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就是班會課。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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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熟悉的聲音制止了她漫無目的的瘋跑。

程挽停了下來,開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循著聲音望去,猝不及防地與那清冷少年的目光對上。

“你跑什麽啊?”

傅司遠眉頭輕蹙,言語間似有不滿,待他看到程挽身上光披了件毛衣,外套都沒穿就跑了出來時,眉頭皺得更緊,咬牙望著她,怒道:“快給我穿上。”

不等程挽拒絕,傅司遠已強硬地將手中的外套遞了過去,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到前頭。

程挽望著懷裏的外套,一時有些怔楞。

黑色的羽絨服還殘留著少年的體溫,抱在懷裏讓人感覺暖暖的,哪怕現在室外的溫度多低,程挽的心卻是暖的。

望著前面那個清瘦挺拔的身影,程挽無聲地笑了笑,不由得將懷裏的衣服緊了緊,默默地跟了上去。

直到來到一塊空地上,程挽才知道傅司遠叫她出來幹什麽。

舉目望去,空地的四周站滿了人,有大人也有小孩,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笑意。

五光十色的煙花自高空炸開,絢爛無比,襯得眾人臉上的笑意更濃。

煙花飛上高空時發出“砰砰”的聲響,夾雜著人們的歡聲笑語,多種聲響齊驅並進,瞬間使這寂寥的寒夜變得熱鬧非凡。

傅司遠把大袋子放在地上,解開後,袋子裏露出各種各樣的煙花。他把幾根仙女棒點燃,拿給了站在一旁發呆的程挽。

小小的仙女棒一經點燃,立刻散發出耀眼的火光。

伴隨著“滋滋滋”的聲響,它們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如同小小的精靈在夜裏跳躍著,往如墨的夜裏劃出一道奪目的光,照亮了少女荒蕪而灰暗的心池。

“哇,仙女棒!好漂亮!”

程挽揮動著手中的仙女棒,笑得像個孩子。在火光的映襯下,她腮邊的兩個梨渦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比璀璨的煙花還要迷人。

傅司遠也被程挽的好心情感染,嘴角不由漾起了淺笑。隨後,他往地上的袋子裏翻找著什麽,拿出幾個大的煙花,道:“等著。”

他把煙花放到遠處,點燃後,他迅速跑回程挽身邊。

那些煙花陸陸續續地從下往上綻放,好似美麗的流星雨,密密麻麻地散布在漆黑的夜空之上,發出璀璨的光芒,隨後“轟”的一聲,又向四處散開,然後慢慢地往地面墜落、傾瀉。

煙火漫天飛舞,如同綻開的花朵,紅的,黃的,綠的,不斷綻放著各種各樣的花色,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瞬間把夜空變成了煙花的海洋,五光十色,絢爛無比。

程挽仰望著高空,不停地發出驚呼,笑容燦爛,興奮得手足舞蹈,如同單純的孩子,肆意而張揚地表達著自己的快樂。

她不經意望到一旁的傅司遠,卻見他此時並沒有如她一般註視著漫天煙火,而是正專註地望著她,漆黑深邃的眼瞳裏倒映出她的影子,眼中帶著柔柔的光華,嘴角也在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似在對著她溫柔地笑。

身旁的人笑容溫暖,被他註視時,暖意就像從背後慢慢湧來,四面八方地包裹著她,讓人猝不及防而又無法抗拒。

她本該獨自一人置身於冰冷刺骨的寒夜之中,只因著這份溫暖的笑意,竟讓她仿若是置身於寒冬大雪時,驀然間有人為她遞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裊裊的咖啡清香在空氣中彌漫著,溫熱的液體從口中緩緩流進喉嚨,讓她整個人一下子就溫暖起來。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這個人啊,在她最窘迫、落寞的時候總能及時出現,無論是碰巧的也好,有意的也罷,有他在的地方,總會讓她無比的安心。

這個向來沈默寡言的清冷少年,這個總愛損自己卻一直在背後默默地關心自己的悶騷少年,以不容拒絕的姿態占據了她生命中最重要也是最美好的時光,霸道地融進了她的生命裏,成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程挽不知未來會如何,但此刻,她卻無比感激眼前這個人能夠陪伴在自己身邊,讓她在漫漫長夜不再孤單,讓她於寂寥的寒夜感受到一絲溫暖。

程挽也望著傅司遠,回以嫣然一笑,之前那些委屈和被冷落的壞心情瞬間就煙消雲散。

沒多久,煙花就放完了,程挽感到有些意猶未盡,正想央求傅司遠再去放一些,卻見傅司遠正目光炯炯地望著自己,不知為何,央求的話就哽在了喉嚨裏,說不出口。

程挽眨眨眼,耐心地等傅司遠說話。

“挽挽。”

傅司遠低低地喚了聲,明明是喚過了無數遍的名字,不知為何,這次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似乎聲音要比平時更為低沈、溫柔,伴著夜色,顯得更為蠱惑人心。

“嗯?”

“我……”

傅司遠剛開口,不遠處一道火花驟然間飛上高空,發出“砰砰砰”的巨大聲響,恰好蓋過了他的聲音。

煙花爆發出巨大的聲響,在它的聲音覆蓋下,程挽只看到傅司遠的嘴巴張張合合的,卻無法聽清他到底說了什麽。

“什麽?!你說大聲點,我聽不見。”

傅司遠一楞,抿了抿唇,神情有些別扭,但靜默幾秒後他又將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可不湊巧的是,周圍的煙花似乎在故意跟傅司遠作對,掐著點地在他說話的時候一齊爆發,發出的聲響甚至比剛才更大,再次蓋過了他說話的聲音。

程挽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依然沒有聽見。

於是,傅司遠同學的臉瞬間就沈了下來,臉色臭得好像別人欠了他百八十萬還沒還的樣子,就差沒在臉上寫著“寶寶不開心”這幾個字了。

程挽對他突如其來的變臉有些摸不著頭腦,一雙大眼睛眨呀眨,茫然地望著他。

看著這樣的程挽,傅司遠的臉色和緩了些,嘆了口氣,眸光深沈地凝望著她,道:“算了,反正你以後也會知道的。”

說完這話之後,在回去的路上,無論程挽怎麽問也沒能套出傅司遠的話來。

而那天晚上的煙花大概是程挽整個少女時期看過的最好看的一場煙花。後來她還看過許許多多次的煙花,可無論是在電視上或是某個慶典看到的,哪怕場面有多麽盛大而壯觀,都不及這次的好看。

雖然煙火只有短短一瞬,卻足以讓她刻骨銘心,成為她年少時期最值得珍藏心底的記憶。

以前她以為只是那晚的煙花太過漂亮,以致於才讓她一直念念不忘。後來她才知道,不是煙花有多好看,只是那時候自己身邊還有他,在他的陪伴下,再平凡無奇的煙花都成了人間最美的景色。

☆、戲弄

為期一個月的寒假很快結束,隨後華陽中學的眾學子又進入到緊張而繁忙的學習當中。

進入到高一第二學期,學生們需要對學習文科或是理科這一問題做出他們的抉擇。

學期很快過半,每個班的學生都憋足了勁去學習,而決定學文或學理的事情也迫在眉睫。

每天清晨,太陽剛露出個頭,發出微弱的光,整個學校還籠罩在一片薄霧當中,似半夢半醒之間,但已有零星幾個學生在校園各處晨讀,發出不甚整齊的朗朗讀書聲。

今天程挽和傅司遠來得比平時還要早些,回到教室的時候,他們發現裏面空無一人,而教室的大門則一如既往地沒有上鎖。

教室裏有些昏暗,四周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踏入教室,程挽首先就把電燈的開關打開,昏暗的教室霎時明亮起來。

“傅司遠,你高二……是學理吧?”

甫一坐下,連書包都還沒來得及放下,程挽便轉過身去,迫不及待地問身後的傅司遠。

聞言,傅司遠神色淡淡的,只是極輕地點了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得到肯定的答案,程挽拍拍胸口,頓時如釋重負。

傅司遠挑了挑眉,看上去有些意外,問:“怎麽,你要學文?”

程挽微微一笑,小雞啄米似的忙不疊點頭,隨即道:“當然啦,理科太難了,我怕我到時沒畢業就成‘地中海’了!”

說著,她頓了頓,向傅司遠做了個鬼臉,繼續道:“而且啊,從小學到現在,我一直活在你的陰影下,你這變.態,就像是身子釘在了第一名這個位置上一樣,趕都趕不走!嘿,現在終於有機會擺脫你,我簡直都要開心得放鞭炮了好嗎!所以啊,你一定要學理科,別來文科班禍害我了,我的小心臟受不了!”

傅司遠:“……”

他輕咳了聲,並未理會程挽話中的調侃,只皺了皺眉,不讚同地道:“你理科學得還不錯,只是這個理由放棄的話未免可惜了。”

程挽撲哧一笑,擺了擺手,道:“學得不錯?我物理特別渣,也就現在還勉強應付得來,到了高二難度增大了就難說了。但你不是不知道我在背後下了多少苦功,開了多少次夜車!這樣也就算了,我學得那麽認真,到頭來還是被你輕輕松松地就超越,我都快被氣得吐血了!唉,這讓我不由得感嘆人與變.態之間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

頓了頓,程挽似乎想到了什麽,狡黠地笑了笑,道“還有就是,為了我的顏值著想,我更應該學文科了!你應該看過愛因斯坦和普朗克年輕時的照片吧?嘖嘖嘖,他們年輕的時候顏值都是杠杠的,但學了物理之後,那就……真的是不忍直視了!人家說歲月是把殺豬刀,要我說物理是把殺豬刀才對呢!哈哈哈……”

說著,程挽抓過傅司遠的手,同情地拍了拍,嚴肅地說:“傅司遠同學,請你繼續努力,早日成為第二個愛因斯坦或者普朗克,加油!”

傅司遠對女孩的胡說八道有些無奈,但見她心意已決,也就不再多言,只瞪了她一眼,無聲示意她收斂些,便低下頭繼續看書。

程挽吐了吐舌頭,斂去了笑意,識趣地不再逗他。

隨後,她轉過身把書包放回抽屜,卻冷不防地從抽屜裏掉出一個淡粉色的信封。

程挽“咦”了一聲,將掉落在地上的信封撿了起來。

“這……這是情書吧?誰寫的啊,都沒署名。噗,竟然還灑了香水。”

程挽拿著信封,得意地在傅司遠面前揚了揚,頓時一股濃郁的香水味撲面襲來,傅司遠不適地皺了皺眉,臉色立刻就沈了下來,冷冷道:“拿開。”

程挽撇撇嘴,故意在他面前拆開信封,抽出信紙後,一行黑色的字體頓時映入眼簾。

字體圓潤纖細,字跡清秀,倒有些像女孩子的字。

“下午放學後請到小樹林。你不來,我不走。”

程挽扶著額,裝作很苦惱的樣子,語氣浮誇地說:“唉,有時候人太過優秀了也不好,很就容易引來這些狂蜂浪蝶!嘖嘖嘖,都怪本仙女太過天生麗質……”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後面那人已嗤笑一聲,冷冷地打斷她的自誇:“也許只是哪個不長眼的放錯了地方,別自作多情了。”

“餵!會不會說話呢!你這是嫉妒,嫉妒我人氣比你高!哼,不跟你一般見識。”

說罷,程挽把信放回了信封後,便拖著腮,有些懊惱地喃喃自語:“不過這人看上去還挺固執的,不去的話好像太沒有禮貌。唉,還是去吧,哪怕拒絕也得跟人當面說清才是。”

聞言,傅司遠臉色才好看了些,但依舊裝作看書的樣子,並沒有搭理程挽。

下午放學後程挽按照約定來到了小樹林。

遠遠地,程挽就看到一個身穿校服的纖瘦身影,正背對著她,身子斜斜地倚在樹旁,看不清長相。

程挽走到那男生的身後,輕咳一聲,以引起男生的註意。

那男生聽到人聲,立刻就轉過身子,待看清是程挽以後,他的笑意逐漸凝固,臉上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他張大了嘴,眼睛也睜得老大,驚訝的動作維持了幾秒,卻依然沒有說話,仿佛在等面前的程挽發問。

程挽壓下心中怪異的感覺,揚了揚手上那封粉色的信,問:“是你寫的嗎?”

“額,是我寫的沒錯。可是……”

程挽擺擺手,打斷了男生要說的話,正了正臉色,神情嚴肅得就像個教導主任,說:“那好,同學我得說清楚。你不要誤會,我來這裏不代表什麽,只是覺得有些事情當面說清楚比較好。我們都是學生,應該以學業為重,所以,目前我並不打算談戀愛,我……”

“餵餵餵,你先等等!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你想不想談戀愛跟我有什麽關系啊?還有,我寫給傅司遠的信怎麽來到你手上了?”

凸(艹皿艹 ) What?!

程挽一下子被噎住了,整個人如遭雷劈,頓時楞在當場。她和男生大眼瞪小眼了許久,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半晌,程挽皺著眉,疑惑地問“那你為什麽要把信放在我抽屜啊?”

那男生奇怪地瞥了程挽一眼,道:“我放的是明明傅司遠的抽屜啊,他的座位不是在第三組第三個位置嗎?”

程挽深吸了口氣,咬牙道:“那是我的座位!傅司遠在我後面!”

驀地,傅司遠早上那副嘲諷的嘴臉就浮現在她的腦海裏,而他的那句“也許只是哪個不長眼的放錯了地方”,仿佛被人按下了回放鍵,不停地在她的腦子裏循環播放。

程挽又羞又惱,臉上青一陣紅一陣,臉色變化多端,看得一旁的男生膽戰心驚。

男生咽了咽口水,怯怯地看著程挽,小聲說道:“對……對不起啊,讓你誤會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程挽嘆了口氣,道了聲“算了”,把信還給了男生,轉身就要離去。

“哎,你等等!那……那傅司遠看到信的時候你註意到他有什麽反應沒有?”

“能有什麽反應?以他的性格,這種事情多半不會理會……”

程挽不甚在意地回答,說著說著,她才想起了被自己遺忘了的事情,頓時不由得瞪大了雙眼,震驚地望著眼前的男生。

這這這……這貨是男的吧!我的天哪,傅司遠那只禽.獸!竟然魅力這麽大啊,就連男生都不能幸免?嘖嘖嘖…….禍.害禍.害,真是個禍.害啊!

聞言,那男生低低地“啊”了聲,似乎有些失望,但只是一瞬間,他便羞澀地笑了笑,問:“那,那你可以幫我約他出來嗎?我……我知道你們從小學就是同學了,這麽長時間的同班,怎麽也有點交情的吧?而且他平時也沒怎麽跟別人交流,也就和你看上去關系好些。是你的話,他應該會看在你的面子上應約吧?我……我真的很喜歡他,從上學期他在升旗臺講話的時候就喜歡上了,但我一沒敢跟他說話,而且他看上去太過清冷,估計我約他他也不會搭理。所以,你能幫幫我嗎?”

說罷,那男生羞澀地低下頭,腳尖不停地在地上畫著圈圈,一副小媳婦作態。

程挽嘴角抽了抽,有點被眼前的景象雷倒,但同時也明白過來自己大概是被眼前這人耍了。

大老遠地將我叫出來,耍了我一通還不夠,現在還想把我當槍使麽?!

程挽在心裏冷笑了聲,正要拒絕,腦海裏卻突然浮現出傅司遠那張總是面無表情,淡定得有些過分的臉。

那個人,臉色似乎一直都是淡然的,十年如一日地擺著個面癱臉,好像真的沒有什麽能讓他驚慌失措的事情一樣。要是……呵,真不知他抓狂的樣子是怎樣的呢?一定……很好玩吧。

而且,哼哼,誰叫你早上嘲諷我來著,嘲諷就嘲諷了,你這張烏鴉嘴竟然還一語成戳了!簡直罪大惡極、罪無可恕!

想著想著,程挽不由一會笑又一會咬牙切齒的,引來一旁的男生有些疑惑的註視,程挽咳嗽了聲,收起了笑,假裝深受感動的樣子,道:“同學你這種勇敢追求愛情的行為真的太讓人感動了!這個忙,我幫定了!”

頓了頓,程挽摸了摸下巴,開始一本正經地瞎掰:“不過呢,傅司遠那家夥,哦不,傅司遠同學從小學開始就有各種各樣的女生向他表白,可他楞是全部都毫不留情地拒絕了,連多看人家一眼都不願意,清心寡欲得有點過了。所以我覺得呀,也許他也是……咳咳,總之,我看好你哦!你等等,他現在應該還在教室,我打電話叫他先別走,留在教室等你!”

男生大喜過望,向程挽連連道謝,程挽一掛斷電話,他就迫不及待地往教學樓跑去。

程挽俏皮地伸了伸舌頭,對著男生遠去的背影做了個大大的鬼臉。然後她靈動的雙眼咕嚕嚕地轉了轉,噗嗤一聲笑後,便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悄悄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遠,哈哈

☆、闖禍

自從程挽離開教室以後,傅司遠心中那股郁悶之氣更甚,胸腔就像被什麽堵住了似的,脹脹的,讓他難受得緊。

雖然程挽已經明確表示只是去拒絕,但傅司遠還是覺得膈應。從小到大,程挽身邊就不乏追求者,哪怕她從來都沒把那些人放在心上,但他還是會覺得不高興,恨不得把她困住在家裏,讓她哪兒都去不了,只能呆在自己身邊。

於是,從早上看到那封告白信開始,傅司遠就一整天都陰沈著臉,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

若是往常,傅司遠早就離開了教室,但因為那封橫空出現的告白信,無端地打斷了他平日的節奏。於是,在放學後,他假裝繼續留在教室看書,實則是對程挽放心不下,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件事的後續。

偏偏他又拉不下面子去偷窺程挽和那人的情況,因此,他就只能“淒淒慘慘戚戚”地坐在教室裏,自己一個人生悶氣。

傅司遠在教室裏坐立不安了許久,內心天人交戰,最後還是忍不住好奇,想要去窺探一番,然而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止住了他的腳步。

程挽的一通電話,瞬間就安撫了他躁動不安的心。

電話那一頭的程挽聲音有點奇怪,似乎在壓抑著笑意,而且反覆強調讓他留在教室,顯得有些反常。

但他只想著程挽沒有答應表白,正處於狂喜之下,也就來不及細想,哪怕對她再三要求自己留在教室的舉動心存疑惑,仍是依言照做。

剛掛下電話,傅司遠想了想,覺得要是被程挽發現自己一直在等她,未免太過丟人。於是,他從書包裏拿出練習冊,端坐在座位上,裝模作樣地翻動著書頁。

傅司遠心不在焉地翻著書頁,正感百無聊賴之際,忽然之間,樓道裏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聲音本不算大,但在空曠寂靜的樓道裏則顯得尤為突兀。

傅司遠想當然地以為是程挽,心情瞬間由陰轉晴,不由勾了勾嘴角,但僅是一瞬,他便斂起了笑,頭也不太擡地對著來人說道:“你是蝸牛嗎?這麽慢!”

來人靜了一瞬,半晌,他略帶躊躇的聲音響起:“傅……傅司遠同學,你可以出來一下嗎?我,我有話要對你說。”

傅司遠翻書的動作一頓,蹙著眉,疑惑地望著門外的人。

只見一個身穿校服的男生正站在門外,目光熱切地望著他。

傅司遠一怔,清俊的臉上有些愕然,但片刻後,他便回了神。最後出於禮貌,他還是對著門外的男生點了點頭,走出了教室。

眼前的男生長相清秀,膚色白皙,面上沒有半點血色,有種病態的蒼白。

直到傅司遠走到男生面前站定,他白皙的面龐頓時以微不可察的速度漲紅,雙頰悄然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紅暈。

他雙眸熱切地望著傅司遠,神情狂熱,目露癡迷之色。

傅司遠心裏頓時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傅司遠同學,你知道嗎,我……我從上學期升旗儀式的時候看到你,就喜歡上你了。那時候你作為學生代表,在升旗臺上面對著我們講話,那時候,陽光灑在你身上,耀眼極了!我,我從來沒有看過像你那樣好看的男孩子!從那時候開始,我就開始關註你了,但是,但是我一直沒有勇氣跟你表白,連跟你說句話都不敢!可是,可是今天我要大聲地告訴你!傅司遠,我喜歡你!我……”

男生越說越起勁,全然沒註意到身旁的人眉頭已皺得像打了個結。

傅司遠清俊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見那男生還在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頓時就沒了耐心,最後忍不住輕咳一聲打斷他,盡量用平靜而冷淡的聲音道:“抱歉,我不喜歡男生。”

話音剛落,男生的笑意瞬間凝結在臉上,他扯了扯嘴角,似乎還想說什麽,然而話還沒說出口,眼角已滲出了淚,正要掉不掉地懸在眼眶,看上去煞是可憐。

見狀,傅司遠只是皺了皺眉,楞是沒再看男生一眼,轉身就走。

那男生見傅司遠要走,立刻慌了神,當下就不管不顧地在他身後大喊:

“你,你騙人!程挽親口跟我說你喜歡的是男孩子!不然的話,為什麽那麽多年,大大小小這麽多女生跟你告白過,你楞是正眼都不曾瞧過她們!”

聞言,正欲離開的傅司遠腳步一頓,立刻轉過身,快步走到男生跟前,動作粗暴地揪著他的衣領,冷冷地問:“你說什麽?!”

那男生從未見過盛怒狀態下的傅司遠,哪怕他平時都是冷冰冰的,但至少待人都是溫和有禮,鮮少會像現在這樣,如同一只張牙舞爪的巨獸,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吞噬。

男生被嚇得雙腿打顫,嘴唇動了動,卻是支支吾吾的,一句完整的話語也說不出。

而就在他們說話的間隙,傅司遠餘光註意到角落正藏了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心裏更是涼了大半,他定了定神,冷冷喝道:“出來。”

得知自己暴露,程挽在心裏大罵那男生豬隊友,然後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可傅司遠哪會不知道她心裏所想,在她轉身的那瞬間,他就大步上前,一把拉過她的衣領,硬生生地制止了她想逃的行為。

見自己已經難逃魔爪,程挽只好轉過身,對著面前的人嘻嘻一笑,企圖插科打諢蒙混過關。

“嗨!你們好啊!時候不早了,我要先走了啊,你們慢慢聊!”

傅司遠毫不理會她的小把戲,狠狠瞪了她一眼,強壓著怒火問:“到底怎麽回事!”

程挽咽了咽口水,怯怯地望向傅司遠,待看到他眼中熊熊燃燒的怒火時,不由心虛地低下頭,兩只食指無意識地打著轉,道:“咳咳,其實是個誤會,誤會!這位同學喜歡你,然後我就想著成人之美好了,畢竟這麽多年各種各樣的美女向你示好你都無動於衷,所以我就覺得吧,你是不是喜歡男生呢?哎呀,結果原來你不好這一口啊,哈哈,哈哈……”

在傅司遠越來越陰沈的目光註視下,程挽的聲音越說越小,頭低得恨不得要埋進泥地裏。

他雙眼危險地瞇起,目光定定地望著程挽,雖不發一言,但仍能從中感覺到他咄咄逼人的氣勢。

如果目光能夠殺人的話,程挽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死無全屍了。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仿佛彼此的心跳聲都比平時放大了好幾倍。

兩人無聲地對視著,驀地,傅司遠低低地笑出了聲,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寂靜。然而笑容有些冷,仿佛冬日裏的鵝毛大雪,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面容冷峻,眼眸幽深,看向她的目光似乎沒有一絲情緒,只冷笑著道:“既然程挽同學都這麽誤會了,要是我再不做點什麽為自己正名的話,日後若是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我該有多困擾啊。”

話音剛落,傅司遠就一把拽過程挽,將她抵在了墻角,使兩人挨得更近,彼此之間幾乎都要貼在對方身上。

空氣裏流轉著暧昧的氣息,如同身上被貓兒輕輕撓過,癢癢的,但又隱隱透著股危險。

程挽的臉瞬間就紅了。

一旁的男生驚訝得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尖聲叫道:“你,你們!你們怎麽可以……”

“滾!”

淡淡的聲音入耳,連周圍的氣溫都降了幾分,讓人有種一下子墜入寒冬的錯覺。

男生淚流滿面,嚇得拔腿就跑。

程挽:“凸(艹皿艹 )”

恐怕這次是真的闖禍了。本來以為只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卻不料傅司遠的反應這麽大,這下子該怎麽收場啊?!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傅司遠,渾身冒著寒意,仿若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稍一靠近,就冷得人直打顫。

雖然他平時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但起碼還有點人氣,而且在面對著自己時,他甚至還會刻意斂去周身的冰冷,因此,無論旁人覺得他如何清冷難以靠近,程挽始終覺得他於她而言,是溫暖的存在。

然而現在,他就像換了個人一樣,完全失了理智,陌生到讓程挽害怕。

真的……真的讓人猜不準他下一步想要幹什麽。

程挽拼命地掙紮,無奈兩人力量相差懸殊,一番糾纏下來,她反而被傅司遠圈得更死。

“傅……傅司遠你冷靜點啊!別,別亂來啊!”

傅司遠置若罔聞,薄唇反而離她越來越近。

天吶,他……他該不會是要強吻自己吧?!

程挽無力地閉上了雙眼,電光火石間,她把心一橫,陡然間拔高了聲音叫道:“司遠哥哥不要!”

哥……哥哥。

這聲稱謂讓傅司遠一怔,理智開始慢慢回籠。他神色覆雜地望著眼前的女孩,只見她正緊閉著雙眼,如同受驚的貓,睫毛不住地顫抖。

傅司遠頓時就後悔了。

傅司遠啊傅司遠,你到底是怎麽了?!明明知道自己的女孩最是膽小不過了,還要這樣對她。明明是要放在心尖上疼愛的人,卻要讓她遭受這樣的驚嚇。

想要的太多,在每次面對她的時候,他都要用異常強烈的自制力才能抑制住內心的那股蠢蠢欲動。可是,耐心點傅司遠,現在還不是時候,不能心急,她最是膽小不過了,太著急的話會嚇到她,這樣一來,她反而就離自己更遠。

慢慢來,他的女孩值得他用一生的時間去等待。

於是,傅司遠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慢慢地松開了對程挽的鉗制。

可是,一想到眼前的女孩不分輕重地開了這樣一個玩笑,傅司遠心裏就來氣。這個笨蛋,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他心裏又惱怒又苦澀,咬了咬牙,用手重重地往程挽額上一敲。

少女白皙嬌嫩的肌膚頓時就紅了一片。

冷不防被人重重地敲了下額頭,程挽不由痛呼出聲,猛地睜開眼,一臉茫然地望著他。

“笨蛋。”

說完,他便揚長而去。

待傅司遠走後,程挽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不由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苦笑。她心裏無端生出一股恐懼,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無力地從墻上慢慢滑落,跌倒在地,衣服背面也被涔涔冒出的冷汗沾濕。

這回怕是真的出事了,程挽無奈地想。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抱歉,更文時間晚了。因為這個章節比較重要,所以一再刪刪改改,耽誤了大家看文時間,抱歉抱歉。

☆、躲避

一連好幾天,程挽都在刻意地躲著傅司遠。

在學校裏,她特意向老師申請了調位。新的座位離傅司遠的位置很遠,雖然兩人平時在教室裏會見到,但因為位置離得太遠,彼此也沒有什麽機會交流。

每天放學,程挽都會一改平日拖拉的性子,迅速地收拾好書包,鈴聲甫一響起,她就第一個沖出教室,絕不會讓傅司遠有和自己同行的機會。而回到家裏之後,她更是在匆匆扒完飯後,二話不說就跑回房間看書。

幾天下來,兩人說過的話基本不超過十句。

但在同一屋檐下,無論程挽怎麽費盡心思地躲開他,有時候還是會不可避免地遇到,這就讓程挽非常頭疼。

自從差點被傅司遠強吻之後,程挽每次見到他都會有種難言的感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逐漸湧上心頭,像是欣喜,像是難受,卻又像是恐懼,過去她總不願意正視的問題似乎就要漸漸浮出水面,但又被她死死地抑制著,按了下去,繼續地自欺欺人。

而在傅家餐桌上的每個傍晚,就成了程挽一天中最為煎熬的時刻。

她默不作聲地扒著飯,低著頭,像是恨不得能把自己整個人都埋進飯碗裏。

看著這樣的程挽,傅司遠有些難受,痛苦的神色從臉上一閃而過。

他默然地凝望著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最後他只是抿緊了嘴,繼續一言不發地吃著飯。

手下的筷子被他用力地握緊,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折斷。

望著快要把頭埋進碗裏的程挽,傅司遠最後還是看不過去,道:“你是要用鼻子吃飯嗎?”

聲音淡淡的,似乎與往日沒什麽不同,可若是細聽,卻能發現被說話人死死壓抑著的一絲痛苦。

“啊,不……不是!”

程挽結結巴巴地回答,慌忙間加快了扒飯的速度,但因為太過著急,一不留神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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