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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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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簡沅趕緊把眼睛閉上了,順道還捂住了耳朵。

不知過了多久,簡沅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戳了戳她的額頭,再然後,她的手腕被人拉下來,有人在她手心裏放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簡沅睜眼,手心裏赫然是她的手機。

黑色風衣的少年已經走到了巷子口,風雪吹起風衣,不知是不是簡沅的錯覺,她總覺得少年的步伐有些怪異——

就好像是他長時間沒有走路,再起步時,總有些生疏。

簡沅摁下開機鍵,手機只亮了一下,然後迅速暗下去。簡沅長呼一口氣,還好手機只是快沒電了,而不是被摔壞。要不然以她現在的經濟狀況,恐怕還不能再負擔起一個手機的費用。

樓城的風雪很大,呼呼刮在臉上,刺的生疼。

因為捂著耳朵閉著眼,簡沅並不了解剛剛的戰況,但平整幹凈的雪地被踩亂、被血染紅,四周充斥著打鬥過的痕跡,少年毫發無傷的身影仿佛還在巷子口。一切都明明白白的告訴了簡沅,剛剛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簡沅擡頭去看天,雪依舊是很大,估計不到一個小時,這小巷子裏發生的一切,都將被埋在厚厚的冰雪之下,再沒人能找來半點痕跡。

等以後雪後初晴,冰雪消融,這裏曾發生過的事,都隨著融化的雪水流入下水道,沒人記得。

可在那個充斥著大風雪的夜裏,有個發不出聲音的少年,告訴她要“閉眼”,並且把她護在了身後。

這一切,簡沅沒法忘記。

**

“你怎麽現在才回來?”裴駿站在樓梯口,手中的煙剛好燃到頭,他嫌棄的看著正在爬樓梯的簡沅,嘟囔了兩句,沒有轉身下去的意思,反而進了家門。

簡沅喘著氣,隨後跟上。

裴駿和裴冉他們住的是雙福街街尾的老樓,老樓只有六層,沒有電梯,沒有暖氣,他們剛好住在頂層。冬涼夏暖,生活條件並不是很好。

簡沅一進家門,就被裴駿迎面丟來了一張浴巾。緊接著,她就聽見裴駿開口:“趕緊把頭發擦擦,一路上滴的水都能洗一次頭了。等晚點兒電壓上來了再去咱媽那屋吹頭發,要不然就咱這老樓,嘿,又該停電了。”

簡沅一邊擦頭發,一邊觀察著她的新家。

新家並不大,一腳踏進屋門,左邊是緊挨著的三間臥室,右邊是衛生間陽臺和廚房。客廳裏亂糟糟的,電視上落了層灰,客廳四周的墻角掛著蜘蛛網。

顯然,她的新家並不嶄新,甚至連幹凈整潔也算不上。

簡沅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她看著茶幾上放著的玻璃煙灰缸,裏面的煙頭不少,有幾個還冒著煙氣,顯然是剛吸過不久。

家裏只有她和裴駿兩個人,這些煙頭,顯然都是裴駿吸的。

簡沅回想一下自己對裴駿的第一印象,他染著頭發,穿著鉚釘皮衣和破洞褲,這麽冷的天,還騎著摩托車去接從來沒見過的妹妹。

而裴駿坐在這裏抽了這麽多支煙,顯然,他是在等他的妹妹回家。

把她丟在車站的是裴駿,在家等她這麽久的也是裴駿。簡沅心想,她這個平白得來的哥哥,行事作風倒還真有些奇怪。

簡沅舉起手,在自己眼前轉了轉,獨屬於十六歲少女的白皙與纖細展現出來。簡沅心想,裴駿再也等不到他真正的妹妹了。

不一會兒,裴駿就從廚房出來了,他手裏端著一個瓷白的小碗,冒著熱氣,放在簡沅的面前。瓷碗裏躺著灰白兩色的湯圓,也許是怕清湯過於寡淡,碗沿還浮著幾枚紅棗,和一些葡萄幹。

也許連裴駿都覺得這接風宴太過寒摻,他摸了摸鼻子,輕輕咳嗽了兩下,以試圖讓簡沅把註意力從那碗湯圓上移開。

“以後呢,這就是咱家,跟你以前肯定是不能比,但在這兒,沒人會欺負你,懂了嗎?”裴駿想了半天,最後說了這些——他自認為可以安慰到簡沅的話。

簡沅默不作聲,因為之前簡沅過得什麽生活她也不清楚。她端起那一小碗湯圓,用勺子舀了一顆,放到嘴邊一咬,行吧,果然沒熟透。

她又擡頭看了眼裴駿,發現對方也正看著她,也許是燈光的緣故,簡沅總覺得,她這位哥哥的眼睛,亮的有些過分。

就好像是漫長黑夜裏突然闖入的一簇光,總是顯得格外的亮。

簡沅小聲的開口:“挺好吃的。”

室內的噪音幾乎沒有,這也讓簡沅聽清楚了自己現在的聲音,她也是一楞。

該怎麽形容呢?通俗來說,就是嗲嗲媚媚的,音色很好,但有氣無力的。男人聽了很能激發起保護欲,女人聽了肯定要罵一句狐貍精。

這……這還真是標準的女配音啊!

“嗡——”

裴駿的口袋震動了一下,他拿出手機一看,然後又關上,對簡沅說:“你先慢慢吃,九點以後再去洗澡,不然會停水。吃完碗送廚房的案板上,不想刷就放那兒。我今晚有個活兒,估計很晚才回來,你先去睡哈!”

裴駿說完,不等簡沅回答,他就拎了外套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丟給簡沅:“諾,想出去買東西記得把門鎖上,這兒住的,可都不是什麽好人。”

簡沅無法理解裴駿這種隨意丟東西的行為,明明多走兩步也累不著他……所以簡沅沒有伸手去接,反而是任由裴駿扔過來的鑰匙掉在地上。

裴駿也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哼著歌,仔細把門關好,然後就下樓了。

——

裴駿是真有正事的,畢竟他在雙福街這一片,也是號有名有姓的人物。

畢竟他從小到大都在這裏生活,他又是個那樣的出身,不狠一點,他沒法讓他的那個媽過上安穩日子。

也沒法讓簡沅毫無顧忌的來到這裏投奔他。

想到簡沅,裴駿心裏有種微妙的感覺。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個妹妹是什麽樣的感覺,他手下有個姓姜的,綽號“老姜”,老姜就有個妹妹,現在正在上高二,裴駿偶爾見過幾次,沒多大印象,就覺得那姑娘又瘋又浪的。

可能上面有個混的大一點的哥哥,做妹妹的都會那麽浪吧?

一想到簡沅那個乖樣子,要是真浪起來……裴駿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

“裴哥?裴哥?!”

被小弟拉回神,裴駿立馬恢覆他冷靜嚴肅的外表,看向一旁的黃毛小弟,眼神裏充滿了“你要逼逼什麽”這幾個大字。

黃毛小心提醒他:“裴哥,咱跟人約的那地兒到了。”

裴駿這才想起來,連忙看了一眼那條信息:

【晚上十點,在滿天星灣二樓左手邊第三個房間】

裴駿做這一行的,除了給人“照看”著酒吧、麻將館和KTV等一些特殊場所以外,其餘的收入來源主要是都來自於外面“接活”。

“接活”的範圍就比較廣了,給人看場子、充人數或者擺平哪家的地頭蛇,只要給錢,他們什麽活都接。

裴駿是信命的,他知道自己作惡多端,為了掙口飯錢,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兒。這是損陰德的,以後肯定要遭報應。

他有時候也想要不哪天就由他帶個頭,把雙福街那片腌臜地兒的腌臜事兒全給警察供出來,一了百了,再立個功什麽的,把他身上的罪孽洗幹凈,以後也能堂堂正正的活著。

但他到底不行,他媽還年輕著,他妹妹還那麽小,他家就他一個男丁。他匍匐在汙泥裏長大,也得給家裏人撐起一片天。

“滿天星灣”是樓城一家普通的KTV,但它的老板之一,是裴駿。所以它也沒那麽普通。

裴駿從二樓房間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他讓前臺取了包煙,然後在外套口袋裏摸了摸,沒摸到打火機,後來想可能是給簡沅扔鑰匙的時候,順手把打火機也掏出來掏丟了……操!裴駿滿心煩躁,一把把整包煙扔到旁邊卡座的沙發上。

沙發上坐的是老姜,以及他的幾個兄弟們。老姜剛坐下沒多久,就被人用煙包砸到了腦袋。

“誒喲誰呀……裴……裴哥?!”老姜先被驚駭的站起來,正好大廳的旋轉燈打到這一片,裴駿也看清了他的臉。

說真的,如果知道這兒坐的是這麽那啥的老姜,裴駿發誓自己一定不會亂扔煙包。

因為現在的老姜實在是太丟人了!整張臉腫的跟發面饅頭一樣,左眼上還有青紫的痕跡,鼻梁上還貼了片創可貼……

裴駿又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看清楚了除了老姜其餘兄弟的熊樣。

嗯,都比老姜好不到哪裏去。

……在自己的地盤上,自己的兄弟被揍成這樣,這也太他媽丟人了!!

雖然嫌棄他們丟人,但裴駿身為一個大哥,還是應該關心小弟的。裴駿坐在主座上,翹起了二郎腿,老姜立馬很有眼色的給他點上煙。

裴駿叼著煙,隨意捏了捏老姜的臉,惹得老姜直吸溜喊疼。

“疼疼疼……裴哥,疼!”

裴駿松開了手,把嘴裏叼的煙取出來,然後問他:“怎麽了?”

老姜捂著自己臉,說真的,他也覺得丟人,被一高中小屁孩揍成這樣……但因為面對的是裴駿,所以老姜還是一五一十把事情原委說給了裴駿。

煙頭燒到了濾嘴那兒,裴駿也沒吸第二口。

過了好半晌,裴駿又問了一遍:“那啞巴小子是護著一個穿卡其色大衣的女孩?”

“昂。”老姜不明所以,但還是認認真真的比劃著:“大概就這麽高,長得特別好看……”

老姜後面說的什麽,裴駿沒有聽清。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剛剛接的那個活。

“放心,他是啞巴,發不出聲音的。”

“只要事情做成了,諾,這是尾款。”

“別怕,我又不是要他的命,只是兩條腿而已……”

那個買家的聲音一遍又一遍的在腦子裏盤旋,裴駿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麽磨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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