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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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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胭脂

喬鶴年頓了頓,伸手拿出了那兩支白玉簪。

一支是他先前見過的玉兔抱月簪,另一支是沒見過的松枝白玉簪。

月,松。

都是和喬松年相關的東西,果然是他送的。

不過,為什麽摔碎了?

喬鶴年驀然想起前不久阿影告訴過自己,半夜看見喬松年進了祁韻的屋子,不多久又被趕出來了。

簪子都被摔碎了,顯然是兩個人鬧掰了。

喬鶴年心中笑了一聲。

可沒等那點兒得意冒出來,他忽然又想到——簪子都摔碎了,但又被祁韻粘了起來,這不就說明祁韻是不願意鬧掰的麽?

難道是喬松年始亂終棄?

真是豈有此理!

他插足兄嫂的婚姻,把哥哥和嫂嫂拆散了,居然還敢始亂終棄?!

不、不,他該慶幸,喬松年出局了,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可是祁韻心裏還惦記著喬松年!

他寧可把這摔碎的簪子粘起來繼續好好地保存著,也不願意看自己送的那些金銀珠寶一眼!

喬鶴年氣得差點把這兩支粘好的簪子再次摔碎。

他胸膛起伏,瞪著這兩支白玉簪看了好半天,最後也只能憋屈地把它們放回妝奩裏。

他心裏真是恨不得把喬松年送的東西全都毀個幹凈,可他怕祁韻醒來後發現了,會發脾氣、會傷心難過。

那天大夫說的夫人早死、孩子夭折,那話真的嚇住了他。

現在祁韻和孩子就是他最大的軟肋,他不敢造次了。

喬鶴年冷著臉,吩咐趙婆婆:“照看好阿韻。他昨晚雖一夜沒睡,但今日睡得太久恐怕晝夜顛倒,中午要把他叫醒,下午活動一番,晚上才能睡好。”

趙婆婆把妝奩合上,語氣不怎麽客氣:“老奴自然會好好伺候。”

喬鶴年又看了床上睡著的祁韻一眼,心頭情緒翻湧,但又無處發作,只能憋屈地拂袖離開。

這一天,城中依然只有祁韻的醫館開張種痘,而天花疫病已經在城西爆發了。

之前還在觀望的老百姓這下都慌了,全部擠到醫館排隊種痘,甚至有人大老遠從城北趕來,排隊的人群幾乎把祿豐街擠得水洩不通。

還有不少老百姓實在掏不起十兩銀子,在醫館門口跪著懇求降價,但又有人手裏有錢,要求高價插隊,鬧得不可開交,一個上午就有好幾起打架鬥毆。

整個宜州城的老百姓都惶惶不安,生怕自己染病,能不出門的都不出門,除了祿豐街,其他街上幾乎看不到人影,酒樓飯館門可羅雀。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午後,世子殿下終於出手了。

帶刀府兵在城中四處貼了告示,通知老百姓至告示中的醫館種痘,只需四兩一苗,剩餘六兩由王府向醫館補足。

列在告示中的,赫然便是喬鶴年的三十幾家醫館,還有祁韻在祿豐街上的那家。

告示一出,擁擠不堪的祿豐街登時清凈不少。

傍晚,林星兒一邊捶著酸痛僵硬的肩膀,一邊拖著步子走到自家茶樓門口,拍拍合著的門板,喊:“開門!給我弄點茶水和點心,渴死我了。”

鋪子裏留守的夥計連忙挪開一小扇門板,讓他進了屋,給他送來涼茶,還有一碟小餅:“掌櫃的,慢用。”

林星兒剛想伸手去拿餅,看著自己烏漆嘛黑的手又皺了皺眉。

“記了一天賬,手都被墨染黑了。”他嘟囔著,先去後院把手洗幹凈,才又回來,喝茶吃東西。

夥計在旁好奇地打聽:“掌櫃的,今天種痘的生意這麽好啊?”

林星兒懶懶道:“種痘的生意好,別的生意就不行了。現在街上可沒人敢出門,不少店都關門歇業了。”

夥計嘿嘿一笑:“但是種痘這一樣生意掙的錢,就比別的生意加起來都多了!”

他的語氣不無羨慕:“掌櫃的,東家待您真好啊,沒讓您拿錢入夥,但是鋪子的生意還給您抽成,這一回您可算是一夜暴富了。”

林星兒嗅出了這話裏的意思,瞥了他一眼:“怎麽,你也想當掌櫃?”

夥計抓抓腦袋:“您看我能行嗎?嘿嘿,不瞞您說,現在東家和離了,又分到好些新鋪子,大家知道您管不過來了,都盯著那些新鋪子呢。”

林星兒哼了一聲:“你們可想得真美。東家給我抽成,難道就會給所有的掌櫃都抽成?”

“別看東家斯斯文文的,聰明著呢,連喬少東家昨晚上都敗下陣來了。他知道我這個人重情重義,才放手把鋪子交給我,抽成是叫我努力幹活。”

“你們有什麽呀?一沒有交情,二沒有本事,他寧可繼續把鋪子放在喬少東家那裏,都不再提拔新掌櫃。”

夥計小聲嘀咕:“我覺得我的本事比其他人還是強點兒……”

林星兒就著涼茶把小餅全部吃完,拍拍手:“你識字麽?會打算盤麽?看得懂賬本麽?”

夥計:“……”

林星兒眼皮都不掀一下:“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夥計只能一邊收拾盤子桌子,一邊小聲嘀咕:“我已經在學了,可識字哪有那麽快啊……”

林星兒起身去櫃臺後:“學會了再說。”

走到了櫃臺,他剛想去撥算盤,粗粗算一算自己這回在痘苗生意裏能抽多少銀子,卻見算盤邊上擺著個小瓷罐。

巴掌大小,白瓷的,一看就是胭脂盒。

林星兒擡頭問夥計:“今天鋪子裏有人來過?”

夥計:“沒有啊。清早您送喬少東家走了,吩咐關店歇業,就一直關著門。”

林星兒把白瓷小罐拿起來:“那這個胭脂是誰放在這兒的?”

夥計一楞。

他回想半天,抓抓腦袋:“確實沒人來過。是不是您自己用完了擱在那兒的?”

林星兒蹙眉:“我都連軸轉了三天了,哪有功夫塗胭脂。”

他把白瓷小罐打開,裏頭是嶄新的紅胭脂,那鮮艷的顏色差點亮瞎了他的眼。

“……”林星兒嫌棄道,“我也不會買這麽難看的胭脂。”

他把白瓷小罐一合,丟在了一邊,開始撥算盤算起賬來。

有王府貼出的告示,今天下午種痘的老百姓激增,林星兒估摸著,再有幾天,全城的老百姓就能種得差不多了。

這樣一來,天花疫病便能得到很好的控制,大家只需要安安靜靜在家度過種痘發作的半個月,疫病便算過去了。

萬幸。

雖說他們這些奸商在裏頭撈錢不地道,但他們反應快,也幫宜州避免了一場巨大的天災人禍。

所以,世子殿下才對他們如此撈錢睜只眼閉只眼——要是殿下自己出錢出力種痘,調配人手、搭建棚子、管吃管住,都是大麻煩事,把衙門和醫館的人折騰個遍,說不定防控疫病還沒有現在的效果好呢。

林星兒撥完算盤,算出自己按二十有一抽成,到今天居然已經能抽近萬兩銀子了!

林星兒的眼睛瞪得溜圓。

這可真是暴利。

而他只抽二十有一,剩下的都是祁韻的,祁韻又只在裏頭占四成,六成是喬鶴年的。

細細算來,他們自己的醫館掙的只是小頭,和喬鶴年合作後,僅僅一下午,掙的就比之前翻了好幾番。

真不愧是白手起家做成首富的人,雖然人品不怎麽樣,可掙錢的本事真是他認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林星兒摸了摸下巴,又想,這回是碰上疫病了,老百姓們為了活命,當然舍得掏錢,不少人是把家底掏空了才湊出種痘的錢的。

宜州的工錢高,一天的工錢有十文到十五文不等,但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只是比其他地方稍微寬裕一點而已。

尋常的三口之家,夫妻兩個都幹活,一年除了各樣開銷,也不過攢個三、四吊錢。而家裏三個人都要種痘,就得花掉十二兩,是三、四年的積蓄。

好在種過一次痘,終生都不會再患天花,百姓們倒也拎得清,但凡有點兒積蓄的,都掏出來種痘了。

喬鶴年這下算是和祁韻聯起手來,把宜州百姓們的錢袋子都掏空了,這麽多人的錢流進來,數量自然嘆為觀止。

林星兒把算盤推到一邊,往後院走去,準備給祁韻匯報今日的生意。

剛掀開門簾,就聽見一聲刻意的咳嗽。

林星兒擡頭一看,阿影正靠在廊柱邊,兩手抱臂,平時掛在腰上的長刀,不知怎麽的,非得拿在手上,整個人像個即將仗劍走天涯的浪子。

林星兒疑惑地問:“你不在郎君院門口守著,在這兒裝什麽江湖劍客?”

阿影:“……”

他又咳了一聲,把刀掛回了腰上,說:“你好幾天沒合眼了,快回去休息罷。”

林星兒:“……”

他道:“我什麽時候休息,你管得著嗎?”

他越過阿影,就往後院走,阿影連忙跟上來,說:“那個,你還沒吃晚飯罷?旁邊有家面攤子,今天還開著呢……”

林星兒腳步不停:“我見了郎君,就回家去吃飯。”

阿影連忙說:“你回家還得自己生火做飯,多麻煩。”

林星兒:“我有嬤嬤,不用自己動手。”

阿影噎住了。

眼看著林星兒要走到二進院門口了,他連忙又問:“那明天呢?明天你還要去喬氏醫館找王東對不對?我送你過去。”

林星兒終於停下了腳步,奇怪地看向他:“你送我?”

阿影:“……你沒有馬車,不方便。”

林星兒:“郎君現在不出門,我借他的馬車。”

阿影又噎住了。

林星兒覺得他今天有點兒奇怪,但沒有多想,他忙了幾天沒合眼,現在只想和祁韻說一聲,然後回家休息。

他拎起衣袍下擺,準備跨進二進院裏,身後的阿影忽然開口。

“胭脂……你不喜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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