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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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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如意

從宜州到雲縣只能走陸路。坐馬車太慢,喬鶴年直接帶著侍衛們一路騎馬,沿著官道往雲縣疾馳而去。

他上一次走這條路,還是大半年以前與祁韻成婚時,去雲縣迎親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帶著繁冗的迎親隊伍,天不亮就出發,不情不願拖拖拉拉地走,中午才到。而這一次他心急如焚,快馬加鞭,竟然只花了兩個時辰。

抵達雲縣縣城時,天色尚早,日頭還很亮。

喬鶴年在城門口勒住韁繩,下了馬。在等著入城的間隙裏,他擡頭看了看天色,叫了一聲“阿影”。

跟在他身後的阿影連忙上前,問:“大少爺,怎麽了?”

喬鶴年:“今年還未給泰山泰水大人拜年,現在去家裏,我不能空著手去,從宜州出來時忘了這碼事。這會兒天色還早,待會兒進城買些東西再去。”

阿影點頭:“是。”

喬鶴年看了他一眼,眉頭一蹙。

阿影:“?”

喬鶴年像是想起什麽,轉頭叫了他身後的老刀:“老刀,你去買。”

老刀摸不著頭腦:“啊?”

喬鶴年:“你成家那麽多年了,該知道買什麽罷。”

老刀抓抓腦袋:“我第一次去岳丈家裏拜年,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他想了好半天,才想起來,那時候給岳丈拎了兩壇好酒、一條豬腿、兩斤豬油、兩斤白糖。

喬鶴年:“……”

老刀訕訕道:“大少爺,屬下跟您不能比啊,您只拿這麽些就跌份了,怎麽的也得半頭豬,再捉幾只雞……”

喬鶴年:“……你別去買了,我自己去。”

老刀又抓抓腦袋:“大少爺,您別嫌棄這些上不了臺面,您在這雲縣,也只能買到這些。”

喬鶴年根本不聽,拉著馬兒的韁繩進了縣城,沿著主街往前走,去找銀樓。

他記得祁韻說過,雲縣縣城就這麽一條主街,是城中最繁華的街道,大一點兒的鋪子都在這裏,縣城裏唯一的一家金銀樓也在這街上。

他沿著主街走了不多時,就看到了那家小小的金銀樓,將馬兒系在鋪子門口的樁子上,便擡步走了進去。阿影等人也跟著進去,只留兩人在外守著馬。

銀樓只有一間門臉,走進來十分逼仄,掌櫃正在櫃臺後打盹,店裏只有一名夥計在擦桌子,見這麽大一幫人呼啦啦湧進店裏,為首的乾君高大英俊、貴氣逼人,連忙放下抹布,滿臉堆笑湊過去。

“這位爺,看點什麽?”

喬鶴年:“可有金器?”

夥計吃了一驚,隨即意識到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大財主,忙道:“有有有!”

他回頭就大叫:“掌櫃的!這位爺看金器!”

櫃臺後的掌櫃一個激靈,醒了。

“金器?”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抹抹眼睛擡頭一看,夥計正滿臉堆笑引著那位貴客過來。

嗬,這位爺長得可真氣派啊,穿得也氣派,他們雲縣有這樣的人物嗎?

掌櫃一邊心裏想,一邊換上了笑臉:“爺,要看金器呀?樓上請!”

喬鶴年跟著他上了樓。

這小店的木樓梯已不知歷經了多少年歲,踩在上面吱呀作響,好像隨時會崩塌。喬鶴年踩在這樣的樓梯上,心裏大概就知道這店裏的金器會是怎樣的貨色了。

掌櫃把壓箱底的貨都翻了出來——可惜雲縣這等小地方,能買得起金器的人屈指可數,他這些在手裏積壓了多年的貨,早就不是時興的款式了,當然入不了喬鶴年這閱寶無數的法眼。

掌櫃留意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爺,這些都瞧不上嗎?這可都是好東西呀,您看這支金簪,這可是成親必買的款式,多麽光彩奪目!”

喬鶴年:“我是上門拜訪岳丈岳母,不是成親。沒有金扳指、金手鐲麽?”

掌櫃忙道:“有有有。”

說著,又給他翻出來幾枚金扳指,幾對金手鐲。

喬鶴年拈起了一枚金扳指,皺著眉打量。

掌櫃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到他手上。

這位爺人長得標致,手也生得漂亮,指節又長又白,拇指上戴著個和田碧玉扳指——極為難得的玉質,沒有一絲雜質、濃綠純正、幹凈細膩,泛著油潤的幽幽光澤。

掌櫃心中咋舌:這得多少銀子啊。

又想:我這些貨色,這位爺大概是看不上了。

他腦中轉了轉,神神秘秘道:“爺,我這兒還有個鎮店之寶,尋常人我都不給他拿出來看。”

喬鶴年總算擡起了眼。

掌櫃連忙摸出把銅鑰匙,打開了一旁的木櫃,抱出一個沈甸甸的木盒來,故弄玄虛地打開。

裏頭是一柄純金的祥雲如意,個頭不大,只比成年男子的一只手長些許,比起他萬寶樓的那柄差遠了,但在雲縣這等小地方,能買到這樣的東西,已算是可貴了。

掌櫃在旁吹得天花亂墜,喬鶴年只拿起這柄如意掂了掂,就知道這金子沒有作假,道:“就拿這個。”

掌櫃立刻喜笑顏開:“爺,大氣!”

他連忙又去櫃子裏翻找:“您要去岳丈家裏送禮,我給您再找個氣派的好盒子裝上……”

喬鶴年並不在乎什麽盒不盒子,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黃金如意,心裏只想著待會兒見了祁韻,該怎麽哄、怎麽解釋……

不過,祁韻既然已寫了那樣的信給他,催促他來見他,應當已經不怪他了罷?

喬鶴年想起那封信,微微一笑,低頭去摸放在胸口的信。

就在他低下頭時,餘光忽而一閃,看到了窗外樓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戴著一頂帷帽,帽檐的紗簾垂下來,遮住了面容。可恰在喬鶴年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去時,微風輕輕吹起了他帷帽的紗簾,露出了半張清秀的臉蛋。

喬鶴年猛地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他直接往樓下沖去。

掌櫃剛把壓箱底的黑檀木盒找出來,一轉身,眼睜睜看著那位從天而降的大財主抓著他的鎮店之寶就跑,登時大叫:“哎!哎!您還沒付錢!”

阿影等人也被喬鶴年嚇了一大跳,連忙呼啦啦跟著追上去。這下掌櫃更著急了,也跟著往上追:“你們別跑啊!都停下!停下!”

喬鶴年三步並作兩步沖下樓,那不堪重負的木樓梯差點被他踩塌了,發出岌岌可危的哀鳴。

守在樓下的幾名侍衛嚇了一跳,忙圍過來扶他:“大少爺,怎麽了?”

喬鶴年一把將他們撥開,往外沖,沖到了大街上:“阿韻!”

半條街的人都回頭看他。

——可是沒有剛剛那道戴著帷帽的身影。

喬鶴年喘著氣,目光一一掃過人群,可全是陌生的臉孔,根本就沒有祁韻。

行人們回頭看了看他,見沒什麽熱鬧可看,又各自回頭,走路的走路,叫賣的叫賣,街上恢覆了熙熙攘攘,徒留喬鶴年茫然地站在人潮中。

剛剛是他看錯了?

這時,阿影幾人追了上來,氣喘籲籲:“大少爺,怎麽了?”

銀樓掌櫃也追了上來,大聲嚷嚷:“爺!爺!您還沒付錢哪!”

他的嗓門太大,一下子又吸引了半條街的目光,眾人一見有熱鬧看,都興致勃勃地朝這邊張望。

喬鶴年卻像聽不見似的,腦子裏還反覆回想著剛剛的那一瞥。

那就是阿韻,他不會認錯的。

阿韻剛剛就在這條街上,肯定還沒有走遠!

他立刻往前走去,高聲喊:“阿韻!阿韻!”

阿影等人也反應過來,大少爺剛剛是看見少夫人了,連忙也跟著四下張望。

只有銀樓掌櫃幹著急:“這位爺!這位爺!您還沒付錢!哎喲,我的鎮店之寶啊!”

他看喬鶴年已經聽不進話,幹脆上手去搶:“不買就不買了,還裝作在這裏找人!真是的,穿得那麽氣派,虧我好生招待你!”

這話一出,周圍所有人都看起了熱鬧,對著喬鶴年指指點點。

“穿得這麽氣派,怎麽還使這種陰招啊。”

“扮成這副模樣來招搖撞騙的罷!那麽大的如意,一個年輕後生怎麽買得起,就是專門騙王老板這種勢利眼!”

“看著儀表堂堂的,怎麽年紀輕輕幹這種事啊。”

喬鶴年只顧著找祁韻,疾步往前走,四處抓人過來看,根本聽不見旁人的指指點點。而他習武多年,在人群裏閃身如活魚一般,王老板連他的袖子都摸不到,只能一路追一路罵。

阿影看不下去,在旁高聲道:“我家大少爺是東南首富喬鶴年!用得著騙你這麽個小小的黃金如意?!”

掌櫃“呸”了一聲:“誰不知道喬鶴年做奇珍異寶生意發家的,他還能到我這兒來買東西?!”

兩人正吵著,一旁忽有一道疑惑的聲音響起。

“喬鶴年?”

這聲音清亮悅耳,只是很小聲,可阿影還是立刻閉了嘴,猛地轉頭看去。

前面的喬鶴年也立刻頓住腳步,猛然轉身。

祁韻像是剛剛聽見了街上的熱鬧,從街邊的一間小鋪子走出來,撩起了帷帽的紗簾,往喬鶴年的方向看去。

人潮中,兩人視線交匯。

喬鶴年眼中浮上了清晰的狂喜,可祁韻的眼神卻陌生而疑惑。

他小聲喃喃:“怪不得是孿生兄弟,長得可真是一模一樣。”

身旁扶著他的周婆婆也說:“是呀,老奴還沒見過長得這麽像的孿生兄弟呢。夫人,咱們要同大伯哥打聲招呼麽?”

祁韻點點頭:“當然。”

可沒等他走出一步,喬鶴年已經沖到了他面前。

祁韻被他嚇了一跳,而喬鶴年狂喜的眼神,在看見他圓滾滾的孕肚後,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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