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女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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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相(一)

在出發前往神坑的前幾日,戚呈帶壬湮去了一個酒莊,此酒莊名為“拂山風”,能看得出酒莊主人的灑脫心境。

但戚呈卻不是帶她來買酒的,據戚呈說,此山莊可以租異士,去完成一些普通人做不了的事情,而戚家這麽多年就一直在和此酒莊合作。

酒莊位置有些偏,已經是在西市的最西南角了,越往這個方向走人也越來越少,一個酒莊建在這裏難道不會不方便嗎?

進入酒莊內,掌櫃的未多說兩句話就將二人帶入了裏屋,並對二人說需要等待片刻。

身側的戚呈最近話愈發的少了,不知怎麽扯開話題的壬湮也幹脆沒有張嘴。

待到一個身穿紅裳,未束發,發絲散亂,且臉頰飛紅的女子搖搖晃晃地出現在兩人對面,壬湮才知道為什麽要多等片刻了。

“嗝……咳,咳咳,又帶她來了啊?”紅衣女顯然是被口水嗆了一下,也難為她,醉成這樣還要出來接待他們。

紅衣女往前探了探,可能是想要看清楚壬湮的樣貌,奈何這滿頭亂發擋住了視線,便隨手往臉龐一扒拉。

就是這一個動作過後,卻聽見了兩個人的抽氣聲。

“嘶,厲害啊,屬這次最像了!”

嘶,是胡符女,她在鬼域時手下唯一的女魔將!

怎的淪落到整日喝酒買醉,一瞬間壬湮突然覺得很對不起這些跟隨自己的將士,若她甘願待在鬼域,大家說不定都還是肆意張揚的樣子。

可是,如果她能甘心,怎麽能坐上女帝的位置,估計已經被踩在鬼域的泥沼裏,腐爛變臭了。

“你喝醉了。”是戚呈的聲音,他招了招旁邊的掌櫃,將自家主子扶正一些。

“醉了,醉了也不會看錯的,像,像,像!”連說了三個像,果然,她也認出了壬湮。

“像什麽?”明知故問。

“自然是像……”突然沒了聲音,胡符女發現戚呈在盯著自己。瞬間酒也醒了大半。

“哦,我剛剛說醉話呢!你看我,在貴客面前靜說些胡話了。”

“福順,帶戚公子和……呃,戚小姐去挑挑異士吧。”

很明顯異士已經不如胡符女更吸引壬湮了,但還是跟著掌櫃去看了空閑異士的牌子。

不知戚呈是否知道胡符女的真實身份,現在還不能挑明。

借著戚呈去交代任務的功夫,壬湮又偷偷就回剛剛的屋子,但胡符女早已不在。

“你,是在……在找我嗎?”一個略帶結巴女聲響起。

壬湮轉身看去,“是啊,不知掌櫃可否告知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壬湮盡量裝出不認識她的樣子,一是不知她現在是否還忠於自己,二是或許可以套到她和戚呈的秘密。

胡符女盯了壬湮一會兒,發現她的舉止模樣雖都像女帝,卻也不同。

女帝自帶威嚴,陰晴不定,有時溫柔得讓你覺得可以以下犯上,有時殘暴得讓你覺得下一刻腦袋就要搬家。

“告訴你也無妨,反正是個人偶,估計明天你就不記得了。”

“帶你來的那個男人,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帶一個像你這樣的人偶來我這兒,問我雕得像不像。”

“像什麽?”又一次明知故問。

“不過這次確實比上幾次像了許多,眼神兒像了,不過這臉太嫩了,我們女帝那麽霸氣,起碼得……得再帥一點才行,嗝。”這酒氣把壬湮逼得往後退了一步,這胡符女真是醉了,根本不管你問什麽,只管說她自己的。

“不過嘛,這次雕的倒是行動挺流暢啊!”說著還上手捏了捏壬湮的胳膊。

不過有用信息還是有的:戚呈,人偶!

“戚呈是誰?”

“他自然是……”

“你們在幹什麽?”一道男聲插了進來,差一點點。

壬湮沒有看向戚呈,仍然看著面前的胡符女,她在等待答案。

可這一聲讓胡符女剛才醒了一半的酒徹底醒了,現在她清楚地看著眼前盯住自己的女子,眼神那樣熟悉。

難道……

“難道,是真的?”心跳加速,答案就在嘴邊。

“難道您成功了!”第一遍不確定,第二遍兩人的態度說明了一切。

只見胡符女猛的單膝跪於壬湮身前,“女帝,六百年了,您終於回來了!”

從酒莊出來時,已是黃昏時分。壬湮才知道鬼域如今的統治者是赤癸帝,當年那個幼小的孩子都已經坐上了魔尊的位子了。

二人都沒有說話,且一路上戚呈的眼神都在刻意躲避,一直走到一處行人較少的橋邊。

黑漆漆的天幕已經籠罩了下來,街邊的店鋪也陸陸續續地關了門,周圍安靜了下來。

“我在鬼域沒有見過你。”肯定的語氣,所以為什麽做這一切,覆活她。

“所以,是你,對嗎?”第二句是疑問,她不確定戚呈是否是受了故人的委托,但從剛剛胡符女說的話來看,應該是他所為。

“是我。”

“為什麽?”

“我仰慕你。”幹脆利落地回答,戚呈已經在心中預演了不知多少遍。

“你仰慕壬湮?”鬼域中當年仰慕壬湮女帝的魔修不知凡幾,甚至包括女魔修,逐強是他們的共性。

“我仰慕你。”不是壬湮女帝,而是真正的你。

後一句戚呈沒有說出口。

“那你是怎麽做到的?”就連做過鬼域女帝的她,都不曾見過讓人起死回生的術法。

“一種秘術,可以將魂魄覆生於人偶中。”簡短一句話,未說其中艱辛。

“也就是說,我現在是一具人偶?”說著為了驗證,壬湮掏出匕首朝自己的胳膊劃了一道,傷口的疼痛感讓她握緊了左手。戚呈在一邊看著,卻未來得及阻止。

果然,沒有流血,和在天闕山一樣的情況。

戚呈悄悄觀察著壬湮的神色,雖然面上不顯,但內心還是忐忑地等待著她的反應。

還好壬湮並沒有糾結太久,人偶身體而已,沒有成為女帝前,還有更差的容身處她也待過。

“你覆活我,到底有什麽目的,我現在可不是那個能調動百萬魔將的女帝了。”壬湮直視著戚呈的雙眼,這次他的眼神未再躲避。

一個在六百年後仍然要覆活自己的魔修,壬湮不相信僅僅是傾慕而已。

“真的沒有目的,如果需要一個目的的話,就是我想看看活著的你。”仔細聽其中還有一絲絲的委屈。

實在是太久了,她離開太久了,不過好在還是成功了。

壬湮突然看不懂他眼神中的情緒,也許是思念,也許是真摯。

太過覆雜,她看不懂。

但她能看得懂他的眼中已經起了水霧,壬湮感覺若是自己說不相信他,下一秒這個平日裏光風霽月的男子得當街痛哭,那也太丟臉了。

陷在自己情緒中的戚呈並不知道自己在壬湮心中已經從謫仙般的人兒變為丟臉的人了,除了幼時被逼著流過眼淚,他還沒有在除壬湮之外的人面前露出過這樣的情緒。

“你如今在鬼域,是什麽身份?”壬湮已經轉了話題。

“只是一個普通的魔修。”聲音已經恢覆了清冷。

壬湮覺得他在拿自己當傻子,不過既然他不想說應該是問不出來的,以後他想解釋了自然會說,就像今天主動帶自己去“拂山風”一樣。

“那,戚家的身份也是假的?”壬湮還是留意了那兩個女子的話,若身份是假的,日後被拆穿還是有許多不便的。

“戚呈是真的,戚明煙是假的。”果然。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只不過你的仰慕我可能給不了回應。”許多魔修利益至上,更想分享她的權力。

戚呈看著眼前的人,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似嚴寒冬日裏墻角開出的一朵綠梅,清冷中撫慰人心。

沒關系,這樣已經很好了。

壬湮自己可能不記得了,鬼域中的許多回,她也是這樣溫柔地拒絕那些仰慕她的人。

仿佛回到了以前的日子,人人都說壬湮女帝性格乖張、陰晴不定,只有他知道她骨子裏的溫柔。

最後,二人達成了協議。

雖然戚呈是魔修,但是二人還不能回鬼域,那邊的情況不明,對如今的壬湮來說,凡世更安全一些。

壬湮決定繼續用戚明煙的身份行事,借機尋找魘之左瞳的下落,戚呈仍然扮作她的哥哥。

說起這當人妹妹,壬湮作為鬼域蒼君帝的第二個孩子,卻排行第九。

只因父親收養了七個孩子,當年的十魔子只有老大甲紇、壬湮和最小的赤癸是親生的。

甲紇和壬湮一母同胞,而赤癸確是半人半魔,所以年幼時的壬湮最是看不起赤癸。

壬湮除了和同為女魔修的八姐素辛親近些之外,便就是和大哥甲紇最親近,但甲紇年長她許多,蒼君帝又常年不在永夜城,所以比起做兄長,甲紇更像是父親般。他還在時,壬湮對他更多的是敬重和依賴。

鬼域和凡世不同,戚呈和甲紇不同,壬湮決定好好學一下怎樣做妹妹。

於是,有了以下畫面。

“哥哥,今天人家喜歡上了一個手鐲,人家真的好喜歡,買給人家好不好。”

戚呈哪兒見過這樣的壬湮,自然是好好好。

“這是小姐今天跟著霍家小姐學的。”暗衛向戚呈交代道。

“哥哥,來嘗嘗妹妹的手藝。”

戚呈看著盤子裏發焦的糕點有些無奈,但還是吃了下去。

“這是小姐和趙家小姐學的。”暗衛的聲音已經沒有方才大了。

“兄長。”接著是長久的沈默。

戚呈看了眼暗衛:這也是學的?怎麽比原來還冷漠。

“這是小姐和隔壁柳家小姐學的。”

隔壁?戚呈默默記下了,看來戚家需要搬次家了。

“哥哥,今日這些賬目必須得看完。”說著讓管家搬來一摞賬本。

“這是小姐和李家小姐學的。”據說他家的長子很不成器。

最後,不光戚呈,暗衛都有些麻木了。

“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壬湮甩甩袖子回了自己的小院,真是比和神域打架都要累,不過看反應,和戚呈相處應該用撒嬌和溫柔模式沒錯了,也算是有所收獲。

而前廳中徒留下戚呈看著一桌子賬本微微嘆氣,嘴角卻染上了笑意。

她在的日子,總是這般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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