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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只史萊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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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只史萊姆

當胸一撞,身體交接,神夜身後的孩子不忍直視,緊張地閉上眼屏住呼吸。

意料之外地,沒有如他所料發生神夜被撞飛出去的場景,膀大腰圓、五大三粗的盜寶團成員動作僵硬,杵在原地半天不動,看似瘦小羸弱的神夜擋在面前,卻宛如一塊鐵板,撞得他七葷八素,叫苦不疊。

“……見了鬼了,”納悶的男人又將矮他不止一頭的神夜從上至下覷了眼,一擊未達成讓他面上有些過不去,尤其是身後看見這一幕的看守更是毫不留情發出嗤聲,嘲笑他竟然連這麽個手無寸鐵的孩子都處理不了。

先前才下去的火氣再度被激起,男人大掌一伸,目標明確,直直朝著神夜,他下手狠毒,奔著扣住少年脆弱脖頸去的,量是誰面對這一掌都是條件反射要躲。

神夜巍然不動,他不能躲。

躲避容易,但他身後還有個沒被趕出去的孩子,他若是躲過去了,難保男人不會將怒氣發洩在無辜的孩子身上。

果不其然,看見神夜沒躲,男人眼中快速劃過一絲得意,鷹爪探前只差狠狠一攥,就能將這三番五次冒犯他們的紫發小子命脈攥住,在他手中任他處置。

“小心——!”

身後突然傳來一股撞擊斥力,神夜被動一撞,身形向其他方向偏轉了幾分,男人探出的手險險擦過,只抓到幾縷碎發。

轉頭一看,竟是那個一直以來被神夜護持在身後的孩子,眼見擋在面前的身影要遭人毒手,他不知從哪生出的勇氣狠狠一抓地咬著牙猛地向前一撞。

神夜沒對身後設防,餘光留意到細微動靜就知曉這孩子要做什麽,從容偏轉幾分、抻臂攬住孩子身軀就地一滾,將他成功帶離男人的攻擊區域。

兩人安全無虞,但盜寶團的人面上掛不下了,怒得急氣攻心,熊腰虎背的男人掏出鐵鍬,看起來是不準備留手,打定主意要將神夜於此處理。

早先被趕出去的孩子們不約而同為神夜捏了把汗,一個個抻直了脖子向裏張望,牢門旁的看守見狀,拖下門上的粗栓鐵鏈重重一踹,將這群孩子們威懾了一頓,得到滿意的哭泣驚懼反應後方才走入囚牢中。

他毫不客氣推搡了把拿出武器的男人,用男人先前堵他的話陰陽怪氣道,“老大馬上就要去開啟儀式了,這時候弄死這兩個——你去代替他們開門?”

不耐煩嘖了聲,男人沈聲悶氣道,“別在邊上說風涼話,看你的門去吧!”

“——你!”

兩人言語爭鋒,看似就要因意見不合內鬥起來。

神夜沒有放松警惕,仍緊緊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被他護持在身後的孩子腳踩在草垛上滑了下,如同一個信號,距離他們僅有幾步遠的男人與看守毫無預兆朝著他們沖來。

牢房狹窄,先前是那些被擄掠來的孩子體型小,又全都窩在一個角落裏,就顯得空曠,現在不僅有孩子,又進來了兩個體型魁梧的大人,還算寬敞的空間一下子就擁擠起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男人與看守幾乎是寸息之間就能制住神夜。

若是只朝著自己而來,神夜絲毫不懼,他來此的目標是為了解救其他被擄掠來的孩子。

不再遲疑,他如今需要的是速戰速決。

男人進來傳達外面的訊息,說要將孩子們趕出去,現在已經過了許久,再拖延下去只會招來外面更多的威脅。

他一人暫時難以獨自護全門口所有的孩子們,不能再猶豫了。

呼吸驟沈,一瞬之間,五大三粗的男人敏銳地感覺到哪裏不對,原本應該被他制住的神夜眨眼間就變換了個方向,出現在他的身側。

他靠著多年來的危機作戰意識高高揚起手中鐵鍬朝著身側的紫色人影猛地砸下,志得意滿地等待著下一秒可能出現的痛呼與哀嚎。

神夜眼瞳漸深,與發絲同色的眼眸在某一刻燃起點深綠火焰,一點銳光出現在他的手中,旋出半輪銀光動作果斷向上一劃,沒看清神夜手間拿著什麽東西,男人就感覺雙臂緊握的鐵鍬卡頓一瞬,猝然裂成兩截。

瞳孔緩緩擴散,他欲要說些什麽,但眼瞳之上倒映出的銀白弧光一閃,神夜已不知何時再度換了個方向,一手手掌摁住龐大身軀的後背,另一手當胸一刺一擰。

“嗬…嗬……”男人肺部如破舊的風箱沈重喘氣,短短幾秒間連一句完整的話也沒能說出。

下一刻,一只手重重敲在男人後頸,施加力量之中足以斷骨,極為響亮的“哢嚓”一聲,意識的火光已然沈寂消隕在無邊淒冷的黑暗之中。

一邊結束,神夜立即轉換方向攔截另一邊朝他而來的看守。

面對面擋下進攻,手腕一轉又是另一抹銳光拉開一道冷白弧光抵在他的脖頸,不知什麽材質的銳器不斷向外釋放極冷的寒意。

僅在片刻之間,已塵埃落地。

那具屬於男人的身軀重重向下一倒,山脊崩塌般揚起一陣飛灰,濃稠的猩紅緩緩從他身下洇出,將臟汙的草垛染成一片紅,大睜著眼,他死不瞑目盯死神夜的方向。

神夜只給他留下一個冰冷的背影,垂下眼眸,手指之間的冷光還抵在看守的脖側。

“死…死了?!”

看守不可置信,還沒認清現實,輕視片刻之間解決男人的神夜,惡狠狠擰頭,滿眼怨毒,“小崽子你竟然敢——!”

神夜手指微動,銳利的碎片向內更進一寸。

看守身體一僵,除開撕開皮肉的刺痛外,他突然感受到一股自靈魂深處傳來的寒意,似要將身體凍結般、死亡的恐懼籠罩了他,方才還敢惡狠狠地威脅,此刻整個人氣勢大衰,恨不得就地跪倒,向著神夜顫巍巍的討饒,

“你……您悠著點手,別、別殺我……”

‘看啊,可憐又可惡的人類。’

‘看啊,這群醜陋的存在。’

‘……你要庇護的,就是這麽一群家夥。’

神夜手指緩緩收緊,薄薄一片碎片割開皮膚表層,銳利的尖端已經挑開血肉組織,視線沈沈,無與倫比的憤怒與怨憎在心頭盤桓,情緒被牽扯著,宛如一片流動的無盡紅霧,蠶食他的心臟,滿滿都是不詳之氣。

“求您……別——別殺我!”

“快、快醒……大哥哥!”

神夜瞳孔皺縮,刺耳的求饒哀嚎與屬於孩子的清脆呼喚聲一齊在他耳畔響起,垂下的另一只手的袖子被牽動些許,他低下頭。

被他一直護持在身後的那個孩子正緊緊抓住他的袖子,擡起頭,眼中除了畏懼還有擔憂,見到神夜望過來,他努力擠出一抹笑,

“大哥哥,你、你還好嗎?剛剛叫你都沒有反應……壞人們都被你打倒了,你有沒有受傷……”

神夜後知後覺轉頭,被他挾持著的看守正渾身發顫,有氣無力地發出痛苦的喘息,視線向下,看守的脖頸血肉模糊,被看不出模樣的銳器生生割開一道整齊切口,血流止不住地往外湧,看守費力地用兩只手拼命堵住竄血的脖子,努力挽救自己的生命,但所做一切只是徒勞,猩紅的血噴湧,薄薄的血霧彌散。

生命在他手中消逝,奄奄一息,神夜手指動了下,眼角劃過一道銀光。

……碎片?

意識到手裏拿著什麽,悚然的情緒爬上大腦,神夜慢一拍回憶起剛剛幾秒間他所做的一切事。

身體仿佛被別人操縱般自主產生行動,意識居於第三者視角,神夜目睹自己手間一動,不知何時,從鶴觀得到的那三塊碎片躍然指尖,與外表脆且薄的模樣不同,輕輕一劃,碎片就如切開豆腐般將盜寶團的武器與人體輕快切開。

他殺人了。

不用回頭,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男人屍體還在怨毒凝視他的背影,他到死也不明白為什麽一個看似羸弱、瘦不禁風的少年竟然能在一個照面間如此輕而易舉地掠奪了他的生命。

“嗬…不、不要……我不…不想死……”看守死死攥住自己的脖子,徒勞堵住自己脖頸上被割開的切口。

他的生命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流逝,即使不是神夜,其他的孩子們也能看到他臉上的死氣。

孩子們還在這裏……!

神夜迅速擺脫自己第一次殺人的驚懼,他一步錯身,擋住孩子們望向這裏的視線,空氣中已彌漫了一層淡淡的血霧。

傳令的人已經死了,看守不能再死,他需要一個人帶他們上去瞞住盜寶團的口。

最起碼,看守不能現在死。

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的男人向神夜絕望地伸出手,手上沾得滿滿都是他自己的血,這一幕看起來極為驚悚,但神夜沒有多少時間猶豫,他咬緊唇瓣,下定決心般上前,顫抖著伸出手。

“如果想的沒錯,如果是祂的話、就一定可以做到……”蒼白的指尖觸到看守脖頸間外翻的皮肉,那裏因過度失血顯得無比猙獰。

一點紫光在血霧中並不明顯地亮起,被神夜攔在身後的孩子們看不見此刻發生了什麽,看守受限於角度只能看到些許,但他的感觸無比清晰,向外流逝的生命仿佛以一種特殊方式被阻攔,脖頸間的切口宛如已經愈合,使他感覺不到痛苦。

蒼白的臉龐浮上一抹混雜著感激與畏懼的覆雜笑容,但他面前的神夜面上表情全無,細看之下,只有身體不正常的顫抖。

手上沾上了面前人類的血,明明是自己讓他成為這副模樣,但他卻露出了討好的笑……只因為止住了他的傷口。

比起止住、治愈傷口,在神夜眼中,那塊切口只是被一層紫色的膠狀物黏住,堵住了出血口……換而言之,等到切口之上的紫色膠狀物失效,他還是一定會死的。

現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延緩死亡到來的腳步。

顧不了那麽多了,神夜深呼吸,側身擋住孩子們好奇的視線,等著空氣中的血霧散去,壓低聲音,“帶我們上去,不準露出破綻。”

看守張口,神夜手指微動,銀光自然劃出抵在男人背後,“能救你就能再殺你一次,你也不想和你的同伴一樣吧。”

半晌,看守點了點頭,這是同意的意思了。

但神夜還是沒有收回抵在男人背後的碎片,側過身,他對著門口的孩子努力放緩語氣安撫道,“待會我們要出去,你們跟緊在我身後,都低著頭不亂看,不要害怕,我一定會帶你們回到村莊的。”

門口的孩子們猶豫著面面相覷,直到那個一直跟在神夜身後的孩子站隊般站到神夜身側,其他人才三三兩兩湊過來。

神夜見狀,放心些許,如果孩子們不配合,他的救援行動一定會大大增加難度。

“大哥哥,我們相信你,你一定能夠帶我們回去的,對吧?”孩子們期期艾艾躲在他身後,一雙又一雙充滿期冀的眼睛望著他,神夜認真點頭,用幹凈的手挨個摸了摸孩子們的頭。

他清點了下人數,算上他,一共是七個被擄掠來的孩子,走出囚牢,再騙過盜寶團,救援行動就算成功一半了。

“帶我們出去,問起來該怎麽說,你自己清楚。”神夜抵著看守的後心,將一條粗麻繩遞給孩子們讓他們牽住,防止路上走丟。

從囚牢出去,一路向外走,歪歪扭扭七轉八彎,神夜不著痕跡在腦中將走過的地形記入,到了一個上坡的弧度,擡眼就能發覺外面的亮光。

“餵……怎麽是你出來了!”亮光突然被一道黑影遮住,神夜心裏一跳,一手抵在看守後心,銳利的碎片就差直接接觸,另一只手壓住麻繩,安撫身後的孩子們。

走近些許,那黑影露出全貌,也是盜寶團打扮的人,看起來是看守在門口的。

神夜避免露餡,垂下頭緊盯腳尖裝作一副怯懦的樣子,看守猶豫了下,感受到身後熟悉的幾近將靈魂凍結的寒意,他蒼白的面上擠出一絲憤怒,

“那家夥硬是說要交換,嘖!自己在裏面倒頭睡大覺,讓我來費這苦力將這群小崽子送出去!”

門口的看守盯著他看了半晌,就在神夜以為要露餡之時,他重重拍了兩下面前的看守後背,若有所思道,“怪不得你看上去這麽狼狽,被他壓著揍了一頓吧,這臉白的跟見了鬼一樣……”

他放下路攔,一派輕松哥倆好般道,“走吧走吧,老大可等了這群小崽子不少時間,別讓老大等急了!”

看守被拍得重咳了兩聲,不耐煩推開壓在他肩上的男人,一頓粗俗輸出,“關你屁事,別擋路,滾開!”

神夜擰緊眉,不著痕跡提起警戒。

“這才對,”誰知門口的看守笑罵了聲,這次是真的放下路攔,扛著鐵鍬等在一邊,“看你剛剛磨磨唧唧的還以為你被誰綁架了呢,這不是會說話嗎,快滾吧。”

領路的看守沈沈看了他一眼,帶著神夜與身後一串的孩子們離開地下囚牢。

神夜路過守門的男人旁能感受到他的視線在自己身上掃過,很快落在他身後的孩子們身上,心臟微微懸起,擔心發生意外,神經緊繃著直到最後的孩子離開門口,神夜也沒敢放松。

升起路攔,門口的男人背對著他們放下鐵鍬,他動作不急不慌,神夜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腳步,使其不要過快。

“等等——!”如催命般的聲音再度響起,落後一些的孩子們喘息驟深,神夜攥緊手掌,思考著在這裏解決他不引起外面警戒並順利帶走孩子們的可能性。

引路的看守在神夜的挾持下轉過身,不耐煩開口,“你還有什麽屁事!”

門口的男人瞇起眼,最後看過孩子們身上綁著的麻繩,松松垮垮,“你們怎麽不把他們栓起來,這麻繩綁的這麽松有什麽用?”

看守瀕臨耐心耗盡,陰狠地覷了眼男人,“一群小崽子能翻出什麽浪,有事快說,再耽擱下去就換你去送貨!”

門口的男人聞言連連擺手,不再插科打諢,“你快走吧,我可不願意去那鬼地方,那地兒邪門著呢,除了老大沒人願意在那待著……”

他看起來還想說些什麽,嘴裏嘀咕了幾句轉過頭去。

領路的看守在他看不見的方向朝神夜露出一個討好的笑,神夜紋絲不動。

挾持著向前走了一段路,脫離地下囚牢區域,步入平地,他這才稍微緩口氣,但很快他的神經再次繃緊,餘光中,門口的那個看守目送他們走了段距離,身形一轉,竟是朝著地下囚牢裏去了。

離開牢籠時,神夜讓看守把死去的男人藏入囚牢中的草垛,對血跡進行了破壞,但留下的痕跡在有心搜尋下還是十分顯目,而且他只需要進入那塊區域一看,之前進去的男人沒有如他所料般在那裏休息,必然會生起疑慮。

心思百轉,神夜扯了扯麻繩,示意身後的孩子們加緊腳步。

他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必須要在事情敗露前盡快解決。

一路前行,腳步匆匆,視野範圍從草地開始向外延展,一路景象全數印入眼瞳,不光耐不住寂寞的孩子們翹悄悄擡起頭,神夜也免不得擡頭看。

異於常人的營地布置風格,與踏韝砂建築風格完全不一樣,最正中的那處巨大營地上高高揚起一面旗幟,風吹雨打,百年褪色,幾乎看不出旗幟上曾繪過的內容。

越走越心驚,神夜對這裏並不陌生。

瞳孔驟縮,他盯著眼前看到的巨大營地,巨大的不真實感漫上心頭,此刻竟有些荒謬。

盜寶團現在駐紮的這片營地,曾屬於這裏的丘丘人們。

這裏,曾是踏韝砂最大的丘丘人營地……也是他最初的記憶開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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