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6 還要怎樣的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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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竹聲一聲接著一聲,一聲高過一聲,紅毯鋪在白石階上,一路而下,這十裏紅裝只允她一人走過。

王昭立在高處,第一次穿這鮮艷的紅衣,更顯他嗜血與唯美,負手而立,一個轉身,笑容綻放的瞬間仿佛連天地都失了色。

遙遙望著紅毯的那一端,眸光絢爛,終於....一道亮眼的金光駐入眼中。

他會永遠記得,那一年,那一天,她一身紅裝,長長的金絲裙擺拖地旖旎,舉手投足之間,腰間的瓔珞隨之搖晃,衣服厚重卻不顯臃腫,服飾高貴富華卻不顯庸俗。

她描著眉黛,繪著紅脂,眼角的淚痣絕美,戴著金冠,兩邊的流蘇垂在耳旁,時不時撫摸那小巧的耳垂。

她緩步而來,沒有女子的嬌羞欣喜,那淡然的模樣,好像在走一條普通的長廊,目光不卑不亢的與自己對視,沒有絲毫的感情。

王昭笑容頓住,與她在百官的註視中對視,可是她的眼中,沒有自己。

那一年,那一天,她是新娘,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所鋪,名字、家室、身份,她為自己著了紅妝,可是卻沒有為自己披上紅紗。

她無謂的露出真容,不管那些大臣是怎樣的低語,只是在完成任務似的向自己走來。

看著祁長安一步步走上臺階,立在自己對面,王昭擡手舉到她面前,一往而情深,祁長安如他所願的擡起手,可是....

祁長安輕搭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壓下去,在其他人看來,他們兩手相握似的。

在王昭疑惑的眼神中,祁長安輕輕走近,在他的耳旁說“今天你開心嗎?幸福嗎?”。

只聽她接著說“你覺得我開心嗎?幸福嗎?.....我原本是那樣的,可是現在...我找不到那種感覺”。

心中被狠狠一擊,王昭與她近距離對視,眼中的探尋之意頗深。

“還不清楚嗎?你王昭給不了我喜歡的感覺,不是時間的問題,不是付出多少的問題,只因...我愛的人不是你”。

王昭瞳孔晃動,震驚、疑惑、神傷之情在眼中匯聚,但是卻得不到祁長安的憐憫“你的付出我心懷感激,你的真情我很抱歉,對不起,不能像你愛我一樣,去愛你”。

祁長安飽含著歉意和真心,但是卻讓王昭心中一痛,王昭轉向一旁,只留給她一個隱忍的側臉“婚禮還沒結束,別耽誤了吉時”。

說完怕祁長安再說出什麽話,急著先邁出了步子,雙拳緊握,緊咬著牙齒,強撐著自己把最完美的背影留給祁長安。

祁長安擡腳跟上他,王昭走的很慢,像是在配合她的速度,但也在保持著不長不短的距離。

像是感應到了什麽,轉身看去,模糊的人影立在人群後面,看不清神情,但她知道那是他,看了一會,輕輕呢喃一句,轉過身,繼續走下去。

王郁從頭到尾都緊握著拳,抿著唇,面具下的肌膚緊緊地繃著,眼中滿是痛苦與掙紮,隨著祁長安走進殿中,消失不見。

緊繃的身體得到無止境的放松,那句話猶如在耳邊綻放“你不帶我走,我不怪你...我不跟你走,也不要怪我,愛都怕不及你”。

在很偏的宮殿內的解樹,倚在門框上,看著一個未知的方向發著呆,她的貼身婢女看她一直這樣待了很久,不禁上前勸慰“尚宮,該歇歇了,別受了風”。

解樹卻問她“禮炮和絲竹的聲音好隆重啊,已經從破曉持續到現在了,整個高麗都看得見,聽得到了吧”。

“娶妃子嘛,從太.祖時都是這樣辦的,沒什麽不一樣,尚宮不用大驚小怪的”。

眼神黯了黯“不一樣...不一樣的,大大小小的事宜都是陛下親手操辦的,親自過目的,每樣東西都是最好的,不一樣的”。

婢女不知道該怎麽勸她了“尚宮....婚禮已經結束了,已經這樣了,您還是要保重好身子”。

“我為誰保重?孩子?他不會屬於我,陛下?他也不會屬於我....”這麽說著,聲音有了哽咽。

“為什麽愛一個人要這麽難,為什麽讓他愛我要這麽難!”流出了淚,在這無人問津的偏殿,她沒有任何的顧慮,放肆自己哭出了聲。

“尚宮~”婢女心疼的扶著她。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是不是回去了就可以忘記這裏的一切,是不是就可以一並忘了這裏的所有人!”痛苦的抱著頭。

“我要把它們全部忘掉,忘了他....讓我回家吧,我要回家!~~”無力地癱軟下去,抱著身邊僅剩一人的婢女。

解樹哭的撕心裂肺,隱忍一年的情緒在此刻突然爆發,直到哭暈過去。

“尚宮?尚宮!”。

新羅947年,光宗王昭盛大迎娶柳氏柳華萱為妃,賢良淑德,高雅端莊,封為賢妃,據說這一妃子頗得聖寵,同年便有了身孕,光宗屈尊身份也要博得美人一笑,一代冷血帝王也有了柔情似水的時候。

相對於解樹殿中的清冷,燈火通明的另一處,紅燭紅帳,祁長安卻在桌案上點燃了無數的白燭,不急不緩的,高矮不同,殿裏漸漸散開梔子花的淡淡芬芳。

繁重的長袍與鳳冠去掉,戴著木簪,一身輕巧的曼妙紅裙,這時,王昭紅著臉,一副醉態晃進殿裏,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她閑適安逸的模樣,素手點燃一桌的白燭。

燭光映在她的臉上,顧盼生輝,美麗的使富麗堂皇的宮殿都失了色,王昭再看自己一身酒氣的樣子,仿佛跟她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祁長安好像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惴惴不安的沖過去一手抓住了祁長安的手腕“今日是我們大喜的日子,點這麽多白燭做什麽?”。

祁長安神色不變,動了動手腕,奈何對方的力氣太大,不能撼動分毫“你喝多了,身體不會吃不消嗎?”。

“你是在關心我嗎?我就知道...長安,你是在乎我的是嗎?!”欣喜的又抓住祁長安的另一只手。

“你每月都為我輸送大量的血,國事繁忙,日理萬機,你若是倒下了,下個月我怎麽辦?不就白白辜負了自己留下我的苦心嗎...”。

“長安...你我之間...一定要每次都心懷芥蒂,站在對立面嗎?!”王昭面色痛苦的問。

祁長安掙紮了好久,終是抽回自己的雙手“祁長安不在這裏!”高聲反駁他,隨後又平靜的說“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柳華萱,是你苦心孤詣創建的女人,陛下不要再叫錯人了”。

“祁長安是你,柳華萱也是你,我為了創建好這一個女人,花費了多少心思,動用了多少人力,財力,為什麽就不能換來你一個微笑、輕語呢?!”。

“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那你想要什麽,我給你!”一沖動,王昭急著問她。

“自由”。

王昭楞住,久久看著她。

“我什麽都不要,就要自由,你可以給我嗎?”沒了之前的強勢,祁長安商量著問他。

王昭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擰著眉,紅了眼眶“我還要怎麽做..長安....你還要我怎麽做?”。

王昭突然卑微的語氣,讓祁長安始料未及,他接著說“王郁可以陪你生死與共,我也可以,甚至王銀的癡心等待我也可以做到,我為了你隱忍在王堯的威脅下,做盡壞事,我也為了你等了五年”。

“為什麽就不能得到你一絲一毫的在意,你告訴我...我還要怎麽做?才可以在你石頭一般的心上留下一分位置!!”。

極力克制的低喝,拉過祁長安的左手,舉高,把祁長安帶近自己的身前,她看著近距離的王昭,看他俊冷的臉龐滑下的清淚,怔了神。

她這是第一次聽王昭提起,他為了自己,屈服於王堯的事情,她沒想到王昭這麽個嫉惡如仇,不甘心被掌控的人,竟然做到這個地步,竟不知道該如何把話說下去。

袖子無征兆的滑到臂彎處,王昭的餘光不小心瞥到她小臂上的紅色朱砂,一下子如雷擊中般,之前的悲憤化為震驚。

“你..你這個...”。

祁長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下一秒快速的抽回左手,袖子遮住手腕,她側身不想看王昭眼中過分的炙熱。

“我還是可以完整的擁有你是嗎?!”王昭激動的毫不掩飾的直言表達。

“.....”。

“我還有機會!”。

閉目長嘆一口氣“不,你沒有,我不是完整的...我的心不在這,王昭....你放過我們?更放過自己...不好嗎?”。

不要再彼此互相折磨,我們累了,你也累了....

王昭沒有回答,直到門外有人敲門,才打破平靜,一道輕卻不能忽視的聲音響起“陛下,偏殿的那位突然昏迷,狀況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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