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8.生意2

關燈
158.生意2

阿影抿住嘴唇,像是在想該如何回答,片刻,說:“要是大少爺問起,我不能不說。”

林星兒皺起了眉。

他向來是不吝以最歹毒的惡意揣測生意上的競爭對手的。

尤其還是喬鶴年這種陰險狡詐、老謀深算的奸商中的奸商。

祁韻淡聲說:“喬鶴年把你派到我這邊來的時候,只說是護衛,可沒說要你監聽我的一舉一動。要是這樣,你們就回去罷,我手底下也有人,不用你們護衛。”

阿影兩頭為難:“這……少夫人,沒有大少爺的吩咐,屬下不能走。不過您放心,大少爺肯定不會搞垮您的生意,他讓屬下來,本來是想聽聽您碰上了什麽困難,他去給您解決了。”

祁韻:“不需要。”

他面色難得冷硬,像是對這種監聽十分厭惡。

阿影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林星兒眼珠轉了轉,道:“郎君,你先看著草案,我同影侍衛說幾句話。”

他站起身,走到阿影跟前,阿影有點警覺,退後了半步。

林星兒:“你是怕我吃了你呀?跟我出來說話。”

他先一步走出了院門,阿影頓了頓,只能跟上去。

林星兒並未在院中逗留,徑直走進了前面的鋪子,拎著衣擺上二樓。阿影跟在他身後,一邊往後張望,一邊說:“說什麽話要走這麽遠?我得在少夫人跟前守著的,不然被大少爺看見了……”

他驀然打住了話頭。

林星兒回頭瞥了他一眼:“你家大少爺果然看得見院裏。他是在隔壁酒樓的二樓雅間罷?”

阿影:“……”

林星兒繼續往上走:“不敢過來打攪,但還要偷偷摸摸在旁看著,哎,我突然發現你家大少爺很像護食的瘋狗,守在肉盤子邊,不準別的狗來吃。”

阿影忍不住皺眉:“你這話也說的太難聽了。”

林星兒走上了二樓,進了一旁的一間小屋,阿影有點兒警惕,停在屋門口沒再往裏走。

“你要說什麽,就在這兒說。”

林星兒轉過身來,靠近幾步,倚在屋門口,挑眉,語氣輕佻:“你怎麽那麽怕我?”

他一靠近,阿影就往後退了半步:“你是坤君,萬一賴我欺負你怎麽辦?”

林星兒:“我是那種栽贓陷害別人的人嗎?”

阿影沒作聲,但滿臉的表情寫著“你就是這種人”。

林星兒倒也不惱,抱著雙臂,玩味地盯著他,說:“影侍衛,我叫你上來,是想問問你,你家大少爺給你定過親事沒有?”

阿影:“……”

他一頭霧水,搞不懂林星兒把他單獨叫到無人的二樓來問這個做什麽。要是別人這麽耍他,他早一個白眼翻過去轉身就走了,但是林星兒……

阿影擡眼瞅了瞅跟前倚著門的林星兒,個頭比他矮了半個頭,身子細得跟柳條兒似的,風一吹就倒了,面皮白生生的,還喜歡拿胭脂把嘴唇抹得俏紅。

原先阿影只聽人講過,林五公子很會做生意,可惜出身實在不好,只能幫嫡母出力幹活,得不到半點好處。後來見了面,才知道是個清秀公子,只是一張嘴實在不饒人。

阿影看了一眼那抹著胭脂的紅唇,臉悄悄地紅了:“……你問這個幹什麽?”

林星兒沒有回答,只說:“問你呢,你倒反問起我來了。”

阿影抿抿嘴,說:“沒定。”

林星兒:“年歲幾何?”

阿影:“……二十有五。”

林星兒歪了歪頭:“別人像你這麽大年紀的時候,孩子都能滿地跑了,你就不想要個媳婦兒?”

阿影:“……”

他的臉更加紅了,兩手都局促地握成了拳頭。

林星兒湊得更近了,暧昧地低聲問:“影侍衛,你中意什麽樣的人呀?”

他的氣息好像都噴到了臉上,阿影連忙轉過頭,不敢看他。

林星兒卻得寸進尺,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要往他肩上搭。

還沒碰到,阿影就跟被火燎了似的,噔噔噔往後退了好幾步,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頭就跑,一眨眼就沖下了樓。

林星兒追了幾步,兩手撐著樓梯口的扶手往下看:“你跑什麽呀?”

阿影已經跑得沒了影。

林星兒撲哧一笑:“楞頭青。”

他拎著衣擺往樓下走:“叫你以後看見我就跑,看你還敢不敢偷聽。”

阿影悶頭沖出了鋪子,跑到大街上,好半天都沒回過神,滿腦子胡思亂想。

林星兒為什麽問他想不想娶媳婦兒?

他說這些暧昧的話是什麽意思?

難道……

阿影甩甩頭,不,應該不會,雖然說我長得也算一表人才,但林星兒以前可是世家貴族的公子哥,現在雖然脫離家族,但自己做生意也掙了不少錢,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是奴籍,而林星兒是民籍。

阿影沸騰的熱血慢慢冷卻下來。

他嘆了一口氣,一向挺拔的肩膀也有點兒往下塌,掉了個頭默默往回走。

經過一家脂粉鋪子時,他聞到鋪子裏飄出來的甜膩香粉味,停住了腳步,腦中忽然回想起方才看見的,塗滿胭脂的紅唇。

鬼使神差一般,他擡步走進了鋪子裏。

夥計看見這麽個高大結實的乾君走進來,楞了一楞,才走過來:“這位客官,看點什麽?”

阿影第一次走進脂粉鋪子裏,看見櫃臺上琳瑯滿目的胭脂水粉,眼都花了,叫也叫不上這些東西的名字,只能局促道:“我隨便看看。”

夥計登時興致缺缺地走了。

鋪子裏挑胭脂水粉的顧客也都是坤君坤女,衣香鬢影,鶯鶯燕燕,就他一個又高又黑的大個子杵在中間,跟個門神一樣。

阿影四下張望,最後找了個無人的角落裏的櫃臺,低頭一看。

擺在櫃臺上的胭脂有十來種,叫著不同的名字,但每個顏色在他看來沒有任何區別。

阿影:“……”

他回憶著那張飽滿嫣紅的嘴唇,挑個一個最艷最紅的。

把這胭脂的小瓷罐拿在手裏,阿影一擡頭,才發現櫃臺正中還擺著銅鏡,鏡中恰好映出他的臉。

濃眉大眼,一本正經的,手裏卻拿著個坤君用的紅胭脂。

阿影輕咳一聲,欲蓋彌彰地把胭脂握在了手掌心,飛快跑去結了賬。

等他回到酒樓時,喬鶴年正黑著臉在雅間裏來回踱步,一看見他進來,就問:“林星兒把你叫走,你就跟著他走了?”

阿影:“……屬下偷聽被發現了。”

喬鶴年:“你練了十幾年功夫,偷聽還被兩個坤君發現,我看你這個侍衛長也不用當了。”

阿影知道他這會兒火氣大,只能垂頭挨訓。

喬鶴年在屋裏來回地走:“聽到了什麽?”

阿影頓了頓,說:“他們在說生意上的事,少夫人想做宣紙生意,倒是沒說碰到了什麽困難。”

“宣紙生意?”喬鶴年微微皺眉,“這生意又苦又累,掙不了幾個錢,阿韻現在懷著孩子,怎麽能去受這種罪。”

阿影一楞。

做宣紙生意很苦很累麽?

他不由想起林星兒那弱不禁風的身板。

喬鶴年:“再去聽聽。要是阿韻決定做這個,及時來告訴我。”

說完,卻不見阿影應聲。

喬鶴年擡頭一看,這家夥不知道神游到哪兒去了。

喬鶴年:“……”

他一拍桌子:“阿影!”

阿影被嚇了一跳,連忙道:“大少爺。”

喬鶴年點著他:“我發現你現在是仗著自己伺候我多年,越來越不用心幹活了,我還賞了你十兩銀子,你就給我聽回來一句話?!”

阿影默默道:“少夫人問,是不是您派屬下去偷聽的,屬下沒說。”

喬鶴年:“……”

阿影:“大少爺,少夫人挺生氣的,屬下沒見他冷過臉說過重話,但是剛剛把屬下罵了一頓。”

喬鶴年:“……”

這十兩銀子,算是阿影替他挨罵的補償。

喬鶴年總算不罵他了,哼了一聲,繼續在屋裏來回地走。

“那個林星兒,天天在阿韻跟前嘀咕,不知道給阿韻教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喬鶴年有點兒咬牙切齒,他一向對能夠威脅到自己的人和事十分敏感。

偏偏,他又沒法拿林星兒怎麽辦。

因為林星兒目前是祁韻最倚重的左膀右臂,有他幫忙照看生意,祁韻才能好好養著身子不用過度操勞。

要是林星兒出了什麽事,祁韻便只能自己來打理生意了,天天在外跑來跑去的,免不了就有意外。

看不慣但又搞不垮,真麻煩。

喬鶴年皺著眉頭,正想著該如何教訓一下林星兒,或者收買一下林星兒,擡眼一看,一旁站著的阿影又開始神游天外了。

喬鶴年:“……”

他真想開口叫阿影回去再歇半個月。

但偏偏現在要派人護衛祁韻,防著喬柏年和孫氏那兩條瘋狗,阿影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侍衛,武功最強,腦子也靈活。

他連阿影都奈何不了了。

喬鶴年捂住了額頭,閉了閉眼。

阿影總算回了神,看喬鶴年撐著腦袋像是十分頭痛,連忙問:“大少爺,沒事罷?”

他從兜裏掏出了白瓷瓶,擱在桌上:“您的藥,重新配了一瓶,不過還是要少吃。是藥三分毒,吃多了對身體總有害處。”

喬鶴年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把白瓷瓶收起來,擺擺手:“你下去罷。把何叔叫來,我聽聽最近的生意如何。”

阿影應聲下去了,把何叔請來後,他便又得回祁韻那邊去護衛。

不過,這次過去,他卻腳步輕快,走進鋪子之前,還特意撣了撣衣擺,挺直了背。

林星兒正在櫃臺後頭撥算盤,阿影一進門就看見了,見林星兒唇上的胭脂還是那麽紅,他忍不住摸了摸懷裏那個盛著胭脂的小瓷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