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上課鈴響起,程挽拿出要用的教材,整齊地放到桌面。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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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懷疑、猶豫、不安都隨著這個擁抱而煙消雲散。

他那顆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去,隨即,又開始劇烈而有力地跳動著。

為他的女孩而劇烈跳動著。

半晌,他才道:“我們走吧。”

程挽點點頭,自覺地牽過傅司遠的手,任由他帶著自己走。待看到一輛有些陳舊的自行車時,她眨了眨眼,好奇地問道:“咦,你怎麽會有自行車?”

“問人借的。”

“哦。”

程挽點點頭,坐上了自行車的後座,她輕扯著傅司遠的衣服,猶豫了下,她把頭緩緩靠在了他的後背。

隔著衣服,她仿佛能感受到傅司遠灼熱的體溫以及他沈穩有力的心跳。熱度怕是會傳遞的,在貼近他後背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耳根都被熨得發燙。

“坐穩了。”

她點點頭,無聲地應著。女孩點頭時不經意地蹭到他的後背,讓他覺得癢癢的,心裏有種絲絲的麻,難以形容的感覺。

晚間的風徐徐而至,夾著春日的涼意,溫柔地撲打在程挽的臉上。迎著風,她潔白的睡裙、淩亂的發都被吹動了,它們不成章法地舞動著,在寂寥的夜晚劃出優美的曲線。

黑暗降臨,長街繁華落盡,不覆白晝的喧騰,周圍的一切就像被人按下了快門鍵,完全靜止了一樣。然後,“哢擦”一聲,映出一張黑白照,上面是一片無聲的黑白,唯有照片上的少年與少女是特別的,他們是黑白世界裏唯一的顏色,鮮活得像是要從照片上躍出來一樣。

而現在,他們真的這麽做了,牽著對方的手,逆著光,逃出了那個黑白相間的世界。

迎著晚風,車子不快不慢地行進著,一個個熟悉的景致從他們眼前掠過,然後遠遠地拋在了他們身後,就像跟過去告別一樣。

那樣也沒什麽不好的。

只要陪著我的是他的話,就沒什麽可怕的。

程挽如是想著。

車子在經過斜坡的時候,越開越快,寒風不期然地打在程挽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意外地有些冷,她的身子都開始微微顫栗著。

或許,在這一刻,顫栗的不只有身體,還有她的心靈,骨子裏那個渴望撕下面具、掙脫束縛的靈魂也在這一刻被喚醒了。

在這一刻,她只想放聲地尖叫,在無人的街頭放聲大叫。然後,再用力地擁緊身邊的少年,並且永遠都不松手。

哪怕他今天晚上從未問過自己是否要跟他走,甚至連要去的地方都不曾說明,但當她看到他的那一刻,她還是毫不猶豫地奔向了他。

無論天涯抑或海角,她都要奔向他。

不問前程,不問未來。

明明應該害怕的,但在見到他的那一刻,這樣的情緒就都不覆存在了,一直以來,只要有他在,她就會感到無比安心。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她安身的港灣,就是她心靈的棲息地。

那雙臟兮兮的腳凍得有些僵了,在昏暗的黑夜裏看得不甚分明,她微微動了動,莫名地就笑了起來。

然後,她低著頭,似不經意地說道:“傅司遠,我有沒有說過,我很喜歡你啊?”

那種喜歡,是身處黑夜,也要沖破黑暗,奮力奔向你的喜歡。

那種喜歡,是前路茫茫,也無懼前方,依然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喜歡。

那種喜歡,是……想要成為你新娘子那樣的喜歡呢。

呵,傅司遠,你知道麽?

女孩的聲音很輕也很低,夾雜著晚風從他的耳畔吹過,然後緩緩消散在黑夜裏。

即便這樣,他還是聽到了。

於是,他突然一個剎車,正在行駛中的車子猛地停了下來,輪胎與地面摩擦的剎那,發出尖銳而刺耳的響聲。

傅司遠突然停車讓程挽沒有防備,頭冷不防地重重撞在他堅實的後背上,撞得有些疼。

程挽揉了揉被撞的頭,委屈地撇撇嘴,正想抱怨,但當她看到傅司遠發紅的耳根時便楞住了,片刻後,她爆發出一陣大笑。

傅司遠身子明顯一僵,耳根好像更紅了,但他依然不肯轉過身來。等身後的女孩笑聲漸止,他才嘆了口氣,那聲輕微的嘆息裏包含著太多的東西,讓人看不分明。半晌,他才輕聲道:“我知道。”

我都知道,挽挽。

哪怕今晚我並未問你是否願意跟我走,可當你拋下一切,奮力奔向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同樣堅定而深情地愛著我。

抱歉,這麽久才發現。

抱歉,之前曾懷疑過你的感情。

但從這一刻開始,我不再懷疑,不再猶豫,我會拼盡全力,換你一世安好。

最後,傅司遠帶著程挽來到了一棟老舊的樓房裏,那裏位於A市的郊區,距離傅家足夠的遠。

看著少女光著的腳丫子,傅司遠心疼地皺了皺眉,然後,他蹲下了身子,柔聲道:“上來。”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上去的。”

“樓梯裏可能會有一些玻璃碎石,我怕你紮到腳。聽話,上來。”

於是,程挽不再矯情,順從地爬上了傅司遠的後背。

樓道裏沒有燈,傅司遠只能打開手機,憑著手機裏微弱的燈光照明,背著程挽,一級一級地走上樓梯。

“傅司遠,我沈嗎?”寂靜的樓道裏,突然響起少女的聲音。

“唔……有點。”

“餵,怎麽這麽不會聊天呢!你應該說‘不沈,一點也不,親愛的你超瘦的’這樣嘛……”

身後的人還在絮絮叨叨地發洩著自己的不滿,傅司遠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溫柔地勾了勾唇。

能不沈麽,他身後背著的可是他整個世界啊。

沒多久,兩人就來到了傅司遠暫時居住的地方,裏面的空間狹小,角落擺放著一些雜物,但看得出稍微收拾過,因此還算幹凈。

傅司遠小心地覷了程挽一眼,見她表情沒有異常,這才松了口氣。然後,他開始向她解釋,語速比平時要快一些:“我現在在附近一家洗車店工作,這個……這個空著的房子原本是老板放雜物的地方,他現在給了我住,所以這裏會有些亂。不過我收拾過了,不臟的,你……”

“挺好的,我們就暫時住在這裏好了!哇,我好累哦,傅司遠我要睡覺了!”

程挽笑瞇瞇地看著他,打斷了他的話。

“好。你先等下,我給你燒壺熱水洗腳。”

程挽點點頭,然後乖巧地在床邊坐下。她嘴角彎彎的,兩只白皙漂亮的腳丫不安分地晃動著,好奇地打量著屋子裏的一切。

屋子裏空蕩蕩的,裏面只擺放著有一張床,角落裏堆著些雜物,除此以外就沒別的家具,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也不為過。

這是另一個世界,裏面的東西讓她陌生。

不一會兒,傅司遠便端來一盆水,道:“試試水溫合不合適。”

她望著來人,然後,無聲地笑了。

這是另一個世界沒錯,裏面的東西都讓她陌生不錯,不過,她一點都不害怕,因為,那個世界有他。

“怎麽了?”

程挽搖了搖頭,然後把腳放近了裝著水的盆子裏。

當雙腳觸到那盆溫水時,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半瞇著眼,顯得很享受的樣子。

傅司遠寵溺地笑了笑,柔聲提醒:“洗好了記得把水擦幹。”

說完,他便遞給程挽一條毛巾,程挽點點頭,接過後就放到了一邊。

隨後,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嚴肅的問題,臉上的笑容開始逐漸消失,然後,整張臉都漲得通紅。

“這,這裏好像只有一張床吧,我們,我們要怎麽睡啊……”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就低了下去。

傅司遠一怔,不自在地咳了一聲,隨即道:“你睡床上,我打地鋪。”

“啊?那,那怎麽行啊!地板上很涼的,要是著涼了怎麽辦!”

某人勾唇一笑,十分轉換自如地點了點頭,說:“嗯,有道理,那就你打地鋪,我睡床吧。”

凸(艹皿艹 ) !!!

傅面癱你為何總是不按套路出牌!竟然讓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睡地上,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面前的女孩什麽都沒說,只是憤憤然地看著他,但他估計她此刻已經在心裏罵了他百八十遍了吧。

想到這,他笑得更愉悅了。

看他這樣,程挽更來氣了,冷哼一聲,轉過身不去看他。

在她生悶氣之際,一只溫厚有力的大手不期然地放到了她的頭上,胡亂地上面揉了揉,沒一會兒,就把她揉成了一個雞窩頭。

程挽氣鼓鼓地瞪著他。

然而,傅司遠只是笑,俯下.身子與程挽平視,烏黑深邃的眸子裏滿是認真,他溫柔地道:“我開玩笑的。還是我睡地上,你睡床吧。”

“啊?可是……”他這麽一說,程挽又心疼了,立馬急急地就要說話。

傅司遠“噓”了聲,打斷了程挽的話,斂起了笑,正色道:“挽挽,在你面前,我從來就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平時尚能抑制,但要是在同一張床上,我可不敢保證自己會做些什麽事。現在的我一無所有,除了愛和承諾,我什麽都不能給你,所以,我不願意讓你承擔這樣的風險。起碼,還差最後一步,以後你還能有退路。”

程挽楞了下,還想再說什麽,但傅司遠沒給她機會,已飛快地在她的額頭上印上一吻,輕柔地道:“乖,睡吧。”

聲音溫柔而富有磁性,一如既往的讓她心動,這次卻帶上了不容拒絕的堅持。

半個月後。

程挽和傅司遠兩人已經在洗車店工作了半個月有餘。

兩人初時還有些不習慣,畢竟從小到大養尊處優慣了,平時並沒有去幹什麽粗活,但好在老板人和善,能夠體諒這對小情侶初出社會工作的不易,並沒有為難他們,而且他們也機靈,沒多久工作就上手了。

“好了,11點多了,你們兩個小年輕快去吃飯吧!”

“哦耶,謝謝老板!傅司遠,快走快走!”

“先等下,我還有一點沒做完……”話還沒說完,傅司遠便被程挽推搡著,不容分說地拖著他走了。傅司遠無奈地笑著,然而眼神裏滿是寵溺。

兩人來到餐桌前,老板娘見了,指了指桌上的飯菜,笑著道:“來了啊?快吃吧,餓壞了吧?”

兩人禮貌地跟老板娘道了謝,才不急不緩地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吃飯。

傅司遠拿著筷子,不緊不慢地夾菜吃飯,他吃得很優雅,哪怕是在這樣的環境,過去的教養就像刻在了骨子裏,依然很好地體現了出來。

然而,吃著吃著,他的碗裏就多了幾根胡蘿蔔絲,他擡起頭,無奈地看著面前笑得一臉得逞的少女。

“挽挽。”

聲音透著濃濃的無奈。

“嗯?”

少女撐著下巴,眨巴著大眼,無辜地看著他。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隨即認命地把那幾根胡蘿蔔絲挑到了程挽的碗裏。

“誒?!傅司遠,你怎麽又挑食了啊?多大個人了還挑食!”

說著,程挽就把胡蘿蔔夾了回去。傅司遠也不甘示弱,繼續夾到她的碗裏。兩人你來我往,持續了n個回合,最後,還是程挽敗下陣來。

“算了算了,不逗你玩了,我吃就是了!”

說完,程挽就挑起那幾根胡蘿蔔,認命地全部塞進了嘴裏。然後,吃到半路,吃得都腮幫子鼓鼓的,她擡起頭挑釁一樣地看了眼傅司遠。

殊不知,她這個樣子一點威脅力都沒有,相反的,還有點蠢。

不過,還是讓他覺得可愛。

傅司遠如是想著。

吃飽喝足後,程挽和傅司遠回了自己的宿舍午睡。午睡的時間不長,大概四十分鐘,她就醒了。

然後,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就從床上起來,簡單地洗漱了一番。她有個習慣,每天午睡以後,她都要吃個口香糖去去口氣,今天也沒例外。

簡單地把自己收拾一番後,程挽就走到外面穿鞋子。果不其然地,傅司遠已站在那裏,像是早早就候著了一樣。

程挽笑了笑,開始穿鞋,剛穿好鞋,頭頂就傳來一聲低低的叫喚。

“挽挽。”

“嗯?”

她應了一聲,下意識地擡起頭。然而,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被傅司遠捏住了下巴,狠狠地壓上了她的唇。

她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唔唔”地反抗著。然而,那人只是彎了彎眼,便熟練地撬開了她的唇,霸道地在裏面橫沖直撞。

他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程挽覺得有些熱,呼吸也不由急促了些。

唇舌交纏,口腔裏的口香糖好像更甜了些,空氣裏好像也彌漫著口香糖的味道。然後,那家夥趁她不註意,不動聲色地奪走了她口中的口香糖。

“你……”在他灼熱的視線註視下,程挽臉更紅了,心跳熱烈地快要跳出胸腔。

傅司遠看著她,開始低低地笑。片刻後,他伸了伸舌頭,挑釁似的望著她。

那家夥,是在報覆中午自己故意讓他吃胡蘿蔔嗎?!

“哼,小氣鬼。”

“對啊,我就是小氣鬼,你才發現啊?”

“哼。”

“生氣了?”

“唉,既然這樣,我就把糖還你吧。”

說完,他又狠狠地吻了上去。這一次,吻得比上一次時間還要長還要用力,只把程挽吻得氣喘籲籲,面紅耳赤,他才罷手。

最後,兩人是踏著點回到洗車店的。

從早忙到晚,除了午休那段時間以外,兩人的工作基本沒怎麽停過。一天下來他們都累得精疲力竭,回到家都恨不得立馬躺在床上什麽都不幹。

好在這份工作包吃包住,為他們省去了不少麻煩。

下班以後,他們在店裏吃過晚飯,夜幕悄然降臨,街邊的一盞盞路燈開始陸續打開,發著昏黃的光。

就著這點微弱的光,傅司遠和程挽兩人手牽著手,慢慢地沿著街邊的路燈一步一步地往他們的小家走。

昏黃的燈光溫柔地打在他們身上,為他們披上了一層淡淡的光圈,整個人都變得柔和起來。身後的兩個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親密地挨在一起,為黑夜增添了幾分暧昧。

像是不忍打破此刻這份難得的安寧,兩人都默契地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走在大街上,哪怕這樣簡單的相伴,也會覺得分外美好。

即便他們的手心都出了汗,變得黏黏的不太舒服,但兩人都不肯放開彼此的手,依舊固執而堅定地緊握對方的手。

小家距離工作的地方不遠,因此,沒走幾步就到了。

他們如今居住的宿舍樓是一棟老舊的樓房,裏面沒有安裝電燈,而且樓道空間狹窄,勉強能容兩個人通過。

每次上樓的時候,傅司遠都會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照明,走在前面,程挽跟在他身後,並牢牢地牽著她的手,領著她回家。

不知為何,程挽特別喜歡這樣的感覺,好像整顆心都被填得滿滿的,甚至覺得這個時候是自己一天當中最快樂的時候。

大概是因為,她知道前面的那個人是他。

大概還因為,她知道樓道的盡頭就是他們的家。

所以,哪怕那個時候她住的是狹小臟亂的房子,幹的也不是什麽體面的工作,她依然還會覺得快樂,依然會在每天早上醒了的時候告訴自己這又是新的一天,然後對著身旁那人傻笑。

回到家之後,傅司遠就像往常一樣先把鞋子擺放整齊,正當他準備去把陽臺的衣服收回來的時候,程挽卻從身後輕輕扯過他的衣擺,小聲道:“還是我去收衣服吧,家裏什麽事情都是你來做,這樣太不公平!”

“沒事,你累一天了,需要好好休息下。”

程挽皺了皺眉,急急反駁道:“可是在店裏你做的事情比我還多,而且,而且有些更臟更累的活兒你也搶著先幫我做了,現在應該是你去休息才對!”

看著身旁女孩紅著臉,笨拙地想要為他分擔的模樣,傅司遠有點想笑,胸腔裏好像漲漲的,裏面裝著快要溢出來的感動。

他笑了笑,寵溺地揉了揉程挽的頭,柔聲道:“可是,我想為你做的還有很多,這些都只是一部分。”

頓了頓,他繼續道:“而且,我現在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所以,請別剝奪我現階段僅剩無幾的樂趣了。”

聽了他的話,程挽撇撇嘴,兩個腮幫子就像氣球一樣慢慢地鼓了起來,也不說話,就這麽定定地、略有些不滿地瞪著傅司遠。

然後,她的臉被傅司遠用手出其不意地輕輕一戳,頓時就成了洩了氣的氣球,而她也因著傅司遠這一舉動而破功,咯咯地笑起來,再也無法維持生氣的模樣。

最後,程挽嘆了口氣,擺擺手,道:“算了,既然你這麽誠心誠意地請求,本仙女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你的好意吧!”

傅司遠不由失笑,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得了便宜還賣乖!”

程挽哈哈大笑,做了個鬼臉就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同床

平凡的夜。

傅司遠和程挽兩人圍著一張破舊的、窄小的桌子,就著頭頂那不甚明亮的白光,安安靜靜地看著書,為高考做著準備。

因為這次逃得匆忙,並沒有帶太多的書籍,甚至有部分書籍和試卷也是來了這裏之後才預支工資買的。

饒是如此,這些為數不多的書籍還是把這張小桌子擠得滿滿的,不甚整齊地在上面堆放著,只留出小小的空白。

經過一天的工作,程挽疲憊不已,才剛看了會兒書她就再也支撐不住,頭開始耷拉著,坐著打起了瞌睡。

傅司遠見了有些心疼,輕輕推了推她,關切地說:“累了就先去睡吧。”

程挽小小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微不可聞地應了聲,她便拖著疲憊的身子一頭紮在了床上。

看著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毫無形象的程挽,傅司遠無奈地笑了笑,走過去輕輕替她蓋上了被子。

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女孩突然睜開了眼,睡眼朦朧地望著他,白嫩的雙手輕輕扯過他的衣袖,小小聲地道:“你還不睡嗎?”

見狀,傅司遠笑了笑,聲音也放低了些,溫柔地道:“還沒呢,我還要再多看一會兒的書。你先睡吧。”

“還是在看那幾本建築類的書籍嗎?”

“對。”

“傅司遠,你以後要當建築師嗎?”

“對。”

“啊,我以前怎麽都不知道。是來到這裏之後才有這個念頭的嗎?”

“不,很小的時候就有了。”

從那個時候,從你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幅叫《家》的畫作時,這個念頭就在我的腦子裏根深蒂固了。

看著你那時候眼裏的渴望,我就想親手地為你建造一個家。

一個屬於我們倆的家。

“咦,真的啊?為什麽呢?”

“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什麽嘛,弄得神神秘秘的!”

程挽撇撇嘴,有些不滿地小聲嘟囔著。

傅司遠輕笑,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像是在蠱惑一樣,道:“是啊,就是這麽神神秘秘的。所以呢,要是你想知道答案的話,就得一直待在我身邊,這樣,時間就會告訴你答案。”

說完,程挽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還沒反應過來,傅司遠已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了輕柔的一吻,就像這段時間一直做的那樣,然後他柔聲地道:“晚安,挽挽。”

程挽楞楞地點頭,目送著他回到那張小書桌,拉開椅子坐下。

接著,傅司遠便關掉了房間的光管,只開了一盞小臺燈,沈默地伏在堆放著各式書籍上的書桌上,就著這點微弱的光,繼續埋頭苦讀。

一瞬間,屋裏就陷入了黑暗。驀地,程挽周圍仿佛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深淵的盡頭透著絲絲點點微弱的光。那是傅司遠所在的地方,昏暗的小屋裏,只有他在的地方,才有一絲的光。

她突然就有些害怕,慌了神地去尋找他的身影,想把他看得更清楚些。

於是,她用力地眨眨眼,迫切地想要看清不遠處的他。

可越是用力,視線卻越是模糊。

昏昏沈沈的燈光下,桌面上的書不甚整齊地擺放著,稍顯淩亂。

此時,傅司遠正端坐在座位上,面容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清瘦挺拔的身子像是蜷在那小小的角落,無端地讓人覺得他與這樣的地方格格不入。

是啊,她怎麽就忘了,他本該是被人仰望的天之驕子,又怎麽可能會屬於這樣的地方呢?

莫名地,她的腦海裏就浮現出傅司遠在洗車店工作的手——修長好看的雙手長出了薄薄的繭,十根手指變得臟兮兮的,指甲裏藏著汙垢,裏面飄來汽油的味道。

可程挽明明記得傅司遠是有輕微潔癖的,以前碰到一點臟東西都嫌棄得要死,但現在無論幹多臟的活兒,住在多亂的地方,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小時候程挽在孤兒院住的那陣子倒還吃過一些苦頭,傅司遠卻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從小到大分明一點苦都沒有受過,這樣巨大的落差,他到底是怎麽忍受下來的?

想著想著,程挽眼眶不由紅了,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傅司遠!”

聽到女孩的叫喚,傅司遠迅速打開了燈,大步上前來到床邊,柔聲問道:“怎麽了,是我吵到你了嗎?”

程挽搖搖頭,下意識地咬了下唇,泛著水光的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道:“傅司遠,不要再看了,現在就睡覺了好不好?”

傅司遠一怔,只默了一瞬嘴角便揚起了淺淺的弧度,什麽也沒問,只笑著道:“好。”

說著,他便準備轉身離開,回到旁邊地板上的床鋪準備躺下,但剛走了沒幾步,就被身後的女孩拉住了手。

傅司遠回過頭,疑惑地望著程挽,面露不解。

在傅司遠的註視下,程挽覺得自己就像被烈火炙烤過一樣,渾身滾燙,俏臉迅速升溫,徹底紅了個底朝天。

半晌,她才囁嚅著道:“我……我,你今晚就和我一起睡床上吧,我,我,我睡不著!可不可以抱著我……”

後面的話越說越小聲,用細如蚊吶形容也不為過,但傅司遠還是聽到了,一時大為驚訝,張了張嘴正欲說些什麽的時候就被程挽急急打斷。

她的聲音竟是前所未有的響亮,大有豁出去的意味:“放放放放心!就就就是光抱著而已什麽都不做的!你不用擔心自己忍不住對我做了什麽而內疚的,一有什麽風吹草動我就,我就一腳把你踢下床!”

她的女孩此刻小小的一團蜷在床上,清澈靈動的眼眸泛著水光,漲紅了臉喋喋不休地向他辯解著,寥寥幾句話卻也說得結結巴巴、磕磕碰碰的。

真是可愛。

怎麽可以這樣可愛呢,可愛到讓人忍不住要起逗弄一番的心思。

這麽想著,於是,傅司遠還真的就這麽做了。

他嘆了口氣,裝作苦惱的樣子,道:“可是,現在看來好像是你想要占我便宜啊,該害怕的應該是我吧。”

“餵,說什麽呢!我怎麽會做這樣的事情!”

正說著,程挽“騰”的一下便從床上坐起來,用手不輕不重地錘了傅司遠的胸膛一下,怒嗔道。

豈料傅司遠順勢捉住了她的手,還把她的頭按到他的胸膛上,被動地感受著他此刻熱烈得有些過分的心跳聲。

然後,他把下巴支在她了的頭頂上,聲音有些啞,緩緩地道:“那是我想要這麽做好了,畢竟,它是騙不了人的。”

頓了頓,他輕咳了聲,繼續道:“不過,我會盡量保持理智,不……不會占你便宜的。”

“嗯。”

程挽低低應了聲,聲音細如蚊蚋。

然後,傅司遠紅著臉默默地鉆進了被窩裏,而程挽也紅著臉默默地看著他鉆進被窩裏。

黑暗中,兩個人都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卻都在不約而同地望著對方。

黑暗給了兩人很好的掩飾,恰好掩蓋住了他們眼眸中藏著的炙熱的、巨大的愛意,兩具年輕的身體此時也不過咫尺,近得連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剛才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但當傅司遠真的睡在她旁邊的時候,程挽卻可恥地慫了,於是默默地背過身去,企圖掩蓋這份窘迫。

當她做完這一舉動之後,傅司遠從背後環住了她,輕輕的,帶著他特有的溫柔,就像是對待自己最珍愛的寶物。

這樣一來,兩人也就挨得更近了,身子貼著身子,幾乎毫無縫隙。少年炙熱的體溫也通過這樣的方式源源不斷傳至程挽的後背,暖暖的,甚至還有些發熱。

莫名地,她就不緊張了。

莫名地,她就不害怕了。

於是,程挽開始低低地笑出聲,喃喃道:“一點都不一樣呢!”

“什麽不一樣?”

“就是,你的樣子和你的身體啊!明明看上去冷冰冰的,就像一座移動冰山一樣,可是身體卻那麽熱,就像個火爐一樣!好暖和哦!”

聞言,傅司遠輕咳了聲,不自在地道:“怎麽總想些有的沒的。”

程挽吐了吐舌頭,笑著撒嬌:“傅司遠,我有點睡不著。你唱歌哄我睡好不好?”

“你確定?之前不是說我唱歌就像是災難麽。”

“咳,你記性真好!誒,可是你那首《光》就唱得挺好的,都沒跑調。唱嘛唱嘛好不好?”

“好,我唱,你別動了。”

聲音低低的,像在壓抑著什麽,同時,他的身體好像更熱了,就像著火了一樣。

片刻後,他的歌聲緩緩響起。

經過一天的工作,傅司遠的聲音裏有著淡淡的疲憊。他刻意壓低了嗓音,顯得更為低沈,

還帶著絲絲的沙啞,在漆黑的夜裏溫柔地為她唱著歌。

伴著熟悉的旋律,程挽那顆躁動的心逐漸安定下來,慢慢地,她就有了睡意,沒多久就進入了夢鄉。

☆、癡漢

一覺睡到天亮。

有了傅司遠的相伴,程挽難得地沒有做噩夢,睡眠質量也是從未有過的好。

當鬧鐘響起的那一刻,程挽才從睡夢中悠悠轉醒。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下意識地把手放在了身旁的位置上。

程挽隨意地身旁一探,發現旁邊的位置空落落的,那人離開得悄無聲息,就像不曾存在過一樣。若不是那個多出來的枕頭還殘留著他的氣息,程挽都會懷疑昨晚的同床共枕不過是她的一場夢。

“傅司遠,你去哪兒了呀……一大早就起床了?”

程挽慢慢地從床上坐直,揉了揉惺忪睡眼,打著哈欠道。

片刻後,她的意識逐漸清醒,她下意識地往周圍望了一圈,並未發現傅司遠的身影。

“奇怪,他是去廁所了嗎?”

說著,程挽便要從床上起來,然而,當她看到那幾根殘留在傅司遠枕頭上的頭發時,動作一頓,然後目光定格在了那幾根細細的、短小的頭發上。

隨後,她無聲地笑了笑,用手輕輕執起了那幾根細發,溫柔地端詳著。

頭發很短,拿在手上時感到軟軟的,與它的主人終年冷若冰霜的模樣截然不同。

看著看著,驀地,她就笑出了聲。

註意到自己的失態後,程挽忙捂住了嘴,然而,她眼裏的笑始終無法被掩蓋。片刻後,她執起自己枕頭上那幾根掉落的頭發,然後,認真而專註地把她的頭發和傅司遠的綁在了一起。

他軟軟的、細小的頭發和自己的綁在了一起,就像,和她的一輩子綁在了一起。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莫名地,程挽就想到了這句話。哪怕它的意思並非這樣,她仍然固執地理解成這樣,然後牢牢地把它們綁在一起,仿佛這樣現實的他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一樣。

少女的心思,永遠單純而直接。

她悄悄地把兩人的頭發放到了她的枕頭下面,哪怕並非做什麽壞事,她的心仍是“撲通撲通”的跳得厲害。

為了掩飾這份窘迫,她下意識地拿起一旁的枕頭,把頭深深地埋在了裏面。

許是那人起床不久,枕頭上還殘留著他溫熱的氣息,以及淡淡的洗發水香氣。

意識到這點以後,程挽的臉紅得更厲害了,然後,她還非常癡.漢地在上面嗅了嗅,偷偷地汲取那人殘留在枕頭的溫熱,那模樣就像狗狗發現心愛的骨頭,神情分外的狂熱,就差沒吐舌頭了。

“嘿嘿嘿……”

在一陣陰森恐怖的笑聲中,程挽放下了枕頭,然後開始不停地在床上翻滾著,直到把被子卷成了一團,把自己包裹在了裏面。

程挽:“……”

於是,她又默默地、艱難地從被子裏鉆出來。

驀地,程挽身子一僵,後知後覺地想起傅司遠也在屋子裏,甚至還有可能在某個角落看完了她犯蠢的全過程!

天啊嚕!萬一真的被傅司遠看到了怎麽辦?!那本仙女的一世英名豈不是要毀於一旦了?!

於是,程挽做賊心虛地往周圍看了看,都沒有發現傅司遠的身影,這時,她才松了口氣。

“呼,還好還好,他沒看到我這麽癡漢的樣子……”

說著說著,她又哼了一聲,十分馬後炮地說:“不過我就是我,不一樣的煙火!就像他看到了想退貨也不行了!”

她自顧自地說著話,然後迅速穿上衣服,下了床,往衛生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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