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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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前四年的灰暗差不多在這短短幾個月一筆勾銷，她困惑，明明是同一張面孔為何展現得如此不同。早飯過後，她坐在江聿的車上，眼神空洞洞地對著他的側顏發呆。
他大抵察覺到她的失神，不禁挑起指尖觸摸她細膩的臉頰。
冬日的寒與肌膚的滾灼形成鮮明對比，他瞳孔裏盡數倒映進她的影子，含情脈脈。
沈聽薇猛地打了個噴嚏，從魂游的狀態撤回。
“好不容易出來喘口氣，你總要告訴我去哪兒吧。別賣關子了，快說嘛。”
休息十來天她在家都要發慌了，本來他是一萬個不同意她在這等嚴寒天氣出沒，她偏偏軟磨硬泡就是要呼吸新鮮空氣。
江聿拿她沒法，帶她在附近兜兜風。
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他備註的“G”，一眼就望到，格外矚目。
“哥，你在哪兒？”
關若芷清晰的話語落在耳畔，沈聽薇整個人都要石化了，難以置信。
“‘G’是若芷？”
她一直以為‘G’是明瀟，沒想到是關若芷！
江聿打打眼，“怎麽？”
“沒、沒什麽。”她趕緊心虛地低下頭。
關若芷當然聽到他們講話了，而且聽得一清二楚。
“哥，你跟聽薇在一起？”
江聿：“嗯。有事說事。”
這下關若芷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了，再三斟酌：“媽媽今天下午出院，回去之後要調養。你要是有空，晚上可以過來吃個飯。”
“不了。我沒時間。”江聿回答得飛快。
關若芷道：“你考慮好了沒有，真的要那麽做嗎？”
車裏氣氛冷凝一瞬，外面天寒地凍。
車窗內壁白霧籠起，遮擋住前方視線。
雨刮器在有條不紊地工作，他看著旁邊的人拿起一塊抹布去擦拭玻璃上的水漬。
“這件事不是你該考慮的。”
利索的語言昭示這場通話結束。江聿沒有猶豫，頃刻摁下掛斷鍵。
沈聽薇擦拭完玻璃，重新倚靠在座位上。
“考慮什麽？你跟若芷之間還有秘密？”
雲川的霧天蒼茫難辨。
車流如水的馬路被裊裊霾色埋住，凜冽的寒在狂風裏呼嘯，暗沈沈的天永無寧日。
他們才行不到一公裏，交通受阻，整齊劃一的車輛排起長龍，全部都在等十字路口的紅燈。
江聿錯了兩根手指，在方向盤上微蜷，眉目過分安靜的像一幅畫。
“我聯系了一家陶藝工作室，這麽冷的天，去哪裏都不合適。待會兒我們去那裏轉轉。”
她沒有反駁，順著他的話往下接。是啊，這麽冷的天，她跑出來做什麽。
“江先生、沈小姐好。”
這是一家開在寫字樓裏的工作室，裝潢得不算奢侈，卻也能體現出店主獨特的品味。到店後，他們在經理的安排下進入最寬敞的一間，本來是當作學堂教學員為主，現在全數為他們挪出來當作教室。
一對一的老師輔導，他們第一次來體驗，對方安排得體貼細致。
“我們今天要制作得很簡單，一對情侶水杯。沈小姐，待會兒你先看我演示一遍，然後再上手操作，拉胚成型。”
手工陶藝入門級制作統共四個流程，先從最基礎的開始，老師富有耐心地教他們。
江聿對這種課程說實話興趣不大，但看她神情專註，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
“我跟你說，上大學時我報過這種社團，不過後來沒時間去了，有點遺憾。你究竟怎麽知道我對這項工藝感興趣的，也太神奇了吧！”
今天明明可以幹很多事，他偏偏帶她來這裏。她不禁露出笑容，喜出望外。
老師演練一遍就被其他教室的學員叫去，空曠的房間剩下他們兩個。江聿一邊專註於拉胚，一邊回答她的話：“那個社團，我接觸過，開學沒幾天，找人發過傳單。有張傳單上面有你的號碼，我試著撥打過，被人反嗆了回來。”
“……有這回事嗎？我怎麽不記得了。”
說話間，她做著做著有些失神。剛剛成型的泥胚在旋轉臺上轉了好幾個圈，因為技巧不夠，黏軟的泥瞬間沖破速度倒在另一邊。
她“啊”了一聲，趕忙想方設法找補。
“過來。”
江聿只得把他的臺子讓給她，然後從背後貼住她，兩人一起完成接下來的流程。
“你剛剛說你開學就打過電話給我，是真的嗎？”
他們雖然年少時見過不少次，但真正相識是在大學。她對他的印象停留在第一次她被人圍堵他幫她解圍，沒想到他竟在開學就聯系過她。
江聿挨身，更近了些，下巴抵靠在她的發頂，悶哼之中帶著隱隱的不悅，“某人沒良心，罵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沈聽薇，我就這麽不入你眼嘛，居然這麽看輕我。”
“我、我說過這句話？”
他這麽一說，她愈發驚慌。六神無主地將手搭在臺面上，甚至忘記了接下來的動作。
“說了，而且語氣還很惡劣。不知道的，以為我騷擾你很久了。”
他雙臂收緊，用力環住她。將她的雙手重新覆向泥胚，聲線清冷的像一泓山泉水。
沈聽薇頓目，手裹滿泥漿，攢在他的手心，一股一股溫熱蔓延至心房。
“大概是我那時候被許多人盯，盯得怕了。我沒想對你怎麽樣，你大人有大量。”
“如果我小氣怎麽辦？”
他側頭，歪過臉去看她的臉龐。她的眼睛總能氤氳出濕漉漉的水汽，杏瞳圓睜，又藏著一縷無邪的天真。
她手頃刻間抖動，甩落一地泥點，弄臟了他的衣裳。
“…那你懲罰我吧。”
慚愧地道歉，她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江聿愛她還來不及，怎麽舍得懲罰她。
“沈小姐風華絕代，上學期間就那麽多人覬覦。今後我可得看好點，不讓他們有機可乘。”
“胡說什麽呢。”她臉龐一紅，眉眼染上羞赧的痕跡，“我可沒那麽多追求者，那些人眼光太膚淺才會看上我。你可別瞎說。”
“那現在呢，我算眼光膚淺嗎？”
她發現他最近就是喜歡用這種反問，搞得她措手不及，存心看她消話。
“什麽膚淺不膚淺的，快點做吧，我還等著看成品呢！”
90分鐘時間，他們從拉胚到彩繪完成得有模有樣，不過最後一步高溫燒制當然無須他們費心，店家會統一安排。
大概三到四周才能拿到成品，沒有誰不期待。
“只是有點可惜，就做了一個杯子。說好的情侶水杯呢，缺一個怎麽行。”
出了陶藝工作室，她懨懨地說著，眼裏全是遺憾，埋怨自己粗心大意。
“以後會有機會的。”
同樣的話，他昨天說過一次，今天又重覆一次，好像許下的諾言，給她希望。
他取完車，在門口逗留好一會兒，深色瞳孔如黑夜般邃深，透出的光又讓人莫名安靜。
“怎麽了？”沈聽薇見他沒有走，疑惑地問了一聲。
他直勾勾地凝視她，眸光一閃一閃，怎麽都看不夠，“我在想，你老了以後會怎樣？”
“什麽叫‘我老了以後會怎樣？’，不應該是我們一起嗎？”
她想也不想地回答，理所當然。
他烏黑的眼眸閃爍的光芒漸漸呈現出異樣，幹皴著眼神，顯得狼狽不堪，“如果我們沒有結婚，我娶了別人，你會怎樣？”
她以為他又在說胡話了，掛在臉上的表情瞬間皺巴巴的，“你敢娶別人，我一定不會放過你。不僅如此，我還會拼命糾纏你。我這個人很記仇的。”
她跟他開玩笑，她當然要回擊過去。既然已經下定決定跟他在一起，他們就沒有理由分開。
車上藏了束鮮花，在後備箱。他下車，將花取了出來。
“洋甘菊，逆境中生長。你曾經鼓勵過我，我也把它送給你。即使在貧瘠的土地上，堅定好力量，未來的每一天都能發揮出應有的價值。”
“好好的，送我花做什麽？”
她有些受寵若驚，張惶著口舌，極其不解。
他輕飄飄地回：“沒什麽，就是記得，你大學時許過一個願望，希望年年都有人送你花。不止今年，以後每年我都會送。”
“可是今年我的生日還沒到。”
黃白相間的顏色襯著她姣好的臉龐，她低頭望了眼鮮花，心中終於生出忐忑。
他換了副姿態，面容一松，重新捉住她的手腕，語氣愜意得不得了：“好了，別多想了。今天的行程告一段落，你該想想中午我們吃什麽。”
“嗯，那我得好好想想。”
有人送花總歸是好事，更何況那人是他。
她抹去那股忐忑，重新調整好心情。
早上急急忙忙出門，她現在是該想想中午要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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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抵察覺到她的失神，不禁挑起指尖觸摸她細膩的臉頰。
冬日的寒與肌膚的滾灼形成鮮明對比，他瞳孔裏盡數倒映進她的影子，含情脈脈。
沈聽薇猛地打了個噴嚏，從魂游的狀態撤回。
“好不容易出來喘口氣，你總要告訴我去哪兒吧。別賣關子了，快說嘛。”
休息十來天她在家都要發慌了，本來他是一萬個不同意她在這等嚴寒天氣出沒，她偏偏軟磨硬泡就是要呼吸新鮮空氣。
江聿拿她沒法，帶她在附近兜兜風。
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他備註的“G”，一眼就望到，格外矚目。
“哥，你在哪兒？”
關若芷清晰的話語落在耳畔，沈聽薇整個人都要石化了，難以置信。
“‘G’是若芷？”
她一直以為‘G’是明瀟，沒想到是關若芷！
江聿打打眼，“怎麽？”
“沒、沒什麽。”她趕緊心虛地低下頭。
關若芷當然聽到他們講話了，而且聽得一清二楚。
“哥，你跟聽薇在一起？”
江聿：“嗯。有事說事。”
這下關若芷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了，再三斟酌：“媽媽今天下午出院，回去之後要調養。你要是有空，晚上可以過來吃個飯。”
“不了。我沒時間。”江聿回答得飛快。
關若芷道：“你考慮好了沒有，真的要那麽做嗎？”
車裏氣氛冷凝一瞬，外面天寒地凍。
車窗內壁白霧籠起，遮擋住前方視線。
雨刮器在有條不紊地工作，他看著旁邊的人拿起一塊抹布去擦拭玻璃上的水漬。
“這件事不是你該考慮的。”
利索的語言昭示這場通話結束。江聿沒有猶豫，頃刻摁下掛斷鍵。
沈聽薇擦拭完玻璃，重新倚靠在座位上。
“考慮什麽？你跟若芷之間還有秘密？”
雲川的霧天蒼茫難辨。
車流如水的馬路被裊裊霾色埋住，凜冽的寒在狂風裏呼嘯，暗沈沈的天永無寧日。
他們才行不到一公裏，交通受阻，整齊劃一的車輛排起長龍，全部都在等十字路口的紅燈。
江聿錯了兩根手指，在方向盤上微蜷，眉目過分安靜的像一幅畫。
“我聯系了一家陶藝工作室，這麽冷的天，去哪裏都不合適。待會兒我們去那裏轉轉。”
她沒有反駁，順著他的話往下接。是啊，這麽冷的天，她跑出來做什麽。
“江先生、沈小姐好。”
這是一家開在寫字樓裏的工作室，裝潢得不算奢侈，卻也能體現出店主獨特的品味。到店後，他們在經理的安排下進入最寬敞的一間，本來是當作學堂教學員為主，現在全數為他們挪出來當作教室。
一對一的老師輔導，他們第一次來體驗，對方安排得體貼細致。
“我們今天要制作得很簡單，一對情侶水杯。沈小姐，待會兒你先看我演示一遍，然後再上手操作，拉胚成型。”
手工陶藝入門級制作統共四個流程，先從最基礎的開始，老師富有耐心地教他們。
江聿對這種課程說實話興趣不大，但看她神情專註，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
“我跟你說，上大學時我報過這種社團，不過後來沒時間去了，有點遺憾。你究竟怎麽知道我對這項工藝感興趣的，也太神奇了吧！”
今天明明可以幹很多事，他偏偏帶她來這裏。她不禁露出笑容，喜出望外。
老師演練一遍就被其他教室的學員叫去，空曠的房間剩下他們兩個。江聿一邊專註於拉胚，一邊回答她的話：“那個社團，我接觸過，開學沒幾天，找人發過傳單。有張傳單上面有你的號碼，我試著撥打過，被人反嗆了回來。”
“……有這回事嗎？我怎麽不記得了。”
說話間，她做著做著有些失神。剛剛成型的泥胚在旋轉臺上轉了好幾個圈，因為技巧不夠，黏軟的泥瞬間沖破速度倒在另一邊。
她“啊”了一聲，趕忙想方設法找補。
“過來。”
江聿只得把他的臺子讓給她，然後從背後貼住她，兩人一起完成接下來的流程。
“你剛剛說你開學就打過電話給我，是真的嗎？”
他們雖然年少時見過不少次，但真正相識是在大學。她對他的印象停留在第一次她被人圍堵他幫她解圍，沒想到他竟在開學就聯系過她。
江聿挨身，更近了些，下巴抵靠在她的發頂，悶哼之中帶著隱隱的不悅，“某人沒良心，罵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沈聽薇，我就這麽不入你眼嘛，居然這麽看輕我。”
“我、我說過這句話？”
他這麽一說，她愈發驚慌。六神無主地將手搭在臺面上，甚至忘記了接下來的動作。
“說了，而且語氣還很惡劣。不知道的，以為我騷擾你很久了。”
他雙臂收緊，用力環住她。將她的雙手重新覆向泥胚，聲線清冷的像一泓山泉水。
沈聽薇頓目，手裹滿泥漿，攢在他的手心，一股一股溫熱蔓延至心房。
“大概是我那時候被許多人盯，盯得怕了。我沒想對你怎麽樣，你大人有大量。”
“如果我小氣怎麽辦？”
他側頭，歪過臉去看她的臉龐。她的眼睛總能氤氳出濕漉漉的水汽，杏瞳圓睜，又藏著一縷無邪的天真。
她手頃刻間抖動，甩落一地泥點，弄臟了他的衣裳。
“…那你懲罰我吧。”
慚愧地道歉，她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江聿愛她還來不及，怎麽舍得懲罰她。
“沈小姐風華絕代，上學期間就那麽多人覬覦。今後我可得看好點，不讓他們有機可乘。”
“胡說什麽呢。”她臉龐一紅，眉眼染上羞赧的痕跡，“我可沒那麽多追求者，那些人眼光太膚淺才會看上我。你可別瞎說。”
“那現在呢，我算眼光膚淺嗎？”
她發現他最近就是喜歡用這種反問，搞得她措手不及，存心看她消話。
“什麽膚淺不膚淺的，快點做吧，我還等著看成品呢！”
90分鐘時間，他們從拉胚到彩繪完成得有模有樣，不過最後一步高溫燒制當然無須他們費心，店家會統一安排。
大概三到四周才能拿到成品，沒有誰不期待。
“只是有點可惜，就做了一個杯子。說好的情侶水杯呢，缺一個怎麽行。”
出了陶藝工作室，她懨懨地說著，眼裏全是遺憾，埋怨自己粗心大意。
“以後會有機會的。”
同樣的話，他昨天說過一次，今天又重覆一次，好像許下的諾言，給她希望。
他取完車，在門口逗留好一會兒，深色瞳孔如黑夜般邃深，透出的光又讓人莫名安靜。
“怎麽了？”沈聽薇見他沒有走，疑惑地問了一聲。
他直勾勾地凝視她，眸光一閃一閃，怎麽都看不夠，“我在想，你老了以後會怎樣？”
“什麽叫‘我老了以後會怎樣？’，不應該是我們一起嗎？”
她想也不想地回答，理所當然。
他烏黑的眼眸閃爍的光芒漸漸呈現出異樣，幹皴著眼神，顯得狼狽不堪，“如果我們沒有結婚，我娶了別人，你會怎樣？”
她以為他又在說胡話了，掛在臉上的表情瞬間皺巴巴的，“你敢娶別人，我一定不會放過你。不僅如此，我還會拼命糾纏你。我這個人很記仇的。”
她跟他開玩笑，她當然要回擊過去。既然已經下定決定跟他在一起，他們就沒有理由分開。
車上藏了束鮮花，在後備箱。他下車，將花取了出來。
“洋甘菊，逆境中生長。你曾經鼓勵過我，我也把它送給你。即使在貧瘠的土地上，堅定好力量，未來的每一天都能發揮出應有的價值。”
“好好的，送我花做什麽？”
她有些受寵若驚，張惶著口舌，極其不解。
他輕飄飄地回：“沒什麽，就是記得，你大學時許過一個願望，希望年年都有人送你花。不止今年，以後每年我都會送。”
“可是今年我的生日還沒到。”
黃白相間的顏色襯著她姣好的臉龐，她低頭望了眼鮮花，心中終於生出忐忑。
他換了副姿態，面容一松，重新捉住她的手腕，語氣愜意得不得了：“好了，別多想了。今天的行程告一段落，你該想想中午我們吃什麽。”
“嗯，那我得好好想想。”
有人送花總歸是好事，更何況那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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