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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生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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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生意3

他買這胭脂的時候只是腦子一熱,現在揣在了懷裏,才覺得難辦。

買都買了,該想個什麽由頭送給他呢?

阿影把小瓷罐掏出來,在手裏來回地摸,左手倒右手,就是不好意思送出去。

他在這兒猶豫這麽片刻,就有人打斷了他的大好機會。

“掌櫃的,外面有個乞丐倒在咱們鋪子門口,像是餓暈了。”一名夥計走到櫃臺前,同林星兒說。

林星兒擡起頭,眉頭微蹙:“又是乞丐?”

他喊了一聲:“李大膽。”

旁邊不起眼的一張桌子上,一個流裏流氣滿臉絡腮胡的大汗起身,腆著笑臉湊過來:“老大,有什麽吩咐?”

林星兒把算盤推到一邊,掀起眼皮看他:“我叫你最近多看著點兒,有人找麻煩鬧事,要盡快解決,你別光知道在店裏坐著納涼躲懶。”

李大膽嘿嘿一笑:“最近天氣太熱了,等涼快點兒,兄弟們就出去遛一遛。”

林星兒也沒有多說,拿下巴點點門口:“把那乞丐弄走。下次機靈點兒,眼裏有活,別叫我提醒你。”

他翻了一頁賬本,像是不耐煩:“老朱可等著把你踹走,他來當頭頭呢。”

李大膽登時哼了一聲:“他想得美,有老子在,輪得到他?”

他晃著一身黝黑的腱子肉,叫了幾個弟兄,出去了。

阿影在旁看著,有點兒驚訝。

方才少夫人說,不用他們在此守衛,說他手底下也有人,阿影還以為他說的是氣話。

沒想到,林星兒真的養著一幫流裏流氣的打手。

他在這條街上管著六間大鋪子,有酒樓飯館和戲園,都是魚龍混雜的地方,養些打手也無可厚非,不過這樣一來,他不就是這條街上地頭蛇一樣的人物了麽?

誰能想到他這樣一個纖細清秀的坤君,能做城西最繁華的街道之一的地頭蛇?

阿影正在心裏驚奇,林星兒看見了他,挑眉:“你在這兒杵著做什麽?”

阿影和他一對上視線,登時滿臉通紅:“……”

他抓抓腦袋:“我、我……”

林星兒:“你們護衛郎君,不是幾個人守二進院門,幾個人守後門的麽?你在我這兒守著可沒用啊。”

阿影被他堵得說不出話,更別說送什麽胭脂,只能訥訥道:“我這就進去了。”

他擡步往裏走,剛要掀開隔開鋪子與後院的那道門簾,外頭忽然響起一聲尖叫。

“死人啦!死人啦!”

阿影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林星兒皺起眉頭,從櫃臺後走出來,往店外走。

阿影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他,一齊走到店外。

鋪子門口已經圍了一大圈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著像是中暑了,這麽熱的天氣,哎喲。”

“我看不像,這臉色蠟黃、身子枯瘦的,應該是餓死的。”

“這地上還吐了白沫呢,該不會是中毒罷?”

這話一出,周圍人都搖頭:“誰有那個閑心給一個乞丐下毒?”

“也可能是誤食了人家放了耗子藥的剩飯。現在天氣熱,蛇蟲鼠蟻都出來了,不少人家拿剩飯兌著耗子藥去毒老鼠。”那人說。

這麽一講,又有幾人附和他。

這時,林星兒走了出來,看熱鬧的眾人登時嘰嘰喳喳說起來。

“林掌櫃,快報官罷,這人死在鋪子門口,怪晦氣的。”

也有人躲在人群裏陰陽怪氣:“林掌櫃要不要找個廟上上香,去去身上的煞氣?你的鋪子都死過……”

話沒說完,一旁的李大膽大吼一聲:“誰他媽在這兒亂講話?!”

人群中那人登時閉了嘴,灰溜溜地跑了。

林星兒冷著臉,叫夥計去報了官,然後讓李大膽手底下的人把這死了的乞丐拿草席卷起來,放到一邊去。

那兩個被點中搬運屍體的人十分不情願,嫌棄地拿腳把地上死去的乞丐踢得翻個面:“又臟又臭,渾身虱子……”

話音未落,那乞丐翻過面來,滿臉紅疹,有的已經流血破皮。

眾人一驚,人群中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

“天花!是天花!”

所有人噌噌噌後退了好幾步,剛剛還鬧哄哄的人群登時作鳥獸散。

林星兒一楞,還未反應過來,那踢了乞丐一腳的人已經瘋了一樣,嗷嗷大喊:“天花!天花!我不要得天花!”

他往後退,可眾人都對他避如蛇蠍,連李大膽都後退了好幾步。

那人崩潰大喊:“我不要得天花!我不要死!救救我!救救我!”

他看見林星兒還站在一旁,登時撲過來,跪在林星兒跟前:“老大,救救我!”

眼看著他要撲到腳邊,林星兒反應慢了一步,心中咯噔一聲。

千鈞一發之際,腰上一股大力,把他摟住往後一帶。

那人撲了個空,重重跪在地上,開始一個勁磕頭:“老大,救救我、救救我……”

林星兒怔怔回頭看了一眼。

阿影皺著眉,把袖子一撕,拿撕下來的袖擺蒙住了他的半張臉:“天花傳染很快,呼吸要小心。”

林星兒回過了神,當即朗聲道:“大家離這屍體遠一點!回家不要接觸家裏人,趕緊換衣洗澡,拿開水燙衣裳或者直接燒掉!”

而後,他同地上瘋狂磕頭的大漢說:“你方才只用鞋碰了他,趕緊把鞋脫了扔掉!”

那大漢這才驚醒,趕緊把布鞋抖脫了。

街上眾人早已跑得沒了影,林星兒不敢叫自己的人就這樣回家去,叫他們去另一處鋪子空出來的後院,換下衣裳洗澡,待上個幾天看看會不會發病,每日他叫人把飯菜送去院門口。

阿影在旁補充:“你們互相之間不能接觸,各睡一間屋,萬一有人傳染了,其他人也許還能保住。”

幾名大漢十分惶然,可現在也沒別的辦法,擔心自己染上天花,也擔心別人染上了傳染給自己,最好的辦法就是各待一間屋,互相不接觸。

把他們送走,林星兒看著店裏瞬間空下來的大堂,嘆了一口氣。

天花乃是大疫,放在大周以前,每次天花一出現,都一座城一座城地傳播、死亡。

到了大周朝,雖然有一代代醫者不停地鉆研、改良對抗天花的方法,現今感染天花後死亡的人已經大大減少,可是那些醜陋的麻斑卻還是會伴隨一生。

而且,天花傳播太快,每次一有人發病,都會出現大規模的集體感染,尤其在宜州這樣的繁華州府,人口密集,傳播起來的速度,真是不敢想。

雖然死的人不會那麽多,可是大疫一來,大家都躲在家裏不敢出門了,他還做什麽生意呢?

林星兒愁得皺起了眉,見阿影還守在自己身邊,就問:“你怎麽不怕?”

阿影:“我們小時候,都種過痘。”

林星兒松了一口氣:“喬家給你們種的?還算挺有良心。”

阿影這才想起來,林星兒是世家出身。東南王府註重防範大疫,除了教民間醫館的大夫如何種痘預防、如何診治天花,還在義學中教習平民百姓如何防範應對天花、霍亂等大疫,宜州城裏稍微有些家底的大戶人家,幾乎都給家裏人全部種過痘,世家貴族就更不用說了。

阿影也松了一口氣:“你應當也種過?幸好。”

林星兒卻沒留意他的這句“幸好”,眼珠轉了轉,先去換了身衣裳,把舊衣燒掉,就趕緊去找祁韻。

祁韻現在懷著孕,得好好保護著,而鋪子裏的夥計這麽多,要一一種痘,也是個不小的活計。

最重要的是,城西是平民百姓的聚居區,不少人都沒種過痘——畢竟種一次得在家裏躺上半個月,而且東南久無天花疫病傳播,想要獲得天花病人的痘痂也並不容易,種痘的價格對普通老百姓來說有點兒承受不起。

可現在,碰上天花了,大家為了活命,肯定不在乎這點兒錢、這點兒時間了,都得去醫館搶破了頭種痘。

醫館的痘痂有限,而爭著種痘的人這麽多,痘痂的價格就要瘋漲。

而他們這兒,有一個現成的天花死亡的病人!

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

林星兒找到祁韻,說了自己的想法,祁韻都驚呆了。

要放在以前,他肯定猶豫著要不要做,畢竟這事太危險了,大家都對這個死去的天花病人避之不及,他們卻要借此做生意,真是離奇。

可他畢竟在喬鶴年身邊待了大半年。

喬鶴年能白手起家,登上首富之位,奉行的宗旨,就是富貴險中求。

安安分分、循規蹈矩的人,是做不了大生意的。

祁韻咬咬牙:“就按你說的辦。”

林星兒雙眼發亮,立刻跑了出去。

可惜,鋪子裏的夥計一個都沒種過痘,祁韻雖然種過,但他是孕夫,總不能來幫他擡屍首,林星兒只能把主意打到了守在院門口的阿影身上。

而阿影這回居然沒有趁機反擊幾句,找回平時丟的場子,也沒有說些什麽太危險的話,只是蒙著臉,默默拿草席把地上的屍首一卷,扛了起來:“我一個人就行了,用不著你。”

林星兒指揮著他:“往這邊搬,往這邊。”

他讓阿影把屍首搬到了自家醫館的後院,讓種過痘的大夫們去取痘痂,自個兒在一邊美滋滋地盤算:“這回可有得賺了,我這醫館都還沒開張,就有生意送上門,真是行了大運……”

阿影就在旁邊看著他跟個正宗的奸商一樣,念念有詞地算著自己能掙多少錢。

林星兒這性格和長相可真是差了十萬八千裏。

要是他生下來是個乾君,有林家的重視,估計能和大少爺一爭高下。

阿影嘆了口氣,沒有做聲,悄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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