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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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香沈此刻生了股子雄心萬丈只想把眼前的人一口咬死的心情,故而說出的話來很是不顧後果,她壓根沒想過,脾氣撒得舒爽,後患也自然會來得迅疾。

她丟下一列目瞪口呆的旁觀者,長抒了口惡氣,瀟瀟灑灑地走人了。

殊不知她的威脅言論已經在蕭逸才心裏頭掀起了滔天巨浪,翻騰攪和得他不得安寧。

張小凡沒料到沈香沈的氣勢竟然能把蕭師兄也壓得死死的,如今人去屋空,一時之間覺得分外尷尬,他小心翼翼地覷著蕭逸才,見他臉色鐵青,便出言安慰道:“呃,那個,師兄不必放在心上,沈老板不過是隨口說說,發洩發洩而已。”

蕭逸才聞言看了他一眼。

張小凡忽然楞住了——這一眼仿佛含了兇煞暴虐之氣,隱隱有血紅閃過。

是戾氣!而且這戾氣還極其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

林驚羽在一旁皺眉道:“沈老板為何說她知道師兄的秘密?”

張小凡一直盯著蕭逸才,見他轉過頭去看林驚羽,目光溫和平靜,一如他剛入門時見到的那個清朗如月的大師兄,仿佛剛剛的目含兇光真的只是他的錯覺。

蕭逸才道:“她若是魔教中人,自然會知道我的底細,當年在煉血堂臥底時,我也做過不少違心之事,確實有失正派作風,大約她覺得可以以此來威脅我,毀我名譽吧。”

林驚羽跟沈香沈幾乎沒有什麽接觸,此刻聽了蕭逸才的話,也不禁深思,“若是如此,她恐怕與鬼王宗確有關系。”

蕭逸才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嘆道:“魔教之人狡詐,你們涉世未深,難免被人蒙蔽。之前那個少年看似無害,卻最容易讓我們放下警惕,如此一來,他們的目的便會達到了。”

張小凡因方才一瞬間的感覺而生了疑竇,此刻在一旁聽著,更覺得蕭師兄是三言兩語就將事情黑白顛倒了一遍,本來他們還對沈眠和沈香沈的身份存疑,現在卻連驚羽都已經信個八成了。

不明不白的,他心裏忽然生出了一絲古怪來。

蕭逸才此時正好回頭,“張師弟,怎麽了?”

張小凡一楞,連忙搖頭,“不是,我只是……”他擡頭目視蕭逸才的雙眼,緩緩道:“我只是在想,師兄既然確定她是魔教中人的話,我們現在放她走,沒有問題嗎?”

蕭逸才見連張小凡都不再維護那個女子,頓時十分欣慰,笑道:“無事,她一個人還掀不起什麽風浪來,現在找尋天書才是最緊要的事情。”

張小凡掩去心思,連聲說是。

***

沈香沈一路浩浩蕩蕩闖入了城主府,又一路浩浩蕩蕩地出了城主府。

她身輕如燕地去了,出來時也未帶走一絲雲彩,直到望著滿大街的人,才惶惶然覺得丟了什麽。

她一回頭望向李堯,“你可看見跟我一起來的那個小姑娘了?”

“……”李堯茫然回視,顯然比她還不明所以。大概,從在城門口看見她起,他就壓根沒心思註意到任何別的人和事了。

沈香沈認識到這一點,便不再試圖從他口中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見他傷重而慘白的臉色,想著他與她之間本沒什麽情分,他做到這一步,也算是仁至義盡,便安撫他此事與他無關,讓他不要記在心上,回去好好養傷。曾書書並非不能容人之人,等蕭逸才一走,他自然還可以留在城主府為渝都城效力。

李堯捂著胸口,神色覆雜地點了點頭。

沈香沈雖然弄丟了玄機,但她其實不是很心急,而且老實說,進了一趟城主府出來,知道沈眠被鬼王宗的人帶走,她還委實松了一口氣。若是名門正派帶走了沈眠,多半會跟那蕭逸才一個態度,就算不殺之而後快,也會敵意深重,反之,鬼王宗本就是魔教,所圖所謀不過是為自己的利益。據她所知,鬼王宗此刻一心想要找齊天書,用四靈血陣覆活獸神,而沈眠的祖上也根本不是上古四大兇獸之一,所以暫時來說,在鬼王宗對沈眠來說,應該更為安全才對。

不過她也記得,鬼先生看沈眠的眼神,現在回想起來,都是若有所思的樣子。所以沈眠此番被帶走,想必跟他脫不了關系。

她一邊走一邊想,忽然被人群沖撞了一下,一看前面表演戲法的攤子圍了好多人,還有人喝彩叫好,其中有個聲音,極其稚嫩嘹亮,那聲音的主人穿了一身素衣,不及旁人腰高,像模像樣得鼓掌大叫好,看神情與旁的大人並無差別,前提是無視掉她手上拿的糖葫蘆的話。

沈香沈無可奈何,好笑地擠進人群裏,一把抓住她的小胳膊,“你可真是讓我好找。”

玄機回頭一見是她,竟然絲毫不歡喜,癟了張小嘴,失望道:“怎麽是你呀?”

沈香沈不禁挑眉道:“除了我還能是誰?”

玄機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蘆,眼睛亮亮的:“方才有個長得極俊的大哥哥給我買的,他一直陪著我,不過一眨眼就不見了,我找了他半天,看到這裏熱鬧,才忍不住停了停。”

“極俊的大哥哥?”

“是呀。”

沈香沈想,這個世界上仙家魔門甚多,修了法力仙術的人都駐顏有道,好看的人不勝枚舉,依這狀況,玄機遇上的恐怕也不該是個普通人。

不過眼下她倒無暇顧及這些。

她們如今離開了喧鬧的人群,就聽玄機肚子發出了一陣異響,後者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反而十分理所當然地吩咐道:“我肚子餓了,你帶我吃飯去吧。”

她們一早離了空桑山,到現在這個時辰已經是空腹許久,她倒算了,總不能讓玄機這副小孩子身體也跟著後面餓肚子,光吃糖葫蘆可不是個事。

她想了想,發現此處離雲來客棧很近,竟有些懷念張牧的手藝了,只是不知他還在不在渝都。

沈香沈領著玄機一進雲來客棧的大門,立刻收到了十分熱烈的歡迎,馬三湊上來,打趣道:“老板你怎麽才離開幾天,就領了個閨女回來呀?”

無怪乎他這麽說,沈香沈本就是膚白貌美,玄機更是生得粉雕玉琢,還都穿著觀星崖上同一式樣的素色長裙,乍一看恰恰就跟母女兩似的。

玄機和沈香沈互相嫌棄地看了一眼,紛紛對此評價都不大高興,沈香沈嗔怒地瞧著馬三說了一句:“就你話多。”

馬三沒臉沒皮地笑著,拿著抹布領沈香沈往裏頭坐,誇張地將桌子椅子上上下下都擦了一遍,然後道:“老板娘今日回來得不巧,劉哥家裏人生了病,買藥去了,新上任的陸大掌櫃也去了銀號存錢,就我和新來的廚子在,不過老板娘想吃什麽,都應有盡有。”

“新來的廚子?”

“是了,老板娘您剛走兩天,張大哥便說回鄉去了,不過他臨走前給我們介紹了個廚子,許多招牌菜也都是會的,我估摸著他大概早就琢磨著離開的事了。”

沈香沈想起離開前一夜時的事情,不用馬三說其實心裏也已經有了判斷,不免有些不是滋味,說到底是她對不起人家,不過這愧疚之心畢竟還有限,她這身子與那張牧之間的緣分畢竟是斷得幹幹凈凈了。

玄機趴在桌子上擺弄著杯子,聽完了沈香沈和馬三的寒暄,才道:“先隨便上幾個菜吧,我餓得很,先上容易做的小炒,大菜慢慢來。”

馬三見這一個小人說話如此老氣橫秋,不由地笑著打了個揖,揚長了嗓子道:“得嘞——客官您等著!”

他那樣子逗得玄機咯咯笑了起來,笑的時候粉嘟嘟的兩頰上還嵌了一對好看的酒窩。沈香沈在一旁看,又覺得她此時就真的只是個普通的漂亮小姑娘。

玄機逮住了她在看她,登時板起了臉道:“你看我做什麽,我知道我長得很是可愛,但是你也不能這麽隨隨便便啊,女兒家要矜持一點。”

沈香沈被她教訓了一通,又想起了這副小孩子的身體裏裝了一個傲嬌少女的靈魂,頓時也不覺得她可愛了。

兩個人吃完以後,就在雲來客棧住下了。

沈香沈還住她原來的那件屋子,陸生接手了客棧以後,因為渝都城一直沒有恢覆元氣,也很少有外客進城,客棧住宿的房間大多空著,不過她這房間裏的陳設竟然也都沒有變化,就跟她剛離開時一模一樣。

或許是因為這幾日過得實在不太順心,晚上休息的時候,沈香沈頭一挨枕頭就睡著了,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間忽然覺得有什麽聲音,她還沒來得及睜眼,就被一雙小手捂住了嘴巴。

玄機就趴在她的耳邊,悄聲道:“噓,別出聲,外頭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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