樣子與現在差異不大,只是看上去比現在更有官威一些。

“關於去留的問題,我還是堅持第一日的想法,我以此物做交換,方督使助我覆活一人。”那人語氣溫和,態度卻十分堅定,又與甲紇十分不同。

看著他托於左手之上散發著藍紫色光芒的珠子,壬湮便認出了這就流光珠,只是沒想到這鮫人族的少主竟然就這樣輕易地用它來與一個只見了十日的凡人做交換。

那想必他想覆活的人定然很重要。

反觀方拜生盯著珠子卻良久未回應,“薛先生如何對本官有這樣的信心?”

“生死人,永長生之術,畢竟方督使自己也在做,不是嗎?”那人緩緩將手掌收回,慢條斯理地擡頭與方拜生靜靜對視,仿佛認定他一定會答應。

方拜生知道眼前這人定是有些本事,又在府上住了多日,不會發現不了自己在幹什麽,但既然他有求於自己便不會對自己不利。

“好,既然先生信任本官,那本官便試一試。”看得出來方拜生已經做了決定,但還是露出一副很為難的表情思索了幾息時間,接著又說,“先生方便先將那人的命格卷告知本官嗎?本官也好早做一下準備。”

“自然,先生請看。”那人將一張寫著生辰八字與命格之類的字條遞給了方拜生。

壬湮細看之下竟覺得有些眼熟。

天始四十九年,雖用了凡世歷,壬湮卻對這個年號有些印象,起初她經常在甲紇帶回來的話本上看見,凡世歷史上存在時間最久的朝代,552年,那也是凡世最繁盛的時期。

天始四十九年,這是壬湮的生辰八字與命格,應該說是真正的壬湮的!

鮫人族少主想要覆活的竟然是鬼域的女帝壬湮!

這確實令壬湮有些震驚,要知道鬼域和鮫人族的仇怨由來已久,可謂是過個幾千年就難免會有一場大戰。

在鮫人族稱霸南洋,還未退居隔天深淵之時,頻繁的時候甚至幾百年就有戰爭發生。這樣的兩域關系,一族的少主怎會想覆活另一族的上任帝王呢!

她回憶著自己在與鮫人族大戰時是否見過這位少主,仍是沒什麽印象,那時此人出沒出生還兩說呢!

壬湮猜他定是別有居心,或許他還有辦法將剛覆活的壬湮控制住為他所用。

想到這兒,倒是有些後怕,幸好自己是在戚呈的手中覆活的,雖然理由是仰慕她,現在也還不確定戚呈就不存在一點利用之心,但好在局面還處於她的可控範圍。

不過轉念一想,他拿著那張生辰八字估計是很難覆活壬湮了,畢竟在六神使以命換命的追神絞殺下,她是真的魂飛魄散了。

而現在的“壬湮”,也就是她自己,真正說來應該是個偷了別人身份的小偷吧!

接過紙條的方拜生明顯十分訝異,他居然想覆活的是一個七百對年前的人,但還是壓下好奇未問出口原因。

回憶的畫面跳轉,方拜生已經穿上了厚厚的冬衣立於院中與下屬談話,應是過去了月餘的時間。

沒有見到那位薛先生的身影,但方拜生的記憶告訴她,他馬上就要出現了。

一道強勁的氣息逼來,方拜生慌忙閃躲,狼狽地退了數步,還不忘高聲喊來他的護衛。

“方拜生,我以誠相待,你竟欺瞞於我!”少年看上去是真的動了怒氣,身上讀書人的儒雅氣息早已卸下,換上了威嚴淩然的氣勢,讓方拜生生出了在面見皇帝之感,這倒確實有了幾分鮫人族少主的感覺。

“先生勿急,先生勿急啊!”方拜生急忙出聲解釋,但身體卻一直躲在侍衛身後,眼神飄忽,防備意味十足。

“這覆活之術難度大,怎能操之過急,何況先生想要覆活的還是七百年前之人,先生得給本官一點時間啊!”

但眼前氣勢淩人的男子並為被他說動,而是從袖中捏出幾張符紙,上面繪著奇怪猙獰的符文,“那這又做何解釋,督使大人?”最後的稱謂簡直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

“這……這……本官怎知。”眼神躲閃,心中有鬼。

“督使大人見多識廣,竟然連符紙都不識得嗎?”見方拜生如此模樣,鮫人少年的眼神越發憤怒,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哦,這是在你的書房中發現的。”

“督使大人還記得向我保證過什麽嗎?”

方拜生未出聲回應。

少年替他回答道,“你說此覆活之術絕不用做背德之事!”

“而此符咒乃遣陰符,能讓你們凡世的鬼怪為施符人所用,恰巧幾天前我在你府宅內發現了兩個盜名鬼,你又做何解釋?”

此時方拜生的心已有些慌亂,自然沒有發現少年“你們凡世”的稱呼。

“哼,那又如何,薛先生也該知道無論是覆活術還是長生術都是逆天之行,怎能不需要付出點代價呢!”方拜生見欺瞞不過,索性承認。

“呵,小人詭辯,不若今天我就幫凡世人做這第一件好事,清除了你這毒害!”

說著少年便手指撚了法訣,欺身而上,與方拜生身前的侍衛鬥在了一起。壬湮發現他使出的都是些低級法訣,有意只將這些人打傷而非擊殺。

或許在他看來,這些侍衛是無辜的,或是罪不至死。

壬湮屬實沒想到隔天深淵那善於耍手段的老婆娘的繼承人居然是這樣一個謙謙君子類的人物,她在鮫人皇的位子上坐了多少年就做了多少缺德事,怪不得這少主要和她對著來呢!

這可有意思了!

然而壬湮還未看到打鬥的結果,便聽到門外隱約傳來一串腳步聲,隨後是敲門聲。

“公子?”是秋瑩的聲音。

無奈,壬湮只好結束了使用魘之右瞳。

方拜生的眼神好半晌才恢覆清明。

“公子,降福儀式已經準備好了。”

方拜生顯然還沒有回過味來,壬湮趁此說到:“公子剛才的提議,奴應了。”

方拜生凝視了壬湮兩秒,才反應過來她答應的是成為新神女的事。

壬湮怕他懷疑,補充了一句,“公子可不要忘了答應奴的事啊!”

眼前人這才露出笑容,剛剛什麽詭異的夢都拋諸腦後,催促秋瑩趕緊帶壬湮下去準備。

走之前壬湮忍不住又回看了方拜生一眼,喜色已經掛上了他的眼角。

嘖,這貨比齊禦還差勁,是個輕易便能控制的人。

所以,他背後應該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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