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上課鈴響起,程挽拿出要用的教材,整齊地放到桌面。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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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你還小,這樣的喜歡做不得數,等你再大幾年回過頭看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你現在的喜歡是多麽的幼稚!’你又想說這個了,對吧?”

“我……”

這時沈南初臉上已不覆剛才的嬉皮笑臉,她端坐在位置上,偏過頭,一眨不眨地望著蘇穆清,正色道:“穆清哥哥,我已經大學畢業了,現在也正式出來工作兩年了,可你為什麽還是說我小?為什麽在你眼裏,我永遠都是那個沒長大的小女孩?為什麽你就不能嘗試著相信我?我喜歡你,我喜歡你!這句話我都說了無數遍了,你為什麽總是不信我!穆清哥哥,你這麽說到底是在搪塞我還是在逃避什麽啊?!你到底,有沒有喜歡我?”

莫名地,蘇穆清的心開始劇烈地跳,隱隱地,裏面似乎有些什麽要破土而出。但不一會兒,他的心裏又驀地響起了一道質問的聲音——蘇穆清,你怕是瘋了吧!眼前的這個人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女孩,她就像是你的妹妹一樣,信賴著你親近著你,而且,你還曾經當過她的老師,你又怎麽能……

於是,他搖了搖頭,硬生生地壓住了心底深處的那份悸動。

她仍處於花一樣的年紀,而自己已過而立之年,與她整整相差了十歲。小初,不該是這樣的,你不該總是圍繞在我身邊,只看得見我一人的。你應該與同齡的男生交往,與那人一道見識、探索世上更多的事情,享受著你們青澀而迷人的愛情,而不是與一個大了你十歲,早已沒了激.情的男人一起去迎接未來。

她雖然總是口口聲聲地說喜歡自己,但是她的那份喜歡終究是摻雜了太多的東西,讓人難以置信。也許,只因他多年來陪伴在她身邊,以至於錯把親情當成了愛情。又或是她實在太過孤獨,便忍不住找個人來相伴,於是,相伴多年的他便成了選擇。

想到這裏,蘇穆清心裏狠狠一痛,他深吸了口氣,一字一句地道:“小初,我沒有在害怕什麽。只是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當成了我的妹妹,我照顧你、陪伴你,這並不等於是愛情,也許你對我的也不過是對於兄長一樣的依戀,你……”

“夠了!”

沈南初冷冷喝了一聲,阻止了蘇穆清再說下去。她死死咬著唇,抵住快要洶湧而出的眼淚,顫著聲音道:“你還是不信我!”

說完,她便立刻從椅子上起身,逃也似的離開了餐廳。

從餐廳裏走出來以後,沈南初開始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行走,模樣失魂落魄的,如同幽靈。

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在沙漠中迷了路的旅人,永無止盡地在廣袤的沙漠上走著,不知走了多久,她終於感到累了,便停了下來,身體也像失去了支撐,只能無力地蹲在地上。

然後,她把頭深深地埋在臂彎裏,哭得嘶聲裂肺。

車輛川流不息,路人行色匆匆往她身邊走過,周圍很是吵鬧,而她此刻像是屏蔽了所有的聲音,旁若無人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肆意地宣洩自己的悲傷,無助得就像個被遺棄了的孩子。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有一個人在她面前站定,擋住了熾熱的陽光,在她面前投下濃重的陰影。

察覺到異樣,沈南初緩緩擡起了頭,怔怔地望著來人。

“沈南初?”

沈南初擦了擦眼淚,讓自己能看清楚些,她瞇了瞇眼,定定地望著來人,半晌,她才沙啞著嗓子道:“你是……傅司遠?”

傅司遠點點頭,拿出紙巾遞了過去,道:“擦擦眼淚吧。”

“謝謝。”

說著,沈南初接過他的紙巾,站了起來。

“沈小姐,剛才,我看到你在哭,你沒事吧?”

聞言,沈南初怔了怔,正想回答,肚子卻十分不合時宜地響起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一再地在這人面前丟臉,沈南初覺得很是不好意思,望向他的目光都充滿了尷尬。

然而,面前的人似乎並未介懷,他神色未變,甚至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只是淡淡地道:“沈小姐,不知是否賞臉陪我吃一頓飯?”

程挽家的男人倒還挺有風度啊,嗯,調.教得深得我心。

雖是這麽想著,但沈南初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淡淡地回了句:“謝謝,我待會就回去了,不打擾你了。”

說著,沈南初就準備離開,然而剛走沒幾步,那人便叫住了她,這時倒沒了一開始的氣定神閑,甚至還隱隱帶著幾分急迫,他道:“沈小姐,請留步。我需要和你談談。”

“哦?”

聞言,沈南初轉過頭,挑眉看著他,笑了笑道:“傅先生怕是說笑了,我和你並不熟悉,我想我們並沒有什麽好談的。”

“是關於程挽的事情。”

果然如此。怪不得能讓對人對事向來淡漠的傅司遠特意停下來,平白浪費他寶貴的時間,又是遞紙巾又是溫言詢問的,原來都是為了從她身上獲取某人的情報啊。呵,這下還真有點意思了。

“那麽,你想知道些什麽?”

“我和她之間失去了六年,這六年裏,她發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想讓你告訴我這些。還有,我會重新追求她,想請你提供幫助。”

聽到這話,沈南初有些驚訝他的坦白,驚訝之餘也有些欣賞。她摸了摸下巴,做出認真考慮的樣子,心裏想著的卻是——嗯,程挽這只豬也夠肥了,正好可以拿出去賣了。

於是,幾乎沒有半點猶豫,沈南初就應下了。

xx餐廳裏。

“沈小.姐看看想吃點什麽。”

說著,傅司遠便把菜單遞了過去,沈南初點點頭,笑道:“既然你這麽說,我就不客氣了。”

一口氣報了好幾個菜,沈南初望向傅司遠,無聲詢問著他點的這些菜是否恰當,傅司遠只神色淡淡地點點頭,並沒有表示異議。

隨後,服務員說了句“請稍等”,欠了欠身子便走開了。

兩人相對無言,沈默在蔓延,然而,他們並未覺得尷尬,只是在各想各的事情,倒也相處得自在。

菜還沒上,傅司遠便拿起了一旁的水,遞至嘴邊輕抿了下。

這時候,沈南初才開始好好地打量眼前這人——他手指修長,節骨分明,漂亮得如同一件絕美的藝術品,而當他的指尖輕抵杯面時,竟似微泛著寒意。

好看,卻沒有溫度,從頭到腳都透著冷漠。這是沈南初對他的印象。

驀地,沈南初就笑出了聲,對面的傅司遠見了,不由看了過來,目露不解。

“我原本以為啊,程挽就是個沒有心的人。要是我的話,被迫地與自己心愛的人分離,我一定會哭得肝腸寸斷、嘶聲裂肺的,可是程挽沒有。當年你走了以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她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依舊正常地上學放學,笑得比誰都要燦爛,學得比誰都要努力。唉,那時候我就想,那女人真的是沒有心的嗎?自己的情郎都走了,竟然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過。”

她頓了頓,看了看傅司遠,只見他依舊不緊不慢地喝著茶,面上依舊淡淡的,似乎並沒有起一絲波瀾。

她笑了笑,繼續道:“呵,可是啊,就在你回國的前一天晚上,那家夥約了我出來,明明自己不能喝酒偏偏又喝了不少,最後吐了一身,還又哭又笑,狼狽得不得了。你大概不知道,那是我至今見過她最狼狽的一次。那時候我才知道,她不是沒有心,不是不難過,只是她把自己所有的悲傷、委屈全都藏在了心裏,在沒有人的時候或是不清醒的時候,她才敢表露出來。”

聞言,傅司遠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清冷俊逸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就像一件絕美的藝術品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不再完美,但有了溫度。

見狀,沈南初瞇了瞇眼,並未放過對面那人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半晌,她鄭重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呵,你說你要重新追求她,可是你告訴我,傅司遠,你這次又能許她怎樣的未來?”

聽到沈南初的一番質問,傅司遠放下了杯子,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堅決與真誠。

他道:“我知道,我傷害了她。六年前,因為我的沖動和對她的不信任讓她陷入了一個尷尬的境地。我明明知道她雖然看著天不怕地不怕的,但骨子裏其實膽小得很,也有很多的顧忌,她唯一的一次勇敢都用在了我身上,可是,我沒有保護好她,讓她遭受了很多痛苦。這六年來,我同樣也不好受,沒有一刻我不在想她。這次回國,我就是想要和她重新開始,這次,我要和她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那你打算怎麽做?你知道,你們面前該有的阻礙還是有,如果不解決你們最後不過也是重蹈覆轍。”

傅司遠點點頭,正色道:“我知道,我正在努力。我已經通過了家父的考驗。”

“什麽考驗?”

“他給了我六年時間,他要我在這六年裏快速地成長、變強,強大到可以有能力給予她幸福,強大到可以抵擋所有的流言蜚語、外界阻力。同時,在這六年裏,我不允許和她見面,甚至不能夠和她有任何的聯系,要是六年過去以後我們都還愛著對方,那麽,他就允許我和她在一起。”

“所以,你之所以在m國這麽頻繁地上電視雜志就是為了讓程挽看見你?”

“對,我的父親不允許我們見面,所以,我只有用這個辦法讓她知道我的消息,讓她知道我正在為了我們的未來而努力著。”

得知了真相,沈南初砸了咂嘴,驚訝得睜大了眼,面上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既然這樣,你回國也有一段時間了,怎麽還,額,還是對她淡淡的,不展開熱烈的追求攻勢?”

“她膽子小,尤其是經過了以前的事情,現在程度尤甚。要是我一開始就太過著急的話反倒會引起反彈。而且,我們面前還擺著很多的障礙,我需要徹底地清除這些障礙,才能正式地和她在一起。這次,我要她毫無後顧之憂地站在我身邊。”

“徹底清除障礙麽,呵,那請問你要她等多久呢?”

“最多不超過半年,我保證。”

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麽,傅司遠低下頭,喃喃著道,像是對面前的沈南初說,又像是自言自語:“這次,她想要的,我欠她的,我都會給。我會拼盡全力,許她一世安好。”

得到滿意的答案,沈南初笑了笑,語氣也和緩了些,道:“你想怎麽做?”

“目前,我能做的就是等,等一個恰當的時機,等我將我們眼前的所有障礙解決。不過在這段時間裏我也不會坐以待斃,我想先從細小的事情入手,一點一點慢慢地來……”

“溫水煮青蛙?”

“對。”

“那麽,你是想要我當你的內應嗎?”

“對,尤其是在她對我的看法感到迷茫的時候,你需要為她‘指點迷津’,我想,你應該懂得怎麽說。”

沈南初笑了笑,做了個“OK”的手勢。

“咳……要是她身邊出現其他的追求者,請你……”

“放心,那我一定發揮好我的三寸不爛之舌,把那人編得有多壞是多壞!再怎麽說我也是編劇,最擅長編故事了。”

“謝謝。”

於是,程挽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給賣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日防夜防,閨蜜難防。╭(╯^╰)╮

☆、出差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

這些日子以來,傅司遠和程挽的關系維持在了一個不鹹不淡的幅度上面,他與自己相處時,既不會過分熱情,也不會過於冷淡,始終與她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樣一來,程挽倒還真摸不準他的想法,然而,這樣的相處模式對於現在的她來說無疑是舒適的,因為現在她實在沒有勇氣去開始一段戀情。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也漸漸地對他放下了戒備,放下了心防。

甚至,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的好友沈南初總會有意無意地在她面前提及傅司遠,說他的好話,同時,當她身邊出現了某個追求者時,沈南初都會大力地抨擊對方,把對方貶得一無是處。程挽本就不喜歡那些人,這下被沈南初這麽一說,就更倒胃口了。

程挽的日子過得很是平靜,除了偶爾會在公司遇上一些小尷尬小意外,倒也沒有出現過什麽大的麻煩。

“等一下!”

一天清晨,看著快要合上的電梯,程挽大聲地叫到,同時也加快了腳步往那裏走去。

電梯的人似乎聽到了她的那聲呼喚,在電梯關上了之後,片刻後又緩緩地打開了。

然而,電梯打開後,見到了裏面的人,程挽頓時如遭雷擊,楞在當場。

江子淩!

Oh my god!大清早地就見到他,真的是蜜汁尷尬。

這麽想著,下意識地,程挽就想假裝沒看見打開的電梯,要去搭下一臺。

“怎麽不進來?”

見逃無可逃,程挽幹脆認命地走進了那臺電梯。她假裝是剛看到江子淩,表現得很是驚訝,半晌,她才揚起了笑臉,斯斯文文地跟他道了聲早安。

然而,江子淩並沒有回應,只是挑著眉,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眼前的人好像有股無形的壓力,光是站著不說一句話,只淡淡地望著她,她就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程挽,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躲著我?”

“啊?怎麽會,主編您真會開玩笑。”

“呵,不是的話就最好。要知道,我們在同一所雜志社,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你要想躲我,倒還真的顯得有點不自量力了,對吧?”

程挽咽了咽口水,只能尷尬地在一邊幹笑。

然後,兩人不再說話,電梯裏又恢覆了安靜。往日不過頃刻的時間此時竟顯得如此漫長。

“程挽。”

剛跨出電梯,身後突然傳來那人的聲音:“之前你冒充沈南初去相親的事情我不介意,你也不用因為尷尬而一直躲著我,懂嗎?”

“啊?我,我沒有……”她弱弱地反駁道。

聞言,江子淩笑了笑,也不再看程挽,徑直往辦公室走去。

程挽嘆了口氣,江子淩走出電梯沒多久,她也從裏面走了出來。

兩個小時後。

會議室裏,與在電梯時的悠然自得不同,此時的江子淩斂去了笑,眉目始終淡淡的,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對著會議室裏的眾人,語氣淡然地交代著會議內容,分派給眾人任務。

說著說著,快到會議結束之際,他話頭一轉,往會議室裏逡巡了一圈,待望到某個位置時,淡淡笑了笑,道:“下周我需要到S市出差,除了我以外,還需要從雜志社選出三位同事。”

話音剛落,原本鴉雀無聲的會議室瞬間嘈雜起來,眾人看了看江子淩,開始在下面竊竊私語。

同事A:“哎呀,不錯啊,可以趁機去玩一玩!”

同事B:“哇,和主編一起出差,到時候說不定還能來個親密接觸什麽的!”

“……”

見狀,江子淩輕咳一聲,示意大家安靜。於是,在主編大人的幹涉下,眾人安靜了下,但仍難掩內心的激動,屏息期待著他宣布出差的人選。

然而,與眾人一臉期待的表情不同,此時程挽心中想著的只有千萬不要選中自己!

觀音菩薩、如來佛祖、玉皇大帝、耶穌、聖母瑪利亞,各位中國的外國的神仙們,請大家保佑!千萬千萬……

“這次陪同我出差的人選我已經確定好了,他們分別是裴玥、龍傲天以及——”說到這裏時,江子淩刻意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瞥了程挽一眼,隨即緩緩道:“程挽。”

“嘭噔”的一聲,程挽手中的筆就掉在了桌上,落在鴉雀無聲的會議室裏,聲音仿佛放大了數倍,變得異常清晰。

見到程挽這樣的反應,江子淩更覺有趣,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對著會議室的眾人淡淡道:“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裏,散會。”

說完,眾人陸續離開會議室。望著江子淩遠去的背景,程挽無奈地扶了扶額,心情有些覆雜。

很快地,就到了出差的時間。

在前一天晚上,程挽早早地就收拾好東西,時間一到,她便和江子淩、裴玥、龍傲天三人搭上飛機飛往S市。

四人住的是一個家庭旅館,位於S市的某度假村。度假村位於郊區,雖距離市區較遠,但裏面的設施一應俱全,而且占地廣闊,風景怡人,實在是個度假的好地方,怪不得雜志社的那群人都搶著要來這裏。雖說是工作,但在工作之餘來到這裏,不得不說也是一種享受。

程挽和裴玥住同一個房間,而龍傲天和江子淩兩人則住在對面。

連續坐了那麽久的飛機,程挽和裴玥也有些疲憊,和江子淩他們打過招呼後,便徑直來到預定好的房間休息。

“呼!坐了那麽久的飛機,好累啊!我要睡個天昏地暗,誰都別想叫醒我!”

說著,裴玥便一頭紮在床上,片刻後,她似乎想到了什麽,立刻直挺挺地從床上彈起來,道:“哦,不對,吃飯的時候還是要叫我的!”

見狀,程挽不由失笑,道:“好,到飯點了我叫你起來。”

得到程挽的保證,裴玥放心地點點頭,然後繼續一頭紮在了床上,開始呼呼大睡。

程挽打了個哈欠,看著床上一秒入睡的裴玥,她搖了搖頭,然後輕手輕腳地從行李箱拿出換洗衣服,往浴室走去。

洗完澡後,程挽整個人都感到神清氣爽,從浴室走出來後,她睡意也驅散了不少。

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陣,慢慢地,睡意再次襲來,她便進入了夢鄉。

然而,程挽睡得很淺,不到一個小時,她便從睡夢中悠悠轉醒。

程挽揉了揉眼睛,大大地打了聲哈欠,驀地,她才想起房間還有另外一個人,忙轉過頭看裴玥有沒有被吵醒。見裴玥還在呼呼大睡,程挽定下心來,也沒在房間停留,簡單地去洗手間收拾了下,她便走出了房間。

這一走,程挽就走出了旅店,開始在附近漫無目的地散步。

早冬十二月,所到之處,周圍皆是一片雪白。聽旅店的老板說,昨夜這裏剛下過雪。鵝毛般的大雪無聲地在夜裏飄落,如同一個個細小的精靈,在漆黑的夜晚紛紛揚揚地降落人間,留下一地的白。屋檐上、樓宇間、樹枝頭皆鋪上了一層純潔的白,許是天氣過冷,哪怕快到下午五點,積雪仍未融盡,零星堆積在度假村的邊邊角角。

程挽從小生長在南方,從未見過下雪,因此,這次雖然並沒有直接看到下雪的場面,但望著白茫茫的雪,她的心裏仍是很震撼的。

她好奇地望著周圍的雪景,在雪中漫步,只覺踩在腳下時軟軟的,還會發出“沙沙”的聲響,讓她感到很是新奇。

連續不斷的奔波勞累在見到雪景的那一刻,瞬間煙消雲散,她微微皺著的眉頭也逐漸舒展開來。

走著走著,驀地,待程挽註意到前面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她就像被定格了一樣,頓時楞在當場。

那個背影,是傅司遠吧?!不是吧,這狗血的命運,她隨隨便便地出個差竟然都能碰到他!咦,慢著,他旁邊那個女人是誰?他們兩個挨得似乎還挺近,到底是什麽關系?難道他們關系很好嗎?而且,那個女生的背影似乎有些熟悉的樣子啊。

想到這裏,程挽心裏就酸酸的,看著前面那個俏麗的背影就有些不是滋味。

忽然之前,那兩人聊著聊著突然轉過了身子,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程挽立刻鉆到了旁邊的一棵大樹背後,縮著身子,形狀猥瑣,就像做賊一樣地在暗中觀察。

呼,還好本仙女反應快,不然就該讓他們看到自己了。咦,不對了,她為什麽要躲,哼,她行得正坐得端的,有什麽好躲的?!

這麽想著,程挽就打算從大樹背後走出來,然而,剛跨出了一步,背後就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吶喊:“小挽!你躲在這裏幹什麽啊!”

來人正是裴玥,不知何時,她站到了程挽身後,正笑瞇瞇地望著程挽。

程挽扶了扶額,神情很是無奈。

少女,你最好再大聲點!有本事拿個喇叭過來,最好吵得人盡皆知。呼,這下子好了,她真是跳進黃河都跳不清了!傅司遠那家夥要是發現自己在偷窺,他會怎麽看自己啊?本來形象就不好了,這下子更是一落千丈了吧?!

聽到聲音,傅司遠一怔,喜悅的神色在臉上一閃而過。然後,他開始循著聲音望去,待看到大樹背後的程挽時,他嘴角的笑意更濃,雖是在拼命壓抑這份驚喜,然而,卻怎麽也無法掩蓋這份喜悅,連眼底都漾著笑意。

見狀,蔣婕有些驚訝,不可思議地望著正勾唇淺笑的傅司遠。

在她的印象中,傅司遠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鮮少會有現出強烈情緒的時候。而且,認識了他這麽久,蔣婕很少見過他笑,哪怕當初在m國獲得多大的榮譽,他的面上始終都是淡淡的,從不會像現在這樣,眼角眉梢都漾著笑。

這樣的傅司遠她倒是第一次見,讓她有些陌生,也讓她有些不安。

片刻後,在裴玥的生拉硬拽下,程挽不情不願地從大樹背後走出,隨著裴玥,一步一步地來到傅司遠和蔣婕面前。

“咳,好巧,這都能碰見你。”

無奈,程挽只好幹笑著和傅司遠打招呼。裴玥見了,心裏好笑,但並沒有表現出來,反而裝作疑惑的樣子,好奇地問:“小挽,你剛剛躲在那裏幹什麽呢?”

“額,我只是碰巧路過,沒幹什麽。”

“碰巧路過?不對吧,我剛剛看你都在那裏站了好久了耶。”

“咳,好吧。其實我是看到傅司……傅先生似乎和女朋友相談甚歡的樣子,不好意思過去打擾,所以就想著等他們走了,我再……”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話還沒說完,程挽便被傅司遠皺著眉打斷。像是急於澄清,他說話沒有停頓,加快了語速道:“這位是蔣婕,我的同事。”

說話間,傅司遠特意加重了“同事”這兩個字的音。

程挽心裏松了口氣,莫名地開始湧上了一股淡淡的喜悅。然而,聽到傅司遠的話,蔣婕雖不驚訝他會這麽介紹自己,但心裏仍忍不住有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她便將這份失落掩了過去,對著面前的程挽和裴玥淡淡地笑了笑,道:“你們好,我是蔣婕,是司遠的同事,也是他的朋友,很高興認識你們。”

“我叫裴玥,很高興認識你哦,大美女!”

“你好,我叫程挽。”

程挽?奇怪,這個名字怎麽有點熟悉的樣子?但明明她們都是第一次見面,不可能會對她的名字熟悉才對啊。

雖心中疑惑,但蔣婕面上依舊不顯,仍在淡淡地笑著。正要說話時,她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傅司遠對眾人說了聲“抱歉”,然後走到一邊接電話。似乎是工作方面的事情,掛斷了電話以後,傅司遠便和蔣婕一起離開了。

見他們走了,程挽松了口氣,立刻就和裴玥就離開這裏,準備走回旅店。

“玥玥,你剛剛是故意的吧,真的是,唉,讓我覺得好丟人啊……”程挽幽幽地向裴玥抱怨道。

“啊?我怎麽了啊?”裴玥眨眨眼,將裝傻進行到底。

看著眼前女孩單純無害的笑容,責備的話就說不出來了,最後,程挽只是皺了皺鼻子,對著她哼了一聲便揭過了這件事。

見狀,裴玥悄悄拍了拍胸脯,心中暗道好險,差點自己臥底的身份就要曝光了。

走著走著,似乎想到了什麽,程挽笑了笑,打趣著裴玥,道:“對了,你之前不是說要睡個天昏地暗的嗎?怎麽這麽快就起床了?”

“哎喲,睡覺雖然很重要,但吃飯更重要啊!民以食為天啊懂不懂!我聞到飯香就自動起來了,簡直比鬧鐘還要厲害!嘿嘿,這不,我看你沒在,就出來叫你回去吃飯了嘛,主編請客喲,不吃白不吃啊!”

“哦,是嗎。咦,你之前不是很喜歡傅司遠來著,剛才見到他怎麽沒找人家要簽名啊?或者,合個照什麽的?”

“哎喲,我給忘了!”

說著,裴玥假裝才想起來這事兒一樣,一拍大腿,顯得很是懊惱。看到程挽打趣的笑臉,裴玥默默地在心裏補充道——其實她早就拿到男神的簽名了,就在她答應做內應的那一天起,雖然照片什麽的還沒有。嘿嘿嘿,小挽,為了男神美麗動人的玉照,我只好繼續賣你了。

☆、風景

晚上,旅店的房間裏,頭頂的燈泛著柔和的白光,屋內充滿了年輕女孩的笑聲。

許是歲月的沈澱,抑或是經歷了太多的事情,程挽的性子對比以前沈穩了不少,很多事情也沒了年少時的勃勃興致,始終只是不鹹不淡的,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過於冷漠。

像是此刻這樣,大部分都是裴玥在說著,程挽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淡淡地笑著,偶爾會應和幾句。

“嘿,小挽,有個大八卦你要不要聽啊?你知道今天跟在我男神後面的那個女生是誰嗎?”

說著說著,裴玥突然話題一轉,說到了白天的事情。

聞言,本心不在焉的程挽瞬間回了神,雖然心裏極想知道答案,但她還是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把頭發挽到了耳後,淡淡地說道:“我怎麽會知道啊。”

裴玥嘿嘿一笑,笑得很是得意,道:“聽說,那女生是男神在m國讀書時候的大學同學,也是一個非常厲害非常優秀的人物,這次回國二話不說就跟著男神回來了,嘖嘖嘖,這種魄力啊,還真讓我挺佩服的。”

“哦,那跟我有什麽關系啊。”

話雖是這麽說這,但程挽的心裏早已是翻江倒海,掀起了一陣一陣的酸意。

“唉,可惜啊。神女有心,襄王無夢啊!這六年來啊,除了工作上的事情,那些記者就沒挖到過男神有什麽花邊新聞,大大小小那麽多女生向他示過好,他都一概置之不理。哪怕是現在這個稍微和他有些接近的蔣婕,被記者調侃問到的時候,每次都很直接地否認人家不是他女朋友,一點猶豫都沒有。”

聽到這裏,程挽臉色好了些,心裏的那陣風浪也逐漸平息下來。

頓了頓,裴玥對著程挽眨了眨眼,笑著道:“那時候我就想啊,男神要不是gay的就是心裏有人了,要為某個人守身如玉。唉,你說,小挽啊,要什麽樣的女生才能入得了男神的眼呢?又是什麽樣的女生才能讓他一直念念不忘呢?”

驀地,程挽的心“撲通撲通”的跳得厲害,為了掩飾這份窘迫,她偏過了頭,幹笑著道:“誰,誰知道呢。連蔣婕這樣優秀的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在愛情裏啊,哪有那麽多計較的,他要是喜歡你,在他的眼裏,你就是最優秀的。小挽,我一直都覺得你真的,很幸運呢……”

說到後面,裴玥聲音低了下去,在寂靜的夜晚,就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瞬間就沒有聲息。

“什麽?你後面的話,我沒聽清,可以再說一次嗎?”

程挽擡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裴玥。望著望著,忽然之間,裴玥就笑了,朝她做了個鬼臉,道:“沒什麽,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哦。”程挽點點頭,見裴玥不願多說,也就自動揭過了這件事情。

“不過,你真的很了解他的事情啊,比我……咳,有時候比我這個校友知道的還要多些。”

“那當然啦,我可是他的超級大迷妹呢,哈哈。”

“迷妹啊,看樣子,你倒還真的很喜歡他呢。”

聽到這話,裴玥羞得漲紅了臉,連連擺著手,向她解釋:“額,也不是啦。我對男神的喜歡就像是粉絲對偶像的喜歡,唔……就像是我喜歡陳奕迅那樣!就是對美好事物的追逐啊,像男神那樣的人啊,向來都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遠遠看著欣賞就好,要是真的跟他在一起的話,哈哈,我可想象不出來啊。男神太冷了,我有時間見到也會被凍到呢,哈哈哈哈……”

更重要的是啊,他的心裏面已經住著一個你了啊,旁人再也擠不進去了呢。

“小挽。”

“嗯?”

裴玥俏皮地笑了笑,冷不防地捏了下她的臉蛋,然後,不顧她是何反應,就蹦蹦跳跳地走進了浴室。

“我去洗澡了!”

留下程挽呆在原地,好氣又好笑搖了搖頭。

晚上又下起了雪。

鵝毛般的大雪從天上紛紛揚揚地落下,灑向大地。

雪落下的時候,程挽正在房裏看書,而裴玥恰好在浴室洗澡。一時少了那丫頭嘰嘰喳喳的聲音,房裏瞬間就安靜下來,甚至隱約能聽到“嘩嘩”的流水聲。

看著看著書,程挽不經意地擡起頭望向窗外,就看到了外面正下著的茫茫大雪。見狀,程挽低呼了聲,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了窗前。“刷”的一聲,她打開了緊閉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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