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6.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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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茶葉

日子飛快過去,進入四月,天氣一下子熱了起來。

祁韻做了幾身透氣輕便的夏衣,可一穿上,圓滾滾的肚子就顯露出來,看得他直搖頭。

“我的肚子怎麽這樣大?別人懷孕三個月,有的根本都看不出來。”他摸著自己的肚皮,裏頭的胎兒已經會動了,不時踢他一腳。

周婆婆在旁道:“許是雙胎。李嫂不是說麽,她在鄉下見過不少懷雙胎的,肚子就是這樣。”

祁韻皺起了眉:“我聽說懷雙胎很辛苦的……也許就是我吃得太多了罷。”

周婆婆笑道:“老爺不也是雙胎麽?還有一個孿生哥哥。他們都長得這樣好,您生出來的雙胎,肯定也能長得好。”

祁韻:“……”

他倒沒想那麽多,只是這陣子聽母親說了許多分娩時的事,有些害怕,要是雙胎,豈不是要痛兩次?

想想他渾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心裏又開始埋怨喬松年。

都怪他,讓自己這麽辛苦,還這麽久都不回來看自己一次。

又過了一個多月了,他連人影都不見。

祁韻嘆了一口氣,將衣帶系上,往窗外一看。

初夏的艷陽早已高高升起,曬得院裏的青磚墻一片白光。

“太曬了。今天不出去了。”他拿起蒲扇,自己扇了扇風,“今年夏天怎麽來得這麽早。”

周婆婆給他把楊梅汁端過來:“今年立春早嘛,不到四月就立夏了,再過幾天小滿,谷子都要熟了。”

祁韻喝了一口楊梅湯,嘀咕著:“也不知道松年在外頭怎麽樣。日頭這麽曬,他日日在外跑,可別中暑了。”

宜州。

喬鶴年拎著袍子,跨進了翠微苑的院門。

天氣炎熱,他還穿著一個月前出門時帶的春衣,背上早就汗濕了,鬢發也濕漉漉粘在臉頰上。

趙婆婆連忙迎上來:“大少爺,您回來了,要不要沐浴換衣?前幾日夏衣剛剛做好送來。”

喬鶴年點點頭。

婆子給耳房的浴桶裏倒上了溫水,丫鬟翠蘭將新做的夏衣掛在了衣架上,喬鶴年忽而開口:“給少夫人做了夏衣沒有?”

翠蘭一楞,隨即道:“做了兩身。”

喬鶴年:“下去罷。”

丫鬟和婆子應聲退下,他自己脫了衣裳,進了浴桶,一邊洗身,一邊不時揉一揉眉心。

最近又開始頭痛了。

他又要昏迷過去了麽?

喬鶴年嘆了一口氣。

這一個月來他幾乎將宜州至臺州沿線的大小城鎮村落都翻了個遍,四處張貼尋人啟事,可依然沒有找到祁韻。

——但是,有夥計送來了一條重要線索。

在遠波縣城,有人說曾見過祁韻,還指出了祁韻落腳的宅子。

只是等他趕到那裏時,宅子早就人去樓空。他叫夥計向牙行一打聽,才知道,這宅子只租了三個月,現在已被牙行收回了。

夥計找來了當時的登記簿,翻到了這宅子的租賃信息,上頭留的租賃人的名字,叫“雲樹”。

雲樹?

顯然沒人會叫這麽個名字,一看就是編的,看來祁韻就是故意躲著他。

不過,得知祁韻確實安然無恙,他心裏松了一大口氣,立刻吩咐底下的人四處搜尋“雲樹”這個名字是否還在哪裏租賃過宅子。

雖然東南四十州,地方很大,但他的生意也到處在做,底下的夥計多得很,只需去牙行仔細地查,要不了多久就會有結果。

很快,他就可以再見到阿韻了。

喬鶴年長長舒了一口氣,洗完身子和頭發,換上新做的夏衣,走出耳房。

祁韻常住的這處梢間,趙婆婆一直精心打理著。床鋪和紗帳早已換上了今夏時興的紫雲紗,帳鉤也換成了一對白玉雲紋鉤,典雅華麗,一看就是祁韻會喜歡的樣子。

喬鶴年披散著長發,走到床邊看了看,還算滿意,又撥了撥掛在床頭的鎏金香球。

“裏頭的香膏用完了。”他道,“換個新的。”

翠蘭連忙應下,拿來一罐新的茉莉香膏,換到香球裏。

喬鶴年又走到妝臺前,拉開了上頭擺著的妝奩。

裏頭只擺著寥寥幾樣東西——一支玉兔抱月簪,一支素銀簪,還有一條粗糙的珍珠手釧。

喬鶴年蹙起眉頭。

“怎麽回事?我送過來的那麽多金銀首飾,都被你們吃了?”他冷聲道。

翠蘭嚇得往地上一跪:“奴婢不敢。這妝奩裏放的是少夫人常用的東西,您送的那些,少夫人叫奴婢收進庫房裏了。”

喬鶴年的臉色這才緩和一些:“去拿出來,把妝奩裝滿。”

翠蘭忙道:“是。”

她匆匆下去,喬鶴年這才將視線再次移到妝奩中。

兩支簪子,一條手釧,都是粗陋的玩意兒,他從不會送這種上不得臺面的首飾。

不過,倒像是祁韻自己會買的東西,他一向不舍得花錢。

翠蘭拿托盤盛著滿滿的金銀珠寶回來了:“大少爺,這些可以麽?”

喬鶴年隨意一掃,這托盤裏的珍寶金光熠熠、華美逼人,但配上祁韻那張清秀的臉蛋……

他不得不承認,這妝奩裏的素凈首飾,更適合祁韻一些。

以前他送首飾的時候,沒有考慮得這麽多。

喬鶴年沈默片刻,道:“不用了,收回庫房裏。我再買新的回來。”

翠蘭:“……是。”

她捧著托盤退下了,喬鶴年又看了看妝奩裏靜靜擺著的簪子和手釧。

半晌,他伸出手,拈起那支玉兔抱月簪。

這支簪子,他見祁韻戴過很多次。

祁韻是知道自己適合戴什麽樣的首飾的,他送的那些,祁韻就很少戴。

祁韻也明白,以前他待他的好,是很敷衍的。

喬鶴年摩挲著這簪子上那只玉雪可愛的小兔子,心中微微發酸。

這時,外頭傳來趙婆婆的聲音。

“大少爺,主家夫人那邊聽聞您回家了,請您中午過去吃飯。”

喬鶴年將簪子放回了妝奩:“我知道了。”

他束好長發,收拾齊整,出了翠微苑。

劉氏已在院裏備下了一桌子好菜,守在屋門口等著,喬鶴年一進院,她就連忙迎出來:“鶴年哪,回來了,快來吃飯。”

喬鶴年今日臉色難得和緩,說了一句:“辛苦母親了。”

“我有什麽辛苦的。”劉氏同他一道進屋,“我聽見你傳回來的消息,說阿韻有線索了,我高興得不得了。”

喬老爺已坐在飯桌上,聞言也附和一句:“這確實是喜事,只要人沒事,就總能找到。”

劉氏帶著喬鶴年坐在了桌上,笑道:“是呀,親家送來的東西,這下咱們也敢安心吃了,之前吃了總覺得心裏過意不去。”

喬老爺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子炒熏肉:“吃,都吃,這熏肉做得很好呢。”

劉氏一邊吃飯,一邊又說:“不過,阿韻這孩子,既然沒事,怎麽這麽久都沒傳個信回來呢?不光我們不知道,親家也不知道,他們該急死了。”

喬鶴年:“……”

他沈默著,夾了一筷子熏肉。

喬老爺咳了一聲,瞪了劉氏一眼:“吃你的飯,說那麽多話做什麽。”

劉氏也覺得這話有些不妥,祁韻不回來,顯然是記恨喬鶴年那時在船上沒有救他,可要是因為這個,即便喬鶴年把他找回來,他也要鬧的。

她便又說:“也不是我想提,等把阿韻找回來了,這日子不還得往下過嘛。人心裏有怨氣,怎麽肯好好地過呢?我是覺得,該好好想想這事兒。”

喬老爺嘖了一聲:“孩子們屋裏的事,你管那麽寬做什麽?少操心。”

劉氏撇撇嘴,不作聲了。

半晌,喬鶴年道:“我既然要把阿韻找回來,自然會好好同他消解這些誤會,你們不用擔心。”

喬老爺:“對、對,要好好說。”

劉氏:“阿韻這孩子,脾氣還不錯,你好好哄一哄,還是能哄住的。只是啊,你以後再也不能幹這樣的事了……”

話還沒說完,桌子底下喬老爺就踩了她一腳。

劉氏:“……”

喬老爺:“鶴年又不是不知道,他心裏明白著呢,你非得說出來做什麽,真是的,你這個人。”

劉氏忿忿道:“你們爺倆真是親父子,一個德性,面子比天還大,說也說不得。”

吵吵鬧鬧吃完了一頓午飯,劉氏又想起上次祁聲送來的茶葉還收在庫房裏,便說:“正好吃完了飯,可以喝喝茶,我把你大舅爺送來的茶葉拿出來泡一點,祁家的茶葉幾十年前在雲縣就很出名了。”

她親自進了庫房,由婆子帶著,找到上回收起來的茶葉盒,捧著出來。

“親家送的這茶葉,還真是精致。上回給你祖母送的那些,她也喜歡得不得了。”劉氏一邊說,一邊拿木刀劃開紙盒的封條,“這回送的應當也是茶餅罷,沈甸甸的……”

她打開了紙盒,剛拿起一餅茶,底下壓著的信封便露了出來。

“咦?”劉氏一楞,還未來得及反應,一旁的喬鶴年眼中卻霎時亮起了驚人的亮光,猛地起身,一把抽走了信封。

信封包得嚴嚴實實,有兩層,可他心急,如何還有耐心一層一層地拆,直接一把撕開,抽出了裏頭的信紙。

展開這薄薄的信紙時,喬鶴年的手都在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完全展開信,剛看到信紙上的字跡,眼中就湧上了一陣狂喜。

“怎麽了?是誰寫的?寫了什麽?”劉氏看他臉色從緊張到狂喜,看得心裏著急,連忙也站起身,湊過去想看。

喬鶴年卻一把將信合了起來。

劉氏:“……”

喬鶴年臉上是掩都掩不住的笑,將折好的信塞進了胸口:“是阿韻的字跡。父親母親,我出門一趟。”

說著,擡腿就往外走,劉氏連忙說:“又去哪兒?喝杯茶再走呀!”

就她說話的這麽片刻,喬鶴年的人已出了院門,只留下一句——

“去接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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