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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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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像

“死者女性,17歲,身高171厘米,體重48千克,無明顯外傷,致死原因是厄頸,機械性窒息,口鼻處發現微量致幻劑,不確定載體。”

葉沖和樂華區分局的法醫分站在解剖臺兩側,圍站在周圍的警察,不自覺順著葉沖的指尖指引,看向解剖臺上的汪媛。

進門的那一瞬,楊卓琛就註意到汪媛與在案發現場時明顯的不同——頭發。

解剖臺上的少女面容依舊如死前那般緊致漂亮,只是她與汪家人口中所說的汪媛,似乎南轅北轍。

齊耳短發格外服帖,若不是確定面前人是汪媛,單看臉,楊卓琛還以為這是哪個男孩兒。

“3號上午,死者死亡時間不超過十五小時。通常情況下,屍僵在死後1到3小時出現,情況不同,屍僵出現時間或早或晚。根據津海市3號的天氣與溫度,屍僵出現時間會推遲,且持續時間較長。兇手在完成行兇後,需要在這段時間內將死者屍體固定成形,行兇現場不會相距較遠,廢棄廠房應該就是第一案發現場。”

葉沖邁著步子走到解剖臺尾端,伸出食指,懸空圈畫著死者雙腳及小腿位置,“屍斑出現於屍體低下部位,兇手固定成形的速度很快,死者身上明顯的屍斑,主要分布在下肢。”

見楊卓琛視線落在屍體頸間,葉沖兩手背在身後,繼續道:“脖頸處的暗紫色屍斑,通產出現在猝死和機械性窒息死亡後。”

楊卓琛點點頭,蹙眉看著汪媛私密位置的紋身,以及托盤上那一頭順滑的假發,目不斜視的開口:“能確定具體死亡時間嗎?”

葉沖當即回道:“根據胃部食物的分解程度來看,死亡時間在2號晚上九點半到十點之間。”

“這麽精確?!”耿子震驚。

昝若瞥了眼身旁的小警察,上前一步,從兜裏掏出照片,眼珠在照片和解剖臺上的人之間來回轉動,移開照片,望向收拾東西的兩名法醫。

“汪媛的紋身是什麽紋的,這個能確定嗎?”

葉沖身旁的中年法醫搖搖頭,擺手後,斟酌地回覆,“有點困難啊,不過如果有精密儀器提取到死者身上所用的顏料,或許能行。”

葉沖聞言收拾東西的身形停下,看著那中年法醫的背影,欲言又止。

楊卓琛看了眼對方神態,扭頭從陳郜吩咐:“拍照片走訪,找個有能耐的紋身師來看看,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葉沖提著箱子對上楊卓琛視線,抿唇輕笑,在那名法醫走後,長舒一氣,“你就不能等人走了再說。”

昝若眉毛一揚,拿著耿子遞上來的相機,大步上前,將汪媛身上的紋身,各個角度拍了一張,嘴上還不忘挑刺兒,“就是啊,咱楊大隊長真是誰的面子都不給,馮叔這麽大年紀了,你還給人當眾下面兒,真不知道你去了總局能不能有出頭之日。”

楊卓琛冷哼一聲,跟在昝若身後跨上解剖臺,擰眉盯著汪媛額前的碎發,視線一滑,來到汪媛下半部分那處紋身的位置。

“真愛。”

他輕聲呢喃著,看向托盤上的那頂假發,眼見著葉沖就要將假發收進物證袋,他猛地上前喊停,帶著膠皮手套的指尖捏著發頂提在半空。

他憑借眼睛丈量這頂頭發時,不忘偏頭看看汪媛本身的發色。

“很真,和她本身的發色幾乎沒差,偏棕調的長發。”

葉沖隨口感嘆了一句,卻讓楊卓琛心頭湧起更大的風浪,他將假發還給葉沖,看著葉沖整理好物證,轉身時,輕聲自問。

“誰會知道她這些秘密?”

竇瑞恒從方才開始便一直站在房間一角,好似在喧鬧世界中偏安一隅的隱士,此時回了楊卓琛的話,才好似回到現實。

“能夠分享秘密甚至保守秘密的,是好友吧。”

昝若左右看了看,迎上推門而入的董九孺,歪頭沖耿子下令,“把照片洗出來,同志們,吃完飯,該去鴻達中學看看了。”

*

鴻達高級中學。

學校大門前刻字的石頭,三米多高,足有三人張開懷這麽寬,紅色顏料飽滿的隨刻字侵入石頭,寬大的鐵門,與汪家一樣是推拉式的。

一黑一銀兩輛轎車順著學校主路,朝正中間那座恢弘的教學樓行駛。

鴻達中學建校時間不到十年,路兩側的綠化倒是年代久遠,柏油馬路和人行道依舊嶄新如初,紅磚白瓦為主格調的建築,隨著他們的行進,漸漸露出全貌。

厚德良知,博學求實。

八字校訓,高高聳立在樓頂之上,擡頭望去,陽光與之一同閃爍著熠熠光輝。

鈴聲乍然響起,楊卓琛收回視線,邁步蹬上臺階,朝上方門廳走去。

來之前,昝若已經和校方打過了招呼,剛一上二樓,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助理就從小會議室門前走來。

“昝隊長,耿警官,”助理顯然並不知道來人這麽多,對上昝若身後那一行陌生的面容,難得怔楞,不過立刻調整好狀態,側身引路前,打了招呼,“幾位警察同志,這邊來。”

這次外勤,統共來了六個人,耿子、昝若、董九孺、竇瑞恒、楊卓琛還有呂晶。

按照昝若的要求,助理早已將高二年紀教授理科班的幾名教師請進會議室。

所以當他們進門時,幾名老師早已等候多時。

呂晶按部就班地拿出電腦整理好,發現對面的年輕男教師視線一直在她身上徘徊,呂晶擡眸時,對方不躲不閃,大大方方地點頭,倒讓她多少有些意外。

“就先從曾老師開始吧。”

楊卓琛坐在正中間,開口之後,同行人都沒有異議,幾名老師也都緩緩將視線,投放到最年輕的那名男教師身上。

“好的警察同志。”對方言笑晏晏的樣子,倒顯得這人文質彬彬。

“你是一三班的語文老師,我想問問,汪媛在文科上的成績,曾老師還滿意嗎?”

曾老師看著楊卓琛,眼底冒出了疑惑的情緒,看了眼對面正襟危坐的幾名警察,他略帶困惑的點點頭,“汪媛的語文成績還可以,在作文方面還有進步空間。”

“寫作方面嗎?”楊卓琛攤手,翻著手下的資料,指尖在汪媛過往得獎的記錄中滑動,停在紙張下半部分,點了點,擡頭道,“可據我所知,汪媛曾經寫過一篇文章,好像還拿了獎。”

曾老師淡笑一下,十分認真地同楊卓琛解釋,“您要清楚寫作與寫作文,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在語文這門學科裏,作文是有題材和字數限制的,而寫作,更加自由,沒有什麽束縛,如果不是為了參賽,則可以更真實的抒發作者的情感來讓讀者產生共鳴。”

說道這兒,曾老師伸出兩手在桌面交疊而放,視線偏移,回憶道:“而且,我記得,汪媛這篇文章,就不是為了參賽寫的,確實字裏行間能看出她的情感很飽滿,但筆力不夠,文章構成也不是很成熟,如果她想進一步發展,還要好好學習一下的。”

楊卓琛側頭看了眼竇瑞恒,見對方點頭,他才掀過這個話題。

四號下午四點鐘。

董九孺和耿子在另一間會議室詢問與汪媛關系一般的同學,其餘四人,在這間會議室裏,迎來了第一位重要人證——魏語。

魏語,女,十六歲,身高166厘米,身形纖弱,專攻小提琴,學習成績優異,多次在市聯考中沖進前五十,父親是老師,母親是醫生。

許是從小練就的儀態,魏語面對他們時依舊坐得端正,一頭長發高高束在腦後,因著重力,烏黑墨發垂落在女孩肩胛中央位置。

楊卓琛緩緩拉回目光,眼睫落下,聽到昝若在旁邊開始詢問。

“魏語,又見面了。”

魏語抿唇一笑,她在學校裏,似乎還不知道汪媛去世的消息,又一次面對警方,她還以為是有關許超的事情。

昝若猜到對方的想法,右肘拄著桌面,將臉龐的碎發攏至耳後,從手下的文件夾中,掏出了紋身照片,沖對面展示完,緊盯著魏語。

“見過這個紋身嗎?”

魏語的表情有些迷茫,她看了眼照片,先是搖搖頭,然後目光躊躇地看了對面男男女女的幾位,溫順開口:“沒見過。”

昝若收回照片,“你和汪媛的關系不錯,說說你對汪媛的了解。”

“汪媛?”魏語小心地重覆一遍,不見昝若回她,她輕微吸了口氣,帶著狐疑回答,“汪媛為人熱情,很會照顧人,像個溫柔體貼的姐姐,古箏和舞蹈都拿過很多獎,是個很優秀的女孩子。”

“汪媛的頭發紮起來,是不是和你一樣長,你們兩個走在一起,沒有人會把你們認錯嗎?”

魏語眉頭微蹙,小幅度搖了搖頭,“不會,汪媛從來不紮頭發,除了上臺表演,剩下的時間,她都是披著頭發的。”

呂晶輕輕擡起電腦,楊卓琛看到了汪媛在各類比賽中的照片,古箏比賽無一例外,全都是長發飄飄,而舞蹈比賽,也都將長發盤起,修長的肩頸線條,順著軀體的自然走勢蔓延過飽滿的後腦,給人一種從頭頂向上提拉的感覺。

“你們這個年紀,有談過感情上的小秘密吧,她有沒有跟你說過,喜歡哪個男生?”

話音剛落,魏語這邊顯然不想配合了,她眉頭緊皺,視線一一劃過面前的便衣警察,聲線放低,年紀不大,卻不見她在面對多名警察時有任何怯懦。

“為什麽一直問汪媛?”

袁紅玲屢次來學校折騰,讓魏語這個對公安部門深信不疑的人認定,是袁紅玲不滿意學校的賠償,才將矛頭對準了校長的女兒,汪媛。

昝若不在意魏語的態度,在得到竇瑞恒無聲的肯定後,昝若又拿出了一張女孩兒的照片,展示給對方。

“認識她嗎?”

“秦兮然。”魏語似乎有些討厭這個姑娘,看了一眼,擰眉別過臉。

“她也是汪媛的朋友,你們不是嗎?”

魏語驟然回頭,盡管對秦兮然的問題有些不耐煩,卻也還是強壓著不虞,心直口快地回道:“我不喜歡她,她很張揚,明明還是一個學生,但身上又有那麽重的社會習性,身邊跟著的人,除了汪媛,我都不太喜歡。”

“你覺得是你和汪媛更好,還是她和汪媛更好?”

昝若悠哉游哉的收起照片,打量著對面陷入糾結的女孩兒,良久,擡手扣了扣桌面,換了個問題,“2號晚上七點左右,晚自習,汪媛離開前,有沒有聯系你。”

魏語搖了搖頭,唇角用力抿著,似乎在表達不滿,“沒有,第一節晚自習下課,我再找她,她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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