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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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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

兩人又走過了一個街區,元謙禮這才緩緩呼出口氣說道:“你的反應很奇怪,閔鎏先生。”

“我都有點好奇了,到底是你不正常還是我不正常?或者我們兩個都不正常?”

閔鎏想了想說道:“我想我們都挺正常。”

元謙禮笑出了聲:“那樣說也可以,都正常,又或者都不正常,這都沒什麽大不了的……”

“不過我很喜歡你,閔鎏先生。”他又說道,“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喜歡你。”

閔鎏微微側過頭問道:“什麽意思?”

“剛開始見面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挺有意思的。明明當時是那樣的一個場景,你看上去也挺害怕的,就像剛才那樣。明明很害怕,但是卻並不害怕我。與其說‘害怕帶來死亡的我’,不如說,你好像害怕的是‘死亡的場景’。”他停頓了下說道,“當然,那也很正常,畢竟有點超出‘非正常死亡’的界限了。”

“我覺得活人都會害怕那樣的場景。”閔鎏答道。

“但是你不害怕自己死。”元謙禮說,“嗯……這也不是我喜歡你的原因。我喜歡認死理的人,這個世界上總要有些認死理的。”

“在回答你的提問之前,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閔鎏先生。”

閔鎏點了點頭。

元謙禮輕輕笑了下,問道:“你為什麽這麽執著於‘過去’?”

“一個人做出的選擇往往是和他的經歷有關,如果能知道過去的事情,我想可以從根本上解決一些問題。”閔鎏看著他說道,“盡管你一直說你殺了人,你剛才也確實是做出了那樣慘無人道的行為,但是我依舊認為你的一切行為應當給予詮釋和辯護。”

“有時候社會的完善和進步就是建立在某些極端的案例之上。”

“很正派的思維模式。”元謙禮笑著說道,“和你的行為卻不怎麽相符。”

閔鎏沒有答話。

“另一個問題,你也有私心……是嗎?”

閔鎏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元謙禮笑出了聲,將臉埋進了衣領裏,忽然朝著閔鎏伸出了手。

“閔鎏先生,我可以跟你牽著走路嗎?一根手指就可以。”

閔鎏雖然不太理解,但還是伸出了自己右手的食指,和對方的食指勾在一起,就像那些年幼玩著拉鉤的孩子一樣。

對方手指傳來的溫度有些灼熱,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人。

元謙禮忍不住又笑了笑:“沒有發燒,只是我體溫常年偏高,像那種有體溫檢測才能通過門禁的地方總是容易過不去。”

閔鎏“嗯”了聲,扭過頭看著前面的路。

“剛才我還在想,‘沒辦法了啊,看來只能走最壞的路線了啊’,就算找到了合適的理由,警察也未必會動手。”元謙禮感嘆道,“但你很不一樣。”

“那時候的話不是你原本想說的。”閔鎏陳述道。

“嗯,確實在耍心眼上我可能比不上你吧。”元謙禮說道,“但是那時候差點殺了你也是真的。”

閔鎏沒吭聲。

元謙禮側頭看著他:“我不是在說笑,我也不是冷靜不下來。閔鎏先生,我沒辦法控制我自己。”

“我指,殺人。”

閔鎏緘默了會,問道:“什麽時候開始的?”

“奶奶去世那天。”元謙禮牽著他的那根手指,看著前方的路燈,神情有些恍惚。

“我該怎麽去說呢……我想想……”他停頓了會說,“說不定影響更早就開始了,在奶奶去世之前有段時間我就經常做夢。夢到血,紅色的、很高很高的墻,然後有一雙手握著我的手,想盡一切辦法想帶我從那樣的地方逃出去。”

“只不過那雙手我怎麽也握不住,因為我手上也都是血,太滑了,握不住。怎麽也沒辦法握住……那個人我也總是看不清楚。”

“在那天,我又做了那個夢。那次的夢比哪一次都真實,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好像被泡在什麽東西裏……然後我聽見了握著我手的人說的話。”

“他說……‘由你來,我可以接受’。”

“他說,殺了我吧。”

閔鎏沒忍住轉頭看了眼元謙禮,對方臉上還是掛著那樣溫柔的表情,但眼神卻像是怎麽都無法聚焦起來的模樣。

他手上用了點力,勾緊了對方的手指,又試探著將那根手指完全納入自己的掌心。

元謙禮回過神,看向他笑了下,接著講道:“然後我就看見天一下子亮了,奶奶推開了門。她好像就站在那樣一片鮮紅的肉山裏,手上捧著一朵好漂亮的白色的花,後來我才知道,那是蓮花。”

“她走到我跟前來,顫顫巍巍地將花放到我懷裏,人就倒在了被子上沒了聲息。”

“……再後來,我從夢裏醒了過來,看見奶奶倒在了我懷裏,而我就這樣了。”

元謙禮看著閔鎏,輕聲說道:“每次睡著就會夢到血從我手肘滑落,沒有人在我身邊,附近都是粉與紅交織的腐肉和屍山。能看見四周都是柵欄,一層又一層。遠處都是山,一層又一層……我被一層又一層的山和柵欄困在了那,與腐肉為伴。每過一段時間,那樣的積累就會到一定限度,那些東西就沖破柵欄湧了出去……”

“然後殺人。”

“我能意識到,我身體裏應該是住進了一個什麽怪物。沒有人命安撫,它就會開始自作主張。甚至唐突改變的發色和眼睛顏色也是一個怪物的證明。”

閔鎏沈默了會問道:“只有殺人能安撫?普通動物呢?”

“沒有用。”元謙禮搖頭,呼出口氣,白色的水霧遮擋了些許他的臉,霧氣飄散開時,他便已經回過了頭,繼續看著前方的路。

閔鎏嘆了口氣,又問:“所以你束手就擒的原因是擔心自己傷害到那些你想保護的人?”

元謙禮“嗯”了聲。

“為什麽現在才這樣想?”閔鎏追問道。

“原因有很多……”元謙禮慢悠悠地說道,“一個是我這段時間越來越沒辦法控制,另一個是因為……我遇見了你。”

“我?”閔鎏有些不解。

“嗯……”元謙禮猶豫了片刻才繼續說道,“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你就會好很多。如果能碰到你的皮膚就能很快重新掌控自己。”

“要不是這樣,剛才你就和那些人一樣了啊。”

說到這的時候他又笑了起來。

閔鎏倒是沒有被他逗笑的意思,反而皺緊眉問道:“為什麽?”

“我也不清楚。”元謙禮答道,“一般來說我都是需要一些時間自己冷靜下來。往常經歷來說並不是指殺多少個人就自然而然好了,而是一旦控制不住就會爆發一段時間。不長,但不會半途中止。”

“但是最近的兩次,都是因為你停下來的。”

閔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裏還隱約有些疼痛,可比起那幾個死得連塊整齊點的肉都沒有的人,他這傷能稱得上是微乎其微。

“我不理解。”他喃喃道,“為什麽是我?”

“這個問題我以前也問過很多遍。”元謙禮笑著說道。

“一開始想要得到答案的是你,現在你知道了原委……又該怎麽選擇呢?”

他註視著閔鎏:“處死我?逮捕我?還是寬恕我?包庇我?”

“你那至高無上的法律,該如何為一個‘怪物’定罪?”

閔鎏咽了口唾沫,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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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中五區。

“從警區轉來需緊急處理的異常,第六類二級……這次是有人目睹,並近距離接觸。”

一位中年女性推了下自己的眼鏡,握著通訊器看著落地窗外繼續說道:“之前是上報過幾次關於西八區的異常事件,不過大多只是一些血跡,看上去對現實影響不深,但西八區的情報難以甄別,我們能出動的人手太少。這次的我認為還是先前上報的……嗯,影響加強了。”

“…對,危險等級過高。有實體好說,先殺了拿燭。沒有實體……我知道,如果覆寫已經完成,從現實沒辦法插手。我聯系了研究院的人,他們派出的人你不用擔心……鼎鼎有名,嗯,對,那位。”

“我們這邊,我準備派你去解決這次異常。”

“你有把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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