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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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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訴

70.

按照公司原定計劃,那兩位法國客戶到中國以後需要參觀他們的公司。但其中一位Layne隨性得很,表示生意在外面也能談。

他很滿意新民宿的環境,一來就不肯下山。

於是原定計劃取消,沈聽薇跟隨公司朱綺紅朱總一起負責當下的業務。

朱總有自己的團隊,帶了洽談的總監以及業務部門的同事。她自然而然成為朱總的秘書。

一行人招待貴賓同樣入住山間的民宿,這段時間他們最主要的目標就是要談下這樁生意。

行政部小徐最後一個來,來時下雨,車輪陷在凹地裏。

“聽薇姐,麻煩你找幾個人幫我推車,不行的話要找吊車來了。”

Layne他們從早上就去最近的水庫釣魚,民宿沒人,就剩她一個人紮在這裏。

沈聽薇當即答覆:“你等著。”

喊了民宿的工作人員,又喊了附近的居民,大家合力推車才將車從泥沼裏推出來。出來後,民宿老板一臉歉意,“抱歉,我們這裏去年才開,許多設施不到位。單說這條路吧,要過兩個月才能修。”

“過兩個月?你是老板,你不能做主嗎?”小徐疑惑。

老板道:“哎呀,我可真不是老板,我就是被雇來的,打理這個店而已。真正的老板是一位年輕的姑娘,跟你們差不多大,忒有本事。”

“有本事,怎麽個說法?”

沈聽薇本來沒怎麽好奇,但聽到那人年歲跟她差不多大,起了好奇心。她記得明瀟經營那家餐廳也是如此,喜歡雇人,鮮少插手。

老板道:“年紀輕輕,盤了兩家餐廳一間民宿,你們說這算不算有本事。我呢,不大中用,這把年紀才被人雇到這裏,慚愧慚愧啊。”

小徐不是很關心他的處境,只對背後的老板娘感興趣,“說這麽半天有照片嗎?讓我們長長見識唄。”

“有!”

老板馬上拿出手機裏的合照,美滋滋地翻給她們看。

沈聽薇見到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龐,臉色一度白如紙張。

“這……這不是之前來過我們公司的明小姐嗎?”

是啊,之前明瀟出現過一次,請全體員工喝下午茶,沒有人會忽略那段記憶。小徐同樣如此,舌橋不下。

沈聽薇陰暗地想,看來那次是前兆。

明瀟跟江聿訂婚,在那種時候收買人心再正常不過。以前她坐實不了身份,沒有理由大張旗鼓地來公司。往後她有身份了,當然不可同日而語。

訂婚……

腦海中一旦闖入這個詞,沈聽薇心猝然一痛。江聿現在在哪兒呢,是不是跟明瀟在一起?她想到這個就很絕望。

說曹操曹操到,老板才剛給她們看完照片,樓下停車場就進來一輛帕拉梅拉。

雨勢如簾幔打在車玻璃上,駕駛室坐著兩個人,衣冠楚楚。

老板手一指,臉上止不住興奮,“瞧,我們明老板回來了!”

不止沈聽薇,小徐也吃了不小的一驚,她光瞪眼不眨眼,“聽、聽薇姐,我沒看錯吧,那是,我們江總???”

“你沒看錯。是他。”

一個月不見的人這時候以另一種姿態出現在面前,沈聽薇撕咬起嘴唇,突然佩服起自己的心態。

他回來了,還和明瀟一起。這種畫面無比諷刺,也無比真實。

她看到小徐飛奔下樓,老板跟在她後面。兩人一前一後,像是迎接貴賓。

明瀟第一個從車上下來,頭頂一個貝雷帽,腳蹬一雙長筒皮靴,打扮得時髦又靚麗。

“李經理,這幾天營收還好吧。”

“挺好的,入住率挺高,房間都訂滿了。”

沈聽薇無意於他們的對話,她的目光停留在尚在車廂內沒有進來的江聿那裏。

明瀟張望兩眼瞧見她,錯愕程度不亞於剛剛的小徐,“你怎麽在這裏?”

沈聽薇抿唇,沈默。

小徐向前一步,“明小姐你好,還記得我吧,我是Seeing的行政助理。我們公司來了兩個外賓住在你這裏,這幾天為了談生意,訂了好幾間房。真是有緣,沒想到這是你的地盤。”

“幸會。”

明瀟淡淡瞅她,隨即將視線拋向門外。

頃刻,雨下得稠密了些。

江聿進門,隨手將雨傘擱在置物架上。

一身黑長排扣大衣,面容矜默。

註意到沈聽薇,他平靜的表情驀然起伏。一瞬間的倉惶,諱莫難測。

沈聽薇以為他會對自己視而不見,可是他沒有。稍稍落定表情之後,錯錯手指,清冽的聲線漂浮到空中,繼而傳到她的耳朵裏,“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她忽然想起那首歌,喃喃訴說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愛情故事,卻難以掩飾隱藏的落寞和悲涼。

有點殘忍。

她眼眶蓄滿淚,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她不禁懷疑這是不是老天爺給的懲罰。幾年前她不辭而別,現在輪到他,原來人痛到極致是會麻木的。

幾人修羅場,小徐和那位李經理明顯在狀況之外。小徐臉上掛著笑,一點不怕唐突,“江總,您今天怎麽跟明小姐一起過來了,是有要緊事嗎?”

李經理自覺退場,明瀟故意走過去和江聿站一起,“抱歉,你們江總這段時間恐怕要陪我了。你是Seeing還是Meet的行政?不客氣的話以後喚我一聲‘瀟瀟姐’就行。”

“哦、哦。”

小徐連連點兩遍頭,若有所思地回望她,又一臉怔忡地看向沈聽薇。

沈聽薇趕忙收起眼淚,裝作熟稔得不能再熟稔的樣子,“江總要訂婚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公司人恐怕到時候吵著鬧著要喝您喜酒。今天是和明小姐過來視察工作的麽,我看你們民宿經營得很好,不缺客人呢。”

“江聿陪我回來是我有東西要拿,視察工作就不必了。”

明瀟挑釁似地挽過江聿臂膀,故意掐話,回答得無比認真。

就連小徐都看出貓膩了,直覺告訴她很不對勁。

“聽薇姐?”

她喚了聲沈聽薇,試圖拉回她的心神。

江聿卻在這一動作中回過神。

“拿衣物就上去拿吧,我只有一個小時時間。今天天氣糟糕,沒必要回來,回程耽誤工夫,麻煩。”

他淡淡抽手,自覺和明瀟保持距離。明瀟不惱,反而接下他的話茬上樓梯。

“這家民宿我待得時間長,東西也放的最多。不回來拿,到時候還要叫你破費,多不好意思。江聿,雖說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可我一點都不想麻煩你。你要知道,我跟外面那些女人不一樣。”

最後三個字有意變聲調,抑揚頓挫。她邊上樓梯邊擡眼望身後的人。

沈聽薇與江聿擦肩,兩人就離不到十公分的距離。彼此眼神交匯,神情錯雜,愈演愈烈。

小徐故意擡腳上臺階擋住明瀟的視線,“明小姐,我看你店裏裝潢挺不錯的嘛。正好我買了新房,準確請裝修公司呢。你給我點參考意見,我要向你請教!”

“好說!”

明瀟一溜身,徹底錯開視線。

小徐和她一起上了二樓。

底層大廳,李經理人到後廚去了。沈聽薇和江聿兩眼相望。

“你就這麽打算在這裏站著?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外面倏忽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雷暴之聲刺破長霄。

開春的第一場雨氣勢洶洶,狂風卷起驟雨,天河決開口子。

江聿斂唇不語,暗淡無光的臉上如同外面的天氣,黑沈沈一片。

“到沙發上坐吧。”

民宿一樓自然是安排起一塊休息區域,不大,足夠談天說地。

沈聽薇跟他沒什麽好說的,只有幾個問題。

“你和明瀟要訂婚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

他沈默,愈加不發一語。略顯陰郁的面上難紓覆雜之色,微蹙的眉頭之下,一雙邃眼深沈莫辨。

好一晌,他才道:“永城情況覆雜,之前我同你說過。訂婚迫不得已,見諒。”

“好,那我問你,為什麽突然要幫阿姨了,你不是一向最不屑與她往來嗎?你別告訴我,你後悔了。你需要一個母親,所以能夠輕而易舉地原諒她對你所做過的一切。”

這也是她最想問的問題。他肯定不是臨時反悔,肯定事出有因,她迫不及待想要了解他的苦衷。

“抱歉。”

關於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想過告訴她,最起碼在這個節點,不適合。草草地用這兩個字結束這個疑問,他眼底一閃而過地歉疚。

沈聽薇快要被他逼瘋了,她終於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當日緘口不言時他的煩惱。她看起來很不可相信是麽,為什麽曾經兩個最親密的人走到今天這步,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江聿當然清楚她在想什麽,不說,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他蹙眉,冷峻之意更甚,一貫平和的神色間,多了絲許變化。

雙眸探過她的面龐,眼神微妙,他不忍再直視她的眼睛,唇抿得生硬。

沈聽薇忽然像失了智,啞著聲音開口:“如果我說我懷孕了,你還要訂婚嗎?”

悶雷作響,更急促的閃電穿破雲霄。天地間大雨滂沱,落葉逃命似的在空中亂竄。

庭前天黑猶如末日,江聿冷不防被這句話擊中,肅寂的面龐,那張面具遽然間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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