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除夕的下午了，村子裏早已經炊煙裊裊，大多數人家都已經開始準備煮飯。盈城地處江北，又有不少各地來的流民，是以多年下來，村中的口味大多多變。只是夜半會吃餃子這是不會改變的。

她回到於家的老房子的時候，於江正捏著一只雞的脖子，右手握著一把菜刀正準備給雞放血宰殺。

“今晚有雞吃啊！真好！”於榮華勾唇一笑，其實她有些心累的，除夕吃什麽她有些不大關心，如果可以休息休息那再好不過了。

於江倒是笑著點了點頭道：“對呀對呀！今天晚上有雞吃，怎麽樣你開心嗎？”

於榮華看著於江發自真心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道：“開心啊！我帶了廠子裏的肉醬來，虞大嫂也在一早給我送了些虞記的醬肉素肉脯，今晚上可以加菜了。”

其實原本有些心累疲憊的於榮華，在看到於江的笑容的時候，稍稍寬慰了一些。講真的，於江的笑容真的很寬慰人，如果不去計較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於江真的是一個憨厚又老實的人，他當真可以做好一個好父親吧？

如果沒有發生哪些，該要多好啊！

又或許葉先生沒有離開，那又該要多好？

可惜的是，沒有如果啊！

於江聽著於榮華的話，也是嘻嘻地笑出了聲音道：“那好那好，你二叔在後院處理羊，你舅舅送來了一只足有三十斤的羊，咱們今晚可以烤一只羊腿吃，你不是一直想吃烤羊腿嗎？”

聽了於江的話，於榮華微微一楞，她想吃烤羊腿那都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恍惚想起，那還是她剛剛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偶爾不經意的提過一句吧？於江竟是記得嗎？於榮華心裏稍稍一暖，露出了些許期待的笑容，“那真的相當好了，我也去幫忙吧！需要我做什麽嗎？”

於江緊忙搖了搖頭道：“不用你，用不到。你去歇息吧，實在不行你就去陪著你弟弟去，他剛好沒有看。”

聽著於江的話，於榮華點了點頭，“那就不好意思了，這些日子有些累，我有點想去歇歇。”

“去吧去吧，不需要你來忙。”於江緊忙打發著於榮華去休息，他也知道這些日子於榮華一定是忙壞了。工廠加班加點的趕工，能夠在正午前將全部的肉醬全部封存出廠，已經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情了。

於榮華倒是也沒有不好意思，她是真的有些累了。況且家裏在這麽多人的情況下，也不需要她跟著一起忙活。

漫步走著，於榮華回到了原本住了好幾個月的房子裏，雖然強勢分了家，但屋子裏的擺設還沒有怎麽變的，還是一如往昔，如同她還沒有離開的樣子。住慣了盈城內舒適的臥房，睡慣了能掛著幔帳的架子床，這種老舊得不能再老的土炕，竟然也讓於榮華有了幾分懷念。

她伸出了手，輕輕撫摸著眼前的這大床，嘴角不由得翹起，“竟然還是熱的嗎？”於榮華喃喃道，她褪去了鞋子，掀開被子睡到了床上。

其實村子裏的土炕也沒有什麽不好呢！至少可以把被褥烘烤得暖暖呼呼的，不需要火盆炭盆就足夠溫暖，原本就萬分疲憊的於榮華，睡在這樣舒服的床上，整個人都迷糊了起來，原本只是想合眼休息一會兒的她，竟然縮進了被子裏沈沈的睡去了。

“華兒？還在睡嗎？醒一醒盹吧，不然一會兒該吃不下東西去了。”林氏的聲音響起，她掀開了門簾看到了被子中間鼓起的一大團，不由得搖了搖頭，繼續上前拉了拉她的被子，“起床了，小懶豬。”

於榮華還是迷迷糊糊的，她從被子裏探出了頭，睡眼迷蒙地看了一眼林氏道：“什麽時辰了啊？還可以不可以再睡一會兒？”

“飯都要做好了，趕快起來吧！不然可就什麽都吃不下去了！”林氏伸手捏了捏於榮華的臉蛋，“頭發也得重新梳一下，都睡得亂七八糟了。”

於榮華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緩慢地從床上爬起跪坐在了床上，意識朦朧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今天已經是除夕了，一年很快就要過去。新的一年，也慢慢地走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於榮華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了過來。隨後她翻身下床，換了一身喜慶華麗的衣裙，這身衣服的布料，還是當初葉先生還在她身邊的時候，特意留給她，讓她待過年的時候裁來做衣服的。

可惜……於榮華搖了搖頭，不再多想沒有用的。

於榮華換的是一身相當喜慶的衣服，鵝黃色的短襖，下面配的大紅鎏金的襦裙。原本於榮華是想定做時下最流行的馬面裙的，但她還是放棄了，襦裙的話，她要是稍微再胖一點還可以穿，但馬面裙就會尷尬了。

待到於榮華從屋子裏走出來後，一下子就吸引到了大部分家人的目光。於家現在相當富裕了一些，也不需要苦苦地點著一盞小小油燈照明，家裏擺上燈臺後，整個屋子都亮堂了不少。

那昏黃色的燈光，照在於榮華鎏金的大紅襦裙上，愈發的顯得熠熠生輝了。她就是有意的打扮，待到了明年立夏那天，她就可以及笄了。那些珠寶首飾，她就都可以戴出來，而不至於讓她們在盒子裏蒙塵。

是了，於榮華和許多姑娘都一樣。她畢竟是個女孩子，是個喜好美麗飾物的女人。心事已經了了，生活過的越發的好，於榮華也不吝嗇於花錢，更樂意給自己打扮一番。

“哇！華兒，你可是真好看啊！”於翠兒瞪大了眼睛，神情之中是絲毫不掩飾的羨慕。她是太羨慕了，那一身華美的衣裙，即使是在這樣的油燈下，都顯得這樣的好看，簡直是在散發著光芒。

於翠兒的羨慕是正常的，她流露出的艷羨也是正常的。自從上次吵過一次後，於榮華當真斷了給於家人的供給，即使於江仍然在給於家一幹上下老小錢花，那也是太有限了。比起於榮華財大氣粗的甩出二百兩，於江能夠給的簡直是不值一提。

而且於翠兒知道這是時下最為流行的搭配，那個樣式是她渴求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她與趙氏說起過，想重新裁一套衣裙，可是卻被趙氏拒絕了。理由是家裏根本拿不出錢來，這讓於翠兒的願望落空，心裏又止不住難過記恨。

家裏明明是還有銀錢的，趙氏可以給自己裁衣服打新首飾，可以給小趙氏換衣服新頭面，唯獨不給自己花錢，這讓於翠兒心裏的不平愈發的明顯了。

於榮華輕輕一笑，看向了於翠兒道：“謝謝姑姑誇獎我！我都不好意思了呢！”於榮華的面上絲毫沒有羞澀的表情，顯然這句話相當的虛偽。

她也不打算偽裝下去，之前不是已經撕破臉了嗎？現在還能夠和睦的維持親戚關系，於榮華也只是看在林氏的面子上。

呵，除了林氏還有誰能夠讓她入眼呢？

小趙氏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道：“衣服料子再是金貴又有什麽用？還不是要洗衣做飯？這女人啊，就該簡單樸素一些，成日裏打扮得像只花蝴蝶一樣，也不知道要去勾搭誰？”

於榮華勾了勾嘴角，語氣淡然道：“原來嬸娘是這樣認為的啊？那你幹嘛還把銀簪子，銅釵子戴在頭上？若是樸素，布衣荊釵不好嗎？”

經過了上次的事情後，於榮華幾乎和小趙氏已經徹底翻臉了。畢竟於榮華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地修理了小趙氏，半分不留情面。小趙氏對著於榮華可謂是恨之入骨，而於榮華也早已經對著小趙氏耐心耗盡，半分好臉色也不肯給了。

“你說什麽？”小趙氏有些惱羞成怒，於榮華的意思她不是不明白，無非就是說她愛慕虛榮。她自己心知肚明，自己根本拿不出錢來打首飾，頭上就一根沒有鑲嵌寶石的素銀簪子，和一枚鎏金菜玉的釵子，她原本就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卻又被於榮華這樣點出來，心裏難過的不是一星半點。

於翠兒對著小趙氏這個二嫂多少也有些微詞，挑了挑眉故作驚訝道：“呀，二嫂你頭上的釵子居然是鎏金的啊！我還以為是金鑲玉的呢！這銅鎏金，還不如素銀值錢呢！”

小趙氏聽了於翠兒的話後，幾乎嘔出了血來。金鑲玉，銅鎏金鑲菜玉，這看上去都差不多，可是有眼力的人也是能夠一眼看出來。

於榮華看了一眼小趙氏，不由得略惋惜搖了搖頭，小趙氏這算是打腫臉充胖子，卻沒有裝好。這菜玉在如今是相當的不值錢，在江北盈城這邊倒是還好一些，在西南盛產玉石的地方，一枚菜玉原石，還不如一顆大白菜值錢呢！

“我這還有一二首飾，小姑你可是頭上光禿禿的啊！”小趙氏覺得心頭窩火，冷眼瞥了一眼於翠兒，隨後嘲笑道：“不若一會兒你在頭上插兩根筷子，要不就從房檐上拔兩根稻草，總是能夠給你那毛毛躁的頭發，增添幾分顏色。”

小趙氏這話說得也忒損了一些。她已經知道自己惹不起於榮華，那麽於翠兒她還是能夠讓她發洩一番的。反正小趙氏心知肚明趙氏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頭上插稻草的意思，就是賣身。這於翠兒雖然不認得什麽字，但是頭上插草標是什麽意思，她還是懂的。

“二嫂，你太過分了吧！”於翠兒咬牙恨極了小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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