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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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楊露的後臺是誰，現在人家已經不是之前那個生產線的職工，能夠任由他拿捏的了。
車間主任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給楊露穿的小鞋，心裏更加堅定了不能讓楊露去找何廠長告狀的想法。
車間主任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更加和善起來，他對楊露道：“小楊，恭喜你了，總經辦可是個好地方，比一線生產線上可要舒服多了。”
楊露見識過車間主任的變臉技術，何況對方還跟自己有過節，她當然不會傻乎乎的相信對方是真心恭喜她。
無非是見她即將進入總經辦，接觸何廠長的機會變多，有所忌憚而已。
當即不鹹不淡回道：“只要能為廠裏做貢獻，不管是呆在生產線上還是總經辦，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車間主任臉色未變，反而很讚同的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
“沒看出來，小楊同志的覺悟很高嘛，也不怪能被廠領導看重，以後怕是前途無量啊。”
車間主任呵呵一笑，見楊露不接話，接著道：“對了，上回你跟我反映方小紅散播不利於的流言那件事，我回去調查訪問過了，好像是有那麽回事，只是我聽說好像不止方小紅一個人的事，我回去再仔細確定一遍，爭取盡快給你一個交代，你看怎麽樣？”
現在才說這種話，一早幹什麽去了？
楊露冷眼看著車間主任，知道對方不過是想拖著她而已。
“主任，不知道你還需要確認什麽，如果是找不到人證，我可以幫忙把那三個人都叫來，到時候再叫上方小紅，咱們當面對質，一切就都清楚了，沒必要再浪費時間。”
車間主任眼神微微一變，覺得楊露太不上道。
可他心裏再埋怨也沒用，明天人家就不再是二車間的人，他想管也管不到人家頭上了。
車間主任心思活絡起來，半響才道：“小楊啊，方小紅的事情我可從沒說過不處理，只是我一個車間主任每天有那麽多事情要忙，總不能把所有的正事丟一邊，專門處理你一個人的事情吧？不是我說，你們年輕人什麽都好，就是性子太急了。”
“主任的意思我明白了，即然主任沒有時間，我會找其他領導反映，就不耽誤主任幹正經事了。”
楊露垂下眼眸，懶得再看車間主任那張偽善的臉。
車間主任見楊露一副軟硬不吃的態度，也忍不住生出幾分惱火。
只是他到底忌憚著楊露神秘的背景，忍著火氣道：“小楊，何廠長一天那麽多事情要忙，怎麽能拿這種小事情去打攪他，明明這件事咱們在車間裏就能解決，何必要鬧到何廠長跟前，你聽我的，今天先回去，明天、最遲明天中午，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你看怎麽樣？”
楊露擡眼看向車間主任，對方的眼底分明壓抑著惱怒，並且那具微胖的身體始終攔在她身前，明顯是打定主意，不會讓她進去找何廠長。
“好吧，那就麻煩主任了。”
楊露也不想跟車間主任在這裏耗時間，姑且就信他一次，如果明天不能解決，那她就用她的方法。
車間主任松了口氣，臉上神情緩和了幾分，道：“你也剛下夜班，回去歇著吧。”
這是不親眼看著她離開，不放心的意思了。
楊露心裏嗤笑，轉身走回宿舍。
眼看楊露的背影消失，車間主任才從辦公樓前離開。
一路上，車間主任在心裏不停琢磨，回去還得做一下外甥女的思想工作，不能跟在家裏一樣橫，否則連他也保不了她。
楊露回到宿舍，隨手將兩封舉報信塞進了枕頭下面。
車間主任攔了她一次，還能天天攔著她不成，明天她就要去總經辦報到，還怕以後沒有機會碰見何廠長？
楊露看了眼隔壁床，睡得正香的何明明，也生出了幾分困倦。
下午四點鐘的樣子，楊露才醒過來。
何明明也已經起床，正對著門背後的鏡子編頭發。
聽見她起床的動靜，頭也沒回，問她見到何廠長沒有。
楊露搖了搖頭：“我剛走到辦公樓門口，就碰見我們車間的主任了。”
何明明猛地回頭，問道：“他攔著你不讓你去？”
楊露掀起被子坐起來，邊穿鞋邊道：“她讓我不要去麻煩何廠長，說明天會給我一個交代。”
何明明瞪大了眼睛，有些陰謀論道：“他不會是騙你吧。”
“應該不會，”楊露也不怕他騙她，她跟何明明解釋道：“廠裏已經把我從二車間調去總經辦，以後我就在總經辦工作了。”
“你調崗啦？”
何明明有些替楊露高興，總經辦那可是個好地方，又體面又輕松，還不看下面那些主任組長的臉色。
“怪不得你們主任要給你個交代呢，肯定是怕你去總經辦以後，舉報他徇私。”
何明明說完，有些好奇楊露怎麽會突然被調去總經辦，楊露只解釋說廠領導覺得她那天解說的不錯，所以把菜把她調過去。
何明明也沒懷疑，反而還很興奮，抓著楊露的胳膊道：“你也太幸運了，那你是不是就要調宿舍，跟總經辦的幹事們一起住了？”
“為什麽要換宿舍，我跟你們住的挺開心的啊。”
楊露沒有換宿舍的打算，宿舍裏的何明明和蔣潔性子都不錯，孫艷雖然比較內向，也不是愛生事的人。
萬一換了宿舍，需要重新磨合不說，真碰見那種難相處的人，楊露都覺得頭疼。
何明明頓時安心了，笑道：“那就好。”
看著何明明收拾好出去上班，楊露也打算出一趟門。
自打報名後，她還一次都沒去過學校，先是被人跟蹤，後面又一連串的夜班。
不過明天她去了總經辦以後，時間就可以固定下來了。
來到夜校門口事，楊露居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對方正好回頭，倆人目光對上，還真是周禹。
周禹看見她，立刻迎了上來，滿臉笑容打了招呼，然後問道：“你來這報名上夜校？”
“前陣子已經報過名，但一直沒來上課，今天正好有時間，就來聽一節課，”楊露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呢？不會是來賣中藥的吧？”
許是周禹救過她的緣故，楊露對周禹楊露對周禹更親近了一些，心裏已經把對方當做好朋友了。
周禹聽到她的話，頓時哭笑不得，解釋道：“我再能，也不能把生意做到學校啊，我是來給你朋友送點東西，正準備回去呢。”
“行吧，那你回去吧，我也該進去上課了”
楊露沖她笑了笑，揮了揮手，轉身朝學校裏走。
周禹看著楊露的背影，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
直到楊露的身影消失，他才猛地一拍腦門。
他真是豬腦子，什麽破記性，東西帶在身上都忘了給楊露。
上回楊露讓他幫忙帶臉霜和手霜，他一直帶在身上，打算抽空去一趟國棉一廠給楊露送過去。
結果今天好不容易碰見楊露，卻還把這事給忘了。
周禹想了想，還是沒有進去打擾楊露上課，等下回見面再給她吧。
這會讓天色還早，楊露路過教學樓，裏面十分安靜。
上回報名後，她特地去找曲老師問過上課時間。
夜校的上課時間，一般是下午六點半到晚上十二點，之所以這麽定，也是為了迎合職工們的業餘時間。
楊露先去了一趟辦公室，打算找曲老師報個到。
畢竟距離上次報名，也過去有一段時間了。
曲舟在辦公室裏寫東西，見她來了，隨口問了一句，得知她接下來可以每天都來上夜課，便點了點頭。
曲舟從身後櫃子裏拿了幾本書給楊露，說道：“你先領把這幾本書領回去，然後去二教室找個位置先看會兒書，六點半我過去給你們講課。”
楊露領完書就去了教室，裏面已經來了兩三個人，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開始翻書。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教室裏陸陸續續來了二三十個人，曲舟也帶著教案來到教室。
這還是楊露頭一回以學生的身份，正經坐在教室裏上課，並且四周的同學，年紀看上去都比她大。
不像上輩子，她人道中年，還天天去大學裏蹭課，在一種年輕鮮嫩的學生裏，顯得格外的打眼。
楊露上課向來認真，曲舟一連講了兩個小時，她在下面認真做筆記。
等曲舟講完後，便讓他們自習，有不懂的再問他。
楊露看時間不早，便打算回去了。
國棉一廠距離夜校並不是很遠，走路的話，半個小時左右就能走到。
不是楊露不想多聽一會兒課，她是怕回去太晚，再碰見那天那種情況。
她不會次次都那麽幸運，能碰見周禹搭救。
雖說晚上街面上會有人巡邏，半個小時才巡一圈，難保沒有意外，暫時還是謹慎一些為好。
楊露回到國棉一廠時，已經是九點多了。
宿舍裏一個人都沒有，何明明和蔣潔上夜班去了，孫艷上中班還沒到下班時間。
惦記著明天去總經辦報到的事，楊露也沒多磨蹭，利索洗漱收拾好就睡覺去了。
次日一早，楊露早早來到總經辦報到。
估計是時間還早，辦公室裏只有零星兩三個人在打掃衛生。
許是昨天王助理交代過，有人看見她，便問了一句是不是新來的同事。
“是的，我叫楊露。”
對方笑了笑，回道：“我叫盧寧，喊我盧組長就可以了。”
盧組長二十五六上下，面容精幹，給她安排了位置後，跟她簡單說了一下總經辦的情況。
過了一會兒，辦公室其他同事也陸陸續續到齊。
盧寧跟同事們介紹完楊露，接著道：“楊露初來乍到，有很多事都不懂，你們平時多幫助一下新同志。”
眾人自然應和，心裏卻暗自琢磨，這個新人到底有什麽背景。
空降總經辦也就算了，連一向鐵面無私的盧組長，也替她說話。
眾人心思各異，盧寧說完，便讓大家各自幹各自的事去了。
楊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工作位，想到盧寧跟她說的工作內容，也怪不得人人削尖了腦袋都想進總經辦呢。
平時沒事的時候，整理整理文件，偶爾領導有要求，就寫寫稿子。
順便給下面車間，以及其他部門傳達消息。
總之，事情不算多，大部分時間總經辦裏都十分清閑。
楊露找來一些資料看，打算熟悉一下以往總經辦的工作內容。
斜對面的盧寧見她態度認真，暗自點頭，然後起身出去。
盧寧一走，辦公室裏安靜的氣氛頓時被打破了。
楊露旁邊的立刻按奈不住，湊上前問道：“楊露，聽說你之前是在生產線上工作？”
其他人跟著豎起耳朵，想要聽一聽第一手八卦消息。
其實總經辦的人，都知道今天要空降一個新人，而且這個新人還是生產線的工人。
只因為在女排比賽上解說的十分精彩，被廠領導看中，親自發話將人調來總經辦。
王助理親自辦了調崗手續不說，還特地跟盧組長打了招呼。
眾人私底下猜測紛紛，都覺得新人不簡單，應該不是單純的生產線工人那麽簡單。
他們也不傻，自然不會相信，就因為一場解說，就能解決調崗問題，八成是哪個領導的親戚。
楊露對上旁邊同事八卦的目光，大方應道：“對，我之前在二車間做細紗工。”
“聽說細紗工特別累，你還能堅持一個月，真厲害。”
對方感嘆了句，他認為楊露之所以下車間，是因為領導一時沒找到提拔她的機會，直到女排比賽的到來。
不過要是換了他，估計幹不下來，看來這新同事還挺能吃苦。
眾人閑聊了幾句，見盧寧回來，辦公室裏便又安靜下來。
上午時間匆匆過去，眼看到了午飯時間，辦公室的同事都結伴，打算去一食堂吃飯。
幾個女同事還不忘叫上楊露，只不過楊露打算回一趟二車間拿東西，便拒絕了。
女同事們也沒說什麽，只說下次再一起。
楊露回到二車間時，裏面只剩下一小部分人，其餘人都出去吃飯了。
剩下的人看見楊露回來，都紛紛好奇的看著她。
一上午的時間，整個二車間都知道楊露走運，被調去總經辦工作了。
羨慕的有，嫉妒的有，真心為楊露高興，大概只有孔長霞一個人了。
眾人看著她走到八組的位置，打開櫃子拿她留在裏面的東西。
孔長霞剛好吃完飯回來，看見楊露，上前恭喜她調崗。
“早上我聽主任說你被調去總經辦工作，還嚇了一跳，以為聽錯了，”孔長霞想起早上那些人的臉色，忍笑道：“你是沒看見她們的臉色，尤其是方小紅她們幾個，知道你進了總經辦，氣的嘴都歪了。”
楊露回道：“我也很意外，王助理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孔長霞笑了笑，想到車間主任給楊露穿小鞋的事情，小聲道：“你現在好了，主任也管不到你頭上，以後你也不用跟他打交道。”
楊露點了點頭，想到這段是孔長霞對她的照顧，真心道了謝。
孔長霞連忙擺手，愧疚道：“可別謝我，上回的事我半點都沒幫上忙。”
至於帶楊露的事，她本來就是她的工作，更何況還有田素芝情面在裏頭。
正說著，楊露的東西也收拾好了。
打算離開時，方小紅從前面磨磨蹭蹭走了過來。
“楊露，主任讓你去一趟辦公室。”
方小紅擡著下巴，眼睛看都沒看楊露一眼，仿佛看她一眼就是服輸了一樣。
楊露掃了她一眼，立刻收回目光，拒絕道：“不去，我沒空。”
方小紅登時怒目看向她，大聲道：“主任讓我喊你去的，你現在剛進總經辦，就不把主任放在眼裏了？”
楊露懶得理她，關上櫃子，拿上東西就要走。
方小紅心裏一急，伸出雙臂攔在了楊露身前。
“你不能走，”方小紅咬了咬唇，瞪著她道。
楊露大概也猜到車間主任找她幹什麽，昨天他說過要給自己一個交代，可是看方小紅的樣子，根本不像是要認錯態度。
“有什麽事就直接在這裏說，沒什麽見不得人的，還需要躲著人說，”楊露對上方小紅的目光，冷嘲道：“如果你不願意在這說，那就麻煩讓開，我還要回去上班。”
方小紅被盯得有些氣短，卻不肯退讓，倆人一時僵持在哪。
吃過飯的人也陸陸續續回到車間，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沒過一分鐘，車間主任也趕了過來。
先是驅散了看熱鬧的人，然後瞪向方小紅：“方小紅同志，你這是什麽態度，怎麽能攔著人家小楊同志。”
方小紅臉頰鼓鼓，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小楊，上回的事我已經替你調查清楚了，方小紅同志並不是故意散播關於你的流言，那些話她也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跟工友們聊天的時候隨口提了兩句，誰能想到就這麽傳來傳去，變了味道。”
車間主任一副和事老的模樣，笑瞇瞇道：“雖然事情不是方小紅同志主動散播出去的，到底跟她有那麽點關系，我已經批評過她了，本來叫你去辦公室，就是想讓方小紅同志當面給你道個歉，順便給你們調解一下，不過你即然有事要忙，就不浪費時間了，幹脆就在這裏，當著孔組長的面，讓方小紅同志給你道個歉吧。”
方小紅握緊了拳頭，一百個不情願，然而之前她已經被主任舅舅給說了一頓，讓她不要再使性子，不管怎麽說，先到道歉再說。
畢竟楊露現在人在總經辦，要是把事情反應上去，可就不是當面道歉這麽容易。
說不準還要寫檢討，在廣播上給楊露道歉，到時候全廠的人都能聽見。
方小紅自然不想丟這麽大臉，她忍下心裏的怨氣，不甘不願的沖楊露低頭。
“楊露，對不起，我不該聽信別人的閑話，我向你道歉。”
車間主任見狀，立刻描補道：“小楊，你看方小紅同志已經認錯了，以後我會監督她，不會再讓她亂說話。”
楊露露出似笑非笑的眼神，這就叫道歉？
“方小紅，你散播流言的時候，可不止一個人聽見了吧？你現在當著主任和孔組長的面跟我道歉，也只有他們兩個知道你冤枉了我，可是外面還有很多聽信你流言的人，不知道我是冤枉的，你認為你這樣的道歉，合適嗎？”
方小紅不敢置信的擡頭，覺得楊露有些太過得理不饒人了。
“我都給你說對不起了，你還想怎麽樣？”
楊露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毋庸置疑：“今天晚飯時間，你去二食堂當著所有人的面跟我道歉，說你汙蔑了我，順便告訴她們那些流言都是你編造的，只要你做到這些，以後我都不會再提這件事。”
方小紅雙眼冒火，尖聲吼道：“楊露，你別欺人太甚！”
她都那麽低聲下氣的給楊露道歉，她居然還妄想得寸進尺，試圖讓她在那麽多人的面前丟臉，這分明是蓄意報覆！
楊露知道跟方小紅這種人扯不清道理，冷聲道：“到底是誰欺人太甚，只要有腦子的人都能分辨，大家都是成年人，應該為自己做過的事說過的話負責，如果你不想承擔後果，那我就用我的方法，來謀求一個公道。”
車間主任皺起眉頭，責怪外甥女太不會說話。
他完全相信，只要外甥女今天不答應，明天楊露就能去何廠長那反應。
“你忘了我怎麽跟你說的？你做錯了事，就該跟人家道歉。”
車間主任抓住方小紅的手腕，疾言厲色的喝道。
方小紅身體一抖，拼命咬住唇才沒有哭出來。
憑什麽要她丟那個臉，本來那些話就不是她最先說的。
方小紅腦子頓時清醒過來，急忙道：“舅舅，那些話不是我傳的，是劉榮榮跟我說的，我只是抱怨了兩句，要道歉也該劉榮榮去，跟我沒關系。”
“這話你怎麽不早說！”車間主任瞪了方小紅一眼，心裏罵這個侄女蠢。
楊露微微擰眉，這裏頭又有劉榮榮什麽事？
“我不管什麽劉榮榮，我的人證只指認了你，說那些話是你親口告訴他們的。”
方小紅頓時急了，拽住主任舅舅的衣服，道：“舅舅，不是我，是劉榮榮最先說的，我去把她找來，我們當面對質！”
事關自己的臉面，方小紅這會兒也不管什麽小榮姐不小榮姐的了。
車間主任自然還是想護著外甥女的，便讓楊露先跟方小紅去她辦公室，他去把劉榮榮叫來，順便叫上劉榮榮車間主任，倒時當面把事情分辨清楚。
倆人在辦公室等了一會兒，兩個主任身後領著劉榮榮過來了。
二車間主任就把事情簡短說了，然後問劉榮榮是不是方小紅說的那麽回事。
劉榮榮自然不肯承認，面上卻依舊帶著淺笑，搖頭道：“我怎麽會編造那種話呢，對姑娘家來說，那些話也太惡毒了。”
方小紅不敢置信，沒想到劉榮榮居然不承認。
“你撒謊，那些話分明就是你告訴我的！”
劉榮榮看向方小紅，擰眉道：“小紅，我之前只是說楊露和田嬸關系好，什麽時候提過楊露和陳有志有關系，誰不知道陳有志早就結婚了，你怎麽能編出那些話，你難道沒想過那些話會對楊露造成什麽傷害嗎？”
劉榮榮表現的十分無辜，並且還適時露出正義的一面，譴責了方小紅的不道德行為。
方小紅氣紅了眼，咬牙死盯著劉榮榮。
如果這會兒她還認不清劉榮榮是什麽人，那她就是傻子。
直到現在方小紅才算真正看清劉榮榮的真面目，以前的她怎麽會那麽蠢，覺得劉榮榮是個溫柔大方的人。
那都是假象！
二車間主任見狀，也知道外甥女這個虧吃定了。
方小紅知道自己躲不過去，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心裏開始記恨上劉榮榮。
傍晚，二食堂裏依舊十分熱鬧。
楊露跟著方小紅來到食堂，示意方小紅開始。
她時間有限，還得去夜校上課呢。
即便來之前已經做了無數次心裏建設，然而看到這麽多人，方小紅還是忍不住想哭。
她一面咬牙在心裏咒罵劉榮榮，一面大聲把自己汙蔑楊露，散播關於楊露的不實流言的事情講了出來。
周圍的人紛紛停下來，盯著方小紅看。
方小紅臉和脖子都紅了，嘴裏卻繼續念著，最後跟楊露道歉。
直到一切都說完，方小紅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聽著周圍人議論紛紛，楊露也沒多留，拿上東西直接出了廠區，趕去夜校。
次日上班，辦公室的同時聽說了二食堂發生的事，紛紛安慰起楊露，同時譴責起方小紅的行為。
“流言猛於虎，我覺得只是讓方小紅道歉，也太便宜她了。”
“到底是一個姑娘家，當著上百人的面道歉，應該足夠讓她認識到錯誤了。”
“我倒覺得楊露做的挺對的，讓罪魁禍首自己承認自己捏造的事實，才能洗清那些汙水。”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一致認為方小紅的行為太過惡劣。
這時，角落裏突然冒出一道不同的聲音來。
“古話說得好，蒼蠅不叮無縫蛋，身正不怕影子斜，誰知道冤沒冤枉。”
辦公室裏頓時安靜了一瞬，眾人朝角落裏看了一眼，接著面面相覷，都沒說話。
楊露覺得這種人就像是幾十年後，年輕人口中的杠精。
那麽能杠，怎麽不去村裏挑大糞。
旁邊同事見楊露想還嘴，立刻拉住她，低聲道：“別理她，她就那個人。”
說完，末了又添了一句，“她跟副廠長有關系，你不搭理她就行了。”
楊露卻不打算慣著對方，回道：“你的意思是受害者有罪論？要是哪天你走在路上被搶劫了，你不應該去公安局報案，你應該先反省，是不是穿的太富貴，還是長得一張有錢的臉，畢竟蒼蠅不叮無縫蛋嘛。”
辦公室裏突兀的響起噗嗤聲，很快又忍住。
“你罵我！”
角落裏的姑娘氣急敗壞的站起來，怒視著楊露。
楊露這時才看清對方的模樣，怪不得對方會覺得自己罵了她。
對方長相富態，身高卻只有一米五多一點，臉上雙下巴都快到脖子。
辦公室裏的人見氣氛不對，頓時起來打起圓場。
不知道同事跟那位富態同事說了什麽，對方嘴巴動了動，也不知道在罵什麽。
接下來一整天，辦公室裏都比較安靜。
一直到下班，楊露才知道富態的同事說了什麽。
因為對方路過她的辦公桌前時，白了她一眼，低聲罵了句‘後門狗’。
楊露：？？？？
譴責可以，罵人就不對了。
雖然她的確是走了後門沒錯，但也屬於被動走後門，罵她幹什麽？
楊露倒是想懟回去，然而對方雖然胖，走的倒挺快。
從辦公樓出來後，楊露剛準備往宿舍樓走，就碰見有人喊住她，說廠門口有人找她。
楊露想了一下，猜測估計是周禹。
畢竟她認識的人就那麽幾個，幹媽如果找她，會直接進廠。
等楊露趕到廠門口時，看見周禹正坐在門衛室裏，跟裏面兩個老大爺聊天。
“周禹。”
楊露沖裏面喊了一聲，周禹立刻回過頭看見她，沖她笑了笑，起身朝楊露走來。
“給，那天在學校門口我忘了給你，正好今天沒事，順便給你送過來。”
周禹拿出小袋子裝好的護膚品，遞給楊露。
“謝謝，一共多少錢。”
楊露接過後，打開看了眼，裏面的包裝非常有年代特色。
問了半天，見周禹遲遲不回答，楊露才擡頭看了眼，結果正好對上周禹的眼睛。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周禹‘啊’了一聲，立刻移開目光，然而幹咳幾聲道：“沒有，剛才走神了。”
接著說了下價格，楊露記下，出來的匆忙，她身上沒帶錢，便想著下回給她。
看著周禹比她高出一個頭的身高，突然想到上回被周禹搭救的事情，她還沒謝他呢。
想到自己這個月還有一天假，便問道：“你這個月哪天有空，我請你吃個飯吧。”
周禹楞了一下，眼睛微微一亮，道：“怎麽能讓你請我，我請你吧，哪天都可以。”
楊露見他似乎是誤會了，沒忍住笑道：“請你吃飯是想謝謝你那天救我。”
周禹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懊惱，無奈笑道：“好吧，那就這個月底吧。”
“行，那到時候見。”
楊露見時間也不早，便回宿舍拿東西，等會還要去夜校上課。
周禹見她走的匆忙，剩下的話也只能咽回肚子裏。
照舊是上完兩個小時夜課，九點鐘楊露人就回到宿舍裏。
護膚品到手，自然就要用起來。
楊露決定以後早晚洗過臉，都要記得用護膚品，現在還年輕，可得好好保護一下嬌嫩的肌膚。
次日一早，楊露剛收拾好準備出門，何明明就推門進來了。
“楊露，你猜我剛才看見什麽了？”
何明明一副氣喘籲籲的模樣，偏偏還特別著急的想跟她分享剛才看見的大新聞。
“剛才有個廠外的人，領著兩個公安，來咱們廠裏找人，說是昨晚咱們廠有三個年輕人，在廠外打劫了一個人，並且還把人家給打傷了，現在公安已經把那三個人抓走了。”
何明明回想著，嘖嘖道：“你是沒看到，那個被打劫的人，長得人高馬大的，居然打不過三個歪瓜裂棗。”
楊露整理衣服的手一頓，這組合聽上去怎麽那麽耳熟。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於是，今天一整個白天，楊露都有些走神。
實在是何明明口述的組合，太像上回圍堵她的那三人，至於何明明口中人高馬大的，很有可能是周禹。
但是以周禹的身手怎麽會被打劫，那天他可是很輕松的一打三。
他不會是故意讓三人得逞，目的就是把三人抓緊公安局吧？
楊露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可惜她晚上還有課，也沒法去問周禹。
下了班，楊露就直接去趕去夜校。
結果還沒到門口，老遠就看見門衛室前熟悉的人影。
楊露走上前，笑問：“又來給你朋友送東西啊？”
“是啊，”周禹站直了身體，躊躇了一會兒，才道：“那個，上回追你的三個人現在已經在公安局裏關著了，外面巡邏的人也加強了一些，你晚上下課回去也安全不少。”
楊露微微張大眼睛，驚訝道：“還真是你幹的？”
她目光在周禹臉上掃過，果不其然看見一塊不起眼的烏青。
“你還真被他們給揍了？沒事吧。”
周禹摸了摸被揍的地方，無所謂道：“沒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天太黑影響發揮。”
楊露怎麽看不出來周禹的那點心思，忍笑道：“你就是想讓送他們去公安局，也不用犧牲自己，你忘了我那還有三封認罪書了？”
周禹張了張嘴，露出懊惱的神情。
他還真給忘了！
昨天去給楊露送面霜，他才記起楊露最近晚上都要出來上夜校，周禹擔心那三個人會懷恨在心，萬一盯上楊露，她那細胳膊細腿，連逃跑怕是都跑不過人家。
於是，他幹脆找了認識的人，做了個局，把他們弄了進去。
“不過還是謝謝你，”
楊露隱隱明白周禹是在幫自己，看來回頭得再加一頓飯才行。
周禹抿唇忍住笑，偏過頭道：“這有什麽，那三個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送進去也算造福社會了。”
楊露見周禹一直用沒受傷的半張臉對著她，心想還是個註意形象的人。
“我馬上到上課時間了，你也會去擦點藥吧。”
楊露沖她揮揮手，準備去教室等上課。
周禹卻突然叫住她，吞吞吐吐道：“那個、那個我聽說這個月20號，馬橋那邊有新電影看，要不咱們就那天出去，你請我吃飯，我請你看電影，咋樣？”
“行啊，那就那天吧，我來不及了，回頭再說。”
楊露已經看見曲舟進入走廊，當即頭也不回的紮進了學校。
在總經辦上班的日子，每天都十分清閑，基本上只要上面領導沒有任務，一天裏大部分時間都可以幹自己的事。
為此楊露特地帶上了夜校發的書，沒事就翻幾頁。
這天上午，向來行蹤神秘的王助理突然出現在了辦公室，並且給他們下達了一個任務。
“總廠那邊覺得咱們的女排比賽搞得很不錯，非常有精神，所以廠長決定寫一篇關於女排比賽的稿子，投給出版社，盧組長，你盯一下這件事，盡快把稿子交上來，廠長要過目。”
盧寧應道：“好的，我盡快安排他們把稿子寫出來。”
王助理滿意點頭，正打算離開，餘光瞥見低頭學習的楊露，頓時又轉過身來。
“楊露。”
王助理突然點到她的名字，辦公室裏的人紛紛朝楊露看了過去，楊露也起身看向王助理。
“你也準備一下，到時候一起拿給廠長看。”
辦公室裏鴉雀無聲，直到王助理離開，議論聲這才響起。
“王助理怎麽會讓她寫，她才來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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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楊露的後臺是誰，現在人家已經不是之前那個生產線的職工，能夠任由他拿捏的了。
車間主任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給楊露穿的小鞋，心裏更加堅定了不能讓楊露去找何廠長告狀的想法。
車間主任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更加和善起來，他對楊露道：“小楊，恭喜你了，總經辦可是個好地方，比一線生產線上可要舒服多了。”
楊露見識過車間主任的變臉技術，何況對方還跟自己有過節，她當然不會傻乎乎的相信對方是真心恭喜她。
無非是見她即將進入總經辦，接觸何廠長的機會變多，有所忌憚而已。
當即不鹹不淡回道：“只要能為廠裏做貢獻，不管是呆在生產線上還是總經辦，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車間主任臉色未變，反而很讚同的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
“沒看出來，小楊同志的覺悟很高嘛，也不怪能被廠領導看重，以後怕是前途無量啊。”
車間主任呵呵一笑，見楊露不接話，接著道：“對了，上回你跟我反映方小紅散播不利於的流言那件事，我回去調查訪問過了，好像是有那麽回事，只是我聽說好像不止方小紅一個人的事，我回去再仔細確定一遍，爭取盡快給你一個交代，你看怎麽樣？”
現在才說這種話，一早幹什麽去了？
楊露冷眼看著車間主任，知道對方不過是想拖著她而已。
“主任，不知道你還需要確認什麽，如果是找不到人證，我可以幫忙把那三個人都叫來，到時候再叫上方小紅，咱們當面對質，一切就都清楚了，沒必要再浪費時間。”
車間主任眼神微微一變，覺得楊露太不上道。
可他心裏再埋怨也沒用，明天人家就不再是二車間的人，他想管也管不到人家頭上了。
車間主任心思活絡起來，半響才道：“小楊啊，方小紅的事情我可從沒說過不處理，只是我一個車間主任每天有那麽多事情要忙，總不能把所有的正事丟一邊，專門處理你一個人的事情吧？不是我說，你們年輕人什麽都好，就是性子太急了。”
“主任的意思我明白了，即然主任沒有時間，我會找其他領導反映，就不耽誤主任幹正經事了。”
楊露垂下眼眸，懶得再看車間主任那張偽善的臉。
車間主任見楊露一副軟硬不吃的態度，也忍不住生出幾分惱火。
只是他到底忌憚著楊露神秘的背景，忍著火氣道：“小楊，何廠長一天那麽多事情要忙，怎麽能拿這種小事情去打攪他，明明這件事咱們在車間裏就能解決，何必要鬧到何廠長跟前，你聽我的，今天先回去，明天、最遲明天中午，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你看怎麽樣？”
楊露擡眼看向車間主任，對方的眼底分明壓抑著惱怒，並且那具微胖的身體始終攔在她身前，明顯是打定主意，不會讓她進去找何廠長。
“好吧，那就麻煩主任了。”
楊露也不想跟車間主任在這裏耗時間，姑且就信他一次，如果明天不能解決，那她就用她的方法。
車間主任松了口氣，臉上神情緩和了幾分，道：“你也剛下夜班，回去歇著吧。”
這是不親眼看著她離開，不放心的意思了。
楊露心裏嗤笑，轉身走回宿舍。
眼看楊露的背影消失，車間主任才從辦公樓前離開。
一路上，車間主任在心裏不停琢磨，回去還得做一下外甥女的思想工作，不能跟在家裏一樣橫，否則連他也保不了她。
楊露回到宿舍，隨手將兩封舉報信塞進了枕頭下面。
車間主任攔了她一次，還能天天攔著她不成，明天她就要去總經辦報到，還怕以後沒有機會碰見何廠長？
楊露看了眼隔壁床，睡得正香的何明明，也生出了幾分困倦。
下午四點鐘的樣子，楊露才醒過來。
何明明也已經起床，正對著門背後的鏡子編頭發。
聽見她起床的動靜，頭也沒回，問她見到何廠長沒有。
楊露搖了搖頭：“我剛走到辦公樓門口，就碰見我們車間的主任了。”
何明明猛地回頭，問道：“他攔著你不讓你去？”
楊露掀起被子坐起來，邊穿鞋邊道：“她讓我不要去麻煩何廠長，說明天會給我一個交代。”
何明明瞪大了眼睛，有些陰謀論道：“他不會是騙你吧。”
“應該不會，”楊露也不怕他騙她，她跟何明明解釋道：“廠裏已經把我從二車間調去總經辦，以後我就在總經辦工作了。”
“你調崗啦？”
何明明有些替楊露高興，總經辦那可是個好地方，又體面又輕松，還不看下面那些主任組長的臉色。
“怪不得你們主任要給你個交代呢，肯定是怕你去總經辦以後，舉報他徇私。”
何明明說完，有些好奇楊露怎麽會突然被調去總經辦，楊露只解釋說廠領導覺得她那天解說的不錯，所以把菜把她調過去。
何明明也沒懷疑，反而還很興奮，抓著楊露的胳膊道：“你也太幸運了，那你是不是就要調宿舍，跟總經辦的幹事們一起住了？”
“為什麽要換宿舍，我跟你們住的挺開心的啊。”
楊露沒有換宿舍的打算，宿舍裏的何明明和蔣潔性子都不錯，孫艷雖然比較內向，也不是愛生事的人。
萬一換了宿舍，需要重新磨合不說，真碰見那種難相處的人，楊露都覺得頭疼。
何明明頓時安心了，笑道：“那就好。”
看著何明明收拾好出去上班，楊露也打算出一趟門。
自打報名後，她還一次都沒去過學校，先是被人跟蹤，後面又一連串的夜班。
不過明天她去了總經辦以後，時間就可以固定下來了。
來到夜校門口事，楊露居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對方正好回頭，倆人目光對上，還真是周禹。
周禹看見她，立刻迎了上來，滿臉笑容打了招呼，然後問道：“你來這報名上夜校？”
“前陣子已經報過名，但一直沒來上課，今天正好有時間，就來聽一節課，”楊露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呢？不會是來賣中藥的吧？”
許是周禹救過她的緣故，楊露對周禹楊露對周禹更親近了一些，心裏已經把對方當做好朋友了。
周禹聽到她的話，頓時哭笑不得，解釋道：“我再能，也不能把生意做到學校啊，我是來給你朋友送點東西，正準備回去呢。”
“行吧，那你回去吧，我也該進去上課了”
楊露沖她笑了笑，揮了揮手，轉身朝學校裏走。
周禹看著楊露的背影，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
直到楊露的身影消失，他才猛地一拍腦門。
他真是豬腦子，什麽破記性，東西帶在身上都忘了給楊露。
上回楊露讓他幫忙帶臉霜和手霜，他一直帶在身上，打算抽空去一趟國棉一廠給楊露送過去。
結果今天好不容易碰見楊露，卻還把這事給忘了。
周禹想了想，還是沒有進去打擾楊露上課，等下回見面再給她吧。
這會讓天色還早，楊露路過教學樓，裏面十分安靜。
上回報名後，她特地去找曲老師問過上課時間。
夜校的上課時間，一般是下午六點半到晚上十二點，之所以這麽定，也是為了迎合職工們的業餘時間。
楊露先去了一趟辦公室，打算找曲老師報個到。
畢竟距離上次報名，也過去有一段時間了。
曲舟在辦公室裏寫東西，見她來了，隨口問了一句，得知她接下來可以每天都來上夜課，便點了點頭。
曲舟從身後櫃子裏拿了幾本書給楊露，說道：“你先領把這幾本書領回去，然後去二教室找個位置先看會兒書，六點半我過去給你們講課。”
楊露領完書就去了教室，裏面已經來了兩三個人，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開始翻書。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教室裏陸陸續續來了二三十個人，曲舟也帶著教案來到教室。
這還是楊露頭一回以學生的身份，正經坐在教室裏上課，並且四周的同學，年紀看上去都比她大。
不像上輩子，她人道中年，還天天去大學裏蹭課，在一種年輕鮮嫩的學生裏，顯得格外的打眼。
楊露上課向來認真，曲舟一連講了兩個小時，她在下面認真做筆記。
等曲舟講完後，便讓他們自習，有不懂的再問他。
楊露看時間不早，便打算回去了。
國棉一廠距離夜校並不是很遠，走路的話，半個小時左右就能走到。
不是楊露不想多聽一會兒課，她是怕回去太晚，再碰見那天那種情況。
她不會次次都那麽幸運，能碰見周禹搭救。
雖說晚上街面上會有人巡邏，半個小時才巡一圈，難保沒有意外，暫時還是謹慎一些為好。
楊露回到國棉一廠時，已經是九點多了。
宿舍裏一個人都沒有，何明明和蔣潔上夜班去了，孫艷上中班還沒到下班時間。
惦記著明天去總經辦報到的事，楊露也沒多磨蹭，利索洗漱收拾好就睡覺去了。
次日一早，楊露早早來到總經辦報到。
估計是時間還早，辦公室裏只有零星兩三個人在打掃衛生。
許是昨天王助理交代過，有人看見她，便問了一句是不是新來的同事。
“是的，我叫楊露。”
對方笑了笑，回道：“我叫盧寧，喊我盧組長就可以了。”
盧組長二十五六上下，面容精幹，給她安排了位置後，跟她簡單說了一下總經辦的情況。
過了一會兒，辦公室其他同事也陸陸續續到齊。
盧寧跟同事們介紹完楊露，接著道：“楊露初來乍到，有很多事都不懂，你們平時多幫助一下新同志。”
眾人自然應和，心裏卻暗自琢磨，這個新人到底有什麽背景。
空降總經辦也就算了，連一向鐵面無私的盧組長，也替她說話。
眾人心思各異，盧寧說完，便讓大家各自幹各自的事去了。
楊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工作位，想到盧寧跟她說的工作內容，也怪不得人人削尖了腦袋都想進總經辦呢。
平時沒事的時候，整理整理文件，偶爾領導有要求，就寫寫稿子。
順便給下面車間，以及其他部門傳達消息。
總之，事情不算多，大部分時間總經辦裏都十分清閑。
楊露找來一些資料看，打算熟悉一下以往總經辦的工作內容。
斜對面的盧寧見她態度認真，暗自點頭，然後起身出去。
盧寧一走，辦公室裏安靜的氣氛頓時被打破了。
楊露旁邊的立刻按奈不住，湊上前問道：“楊露，聽說你之前是在生產線上工作？”
其他人跟著豎起耳朵，想要聽一聽第一手八卦消息。
其實總經辦的人，都知道今天要空降一個新人，而且這個新人還是生產線的工人。
只因為在女排比賽上解說的十分精彩，被廠領導看中，親自發話將人調來總經辦。
王助理親自辦了調崗手續不說，還特地跟盧組長打了招呼。
眾人私底下猜測紛紛，都覺得新人不簡單，應該不是單純的生產線工人那麽簡單。
他們也不傻，自然不會相信，就因為一場解說，就能解決調崗問題，八成是哪個領導的親戚。
楊露對上旁邊同事八卦的目光，大方應道：“對，我之前在二車間做細紗工。”
“聽說細紗工特別累，你還能堅持一個月，真厲害。”
對方感嘆了句，他認為楊露之所以下車間，是因為領導一時沒找到提拔她的機會，直到女排比賽的到來。
不過要是換了他，估計幹不下來，看來這新同事還挺能吃苦。
眾人閑聊了幾句，見盧寧回來，辦公室裏便又安靜下來。
上午時間匆匆過去，眼看到了午飯時間，辦公室的同事都結伴，打算去一食堂吃飯。
幾個女同事還不忘叫上楊露，只不過楊露打算回一趟二車間拿東西，便拒絕了。
女同事們也沒說什麽，只說下次再一起。
楊露回到二車間時，裏面只剩下一小部分人，其餘人都出去吃飯了。
剩下的人看見楊露回來，都紛紛好奇的看著她。
一上午的時間，整個二車間都知道楊露走運，被調去總經辦工作了。
羨慕的有，嫉妒的有，真心為楊露高興，大概只有孔長霞一個人了。
眾人看著她走到八組的位置，打開櫃子拿她留在裏面的東西。
孔長霞剛好吃完飯回來，看見楊露，上前恭喜她調崗。
“早上我聽主任說你被調去總經辦工作，還嚇了一跳，以為聽錯了，”孔長霞想起早上那些人的臉色，忍笑道：“你是沒看見她們的臉色，尤其是方小紅她們幾個，知道你進了總經辦，氣的嘴都歪了。”
楊露回道：“我也很意外，王助理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孔長霞笑了笑，想到車間主任給楊露穿小鞋的事情，小聲道：“你現在好了，主任也管不到你頭上，以後你也不用跟他打交道。”
楊露點了點頭，想到這段是孔長霞對她的照顧，真心道了謝。
孔長霞連忙擺手，愧疚道：“可別謝我，上回的事我半點都沒幫上忙。”
至於帶楊露的事，她本來就是她的工作，更何況還有田素芝情面在裏頭。
正說著，楊露的東西也收拾好了。
打算離開時，方小紅從前面磨磨蹭蹭走了過來。
“楊露，主任讓你去一趟辦公室。”
方小紅擡著下巴，眼睛看都沒看楊露一眼，仿佛看她一眼就是服輸了一樣。
楊露掃了她一眼，立刻收回目光，拒絕道：“不去，我沒空。”
方小紅登時怒目看向她，大聲道：“主任讓我喊你去的，你現在剛進總經辦，就不把主任放在眼裏了？”
楊露懶得理她，關上櫃子，拿上東西就要走。
方小紅心裏一急，伸出雙臂攔在了楊露身前。
“你不能走，”方小紅咬了咬唇，瞪著她道。
楊露大概也猜到車間主任找她幹什麽，昨天他說過要給自己一個交代，可是看方小紅的樣子，根本不像是要認錯態度。
“有什麽事就直接在這裏說，沒什麽見不得人的，還需要躲著人說，”楊露對上方小紅的目光，冷嘲道：“如果你不願意在這說，那就麻煩讓開，我還要回去上班。”
方小紅被盯得有些氣短，卻不肯退讓，倆人一時僵持在哪。
吃過飯的人也陸陸續續回到車間，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沒過一分鐘，車間主任也趕了過來。
先是驅散了看熱鬧的人，然後瞪向方小紅：“方小紅同志，你這是什麽態度，怎麽能攔著人家小楊同志。”
方小紅臉頰鼓鼓，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小楊，上回的事我已經替你調查清楚了，方小紅同志並不是故意散播關於你的流言，那些話她也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跟工友們聊天的時候隨口提了兩句，誰能想到就這麽傳來傳去，變了味道。”
車間主任一副和事老的模樣，笑瞇瞇道：“雖然事情不是方小紅同志主動散播出去的，到底跟她有那麽點關系，我已經批評過她了，本來叫你去辦公室，就是想讓方小紅同志當面給你道個歉，順便給你們調解一下，不過你即然有事要忙，就不浪費時間了，幹脆就在這裏，當著孔組長的面，讓方小紅同志給你道個歉吧。”
方小紅握緊了拳頭，一百個不情願，然而之前她已經被主任舅舅給說了一頓，讓她不要再使性子，不管怎麽說，先到道歉再說。
畢竟楊露現在人在總經辦，要是把事情反應上去，可就不是當面道歉這麽容易。
說不準還要寫檢討，在廣播上給楊露道歉，到時候全廠的人都能聽見。
方小紅自然不想丟這麽大臉，她忍下心裏的怨氣，不甘不願的沖楊露低頭。
“楊露，對不起，我不該聽信別人的閑話，我向你道歉。”
車間主任見狀，立刻描補道：“小楊，你看方小紅同志已經認錯了，以後我會監督她，不會再讓她亂說話。”
楊露露出似笑非笑的眼神，這就叫道歉？
“方小紅，你散播流言的時候，可不止一個人聽見了吧？你現在當著主任和孔組長的面跟我道歉，也只有他們兩個知道你冤枉了我，可是外面還有很多聽信你流言的人，不知道我是冤枉的，你認為你這樣的道歉，合適嗎？”
方小紅不敢置信的擡頭，覺得楊露有些太過得理不饒人了。
“我都給你說對不起了，你還想怎麽樣？”
楊露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毋庸置疑：“今天晚飯時間，你去二食堂當著所有人的面跟我道歉，說你汙蔑了我，順便告訴她們那些流言都是你編造的，只要你做到這些，以後我都不會再提這件事。”
方小紅雙眼冒火，尖聲吼道：“楊露，你別欺人太甚！”
她都那麽低聲下氣的給楊露道歉，她居然還妄想得寸進尺，試圖讓她在那麽多人的面前丟臉，這分明是蓄意報覆！
楊露知道跟方小紅這種人扯不清道理，冷聲道：“到底是誰欺人太甚，只要有腦子的人都能分辨，大家都是成年人，應該為自己做過的事說過的話負責，如果你不想承擔後果，那我就用我的方法，來謀求一個公道。”
車間主任皺起眉頭，責怪外甥女太不會說話。
他完全相信，只要外甥女今天不答應，明天楊露就能去何廠長那反應。
“你忘了我怎麽跟你說的？你做錯了事，就該跟人家道歉。”
車間主任抓住方小紅的手腕，疾言厲色的喝道。
方小紅身體一抖，拼命咬住唇才沒有哭出來。
憑什麽要她丟那個臉，本來那些話就不是她最先說的。
方小紅腦子頓時清醒過來，急忙道：“舅舅，那些話不是我傳的，是劉榮榮跟我說的，我只是抱怨了兩句，要道歉也該劉榮榮去，跟我沒關系。”
“這話你怎麽不早說！”車間主任瞪了方小紅一眼，心裏罵這個侄女蠢。
楊露微微擰眉，這裏頭又有劉榮榮什麽事？
“我不管什麽劉榮榮，我的人證只指認了你，說那些話是你親口告訴他們的。”
方小紅頓時急了，拽住主任舅舅的衣服，道：“舅舅，不是我，是劉榮榮最先說的，我去把她找來，我們當面對質！”
事關自己的臉面，方小紅這會兒也不管什麽小榮姐不小榮姐的了。
車間主任自然還是想護著外甥女的，便讓楊露先跟方小紅去她辦公室，他去把劉榮榮叫來，順便叫上劉榮榮車間主任，倒時當面把事情分辨清楚。
倆人在辦公室等了一會兒，兩個主任身後領著劉榮榮過來了。
二車間主任就把事情簡短說了，然後問劉榮榮是不是方小紅說的那麽回事。
劉榮榮自然不肯承認，面上卻依舊帶著淺笑，搖頭道：“我怎麽會編造那種話呢，對姑娘家來說，那些話也太惡毒了。”
方小紅不敢置信，沒想到劉榮榮居然不承認。
“你撒謊，那些話分明就是你告訴我的！”
劉榮榮看向方小紅，擰眉道：“小紅，我之前只是說楊露和田嬸關系好，什麽時候提過楊露和陳有志有關系，誰不知道陳有志早就結婚了，你怎麽能編出那些話，你難道沒想過那些話會對楊露造成什麽傷害嗎？”
劉榮榮表現的十分無辜，並且還適時露出正義的一面，譴責了方小紅的不道德行為。
方小紅氣紅了眼，咬牙死盯著劉榮榮。
如果這會兒她還認不清劉榮榮是什麽人，那她就是傻子。
直到現在方小紅才算真正看清劉榮榮的真面目，以前的她怎麽會那麽蠢，覺得劉榮榮是個溫柔大方的人。
那都是假象！
二車間主任見狀，也知道外甥女這個虧吃定了。
方小紅知道自己躲不過去，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心裏開始記恨上劉榮榮。
傍晚，二食堂裏依舊十分熱鬧。
楊露跟著方小紅來到食堂，示意方小紅開始。
她時間有限，還得去夜校上課呢。
即便來之前已經做了無數次心裏建設，然而看到這麽多人，方小紅還是忍不住想哭。
她一面咬牙在心裏咒罵劉榮榮，一面大聲把自己汙蔑楊露，散播關於楊露的不實流言的事情講了出來。
周圍的人紛紛停下來，盯著方小紅看。
方小紅臉和脖子都紅了，嘴裏卻繼續念著，最後跟楊露道歉。
直到一切都說完，方小紅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聽著周圍人議論紛紛，楊露也沒多留，拿上東西直接出了廠區，趕去夜校。
次日上班，辦公室的同時聽說了二食堂發生的事，紛紛安慰起楊露，同時譴責起方小紅的行為。
“流言猛於虎，我覺得只是讓方小紅道歉，也太便宜她了。”
“到底是一個姑娘家，當著上百人的面道歉，應該足夠讓她認識到錯誤了。”
“我倒覺得楊露做的挺對的，讓罪魁禍首自己承認自己捏造的事實，才能洗清那些汙水。”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一致認為方小紅的行為太過惡劣。
這時，角落裏突然冒出一道不同的聲音來。
“古話說得好，蒼蠅不叮無縫蛋，身正不怕影子斜，誰知道冤沒冤枉。”
辦公室裏頓時安靜了一瞬，眾人朝角落裏看了一眼，接著面面相覷，都沒說話。
楊露覺得這種人就像是幾十年後，年輕人口中的杠精。
那麽能杠，怎麽不去村裏挑大糞。
旁邊同事見楊露想還嘴，立刻拉住她，低聲道：“別理她，她就那個人。”
說完，末了又添了一句，“她跟副廠長有關系，你不搭理她就行了。”
楊露卻不打算慣著對方，回道：“你的意思是受害者有罪論？要是哪天你走在路上被搶劫了，你不應該去公安局報案，你應該先反省，是不是穿的太富貴，還是長得一張有錢的臉，畢竟蒼蠅不叮無縫蛋嘛。”
辦公室裏突兀的響起噗嗤聲，很快又忍住。
“你罵我！”
角落裏的姑娘氣急敗壞的站起來，怒視著楊露。
楊露這時才看清對方的模樣，怪不得對方會覺得自己罵了她。
對方長相富態，身高卻只有一米五多一點，臉上雙下巴都快到脖子。
辦公室裏的人見氣氛不對，頓時起來打起圓場。
不知道同事跟那位富態同事說了什麽，對方嘴巴動了動，也不知道在罵什麽。
接下來一整天，辦公室裏都比較安靜。
一直到下班，楊露才知道富態的同事說了什麽。
因為對方路過她的辦公桌前時，白了她一眼，低聲罵了句‘後門狗’。
楊露：？？？？
譴責可以，罵人就不對了。
雖然她的確是走了後門沒錯，但也屬於被動走後門，罵她幹什麽？
楊露倒是想懟回去，然而對方雖然胖，走的倒挺快。
從辦公樓出來後，楊露剛準備往宿舍樓走，就碰見有人喊住她，說廠門口有人找她。
楊露想了一下，猜測估計是周禹。
畢竟她認識的人就那麽幾個，幹媽如果找她，會直接進廠。
等楊露趕到廠門口時，看見周禹正坐在門衛室裏，跟裏面兩個老大爺聊天。
“周禹。”
楊露沖裏面喊了一聲，周禹立刻回過頭看見她，沖她笑了笑，起身朝楊露走來。
“給，那天在學校門口我忘了給你，正好今天沒事，順便給你送過來。”
周禹拿出小袋子裝好的護膚品，遞給楊露。
“謝謝，一共多少錢。”
楊露接過後，打開看了眼，裏面的包裝非常有年代特色。
問了半天，見周禹遲遲不回答，楊露才擡頭看了眼，結果正好對上周禹的眼睛。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周禹‘啊’了一聲，立刻移開目光，然而幹咳幾聲道：“沒有，剛才走神了。”
接著說了下價格，楊露記下，出來的匆忙，她身上沒帶錢，便想著下回給她。
看著周禹比她高出一個頭的身高，突然想到上回被周禹搭救的事情，她還沒謝他呢。
想到自己這個月還有一天假，便問道：“你這個月哪天有空，我請你吃個飯吧。”
周禹楞了一下，眼睛微微一亮，道：“怎麽能讓你請我，我請你吧，哪天都可以。”
楊露見他似乎是誤會了，沒忍住笑道：“請你吃飯是想謝謝你那天救我。”
周禹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懊惱，無奈笑道：“好吧，那就這個月底吧。”
“行，那到時候見。”
楊露見時間也不早，便回宿舍拿東西，等會還要去夜校上課。
周禹見她走的匆忙，剩下的話也只能咽回肚子裏。
照舊是上完兩個小時夜課，九點鐘楊露人就回到宿舍裏。
護膚品到手，自然就要用起來。
楊露決定以後早晚洗過臉，都要記得用護膚品，現在還年輕，可得好好保護一下嬌嫩的肌膚。
次日一早，楊露剛收拾好準備出門，何明明就推門進來了。
“楊露，你猜我剛才看見什麽了？”
何明明一副氣喘籲籲的模樣，偏偏還特別著急的想跟她分享剛才看見的大新聞。
“剛才有個廠外的人，領著兩個公安，來咱們廠裏找人，說是昨晚咱們廠有三個年輕人，在廠外打劫了一個人，並且還把人家給打傷了，現在公安已經把那三個人抓走了。”
何明明回想著，嘖嘖道：“你是沒看到，那個被打劫的人，長得人高馬大的，居然打不過三個歪瓜裂棗。”
楊露整理衣服的手一頓，這組合聽上去怎麽那麽耳熟。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於是，今天一整個白天，楊露都有些走神。
實在是何明明口述的組合，太像上回圍堵她的那三人，至於何明明口中人高馬大的，很有可能是周禹。
但是以周禹的身手怎麽會被打劫，那天他可是很輕松的一打三。
他不會是故意讓三人得逞，目的就是把三人抓緊公安局吧？
楊露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可惜她晚上還有課，也沒法去問周禹。
下了班，楊露就直接去趕去夜校。
結果還沒到門口，老遠就看見門衛室前熟悉的人影。
楊露走上前，笑問：“又來給你朋友送東西啊？”
“是啊，”周禹站直了身體，躊躇了一會兒，才道：“那個，上回追你的三個人現在已經在公安局裏關著了，外面巡邏的人也加強了一些，你晚上下課回去也安全不少。”
楊露微微張大眼睛，驚訝道：“還真是你幹的？”
她目光在周禹臉上掃過，果不其然看見一塊不起眼的烏青。
“你還真被他們給揍了？沒事吧。”
周禹摸了摸被揍的地方，無所謂道：“沒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天太黑影響發揮。”
楊露怎麽看不出來周禹的那點心思，忍笑道：“你就是想讓送他們去公安局，也不用犧牲自己，你忘了我那還有三封認罪書了？”
周禹張了張嘴，露出懊惱的神情。
他還真給忘了！
昨天去給楊露送面霜，他才記起楊露最近晚上都要出來上夜校，周禹擔心那三個人會懷恨在心，萬一盯上楊露，她那細胳膊細腿，連逃跑怕是都跑不過人家。
於是，他幹脆找了認識的人，做了個局，把他們弄了進去。
“不過還是謝謝你，”
楊露隱隱明白周禹是在幫自己，看來回頭得再加一頓飯才行。
周禹抿唇忍住笑，偏過頭道：“這有什麽，那三個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送進去也算造福社會了。”
楊露見周禹一直用沒受傷的半張臉對著她，心想還是個註意形象的人。
“我馬上到上課時間了，你也會去擦點藥吧。”
楊露沖她揮揮手，準備去教室等上課。
周禹卻突然叫住她，吞吞吐吐道：“那個、那個我聽說這個月20號，馬橋那邊有新電影看，要不咱們就那天出去，你請我吃飯，我請你看電影，咋樣？”
“行啊，那就那天吧，我來不及了，回頭再說。”
楊露已經看見曲舟進入走廊，當即頭也不回的紮進了學校。
在總經辦上班的日子，每天都十分清閑，基本上只要上面領導沒有任務，一天裏大部分時間都可以幹自己的事。
為此楊露特地帶上了夜校發的書，沒事就翻幾頁。
這天上午，向來行蹤神秘的王助理突然出現在了辦公室，並且給他們下達了一個任務。
“總廠那邊覺得咱們的女排比賽搞得很不錯，非常有精神，所以廠長決定寫一篇關於女排比賽的稿子，投給出版社，盧組長，你盯一下這件事，盡快把稿子交上來，廠長要過目。”
盧寧應道：“好的，我盡快安排他們把稿子寫出來。”
王助理滿意點頭，正打算離開，餘光瞥見低頭學習的楊露，頓時又轉過身來。
“楊露。”
王助理突然點到她的名字，辦公室裏的人紛紛朝楊露看了過去，楊露也起身看向王助理。
“你也準備一下，到時候一起拿給廠長看。”
辦公室裏鴉雀無聲，直到王助理離開，議論聲這才響起。
“王助理怎麽會讓她寫，她才來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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