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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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之路,步步曲折。

山路本就算得上難走,帶了個比沈眠還小的孩子更是大大的難走,這讓沈香沈不禁想到了沈眠還小的時候。

一步一跌撞,卻咬著牙默不作聲地跟在她後頭,路上崎嶇難行的時候,她自顧不暇,往往一轉頭就看不見了沈眠,嚇得魂飛魄散忙去找,就見他那麽小的一個人,要麽是陷進了泥裏拽不出腳,要麽就跌倒在地,沒爬得起來。

當時就心疼得沈香沈都快哭出來。若非是那天殺的臭道士,這麽小的孩子為何要受這樣的苦楚?

玄機此刻踉踉蹌蹌的樣子,卻是像極了當時的沈眠。

她猶疑著要不要幫她拿行李,手剛伸出去,突然被玄機一個眼神給止住了,“你幹嘛?”這人是雖小,擡頭瞪眼的樣子倒是有幾分氣勢,竟讓沈香沈覺得她這手若是伸出去,拿了她肩上的包裹,就是十惡不赦趁火打劫的壞人了。

她只好收回手,想著或許玄機也並不如她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對自己眼下這副身子滿不在乎,或許她曾幾何時跟著誰去過山下,見過同齡的小孩長成少男少女,便曉得了自己的與眾不同。

想到這一層,她便不好再伸手幫忙了。

向來是下山容易上山難,兩個人輕輕巧巧地走了一會兒,竟已經下了空桑山,越靠近渝都城,沈香沈也越是迫不及待。

只是她在城門口看見李堯的時候,心中卻是咯噔一下湧上了不祥的預感,越走近,她心裏也就沈得越厲害。

他被人攙扶著,像是站不起來,終於見到沈香沈時,眼中雖閃過了一絲喜色,卻很快就被更濃重的愧色而取代,他一見她,臉色唰得一下蒼白至極,趔趄著朝前幾步,不顧旁人阻攔地就跪了下去。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

在這個世上,沈香沈一共受了兩次鐵骨男兒的跪拜。一次是曾書書為救外公,不惜向她下跪哀求,而這一次,李堯與她無情無份、無恩無仇,這一跪卻像是用了他全身的力氣,他痛聲而跪,“沈老板,我對不起你!”

沈香沈覺得自己此刻竟是無比的冷靜,她既不憤怒,也不生氣,只是面無表情地讓跟李堯一起來的人把他扶起來,語氣淡淡的,卻十分慎重地問道:“你慢慢說,怎麽回事。”

李堯一副重病在身氣若游絲的模樣,她印象中他絕不是現在這番性子的人,可見不管發生了什麽,他也曾心力交瘁地幫襯過,只是力有所限罷了,所以她再有千言萬語想問,也不能跟這人一起失了方寸。

李堯便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與她聽。

他帶沈眠下山之後,兩人一路馬不停蹄地趕至城主府,想要找張小凡求救,卻被告知人現下並不在。正準備離開時,卻遇到了一個面容冷峻的青雲弟子,李堯本想上去請人出手相助,結果那人一見沈眠就臉色大變,直說渝都城中竟然還有妖孽逗留在此,竟是二話不說執劍便動手。

他靈力非凡,功力也十分厲害,若被他一擊擊中,沈眠又有何能力安然無恙?李堯便上去擋了一下。

聽到這裏,沈香沈本來還心存的幾分芥蒂此刻也散了。他雖然說得輕描淡寫,可以他現在這副樣子,可不是輕輕巧巧擋了一下可以解釋的。

只是那人卻絲毫不給人說話的機會,他傷錯了人,卻停也不停,好似躲在李堯身後的不是個十歲的少年,而是什麽罪惡滔天的妖魔鬼怪一樣。

若非是關鍵時刻林驚羽及時出現,那柄劍就一定落到了沈眠的頭上。

“那人一口咬定你弟弟不是人,而是妖孽,想必一定與魔教勾結,才潛入城中來。”李堯內傷未愈,咳了兩聲,才繼續道:“他這麽說的時候,林少俠楞了一下,就在這當口,他又要準備動手,好在你弟弟見情勢不對已經跑了,他便只是追了出去。我當時已經昏了過去,否則、否則我寧死也不會……”

沈香沈已經沒有耐心再聽下去,她腳下急急地往城主府趕,腦中卻一刻不停地回想著原來的劇情。

她好歹在城主府住過幾日,一路闖了進去也並沒有人攔她,她就這麽堂而皇之地直接走了進去,此刻那大堂之中恰好有她想找的人。

她無視試圖上前跟她說話的張小凡,只是冷冷地看著幾人,一言不發。

等身後傷重難行的李堯走了進來,才出聲問:“可是這個人?”

她指著的,是一位正坐著喝茶,穿著青雲門門派服飾,看起來好似一派正道名門風度的年輕男子。

李堯傷勢未愈,又疾走快趕,本是幾乎快說不出話來,可是此刻聽她問起,氣都沒喘順,卻立刻斬釘截鐵地答道:“就是他!”

沈香沈神色一凜,咬牙切齒地喊出那個人的名字:“蕭、逸、才!”

她滿臉都是怒意,一看便是來者不善,縱然蕭逸才並不認得她,也不由地生了警惕之心,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香沈,“敢問姑娘是何人?”

三天前的事情發生時,張小凡並不在場,今日才聽林驚羽說起原委,頓時嚇出了一身汗,大師兄如此嫉惡如仇,又對魔教深惡痛絕,若真的發現沈眠有妖魔之氣,恐怕根本不會顧忌他只是個孩子。

聽說沈眠被鬼王宗的人帶走時,他還微微松了一口氣,既然鬼王宗的人選擇趁亂擄走他,想必是有什麽圖謀,暫且不會害了沈眠性命,退一萬步說,如果沈眠真的是魔教奸細,那也算是得救了。

可眼下沈香沈出現在這裏,顯然是來討說法的,他知道蕭逸才並不怕她,卻擔心他這位師兄將沈香沈也看作魔教同謀而欲下殺手。

他心裏十分著急,不停地給林驚羽使眼色,後者雖是接受到信號,卻也委實不知如何是好。他們二人都是在青雲門長大,當年還是由蕭師兄領進的門,對這個師兄多的是敬畏,之前林驚羽插手使得沈眠逃走時,已經讓蕭逸才動了氣,此刻又來了個氣勢洶洶的沈香沈……

“怎麽,你才想殺我弟弟,此刻卻連他的姐姐也不認識?”

沈香沈自報家門毫不忌諱,張小凡臉色瞬間一變,果不其然,就聽蕭逸才變了口氣,他冷哼一聲:“原來與那妖孽是一夥的。”

他口口聲聲的妖孽,根本就是不分青紅皂白就將人定了性,沈香沈雖已經知道此人的可惡之處,卻不比切身體會到的更加真實。同樣是招人嫌的反派角色,李洵毫無心機的討人厭跟他比起來簡直稱得上是可愛了。

她側頭望了一眼張小凡,問道:“我弟弟呢?”

張小凡見她終於不再只是恨恨地盯著蕭逸才,連忙抓緊這個機會將重要的事情說了出來:“沈老板,我師兄並沒有傷害沈眠,他是被人抓走了。”

“抓走?”蕭逸才看了一眼張小凡,“張師弟,應該是救走才是吧?那個人根本就是鬼王宗的青龍聖使,很得鬼王信任,能勞駕他親自出手的,恐怕可不是個普通的魔教妖人。”

“胡說八道!”

他口口聲聲的妖人妖孽,聽得沈香沈無比刺耳,她一忍再忍不過是為了知道沈眠的處境,如今知道他被鬼王宗的人帶走,便是一點都不願意忍了。

沒有傷害沈眠?怕是沒能傷害得成才是!

她越想越對蕭逸才厭惡至極,說話也毫不留情地鋒利起來:“這就是你們正派人士的作風?且不說我弟弟是不是你口中的妖孽,他現在也只不過是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孩子,你卻毫無仁慈之心,一心只想取人性命,若他不是,不就是濫殺無辜?你這樣,倒是跟魔教妖人有什麽區別?”

蕭逸才最忌諱別人將他跟魔教之人混為一談,立刻生了怒色,卻被張小凡一把拉住:“師兄且莫動手,沈老板不過是渝都城普通百姓,是雲來客棧的掌櫃,而且她身上毫無法力,不可沖動行事!”

“我沖動?張師弟,你忘了渝都是如何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的嗎?合歡派的金瓶兒和萬毒門的秦無炎不也是在渝都臥底了好幾年,你如何能確定這個女人就只是普通人?魔教向來最善奇門詭道,想要匿藏功法,根本就不是什麽難事。”

“可是師兄……”

蕭逸才打斷他:“你數次想要放走魔教中人到底是何心思?張師弟,若你再如此,可就不要怪我將這裏的事如實稟報師門了。”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好一個正直不阿的大師兄!”沈香沈語中譏諷之意昭然若揭,她似乎毫不懼怕蕭逸才流露出來的敵意,也不怕那把已經被他握在手中的劍,而是步步逼近,挑釁著:“蕭逸才,若是我弟弟出了什麽閃失,我定會不惜一切讓你付出代價!”

蕭逸才顯然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那也要看你今日出不出得了這個門。”

沈香沈笑了,笑得坦蕩而肆意。

女子著素衣青衫,身姿裊娜,一笑之下,甚是瑰艷動人,竟讓在一旁的張小凡都看楞了,她今日出現在這裏,聲聲咄咄逼人,句句振振有詞,似乎渾身上下都淩厲帶刺,與她平素裏婉約溫柔的形象截然不同。

張小凡不禁覺得,她似乎真的是變了,就像是原本在一片迷霧之中踽踽獨行的人,忽然撥開了雲霧,望見前路坦蕩,便再也沒有害怕猶疑了一樣。

沈香沈自然不知道他心裏的想法,她在靠近蕭逸才以後,並沒有離開,對他警惕的神情也視若無睹,而是就著這麽一個距離,俯身到他耳側,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口口聲聲都是魔教妖人,不知喝了獸神之血後的人,又算什麽呢?”

其實她將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只有氣音,可是蕭逸才本就心虛,對獸神之血這四個字極其敏感,沈香沈的口型才做出,他已經大驚失色。

沈香沈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立刻抽身離開,嘴角的笑容愈發燦爛,只是眼中卻一片冷冽,她朗聲道:“蕭逸才,不如我們賭一把,是你先殺了我,還是我先將你的秘密公告天下!”

“——我要讓你,畢生追求了什麽,就會徹底失去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了一下~

感覺八點好像沒什麽人,只有一個很經常搶到沙發的妹子出現得極快,明天開始還是改九點更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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