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上課鈴響起,程挽拿出要用的教材,整齊地放到桌面。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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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洗手間裏依舊空無一人。

奇怪,傅司遠去哪兒了?

她心不在焉地擠著牙膏,下意識地望了望旁邊空著的位置,莫名地,她的心也跟著空落落的。

然後,她轉過頭,呆呆地望著鏡中的自己,機械地刷著牙。沒多久,她就收拾完自己,從衛生間出來。

“傅司遠?你在哪裏?奇怪……難道你還會隱身不成?”

程挽不安地往屋子裏環視了一圈,驀然間,一張白色的紙條赫然進入了她的視線。想也沒想,程挽立刻幾步上前拿過紙條,開始細細地讀起來。

待看清紙條上的字的時候,程挽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上面寫著——

挽挽,我今天有事,需要外出一天。洗車店那邊我已經請過假了,抱歉今天不能陪你一起工作,我已經買了早餐,記得吃。

—— 傅司遠

程挽拿著紙條,皺了皺鼻子,然後對著它做了個大大的鬼臉,隨即小聲嘟囔著:“搞什麽嘛,神神秘秘的!”

口中雖是這麽數落著,程挽心裏卻沒有半分責怪傅司遠的意思,只是把紙條放回了原位。

待一切準備好以後,程挽就出門了,趕往工作的地方。

而這一天,傅司遠也確實如紙條上所言,並沒有來洗車店。

一天下來,程挽累得半死不活的,自然也就無暇去想傅司遠那廝到底去了哪裏。

等到時針越過六點,程挽才驚覺時間竟然過得這麽快。她擡頭一看外面,高空上那一抹殘陽已緩緩墜落,天邊燃起了大片如火般的雲霞,形狀各異,美不勝收。

天色漸昏,落日的餘暉溫柔地為大地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黃色的輕紗,頃刻間,天地萬物仿佛成了一張張泛黃的老照片,光是看著,就讓人無端生出對過去的懷念。

看著看著,程挽就有些失神,不由想起了小時候那條放學回家經常路過的河畔。那時候,天空也是這樣的顏色,然後,她小小的手牽著傅司遠的手,兩人並肩地走過童年,走過她的整個少女時代。

“程挽!”

“啊?抱歉,老板我剛剛走神了,我現在立刻工作。”

“哎呀,我不是這個意思。今天有特殊情況,你就先回去吧,剩下的讓我來就好,行了行了,你快走吧!”

“啊?可是,老板,現在還沒到下班時間吧?”

老板暧昧地一笑,擠眉弄眼地對著她道:“平時嘛,當然就不可以。但是今天比較特殊嘛,所以就破例讓你提早下班了,下不為例哦!”

“嗯?今天也不是什麽法定假日啊?有什麽特殊的?”

“嘿嘿嘿,你不知道?傅……”

話還沒說完,老板便被背後的老板娘狠狠地拍了下他的後腦勺,打斷了他接下去的話。

老板娘瞪了老板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望著老板說道:“今天是我和我死鬼的周年紀念日嘛,哈哈,所以我們打算提早下班慶祝一番,你說是不是啊,老公?”

老板覺得自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咽了咽口水,幹笑著道:“哈哈,是啊是啊……”

“呵呵,對了,老公,待會兒回家你多喝幾碗豬腦湯,以形補形哦!”

“……”

看著旁邊的老板和老板娘的打打鬧鬧,程挽不由搖了搖頭,淺笑著道:“既然這樣,那就謝謝老板和老板娘了。祝你們結婚周年日快樂!”

“謝謝謝謝……你快回去吧!”

於是,程挽鞠了一躬,然後她換回了常服,離開了洗車店。

天色漸暗,艷陽褪去了它刺眼的光芒。滯留在天邊的那抹殘陽似要燃盡它最後的溫柔,毫不猶豫地將淡黃色的光輝洋洋灑向老舊的街巷。一時間,整個街巷像是被一層金黃色的輕紗溫柔地籠罩著,散著暖意。

老舊的街巷行人漸少,偶有零星幾人從程挽身旁經過,整條街安靜得像是陷入了昏睡。

經過一家商店時,裏面傳來悠揚的鋼琴聲,聽著聽著,程挽就入了迷,在店門口停住了腳步。

那是《愛的憂傷》。僅是一瞬,她便從不甚清晰的琴聲中分辨了出來。

片刻後,為了聽得更清楚一些,程挽走進了店裏。

彈鋼琴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他手指修長,十指靈活地在琴鍵上跳躍著,彈奏出動人的旋律。窗外的陽光溫柔地灑在他身上,模糊了面容,偌大的店裏,程挽只聽得到悠揚的琴聲以及看到他靈動的十指在琴鍵上飛揚。

其實這首曲子還有一個姐妹篇,叫《愛的歡樂》。比起後者,程挽倒是更喜歡前者。從小到大,她似乎更喜歡一些洋溢著淡淡憂傷的旋律,聽著那樣的曲子,她的心情就會莫名地平靜下來。在這方面,傅司遠倒是和她出奇地一致。

想著想著,莫名地,她就想起了初二的時候,自己和他合奏的場面。那時候,他使用的樂器是鋼琴,而自己則是小提琴,那真是糟糕的一次演出,她想。

在演出前,兩人大吵了一架,因此,在演出期間兩人基本零交流,連個眼神也都沒分給對方,像是演獨角戲一樣,自顧自地在臺上演奏著,誰也不配合誰,誰也不遷就誰。

那時候的他們啊,又像是互相追逐的兩個人,拼命地向前奔跑著,誰也不肯停下來,讓讓對方。或許,他們都有一種倔強,哪怕是自己平時看著那樣的溫順,可骨子裏依然有自己的堅持,一旦認定了什麽,就絕不肯輕易地妥協。

忽然之間,程挽看著眼前的那雙手,就想到了傅司遠昨晚在臺燈下寫字的手。那雙手依舊有力,白皙的手指修長好看,可在連日來的粗活中磨上了一層薄薄的繭子,當他的手撫上自己的臉上時,程挽會有絲絲的不習慣。

驀地,眼前的大手就換成了傅司遠的手,眼前的人面容也逐漸清晰,最終化成了傅司遠的模樣。

他的十指在琴鍵上跳躍著,細碎的陽光灑在他的手上,閃爍著耀眼的光。可是,彈著彈著,畫風一轉,鋼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輛輛鋪滿塵土的車子,而傅司遠就用他的手,機械地為這一輛輛的車子清洗著,車子太多了,仿佛永遠看不到頭一樣。

而他的手也不再白皙,變得骯臟黝黑,指甲上藏著汙垢,空氣中似乎飄散著淡淡的汽油味。

看到這裏,程挽白了臉色,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幻像。幻像裏的傅司遠依舊無休止地洗著車,他的周圍也越來越暗,黑色仿佛要把他吞沒……

程挽痛苦地閉上了眼,然而,那些景象就像刻在了她的腦子裏,每一幕都是那樣的清晰。

最後,她從商店裏落荒而逃。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小可愛看過《四月是你的謊言》啊?

哈哈,沒看過的推薦去看哦!

非常感人的動漫!

☆、談話

程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遠,她只知道等她停下的時候,手腳都在發軟,就像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一樣。於是,她只能半彎著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半晌,她慢慢直起了身子,搖了搖頭,想把剛才看到的一切都甩到腦後。可越是想要遺忘,記憶反倒越來越深刻,就像在腦子裏紮根了一樣,再怎麽用力也甩不掉。

“不會的,不會的……他不會變成那樣的,我不會讓他變成那樣的……”

她喃喃地道,不斷地重覆著同一句話,像是想要迫切地說服自己一樣,邊走邊自言自語,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顯得很是心不在焉。

然而,走著走著,當程挽看到面前那兩個熟悉的面孔時,她就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了腳,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

下意識地,程挽想拔腿就跑,最好跑得遠遠的,遠得讓他們再也追不上找不著。

可當她看著那兩人離自己越來越近,甚至在她面前站定的時候,她的雙腳就像是灌了鉛一樣,沈重得讓她移不開半步。

“小挽!你們到底跑哪裏去了?知不知道爸爸媽媽很擔心你們啊!怎麽就這麽不聽話呢?”

說著,彭婉玉就走上前,一把抱住了程挽,抱得緊緊的,力道大得讓人生疼。

程挽還未來得及掙紮,驀地,溫熱的液體就猝不及防地滴落在她的肩頭,陸陸續續的,如同細密的雨點,一滴一滴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肩膀上,也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在程挽的認知裏,彭婉玉就是優雅和美麗的化身,程挽從來不曾見過她有失態的時候。

然而現在,那個向來都優雅美麗的女人,就這麽當著她的面哭了。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女人無視了路人們眼中的探究之色,只緊緊地抱著她,旁若無人地伏在她的肩膀上失聲痛哭。

彭婉玉的眼淚沾濕了程挽的肩膀,同時,程挽覺得心裏好像有什麽在慢慢崩塌了。

程挽就像被定格了一樣,只能僵著身子,任由彭婉玉抱著。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然而,她仿佛是失去了語言能力,嘴巴無數次張張合合,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怔怔地望著面前的彭婉玉和傅展宏。

她不是沒有想過被他們找到之後的場面。

剛逃出來的時候,程挽心裏不

是不害怕的,嚴重的時候,她甚至會整夜整夜的失眠。

哪怕這麽多天過去了,然而,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程挽都忍不住會想,要是真的讓他們找到了,她的境遇會是怎樣。

或許,他們會對她徹底失望吧,以前苦心經營的好形象應該就全部敗光了。

又或許,他們會生氣,會暴怒,會狠狠地、大聲地責罵她是白眼狼,做出這樣不知廉.恥的事情……

程挽曾經預想過千百種情形,卻從沒有想過現實會是現在這樣——彭婉玉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抱著她放聲大哭,蓄滿淚水的雙眸裏沒有怒火,沒有責怪,只有濃濃的、化不開的哀愁與擔憂。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無論自己犯了怎樣的錯誤,他們都不會忍心責怪她,甚至從來都不曾對她說一句重話。

即便彭婉玉和傅展宏並非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卻是一直在竭盡所能地去對她好,給她最好的關懷,盡心盡力地在她的人生裏扮演好父母的角色。

可是她呢?她又是怎麽回報他們的呢?

她倒寧願他們現在狠狠地去責罵她,甚至是打她,她都無所謂,這樣的話,她的愧疚感反倒可以減輕一些。

可是他們沒有。

他們還是像以前那樣,對她一如既往的寬容,寬容得讓她無地自容。

“好了,阿玉,別再哭了。小挽,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談談吧。你的事情,還有司遠的事情,都應該好好地談一談了。”

傅展宏安撫地拍了拍彭婉玉的肩膀,輕聲地道。說話期間,他的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眸子始終牢牢地鎖住程挽的雙眼,在這樣的目光註視下,似乎所有想要隱藏的人和物都會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程挽怔怔地點了點頭,仿佛被抽走了靈魂,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像個扯線木偶一樣木然地跟著他們走。

最後,他們來到了一個相對僻靜的咖啡店。

剛一坐下,對面的傅展宏便嘆了口氣,望向程挽時,他的眼神和緩了些。然而,當他開口說話的時候,渾厚的聲音裏仍帶著驅不散的愁苦和無奈,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他道:“小挽,這次你和司遠做出的事情讓我們很失望。一直以來,我都對你們寄予了厚望,可你們現在做了什麽?離家出走?私.奔?”

頓了頓,他看了眼臉色發白,緊咬著嘴唇隱忍不發的程挽,搖了搖頭,繼續道:“這次的事情我姑且當你們是少年心性。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樣做會產生多麽嚴重的後果?司遠是我唯一的兒子,從小到大,我在他身上傾註了多少心血,寄予了多大的期待,你也是有目共睹的,而他的優秀,從小陪在他身邊的你也是知道的。他的面前,應該是一條平坦而開闊的康莊大道,他的將來應該是璀璨而輝煌的,而不應是像現在這樣,躲在暗無天日的車庫裏幫別人洗車!”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因為說得太過激動和著急,傅展宏胸口微微起伏著,低低地喘著氣,別過了臉,不欲再看程挽。

莫名地,程挽又想起了昨晚在燈光下,傅司遠那雙枕在書桌上,認真執筆寫字的手。

在白色燈光的映襯下,他的雙手顯得更為白皙,十指修長,骨節分明卻不突出,幹幹凈凈的,煞是好看。

那樣漂亮的一雙手,可以彈奏鋼琴,由著指尖在琴鍵上肆意飛舞。

那樣漂亮的一雙手,可以執起畫筆,隨心勾勒出無數絕美的畫卷。

那樣漂亮的一雙手,可以……

明明他應該有無數種可能,可因著和她捆綁在一起,也就把這些可能統統拋卻了。

她的愛人啊,本該是這世上最好的人,本該站在最頂端,可現在,卻因著她的緣故,硬生生地墜落到最底部,幹著最臟最累的工作。

這樣的生活,真的就值得麽?

傅司遠,你本該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與我一起墜落。

我舍不得,更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你墜落。

少女端坐在角落裏,聽完傅展宏的一番話,她的面色更為蒼白,但仍不發一言,只低著頭無聲地抽泣著。而她那雙放在大腿上的手正死死地、無意識地拽著褲子,連著皮肉拽出了痛意,可她依舊毫無察覺,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座位上。

“小挽!”

彭婉玉的一聲叫喚,打斷了程挽的思緒。程挽擡起頭,滿是淚水的臉赫然映入兩人眼簾,她的雙眸似乎失去了神采,變得毫無生氣。

眼前的女孩畢竟也是他們嬌養著長大的,看著她現在這樣,彭婉玉和傅展宏也很是心疼。

半晌,彭婉玉拿出紙巾走過對面,輕輕地為程挽拭去眼淚。

彭婉玉放柔了聲音,循循善誘著道:“小挽,跟我們回家吧好不好?你們…..你們兩個在一起是一個錯誤,你有沒有想過別人會怎麽看你和司遠?會怎麽說我們?童.養.媳?亂.倫?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你們怎麽遭受得住?人言可畏!為了你自己,也為了司遠,回家吧,我們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過。現在你們連學校也不上了,就這麽待在那家洗車店裏有什麽前途啊?”

聞言,程挽怔怔地望著彭婉玉,淚水從緩緩地臉頰滑落。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那樣,有點不真實。她喃喃地道:“為什麽……為什麽是我,為什麽要讓我做最先放手的那個……”

聽了這話,彭婉玉腳下一晃,單薄的身子仿佛都在搖搖欲墜。她滾燙的淚水懸在了眼眶處,似乎隨時都要掉落。

彭婉玉動了動嘴唇,想要說話,但最後她一句話都沒說,只偏過了頭,不再看程挽。

“因為,司遠的性子比誰都要倔強,一旦認定了什麽哪怕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只有你讓他死心,他才可能會放手。”

驀地,一道低沈有力的男聲響起,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冷靜的語氣,殘酷的事實。

驀地,程挽就笑了,笑著笑著,她就哭了起來,眼淚如掉了弦的珠子,不住地往臉頰上滑落。

一滴,兩滴,三滴……程挽覺得,她好像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然後,她開始用手擦臉上的眼淚,力道很大,很快地,她白皙的小臉就紅了一片。

仿佛過了很久,卻又好像只有短短的一瞬,程挽張了張嘴想要答應,可那聲“好”仿佛有千斤重,卡在了喉嚨裏,讓她發不出聲音。最後,她深吸了口氣,緩緩地道:“好。”

☆、再見

夜晚的公園不覆白晝的喧嘩,白日裏喧囂的人群皆已散去,周圍一片空蕩蕩的,寂靜非常,唯有草叢裏偶爾發出幾道斷斷續續的蟲鳴聲。

公園裏的某棵大樹枝條上被掛滿了散發著彩光的小燈,仿佛夜空上的星辰,發著耀眼而炙熱的光,即便在黑夜也亮如白晝,為漆黑的寒夜增添了幾分暖意。

而樹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微低著頭望向地面,雙手插著褲袋,右邊褲袋的那只手攥得緊緊的,手心都冒出了汗,似在緊緊抓著什麽東西。

兩枚用草編制而成的戒指,此刻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

天氣有些冷,他不住地搓著手,嘴裏也不時冒出白氣。

身體是冷的,心卻是熱的。

他向來不茍言笑的臉上此刻漾著笑意,偶爾他會擡起頭向四周張望,似乎在尋找著什麽人,可一次次的擡頭,卻一次次的落空,那人始終不來。

他也不惱,依舊輕輕淺淺地笑著,笑容溫暖,仿佛能讓冰雪消融。

就像他過去無數次做過的那樣,安靜地待在某個地方,默默地等著他的女孩。

在她的身上,他似乎有用不盡的耐心。

無論多晚,無論多久,只要那個人是她,他就願意一直等下去。

他的身後是公園裏的一張長椅,上面安安靜靜地躺著他親手做給女孩的蛋糕,雖隔著紙盒,香氣卻仍能透出紙盒滲進空氣中。

傅司遠今天一大早就起床了,然後坐車到市區的某個DIY蛋糕店做蛋糕。折騰了將近一個早上,這個廚房小白總算做出了一個像樣的蛋糕。

做完了蛋糕以後,傅司遠不敢停留,繼續馬不停蹄地往公園趕,然後不厭其煩地把彩燈一個接一個掛上枝頭,把周圍布置好。

做了那麽多,只想給他的女孩一個驚喜。

折騰了那麽久,只想給他的女孩一個難忘的生日。

然後,親口地、鄭重地告訴她,他到底有多愛她。

想到這裏,傅司遠微微一笑,摸了摸褲袋裏的草戒,眼神堅定——他要用這枚草戒,提前把她牢牢地套住。

良久,他的女孩才緩緩出現在他的視線。

見到她的身影,向來沈穩冷靜的他難得緊張起來,說話間也結結巴巴:“你來了。咳……挽挽,我給你做了蛋糕。”

說完,為了掩飾臉上的紅暈,傅司遠特意偏過頭不看程挽,背對著她手忙腳亂地解開蛋糕的包裝,暗暗深吸了一口氣後,他將蛋糕捧到了程挽面前。

蛋糕是程挽最愛的巧克力蛋糕,整個蛋糕呈棕色,上面零散而無規律地擺放著一些草莓,小巧玲瓏,煞是可愛。

空白之處用糖漿刻畫著“挽挽,生日快樂”幾個大字。

蛋糕遞至程挽跟前的時候,空氣中都飄散著巧克力的香氣,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程挽此刻卻沒有胃口,胃裏翻騰著,像是被什麽攪拌著一樣,難受得很。

她抿著嘴角,一動不動地站在傅司遠面前,雙手用力地閉合,指甲都陷進了肉裏。

傅司遠察覺到異常,正想出聲詢問的時候,程挽卻突然揮手,猝不及防間把蛋糕打翻在地。

蛋糕掉到了地上,砸了個稀巴爛。

程挽覺得,自己的心也隨著這個蛋糕,被砸了個稀巴爛。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還沒等傅司遠反應過來,他的身後突然就沖出了一群身穿黑色西裝的人,他們把他團團圍住,三兩下就將他制服,任憑他如何反抗也動彈不得。

隨後,他的視野裏緩緩出現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彭婉玉和展宏。

這是怎麽回事?爸爸媽媽怎麽會找到這裏來?!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到底,到底哪裏錯了?

隱隱地,答案似乎就要呼之欲出,但傅司遠把那個念頭死死地壓.了下去,倔強地不肯去相信。是啊,這讓他怎麽相信呢?他的女孩,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怎麽可能舍得背棄他?!

他覺得,要是此刻不做點什麽的話,他的女孩可能真的就要離他而去了。

要是再不抓住點什麽的話,他的女孩可能真的就要放開他的手了。

“不!”

驀地,傅司遠發出一聲怒吼,聲音巨大,劃破了黑夜的沈默,把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他奮力地掙紮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雙眼變得通紅,如同牢籠裏的困獸,死死地盯著牢籠外的程挽。

哪怕在掙紮過程中變得衣衫不整,紐扣也掉了一個。

哪怕他要面對的是好幾個訓練有素的保鏢,敵我力量懸殊。

只要,只要——

“再見了……司遠哥哥。”

聲音很輕很低,隨著空氣飄至他的耳畔,那一剎,他覺得心裏好像有什麽開始崩塌了。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聲嘶力竭的時候,也從來沒有過這樣不顧形象的時候,可他怎麽也沒想到,他最狼狽的一面竟都是出現在她的面前。

更沒想到的是,她在他最狼狽的時候,說的竟然是——再見?呵,再見!她還說了什麽,她叫他什麽?司遠哥哥……司遠哥哥……

她隨隨便便的一句話,竟有這麽大的魔力,輕而易舉地就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氣。

漸漸地,傅司遠就忘了反抗,就像一個扯線木偶,一動不動地楞在那裏,任由那幾個人把他推上車。

“我們也走吧,小挽。”

程挽怔怔地點點頭,跟著傅展宏和彭婉玉上了另一輛車,車子行駛在傅司遠那輛的前面。

車子開始緩緩地行駛著。

外面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細密的雨點迅速從天空墜落,毫不留情地咂到車頂,咂向車窗,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就這樣結束了麽?

呵,真快啊,快到就像是眨眼間的事情。

這場雨如同為天地間罩上了一層簾幕,把車窗外的那個燈紅酒綠的世界都模糊了,讓人看不真切。

程挽托著腮,怔怔地望著窗外,心裏一片茫然。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了,他們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地方。

想來真是諷刺,費盡心思掙紮了那麽久,結果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這裏。

程挽撐開傘,緩緩地從車上走出。

走了還沒幾步,她的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踏過路面積水時的聲音,兩者奇異地融合到一起,在這寂寥的夜,顯得分外清晰。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響,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程挽的心上,重重地往她的心尖上踏過,疼得她整個胃都要痙攣起來。

而那顆平靜的心也開始不合時宜地劇烈跳動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

此時的傅司遠渾身濕透,衣衫淩亂,大概因著剛才從雨中奮力奔跑而來,腳下那雙鞋子沾上了少許泥,臟兮兮的,這副模樣讓人難以想象這個人是有潔癖的。

大概傅司遠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都發生在這個晚上了吧,以後,恐怕再也不會有這樣失態的時候了,程挽如是想著。

“回答我!回答我!到底是為什麽!”

見程挽只是發著呆不說話,傅司遠咬了咬牙,雙眼憋得通紅,雙手不自覺地搭上了她的肩膀,狠狠地搖晃著,聲音很大,裏面透著絲絲顫抖。

見狀,程挽只是咬住了下唇,痛苦的神色在臉上一閃而過,但很快,她就偏過了頭不再看傅司遠,也不說話,如同面前的人是空氣一樣。

見到這樣的程挽,傅司遠開始慌了,忙松開了搭在她肩上的手,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不知是冷的還是害怕的,傅司遠整個人竟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起抖來。

他的嘴唇無數次張張合合,卻悲哀地發現自己無法發出一個完整的音節。良久,他的薄唇才緩緩發出聲音,卻異常沙啞,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字一句,他說得異常緩慢也艱難:“挽挽,不要這樣好不好?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是覺得我對你不夠好嗎?是覺得我有哪裏做得不夠好嗎?我可以改的,只要你不離開我,你要怎樣我都可以改的!抱歉,我……我剛剛嚇到你了是嗎,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說著,傅司遠從口袋裏拿出那兩個草戒指,顫著手給程挽戴上。

程挽怔怔的,面無表情地看著傅司遠做的這一切,半晌,她緩緩閉上了眼。

她的臉上盡是水珠,不知是天上的雨水抑或是她心裏流淌的淚水。

在傅司遠忐忑不安的目光下,程挽睜開了眼,冷冷地看著手上的草戒,然後,用力地從手指上摘除,毫不留情地把它甩在了地上。

誰都不知道,這一甩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沒有以後了……我們沒有以後了……”

她的聲音很輕,就像春天的柳絮,輕飄飄的沒有一點兒重量,被風輕輕一吹就散了。

“什……什麽?”

“傅司遠,你知道嗎?人在一無所有時的溫柔是最廉價的。抱歉,我不想再過這種看不到未來的日子了。”

頓了頓,她繼續道:“再見了,司遠哥哥。”

說完,程挽便看也不看眼前的人,轉身就走。

轉身的剎那,她的淚水奪眶而出,混雜著天上的雨水,順著臉頰,緩緩地滑落到地上。

到最後,她已經分不清臉上流淌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就像她分不清此時耳畔響起的是雨聲還是她心碎的聲音。

以前她從未覺得門口那短短幾步距離有多遠,可如今,明明不過咫尺的距離,卻像是橫了整個溝塹,仿佛怎麽走都走不過去。

每一步她都像走在刀尖上,走得異常艱難,雙腳就像是灌了鉛一樣,沈重得難以移開腳步。

再見了,傅司遠。

那個因我而偏離的軌道也到了該擺正回來的時候了。

以後,你會擁有一份體面的工作,你會娶一個與你門當戶對的女子,組成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你的人生應該是人人艷羨的。

而你的未來也該有無數的可能,但唯獨不該有我。

忘了我吧傅司遠。

而我,也要開始忘記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有事停更一天,

後天補上,雙更。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麽麽噠,愛你們喲~

☆、打賭

第二天一早,傅司遠就被送到了m國,而程挽則被留在了國內,由以前的保姆張姨貼身照顧,並且別墅裏增派了一些保鏢負責她的安全。

整個過程裏傅司遠都很溫順,並沒有反抗,如同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般,只木然地接受著父母的安排。

而去到m國的當天晚上,他就發起了高燒,這場病來勢洶洶,而且情況有些嚴重,傅司遠整個人都陷入了昏迷,神志不清的,整個晚上都在自說自話。

他說的話斷斷續續的,不成句子,但來來回回喚的都是同一個人的名字,要表達的都是同一個意思——

程挽。

不要離開我。

而夢境中,他與程挽這麽多年來的點點滴滴一一在他的腦海裏閃現,那些悲傷的、快樂的、甜蜜的、痛苦的回憶如同潮水般猝不及防地向他湧來。

傅展宏和彭婉玉見到自家兒子這樣,都感到非常擔憂,立刻找來了傅家的家庭醫生為傅司遠診治,而醫生開過藥並且打了退燒針,見傅司遠沒什麽大礙便離開了。

整個晚上,彭婉玉和傅展宏兩人都為了兒子忙進忙出的,累得焦頭爛額,所幸的是,在藥物的治療以及兩人的精心照顧下,傅司遠逐漸好了起來,到了後半夜就完全退燒了。

“司遠,爸爸媽媽都是為了你好,你……”

彭婉玉看著虛弱地坐在床上,垂眸不語的傅司遠,擔憂地道。

聞言,傅司遠只是搖了搖頭,把頭轉向一旁呆望著窗外,聲音艱澀,道:“抱歉,媽媽。我現在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們先出去好嗎?”

“司遠……”

彭婉玉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卻被一旁的傅展宏制止,他搖了搖頭,示意彭婉玉別說話,於是,兩人關上房門,退了出去。

待彭婉玉和傅展宏走後,傅司遠嘆了口氣,走下了床,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陌生的國度,陌生的景致。

m國的氣候與國內截然不同,現已是秋末將要進入冬季,蕭瑟的街頭已有涼意,冷風透過半開的窗戶吹入,與站在窗前的傅司遠撞了個正著,讓他硬生生地打了個寒顫。

他把窗戶關上,攏了攏身上的衣服,身上的寒意卻半分不減。

隨意地往四周一瞥,只一瞬他便垂下了眸子,不欲再看。

整個房間的面積比那時的出租屋大了不止一倍,房內的擺設精致典雅,件件價值不菲,反觀那時的出租屋,則處處破敗,空間狹窄不說,東西還擺放得雜亂無章,兩者相比較,簡直是天壤之別。

可當他現在獨自一人站在偌大的房間內,望著與國內一般無二的華貴裝飾時,內心竟有種空蕩蕩的缺失感,滲人的寒意傳透他的四肢百骸,讓他無端開始懷念那時的小小出租屋。

渾身冰冷,卻無關氣候,只因此時他的身邊再無了她的陪伴,或許,他懷念的也並非那個小小的出租屋,而是那時兩人共同度過的時光。

然不過短短數日,卻已物是人非。

他驀地睜開了眼,抿了抿唇,有些煩躁地回到了床邊,然後重重地倒在床上,拿過被子蓋住了頭。

然而當他一閉上眼,程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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