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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雲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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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雲縣

祁韻驀然瞪大了眼睛,立刻起身,飛一樣地沖出屋去:“松年!”

高大英俊的男人風塵仆仆大步進院,正是消失了三四日的喬松年!

祁韻幾乎要哭出來了,拎著裙擺就朝他跑去,一頭紮進了他懷裏。

“你這幾天跑哪兒去了?我在家裏急得團團轉!”

喬松年抱住他,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我沒事。”

祁韻緊緊抱著他,害怕他再次消失似的:“你到底去哪兒了?”

喬松年頓了頓,略過了這個問題:“韻兒,現在來不及解釋太多,外面全是找你的人,我們先離開這裏。”

祁韻一楞,從他懷中擡起頭:“離開這裏?去哪兒?”

喬松年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沈穩道:“雲縣。”

祁韻這下吃了一驚,隨即又有點兒高興:“回我娘家?”

喬松年搖搖頭:“暫時不能回去,太顯眼了。我會在雲縣縣城找處落腳地,然後把泰山泰水大人悄悄接來看你,讓他們照拂你。”

他還打算再解釋幾句,可祁韻已經點了頭:“好,都聽你的。”

這下換成喬松年楞住了。

他道:“韻兒,你不問我這樣安排的理由麽?”

祁韻笑了笑:“你總不會害我。我也不用知道那麽多,只要待在你身邊就可以了。”

喬松年面色動容。

他望著祁韻的眼睛,那樣單純清澈、全然信任。

可自己卻一直騙著他。

喬松年忍不住又抱住了他,喃喃道:“韻兒……”

要是有一天你發現我騙了你,你還會用這樣信任和依戀的眼神看我麽?

祁韻卻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道:“我們快收拾東西罷。這陣子置辦的東西也不少,得收拾好一會兒呢。”

喬松年松開他,道:“那些置辦的東西不能帶,我之後叫人來處置。咱們只拿隨身的東西,輕車簡從出城。”

祁韻一楞:“可是、可是那些都是剛買的,到了雲縣難道要重新買過?”

雖然置辦的都是些小家具和鍋碗瓢盆等等用具,但那也是錢呀!到了雲縣再買,又耗時又耗財。

喬松年:“韻兒,如果我們帶的東西太多,出城官兵排查時會有麻煩。咱們沒有辦遷徙文書,按理是不能在此租賃宅院,更不能搬家的。”

“租賃宅院的文書倒可以在官府開印後補辦,但搬家不行。”喬松年道,“咱們此行本來就要低調行事,要是在城門處鬧起來耽擱太久,就不妙了。”

祁韻從小就在茶山上長大,從沒搬過家,不知道還有這些門道,只好忍住肉痛:“好罷。”

他吩咐周婆婆收拾好自己的衣裳首飾和用品,又讓下人們帶上簡單的行李,把家中各處門窗都鎖好,才乘坐馬車趕在子時關閉城門之前出了城。

喬松年仍在外騎著馬,帶著他們走官道。遠波縣本來就在宜州和臺州的交界處,走上兩三個時辰就能進入宜州地界,雲縣恰好也在兩州交界處不遠,只是沒挨著運河,進入宜州地界後要穿過運河往北走三四十裏路。

祁韻在馬車上顛簸搖晃,本該睡不好的,可他卻睡了這幾日以來最安穩的一覺。

因為喬松年回來了。有這個愛他疼他、聰明又有本事的男人陪在身邊,他知道自己十分安全。

等到天光大亮,他睡飽醒來,才發現馬車已經停了。

外間的周婆婆見他醒來,便道:“夫人,您醒了。咱們已經到雲縣了,老爺正在同牙行的人看宅子,您餓不餓?要不要老奴買些東西來給您吃?”

祁韻一楞,隨即喜上眉梢,一下子起身,推開車窗。

窗外就是熟悉的街道,還是老樣子,不算平整的青石板路,兩邊擺著簡樸破舊的小攤,把本就不寬松的石板路擠占得更加逼仄,馬車通過狹窄處都得當心碰著人家攤位的棚子。

現下是年節,縣城裏比平日熱鬧,街上來來往往的都是人,手上拎著大包小包的,喧鬧嘈雜之聲不絕於耳。

祁韻笑道:“我小時候經常在這條街上玩呢!噢,對,我家還有兩間鋪子,就在縣裏的主街上。”

周婆婆到了這兒,見四下沒人到處問夫人的行蹤了,也松了一口氣,笑道:“等咱們安頓下來,您還可以去娘家的鋪子裏看看。”

祁韻點點頭,又問:“松年在這條街上找的宅子?”

他倒是會選,這兒算是縣城最方便的區域,從巷子出來各樣鋪子酒樓都有,只是不算很安靜。

周婆婆道:“是。老爺在牙行叫人直接帶他看城中最貴最好的地方,說不能委屈了夫人。”

祁韻:“……”

他心中有點兒甜蜜,嘴上還嘀咕:“他倒是懂行,知道錢比人會挑東西。”

說出這句話,他自己一楞。

他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錢比人會挑東西。

這話根本沒過腦子就脫口而出,像是他心底裏深處悟透了的道理。

可他以前從來沒有這麽想過,更沒有聽人講過啊!

祁韻驚奇地喃喃:“我這話說的……唔,還挺有道理的。”

這時,周婆婆道:“老爺出來了。”

她掀開門簾,喊道:“老爺,夫人醒了。”

喬松年聞言,大步走過來,彎腰湊到車窗前:“韻兒,下來看看這處宅子,裏頭樣樣東西都齊全,就是舊了些。”

祁韻便起身下馬車,同他一道跟著牙行的人走進小巷,走到第二間宅院,推門進去看。

這院子依然是三進院落,但比遠波縣那處要寬敞,只是間間屋子都是陳舊古樸的木色,青磚砌成的圍墻上留著一行一行的青苔痕跡,屋裏的家具也是好些年以前的樣式了。

牙行的夥計還在努力誇獎這處宅子:“這位爺,這位夫人,這兒在雲縣可是最好的地段,住在這附近的都是縣裏有頭有臉的人物哪!縣丞大人也在這兒住過一陣子呢,是縣衙給租的,去年底大人買了別處的屋宅,這才搬出去。”

喬松年道:“地段倒是不錯,只是屋子太舊了。”

他轉向祁韻:“你覺得呢?你住不住得慣老房子?”

祁韻心裏倒沒覺得多舊,只是聽喬松年這麽說,就挽著他的手臂順著他講:“看著東西倒是齊全的……”

牙行的夥計連忙說:“是呀,這新宅子哪有老宅子的東西齊全!”

祁韻:“……”

他問:“這宅子每月租金多少錢?”

夥計:“看您二位也是爽快人,我就報個爽快價,一個月三吊錢。”

祁韻瞪大了眼睛:“這麽老的宅子,還要一個月三吊錢?你怎麽不去搶呢!”

遠波縣的一個普通熟練工,一年才掙三吊半錢,而雲縣沒挨著碼頭,比遠波縣差遠了,普通人一年也就掙個三吊錢罷。他家在縣城主街上的鋪子,那麽大一間,也只能賣不到二百兩銀,要按照這個租金,這屋主豈不是幾年就能再買一間宅院?

夥計連忙說:“這可是雲縣最好的地段……”

祁韻:“我就是雲縣人,我家的鋪子就在隔壁主街上,一個月多少租金我心裏有數。”

他翻了個白眼,挽著喬松年往外走:“他這是看我倆衣著講究,漫天叫價呢!要不咱們還是回我娘家去住,幹嘛花這個冤枉錢。”

夥計一聽他是本地人,娘家還有地方住,立馬換了語氣:“啊呀,租金好商量、好商量。再說了,您回娘家去住可以,這位爺跟著您回去,不就叫人說他吃軟飯麽?您看租金每月兩吊錢如何?”

祁韻:“一吊半。”

夥計當即說:“夫人,可沒您這麽喊價的,一下子給我砍成對折了。”

祁韻:“一吊半你還有得掙呢。超過這個價錢,我們就回我娘家去住。”

夥計抓抓腦袋,似是為難,最後道:“好罷,新年開張,就當求個好彩頭。”

他同喬松年簽了租賃文書,拓上牙行的印:“這樣就行了。等官府開印,您還得去辦個暫住文書,給牙行看看就成。”

喬松年點點頭,讓李興把他送出去,又轉向祁韻:“韻兒,你還會砍價呢。”

祁韻朝他挑眉:“這兒可是雲縣,我在這兒長到十幾歲,難道連租金幾何都不知道?你不會打算照著三吊錢來租罷?”

喬松年:“這租金是高了些,不過咱們急著住,又是短租,高一些也無妨。”

祁韻:“你有錢也不能這樣花呀。”

不過,他想一想,自己也樂了:“不過,我以前買東西,還真不會講價。”

他家日子雖然不寬裕,但父母待他好,他也不會總去買些貴重東西,所以付錢時都很爽快。

“可能是嫁人了,會過日子了。”祁韻十分自得,“方才我還說什麽‘錢比人會挑東西’,說出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看來我跟著你這半年還是長了不少見識呢。”

喬松年的笑微微一頓。

祁韻失去了兩年的記憶,但這些積累的人生經驗、悟出的人生道理,卻還刻在他腦子裏。

他畢竟不是真的倒回了十六歲,他只是忘記了一些人和事。

以後的某一天,他會不會把這些人和事都想起來?

喬松年心事重重,嘆了一口氣。

祁韻沒有察覺他的低落,吩咐下人們把馬車拉進來,打掃屋子、收拾東西、置辦用度。

他原本還想抽空去娘家鋪子裏看看,因為他的兩個哥哥經常在鋪子裏招呼生意,說不定能碰上。可沒想到搬家的事情太多,忙著忙著就到了中午。

李嫂做了簡單的飯菜,祁韻就拉著喬松年坐在收拾了一半的廳堂裏,一塊兒吃午飯。

“松年,今天這一天得忙到晚上才能收拾好了,可是我想下午就回家看看。”祁韻一邊吃飯,一邊拿胳膊蹭蹭旁邊的喬松年,“我家離這裏很近的,出城走上一兩刻鐘就到了,咱們下午先去家裏看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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