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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只史萊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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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只史萊姆

散兵從村莊內回來時已近傍晚。

近日村莊附近總有些鬼鬼祟祟的影子,更有財物被掠奪、孩子被拐騙的傳言橫飛,莊內的老人們都有些擔憂。

踏韝砂現在留存的青壯男丁不多,除了少部分像丹羽後人這般留下來謹守祖業的,其他更多都是年邁體衰的老人與尚不知事的孩子。

做下會在滯留踏韝砂期間看顧村莊、解決麻煩的承諾,散兵這才得以脫身離開。

推開秀婆婆小屋的院門,他擡起頭,院內寂靜蕭瑟,向裏的三間房屋昏暗暗的,沒像往日那般亮起燈。

心裏生起些不妙的猜想,人偶加快腳步進入屋內,三間裏屋依次搜尋過去,都沒有神夜的影子。

散兵在院內站了半晌,緩緩擰起眉。

有外出的村民從屋門口路過,習慣向內看了眼,被周身氣場冷冽如霜的散兵嚇了一跳,猶疑出聲,“傾、傾奇者……怎麽站在這兒不進去?”

他又多看一眼,裏屋暗沈沈的,詭麗人偶站在堂前樹下,月白冷輝傾灑,映得他瓷白臉龐更顯森冷,非人般的美貌現於此處讓人不禁後背發寒。

深紫眼瞳濃稠似墨,如沈沈深潭。

村民打了個寒顫,心下不安,打了個哈哈挑起其他話題,“怎麽沒見神夜……之前還看他送村裏的孩子們回去了,是不是路上被絆著腳……”

他一邊說著一邊挪動腳步,想著快些離開。

“在哪裏?”

樹下,久久未動的人影突然開口,村民沒緩過神,散兵邁出陰影,先前那份令人心悸的氣場隨著某個名字的出現緩緩退散,站在村民面前,唇瓣動了動,

“……神夜送回去的那些孩子,住在哪裏?”

神夜放輕呼吸,在一片黑暗中感知周遭。

四周情況以一種特殊的成景方式直接進入他的大腦,簡潔明了鋪設開來。

之前與他對上的那個盜寶團成員似是怕他看清來路,給他兜頭套上了只不透光的黑布袋子,還用麻繩捆住他的手腳,一記手刀敲在後頸打暈了他。

他沒有抵抗,順從地一歪頭裝作昏了過去,被那群盜寶團成員一路帶到這個陰暗潮濕的地方。

如他所料,這處地方應該算是一個關押被擄來的孩子們的囚牢,在神夜不遠處,幾個小身軀顫抖著湊在一起互相取暖。

心底嘆了口氣,他活動關節,想要將捆住手腳的麻繩掙開。

細如蚊蠅的聲音響起,一個身影小心翼翼靠過來,“那個、你沒事吧?”

被黑布蒙住腦袋的神夜感知了下,此刻在他面前的是個約莫十來歲的孩子,應該是這處囚牢裏年齡最大的一個。

搖了搖頭,神夜的嘴巴也被布團堵住了,說不出話。

與五大三粗的外表不同,盜寶團做事在細節上十分謹慎,神夜垂了垂眼。

那孩子大概猜到神夜此刻的境況,猶豫了下,他飛快看了眼囚牢外看守他們的盜寶團成員。

似是量他們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也翻不出什麽浪花,那盜寶團成員心很大地靠著墻睡著了,鼾聲大起。

壓低聲音,那孩子湊近神夜的耳朵,“你…安靜一點,我幫你解開繩子,怎麽樣?”

神夜輕輕點了下頭,並將自己挪轉到另一面,把被麻繩捆住背在身後的手遞過去。

雖然麻繩打了個死結,但那孩子不知從哪裏掏出塊石頭,一面磨得尖尖的,割動半天終於將麻繩割出個口子。

到這地步已然足夠,神夜沒讓他再繼續,雙手繃緊微微一掙就將麻繩崩斷。

看守他們的男人似是聽到些聲響,鼾聲一停,神夜能感知到身後靠著他的身軀顫了下,極為畏懼的模樣。

極為寂靜的環境,幾只老鼠窸窣竄過,看守的男人煩躁地罵了句死老鼠,短短幾息後鼾聲再起。

靠著他的身軀終於放松下來,緩緩呼出口氣,正要繼續去割神夜背後的繩子,卻驚訝發現神夜已經掙開雙手,並取下頭上的黑布,恢覆自由。

昏暗環境入眼,與腦中感知到的場景別無二致。

神夜朝身後看去,十歲左右大的孩子面黃肌瘦,衣衫襤褸,他身後那群湊在角落裏抱團取暖的孩子也同樣滿身狼狽,看起來被捉來了不少時間。

“你……”那孩子似要出聲,但他隨即意識到什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身後傳來踢踏的腳步聲,神夜身體一歪,竟是被那孩子拽著躺在地上,他閉上眼,讓神夜模仿他,裝作昏睡的樣子。

緊鎖的大門被毫不留情地重錘幾下,鐵鏈聲混雜破木屑撞擊的聲音嘈雜響起,粗魯的男人不耐煩啐了口,“該死的小子……要不是留著你們開門用,早弄死你們了!”

他又舉起手裏的棍棒狠狠敲了幾下門,還不解氣,腳下將雜草垛踢得亂飛,狠厲威脅,“都給我安靜點,再發出點聲音看我打不打死你們!”

角落裏,年紀小些的孩子已經禁受不住恐懼,嗚嗚咽咽著哭出聲來,但因極度畏懼的情感,死死壓抑著哭聲不敢發出。

看守的男人終於滿意些許,重重踹了下門哼了聲,聽見孩子們壓抑在喉底的哭叫一步一晃悠回去了。

神夜被那孩子拽著倒在地上,冷冷將一切收入眼底。

拉著他的孩子面上也不好看,滿是屈辱與畏懼,但視線轉到神夜身上,又很快化為一抹絕望與悲哀。

到底年齡還小,能走出來幫助神夜解開繩子已經是他最大努力的成果,吸了吸鼻子,他又要幫神夜割開捆住他腳上的繩子,神夜微微搖頭,制住了他的手。

攥著捆得死緊的麻繩,手掌微動,那些繩子便化為湮粉,落在地上。

孩子們看呆了,楞楞盯著神夜慢慢坐起身,取出嘴裏塞著的布團,厭煩地丟到旁邊。

如果不是從盜寶團口中探出他們綁走擄掠了不少孩子,他也不必如此受限孤身混入盜寶團營地,神夜目光閃了閃,不過現在找到了這些孩子,保護他們的安全才是首要,就是不知曉還有沒有其他被綁走的孩子了……

“你…你是來救我們的嗎?”孩子們恍然驚醒,小心地湊到神夜身邊,像一團圍著火苗取暖的小鵪鶉,壓低聲音發問。

神夜嗯了聲,孩子們表現得更高興了,他們互相交換了欣喜的眼神,但落在神夜身上後又很快變為懷疑與擔憂,“可是你是被綁進來的……還有其他人嗎,大人們也知道……我們被綁走了嗎?”

摸了摸提出質疑的孩子的頭,神夜沒有即刻回答,那孩子被他摸了下,身體一顫,很快安靜下來。

“還有其他的孩子或者人被綁走了嗎?”神夜言簡意賅,直奔重點。

孩子們面面相覷,最終由最大的那個孩子站出來小聲道,“沒有了,大家都在這裏……他、他們綁來的孩子都會關到這裏來。”

神夜終於放下心來,他只需要保護好囚牢中的這群孩子就好。

他還想問更多,但身後驟然爆發一聲啐罵。

沈重的呼吸響起,令人牙酸的‘嘎吱’木椅老舊的聲音,拖沓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向他們靠近。

神夜看著面前的孩子們滿臉驚懼,重覆先前的舉動一個個紮入墻角恨不得離門口越來越遠,唯有最大的那個孩子猶豫了下,又要伸出手來拽著神夜就地一躺裝死躲避。

身形一動,神夜躲開他的手,那孩子一楞,神夜撫住他的肩膀讓他安穩躺下,自己轉過身去,直面怒氣勃發的看守。

虎背熊腰的看守喘著粗氣,大掌抓著囚牢木門上的鐵鏈嘩啦嘩啦扯動,孩子們的身軀隨之顫抖。

看守雙眼通紅,死死盯著唯一直視他的神夜,“就是你這個小老鼠一直窸窸窣窣發出聲音,該死的家夥!”

用袖子擦了擦臉,神夜對他的威脅絲毫不上心。

目測來看,這看守只比他高出一個頭,成年男人的體型,僅此而已。

神夜還有空出神,既不是獸境獵犬,也不是什麽大妖怪,也就只敢嚇唬嚇唬未成年的孩子們了。

看守識破了神夜的走神,並被他不放在心上的態度激怒,他深感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已經顧不上囚牢裏的這群孩子是大有用途的。

打死一個就再綁一個,反正這附近村莊都是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老人,再憤怒也只能受著。

腰間鑰匙碰撞發出清脆金屬聲響,與此相反的是深感被冒犯的看守越來越暴力的動作,他大力扯開鐵鏈要拉開囚牢破舊的木門,伸出粗短的五只朝著站在原地的神夜狠狠抓去!

“——你在幹什麽!”

幾步遠外,突然傳來一聲呵斥。

看守不管不顧,滿眼都是看著他面上劃過一縷嘲諷的神夜,“該死的小子,我今天一定要——!”

“清醒點!”那人再出聲,遠遠向囚牢中看來,視線尤其在當中的神夜身上一停,四下打量,皺起眉,“怎麽讓他解綁了。”

他走近,扯回不依不撓的看守,冷聲告誡道,“老大馬上就要去開啟儀式了,這時候弄死一個,你去代替他開門?”

看守聞聲一停,不知是被哪個字眼刺激到,很快恢覆理智,再轉首望向神夜時,目光滿是怨毒陰鷙,“你說得對,這群小東西早晚都要死,現在就讓他們再茍活一段時間。”

神夜再次聽到他們說‘開門’,聽起來擄掠周遭村莊的孩子們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所謂的儀式。

究竟是什麽儀式……竟需要以人命來填。

“老大開始了,把他們都趕出來!”門口,遙遙地傳出一聲叫喊,囚牢旁的看守眼睛一亮,另一個盜寶團成員抱臂撇了撇嘴。

“小東西,看來你這命數將近,誰也留你不得了!”看守打開囚牢的鐵鏈,另一個人毫不客氣地將內裏縮成一團的孩子們趕出來,有孩子腳步慢了些,就被硬生生扯著踢出去。

神夜深深呼吸,心底似有一團火焰經久不息燃燒。

憤怒將要吞噬他整個心臟,攥緊手深深掐入其中,神夜閉起眼,從牙關擠出聲音,“……別動他們。”

從進入這裏後,神夜就感覺自己的情緒似乎不對勁,如受到磁石吸引般,不斷波動,一絲一毫的情緒都被放大無數倍,沈沈壓在心上。

他努力抑制,不讓自己被情緒操縱。

“小東西,你真把自己當成什麽人物了,竟敢對我指指點點。”趕著孩子們的盜寶團成員朝著神夜嘁了聲,“既然你說別動,那我就偏要動,只是不能搞死你們,斷個胳膊腿兒的總沒問題。”

狠戾視線一掃而過,停留在神夜身後還躺在地上的孩子身上。

他氣勢磅礴重重撞上神夜的身體,意圖將這瘦不禁風的弱小少年撞飛,再讓他看看他是怎麽折騰他的同伴的。

不是在意這群小東西嗎,就讓他來一點一點來摧折這少年在意的一切。

都是群遲早要死的東西,就繼續保持這點無用的憤怒吧,

畢竟——要是憤怒有用的話,他們早死上八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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