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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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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限

雖說內城之中已是坊市不分,即使是權貴宅落,出門走幾處便能找到一些零落的店鋪,可要說真的想特意買些什麽,還得去內城中的商業區,也就是內城北部的正陽街。

而楊家的鋪子,便多在正陽街,距離楊府並不算遠,乘馬車到那裏也不過小半個時辰。

許是再過幾日便是祭竈的大日子,如今整條街都裝飾了大紅的彩綢與燈籠,又隨風招展飄蕩,遠遠望過去,仿佛一條流動的紅色的河流。

幾乎家家店鋪前又都擺著一些祭竈用品,商客往來好不熱鬧。

楊府的馬車就停在了街口的偏僻處,張三娘先行下了車,隨後步故知抱下了楊啟與楊睿,最後扶著款冬一同下車。

此次出行,除開隨侍的兩個丫鬟與兩個小廝外,張三娘就並未再帶其他仆從,一行人也都是輕裝簡從,並未講究什麽排場。

楊睿下了車便又鬧著要款冬抱,而楊啟則是乖乖牽住了張三娘的手,顯得乖巧懂事,可卻一直巴巴地望著被款冬抱著的楊睿,黑白分明的眼中顯露出能有人抱著逛街的渴望。

款冬很難忽視這道視線,但讓他換抱楊啟,懷裏的楊睿定是不肯的,況且楊啟也已有九歲了,他抱著也實在勉強,便只好看向了步故知。

張三娘自然註意到了楊啟的小動作,若是楊謙還在,楊啟定是不敢如此的,可今日少了嚴父的看管,又多了款冬一直抱著楊睿的示範,楊啟心中屬於孩子的嬌氣便也慢慢展露出來。

張三娘不同於楊謙,一向是慣著孩子的,便準備喊小廝過來抱著楊啟,但步故知先有了動作,半蹲下來展臂對著楊啟,楊啟眼睛一亮,擡頭看向張三娘,又晃了晃張三娘的手,似是在央求張三娘的允許。

張三娘低頭眼含寵溺地揉了揉楊啟的頭,再笑著看向步故知:“啟兒與睿兒一般,也是慣會撒嬌耍賴的,只是少益在的時候會收斂一些,但只我一人是管不住他的。”說著牽著楊啟的手往步故知懷裏送:“那就麻煩晏明了。”

楊啟近了步故知之後,竟慢慢紅了臉,但還是順著張三娘的力撲進了步故知的懷裏。

步故知托著楊啟的大腿,讓他半坐了自己的手臂上,起身一瞬的淩空感,嚇得楊啟慌張地用兩只小手牢牢摟住了步故知的脖子,但等一切平穩之後,楊啟才發現這樣能比楊睿更好地看四周,便還朝楊睿吐了吐舌頭。

楊睿將頭搭在了款冬的肩上,聞著款冬身上獨有的溫柔氣息,也不明白哥哥為何要朝他做鬼臉,但還是吐舌頭還了回去。

張三娘與身邊的丫鬟一同笑出了聲,她嗔怪地看了楊啟一眼:“啟兒,不許再和弟弟胡鬧了。”

楊啟半坐在步故知的手臂之上,撅嘴嘟囔著:“阿娘偏心,不理阿娘了。”說完也學著楊睿,靠在了步故知的肩頭,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顯得很是得意。

張三娘笑著搖搖頭,沒再說什麽,而是領著步故知與款冬往正陽街上走,邊說道:“這條街上有四間楊府的鋪子,一家緞子鋪,一家綢絹鋪,一家絨線鋪。”說到這裏,故意頓了頓,看向了款冬。

款冬認真聽著,見張三娘看著自己,心領神會道:“好似,都是衣料鋪子。”

張三娘點了點頭:“不錯,其實我與少益並沒有什麽經商之才,因著我在閨中時,喜愛針線裁剪一類的活計,後面家中與祖父便將這三間正陽街上的鋪子給了我。”

朝中雖有明規,不許在職官員經商,但沒說不允許官員家眷開鋪子,由是,只要官員不將鋪子記在自己的名下,或是拿著自己的官職打招牌,即使是都察院裏的風聞官,也不會多管閑事。

而正陽街便相當於京城內的商業中心,說是寸土寸金也不為過,普通人家若是能在正陽街上有一家鋪子,僅憑收租也可顧得上一世溫飽。

一陣寒風將街上的紅綢吹得飄展四蕩,款冬攏了攏楊睿身上的小長袍,而步故知也稍稍將楊啟往懷裏帶了帶,並用另一側身子擋在了風口處。

款冬心下一暖,但還是記得要接張三娘的話,自然,也是他心中的疑惑:“那第四間鋪子呢?”

張三娘聽了款冬的問,眼中流光一閃,卻是看向了步故知:“這第四間鋪子,祖父雖記在了我名下,但我覺得卻不是給我備著的。”

步故知隱有所感,但沒有貿然接話。

張三娘擡手指向不遠處的招幌:“喏,就是那間,生藥鋪。”

步故知不免有些震驚,就孔老大夫與他說的,如今全國都是一縣一州餘一家醫館,甚至偏遠處只有巫醫而沒有中醫,生藥鋪便更銷聲匿跡,藥材之來源都是各家醫館自行采購處理。

但在天子腳下,竟有一間生藥鋪,還開在了正陽街......

越近那間生藥鋪,便越能聞到獨屬於藥材的香味,而步故知的眼睛也越來越亮,甚至身子開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但他還是盡力保持住了冷靜,沒有在街上說什麽。

等到一行人都進了那間生藥鋪,裏頭掌櫃的迎上來行禮又命夥計在門口守著後,步故知才望向了張三娘,可還沒等他問出口,張三娘便先開了口:“我知道晏明你要問什麽,也知道你其實更擅長什麽。”

生藥鋪內其實沒有什麽生意,但其中藥架藥櫃卻井然有序,又種類齊全,隨便看向藥架上的藥材,便能發現品相都是上品。

“這間生藥鋪,是啟兒出生那年,祖父交給我的,而這間生藥鋪,也是如今京城內唯一一家生藥鋪。”

步故知意識到了什麽,看向了張三娘,而楊啟因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也跟著看向了張三娘,一大一小的視線中都充滿了疑問與好奇。

張三娘不緊不慢地拉開一個藥櫃:“我當初也很是疑惑,一則是我從未聽說過生藥鋪究竟是什麽鋪子,二則是我也是不懂如何去經營。”

張三娘拿出了藥櫃裏的一株甘草,雖只是步故知從前見慣了的普通藥材,但此刻也足以讓步故知心緒難平。

“但祖父與我說,這間鋪子,不是用來經營的。”張三娘眼中劃過一道厲色,“啪”地一下關上了藥櫃,將甘草放在了櫃臺上,又推向了步故知的方向:

“是為了與國師府,徹底劃清界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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