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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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

街道末尾的一條窄巷裏常年陰暗潮濕,滿地都是人為制造的惡臭味,哪怕是野狗野貓也不願多進一步的垃圾堆,夏三月常有鼠蛇蟲蟻,附近的居民只會繞道走。

張恒特意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這種附近沒什麽監控的地方約人會面。

不一會兒,一個瘦瘦高高一頭臟辮的男生叼著煙散漫的走到他面前。張恒嫌惡地瞟了他一眼,即便是戴了口罩也能嗅到令人作嘔的臭味。

“平時給你的錢也不少,他媽的就不能去澡堂洗個澡?”

那男生吊兒郎當的一笑,“婆婆媽媽的,這次又是誰?”

張恒戴著橡膠手套的手遞給他一張明顯是偷拍角度的照片,“你應該也認識,以前三十二中的。”

男生猛吸最後一口煙把煙頭扔地上隨意踩了兩下,他盯著照片上的人看了一會兒,又把照片扔回去,張恒接住後皺了下眉,“怎麽了?”

男生指了下那張照片,意指上頭的人,簡言意駭道:“我以前一兄弟就是被他的人弄死的。”

張恒淡然地掀起眼皮,嗤笑道:“他有這能耐?”他不在乎別人的死活,只想知道自己的事情能不能順利施行,“所以你是不打算接了?”

男生沈默了幾秒,“倒也不是不行,反正這軟蛋周圍也是不要命的傻逼,那人也早死了。但他在二十四中上學那會兒,我是找了人準備跟他算賬來著,結果他媽的雇了保鏢,我這幾個兄弟又沒正經學過拳擊,硬碰硬的,根本打不過。”

保鏢一詞的冒出讓張恒百思不得其解,心想宋晟樂不是個窮逼嗎,哪來的錢雇保鏢。

他思量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什麽笑了一聲,而後笑意越來越猖狂,興奮的心跳都在加速,“我有辦法,先幫我查查他的底細,就他那窮人一個,根本雇不起什麽保鏢,說不定私底下的事兒比編出來的還精彩,鬼知道他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真是越想越惡心……”

男生擡眼看了張恒那變態扭曲的半張臉,再潔白幹凈的口罩都遮不了他那骯臟晦暗的惡魔心。

*

暑熱轉瞬即逝,盛夏光年逐漸隱退,一陣秋風卷著枯葉吹來涼爽的氣息。

一晃眼半年已過。

高二校園公告欄的照片墻,逐漸被一人幾乎獨占。校園論壇與各個班級的年級群、班級群幾乎都討論的熱火朝天。

曾經霸榜多次的年紀第一張恒,徹底被一個三流高中的轉學生搶了風頭,完美的替代了他登上浪尖。

或許是張恒還是年紀第一時的所作所為實在太過高調、仗勢欺人,很多人都看不慣他故作高人一等的姿態,卻因忌憚張恒背後的家庭背景沒人敢惹事。即便有膽大的去挑釁,下場無疑都是一個慘字,被強制退學的都有,後來才選擇的忍氣吞聲。

直到這次的事情爆發後,許多學生紛紛搶著發言直呼大快人心。

兩次月考、一次期中考,宋晟樂與張恒之間的差距越來越明顯。

當初開學演講時,優秀學生代表也不再是他,反而也成了新任優等生的背景板。

一班老師們口裏的驕傲和優秀生也被宋晟樂的名字所占領。

張恒從高二開學起就一直處於低氣壓的狀態,旁人不問也知道,一定是成績下滑被老師和家長教育了,再加上心裏極其的不服氣。

當然,不服氣的人不止他一個。

中午午休時,班級討論組愛八卦的幾人就圍在一起竊竊私語起來。

“我就搞不明白了,他腦子是怎麽長的,你看看,又趴下睡覺了,一下課除了睡覺就是戴耳機聽著歌睡覺。媽的就他這樣的,起來回答問題還能答上來,他是開了什麽外掛嗎?”

聞言,女生瞥了一眼,小聲說:“誰知道啊,可能人家就是那種有天賦的人?”

“不能吧……張恒以前一直都是年紀第一,他成績都那麽好了還那麽努力,你見他下課的時候閑著過嗎?”

其中一個短發女生試圖保持中立地說道:“說不定宋晟樂是在家學習的,找了名師家教?”

“我呸!他考試全靠作弊的好嗎,真當他是什麽學神了,聽說他們家是傍上了富二代,每場考試都有人幫著作弊。”

“反正我不相信空穴來風,這麽可疑肯定有貓膩。”

“我能作證,我和他是一個小區的,放假我經常去的那家咖啡館你們知道嗎,他經常在那蹭網玩手機,還去網吧包夜,就這樣還說他晚上回家學?學個屁!”

“你說的不會是昔月吧,我記得那家咖啡館平均消費很高的,比星巴克還貴……”

“草,這不就是石錘了嗎!聽說他們家欠錢不還,那照你這麽說,不管是故意欠錢不還還是傍上大款都特麽下流死了啊。”

短發女生嘆息道:“虧他長得那麽帥,果然長得好看的男生沒一個正常的。”

她旁邊起頭的男生嘲諷地笑道:“切,不帥怎麽勾引人,依我看,那富二代估計就是他高一的同桌。”

他刻意壓低聲音說:“九班的威騰跟我說他們以前搭夥去過網吧,他同桌銀行卡餘額足足九位數!”

“我草!這瓜也太帶勁兒了,這不就和前邊的連起來了嗎?”

“所以說完全沒毛病。”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起,班裏的同學都搶先著收拾書包回家。

宋晟樂在卷子上寫下最後一題的答案,扣上筆帽的黑筆放回筆袋。

最後一節課自習他爭分奪秒做了兩張化學卷子,用腦過度的後果就是腦袋瓜嗡嗡地疼。

他揉了揉太陽穴緩解疲勞,順手從把桌上的保溫杯拿過來想喝點水拯救一下快旱死的嗓子。

擰杯蓋的時候很費勁,他沒註意周圍有幾個同學刻意放慢手上的動作,並且朝他看了過來。

杯蓋被打開後,突然呲地一聲噴出黑色的液體,直直的噴在了他的臉上,前襟和褲子都濕了。

一旁的許嘉皓和諸葛博文正好從座位上剛起來,結果就看到這一幕。

“草!”諸葛博文第一反應就是用袖子給他擦臉,“晟樂你沒事兒吧?剛才怎麽了?”

宋晟樂的頭發上滴著“水”,表情平淡如常。他保溫杯裏的水被人刻意換成了碳酸飲料。這類拙劣的惡作劇沒什麽好追究的,他搖了搖頭,“沒什麽。”

許嘉皓轉頭就看到教室門口佇立的張恒那還未來得及收起的笑意。

他危險地瞇了下眼,擡腳就要向他走過去,然而才走了沒幾步,就被旁邊的男生拉住了胳膊。

“誒,許嘉皓,你別跟我說要替他出氣什麽的啊,我們呢也就是開個玩笑,再說了,關於那小子的事,學校最近傳的沸沸揚揚的,你不會一個字都不知道吧?”

許嘉皓拍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輕蔑的眼神看著他,“哦?你指的是什麽?”

男生撇了一眼宋晟樂,看到他狼狽的樣子就覺得解氣又想笑,不懷好意的湊到許嘉皓耳邊,“那可多了啊,比如,淫/亂……”

下一秒,許嘉皓對著他那張令人生厭的臉就是一個拳頭,直對他的鼻子砸上去。

周圍幾個學生見了都被這陣仗嚇的跑出教室外圍觀,也有幾個留下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打完他甩了兩下手,冷冷道:“你他媽再說一遍試試?”

男生緊緊捂著流血的鼻子,眼淚都被逼出來了。

他也知道許嘉皓不是什麽好惹的對象,但也沒想到他竟然為了宋晟樂那樣的人不惜破戒公然在學校打人。

“許嘉皓你傻逼啊?跟這種人混在一起能討到什麽好?”

許嘉皓再次擡頭的時候,發現張恒和那幾個明顯是一夥的男生都走了,原來這才是落單的。

他幾步跨到男生面前給他遞了一張紙,“造謠成本低,只需要一張嘴,沒有證據亂說話,輕的我只會揍你一頓,重的……”

“以牙還牙的道理你懂吧。”

男生楞了一下,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麽,他一把奪過他手裏的紙擦鼻血,一邊還在嘴硬撐臉面,“誰說沒證據,我肯定能找出來。”

許嘉皓卻是笑了一聲,“有那時候再說。就怕你到時候進不了一班,連近他的身都做不到。”

男生走後,班裏其他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宋晟樂還坐在原位上沒什麽反應。

諸葛博文拍拍他的肩,見許嘉皓過來又問他:“張恒幹的?”

許嘉皓點了下頭,“宋晟樂,你最近應該是被他盯上了。”

這句話聽起來很中二,但只有知情的人才知道背後的故事有多令人細思極恐。

宋晟樂嘆了口氣,“我就想好好上個學,就這麽難嗎。”他被手裏攥著的紙放桌面上,看著桌上一片狼籍,似曾相識的畫面容易讓人勾起回憶的感受。

諸葛博文一步坐上課桌,表情比平時都要嚴肅,“你剛轉學來那天,我不就說他是傻逼了嗎,我那時候說的都是輕的,他就是個豬狗不如的畜生。”

“還行,沒什麽事。”宋晟樂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初中那時候比這過分的惡作劇層出不窮,而到頭來,那段黑暗時期是以兩個人的死亡為句號。

所以不論是誰,他都不希望釀成這樣的慘劇,實在是還擊的代價太大了。何況他現在已經沒有殊死一搏的勇氣了。

因為他心有所屬,這條命被一個人捆縛,暫時不歸他管。

“謝謝你們,都早點回去吧。”他收拾完書包就要站起來,但是被諸葛博文攔住了。

諸葛博文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坐下,說:“先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呢,這件事兒要從頭說來,其實挺嚴重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張恒不是第一次對一個人這樣了,我和許嘉皓從初中就和他同班,知道他這人是個心理變態,嫉妒心比一般人都要重。要知道他初中那會兒就差點……不對,就是他害死了兩個人。”

宋晟樂的後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驚愕地看向諸葛博文認真的神情,良久才不確定地問道:“死了?”

“先從造謠開始,讓對方崩潰,每天放學後就會被堵路到沒有監控的地方,雇一些社會混混往死裏打,但就是不攻擊要害,甚至……”

宋晟樂猝然睜大雙眼,許嘉皓的一字一句都在他的腦海裏浮現了第一視角的可怕畫面,皮下的骨血都因這夢魘隱隱作痛。

諸葛博文說道:“初中有個畜生跟他是一夥兒的,好像還是他一個親戚,以前是那所初中的老師,後來因為猥褻罪進了監獄,而那個畜生猥褻的人就是張恒一直暗中報覆的對象。”

許嘉皓說:“一共兩個受害者,其中一個受不了折磨自殺了,另外一個被活活逼瘋了。”

宋晟樂沈默了一會兒,問道:“你們既然知道,那為什麽張恒一點事都沒有?”

許嘉皓:“因為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這些都是我們的推測。當時警方查案的時候也來學校質問過我們班所有學生,但人群基數大占了優勢,最後進少管所的也就幾個人。再說就算我們全部人指證張恒是兇手,也一點證據都找不到,反而有可能給自己惹火上身,所以這件事到最後也就息事寧人了。”

哪怕這件事過去三年了,也依然讓當時見證過這場悲劇的人時刻感到痛心。而最殘忍的莫過於真正的兇手還在逍遙法外,甚至故技重施又盯上了他們的朋友。

諸葛博文不爽的嘖了一聲,“我也是第一次覺得警察和法律真TM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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