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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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

可就算那些事情是真的,許嘉皓他們雖然也是走讀生,但和宋晟樂不同路,最後也就陪了他幾個路口就要回去了。

分手前,諸葛博文特意告訴他:“最好把手機隨身帶著,有什麽事直接和許嘉皓打電話,他哥那群人都是少林寺出來的,能打。”

宋晟樂下意識看向許嘉皓,許嘉皓一如既往的頂著一張冰塊臉,對他豎了個大拇指,這反差還挺萌。

他說:“好,那我們明天見。”

幾人分開後,宋晟樂還是覺得不能掉以輕心,於是這次回去就沒有抄偏僻的近路,而是繞過清水灣對面小區附近一條車水馬龍的大街。

直到他安然無恙的回家後,二貓一狗一如既往的奔向他時,他才慢慢松了口氣。

宋晟樂坐在沙發上擼貓,忽然覺得有些哭笑不得。這段經歷就像是格林童話裏的小紅帽,只能走人多的大路,不能走小路,要不然會被大灰狼吃掉。

嗯……如果順著這個思路對號入座的話……

他是小紅帽,張恒是大灰狼,那許嘉皓他們就是善良的獵人叔叔?

宋晟樂自覺心態挺好,以前的罪沒白受。意味深長地笑了幾聲,“挺有意思。”

“但我不是小紅帽。”

*

接連幾天裏,謠言流傳的速度稱得上驚人,高中部的老師們也都無一例外,而身為班主任的林勇闖也經常找宋晟樂談話。

可哪怕問清了事實,也因此開過了班會,高中的學生與小學初中生不同,獨立思想狂傲沒那麽輕易信服,一不小心的弄巧成拙後,背後的謾罵變得愈加囂張。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諸葛博文和許嘉皓都在偷偷打量著宋晟樂,心裏替他捏把汗。

但這位正處於風暴中心的少年面色如常的戴著耳機聽英語聽力,好似外界一切障礙都阻擋不了他學習的道路。

宋晟樂吃完飯後收拾了下桌面,這才摘下耳機,一擡頭就看到他們在盯著自己。

“?”他疑惑的挑了下眉。

諸葛博文粗暴的擦了下嘴,壓低聲音道:“他們那麽造謠中傷你,還經常玩些幼稚的把戲煩你,把你罵得狗血淋頭,你都不生氣嗎?”

許嘉皓緩緩看向諸葛博文,眼裏的意思是:這就是你說的委婉點?

“呵。”

一聲冷笑,兩人一齊將目光投向宋晟樂。

宋晟樂那不加掩飾且帶著諷刺的一笑,在他們眼裏多少有點ooc。他們眼裏的宋晟樂平時都是一副凡事都無所謂的樣子,清心寡欲的不問世事,跟和尚一樣就差吃齋念佛了。

所以說濾鏡就是濾鏡,人怎麽會被幾個性格標簽就給概括了。

只聽他淡定從容地說:“等這些人分數能超過我再說,他們說他們的,我學我的,如果非荒廢學業專當素人狗仔,我無言以對。”

諸葛博文眨了眨眼,“話是這麽說沒錯……”

話說一半,宋晟樂端起餐盤順帶把他們的空餐盤一起收了,“沒錯就是沒錯,有什麽好生氣的,氣壞身體還得自己花錢吃藥吃,我沒錢,病不起。”

諸葛博文被他拉起來,聽他這番話就笑的不行。這位朋友,寧真是窮得越來越理直氣壯了。

許嘉皓倒是第一次見心態這麽好的,也翹起嘴角笑了一下,“還好食堂有監控和老師巡邏,不然肯定有不少打算在食堂鬧事的。”

三人不畏周圍的目光和閑言碎語,交了餐盤就徑直走出了食堂大門。

“可不是,那些電視劇、電影和小說裏常有的套路,什麽把飯倒在被霸淩者的頭上啊,倒在地上讓舔幹凈啊,在飯裏吐唾沫啊……說一天都說不完。”諸葛博文用簽字剔著牙,聲音含糊的說道。

對於他這套食堂血戰的套路,宋晟樂不禁想了想,初中被霸淩的時候貌似中了兩條,但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其實,如果不是他心理疾病落下的後遺癥讓他模糊了大片被傷害過的痛苦回憶,他也不會這麽快就與施暴者、與自己和解。

周五下午放學後,宋晟樂恰好是當天的值日生,那群看他不順眼想要報覆的就有文章可做了。

原先整潔的教室刻意被扔了滿地的垃圾,甚至有人故意摳自己的喉嚨把嘔吐物吐地上,而且就這樣的傻缺還不止一個人。

宋晟樂默然無語,擡眼望向杵在後門的仨人,而後繼續掃地,語氣滿是無奈,“你們無不無聊……”

那三個男生原先還笑得跟變態一樣,聽到他這句類似於老母親的口氣均是一楞,畢竟這和預想的反應不太一樣啊。

一個男生先開口了,“你傻逼吧?精神藥吃多了癡呆了?”

宋晟樂依然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另一個男生也忍不住了,他在心裏默默措了下辭,然後罵道:“臭/婊/子,你是被嚇傻了不敢還手啊,還是天生就是做個賤/婊/子/軟/蛋的料?”

這回宋晟樂有反應了,三個男生懷著扭曲的期待看看他能做出什麽反應來。

宋晟樂把掃帚放一邊,路過自己課桌時又遞給他們一瓶水,“催吐傷脾胃,剛才看你們嘔吐物裏有血,如果不是摳破了喉嚨就是胃潰瘍或者十二指腸潰瘍導致的,早點去醫院查一下吧,先喝點水緩緩。記得下次不要這樣做了,畢竟做這種傷人又傷己的事才最傻逼。”

男生們集體沈默了許久,其中一個就是吐了血的,經他這麽一說隱隱感到胃疼。所以說欺軟怕硬的人都怕死。

宋晟樂就是吃定了這一點,手裏的水也被那個男生拿走了,還下意識說了聲謝……

旁邊倆男生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又恨鐵不成鋼的互罵了幾句。

“天已經黑了,你們早點回去吧。”宋晟樂打斷他們並不小聲的對罵,提起垃圾桶想去倒垃圾,順便去跳遠的沙地挖點沙子。

“虛偽,裝什麽好人?”

聞言,宋晟樂只是淡淡地撇了他一眼,“你說是什麽那就是什麽吧。”

“餵。”

宋晟樂又被叫住了,只好停下腳步看著他們。

罵得最難聽的那個男生走到他身邊,清了幾下嗓子對他說:“你今晚小心點,最好別一個人走,天黑最容易出事兒。”

沈默幾秒種後,宋晟樂輕嗯了一聲,提著垃圾桶擡腳走了。

再出校門的時候還被門口的保安兇了一頓,天已經完全黑了。

而且那個男生的話也真的成了預言。

放學回去的路程還不到一半,宋晟樂就註意到身後尾隨一路的可疑人影在路燈下偶爾晃動。

他的腳步不緊不慢,目不斜視的往前走,心裏也是異常平靜,可能是因為他對這種事情經驗豐富。

但是也不能真的什麽都不做,不然真要按照張恒的俗套計劃一步一步來,然後不是把他逼瘋就是逼他自殺嗎?

一般這種情況除了選擇報警以外,沒什麽更好的選擇了。但如果要報警的話,首先就是要得到強有效的證據,不然他沒錢沒勢,只會被他單方面碾壓。

反正這附近有監控,只要他們沒膽大到要殺人滅口的地步,被揍一頓落得幾個傷當證據也行。

宋晟樂這麽想著,突然停下腳步,坦然地轉過身。前方的路一眼望不到盡頭,路燈兩旁也是被柵欄圍起的樓房,而一直尾隨他的一夥人此刻背對著月光,擺弄著手中的“武器”陰冷地看著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向他撲過來殘忍撕咬。

他皺了下眉,這夥人裏確實沒有一張熟臉。雖然知道他們的目的,但宋晟樂還是走了個過場,“有事?”

臟辮男生兩手插兜,率先向他走來,步子邁得很重,來到宋晟樂面前時,佯裝仔細打量了一下他,“有事啊,不然跟著你幹什麽?”

宋晟樂靜靜地看著他,將手插進褲兜裏往後退了一步,“那不如直接說。”

臟辮男生只當他是臨死前的掙紮,他低頭笑了幾聲,舔了下嘴唇意味深長地說:“學生嘛,沒幾個錢,老子也不差錢,所以就不劫財了,雖然你細皮嫩肉,但我們這幾個大男人比較喜歡妹子,你這麽幹癟的我們也看不上,那不然,要你的命?”

他說完,直起腰一揮手,身後幾個身高體狀的男人都一擁而上,宋晟樂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等著他們綁,一棒子揮下去讓宋晟樂吃痛跪在地上。

其餘幾個不帶腦子的以為他是嚇傻了不敢反抗,但也有個謹慎的人直接捏起宋晟樂的下巴就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今天會來找你,所以也暗中找了幫手?”

聞言,在場幾人都留了個心眼,四處打量周圍有沒有所謂的幫手。

宋晟樂緊鎖著眉,疼得額頭覆上一層薄汗,他勉強睜開一只眼說:“別看了,就我一個人。”

捏他下巴的男生半信半疑的松手,蹲到他身前問:“真的?那你怎麽這麽淡定,不怕死?”

“白天不做虧心事,晚上不怕鬼敲門。”宋晟樂低頭避開他口腔中散發的臭味,散漫地笑了一聲,“現在是法治社會,上頭就有監控,而且離這不遠就有個派出所,但凡你們是真想殺人滅口,再傻也不會選在這種地方。”

男生楞了幾秒,突然笑出了聲,“小子,你比前邊那幾個有意思多了。”

混混中的老大便是那個臟辮男生,他眼睛一瞇,不打算跟他廢話下去,他對其餘四個人命令道:“把他拖走,別他媽瞎聊。”

“好。”男生扭了扭脖子,一手掐住宋晟樂將他舉起,戴著柳釘戒指的手揚起就要給他掛個彩。宋晟樂被掐的呼吸不暢,手悄然伸進衣兜正準備掏出什麽。

然而就在這混混揚起手的那一瞬間,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擡頭時前面突然沖上來另一批黑衣人,嘴裏還大喊著警告意味的話。

但說的既不是中文,也不是英語,那幾個混混根本聽不懂。

臟辮男見情況不對,揚聲招呼他們逃,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三個黑衣人速度極快的閃到他們身前,幾人手上的棒球棍還來不及舉起,就被沖上來的黑衣人僅靠簡單的閃躲和重拳就輕松把他們打趴在地。

剛爬起來就會被他們鉗制倒在地上,用塑料軟手銬束縛住他們的四肢,手法利落嫻熟沒有停頓。幾個常年打群架的男生便知道對方都是職業級的打手,都在罵爹罵娘地問他們是不是警察。

宋晟樂連退幾步揉著喉嚨,大口呼吸了幾下才擡起頭,不明所以的看著被打趴下的幾人和莫名冒出來的黑衣人,從衣著上看似乎有些眼熟,而剛才的外語就連他也沒聽出語種。

其中一個黑衣人站起身擡頭看他,摘下帽子後露出的頭發是白金色的,那雙眼睛也是不屬於亞洲的碧綠色瞳孔,在宋晟樂詫異的目光下,他彬彬有禮的對宋晟樂行了個紳士禮,跟他對話時用的就是流利的中文。

“非常抱歉,因為我們工作上的疏忽導致您受傷了,我們先帶您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

宋晟樂不解的看著他,回頭想了下,問道:“雇你們的人姓邢嗎?”

金發碧眼的保鏢面無表情地回道:“是的,先生。”

得到準確答案後,宋晟樂的肩膀驀然一松,有些恍惚的看著他們。剛還瀕臨一線,打算以身犯險豁出去,死馬當作活馬醫的逞能,結果還是莫名被救了。

邢予呈,真有你的。

他微不可查地笑了一聲,手伸進褲子的口袋關上了錄音筆。

保鏢確認好宋晟樂的身體狀況後,打電話通知了當地警察,帶著宋晟樂走出這條狹窄的小道。

送他回去的路上,宋晟樂問了保鏢有沒有他們雇主的聯系方式,心裏忐忑的盼著那點微弱的希望能擴為燎原之勢,但現實往往不會輕易如意。

保鏢告訴他,他們也已經和邢予呈斷聯很久了,而唯一的那一點聯系就是每月定時打來的工資。

棍子揮下來的時候宋晟樂瞅準了時機快了一步跪下,膝蓋就擦破了點皮,腘窩也透著深色的淤青,沒有傷到筋骨,雖不是寸步難行的程度,但還是很痛。

得知那群混混被警察帶走後,宋晟樂松了口氣,他躺在床上回想一小時前發生的事情時,註意到了一個小細節,在他被男生掐住脖子的時候,他的鼻子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味。

像是汗臭味和香煙的融合,但又不完全是。

最重的就是汗臭味,除此以外就是一股難以形容的嗆人異味。

大冬天的汗臭味怎麽還會這麽重?

宋晟樂閉上眼睛仔細回想了一番。還有、刺鼻的香水味,似乎是為了掩蓋體臭刻意噴的。

一般像那種邋遢的男人對香水和香體噴霧之類大多為女性使用的產品不會著重於正確使用方法,香水就會直接往身上一通亂噴,香氣就會濃郁的非常難聞。

若是普通的街頭混混,大大咧咧的都不會在乎衛生方面的問題,所以一定是在刻意隱藏著什麽。

為首的混混說自己不缺錢,說明他們確實是被人花錢雇來,並且是有長期交易的才不會擔憂錢的問題,金額必定不是小數目,所以就連隨手買的香水,都是質量上乘的。

思緒戛然而止,宋晟樂忽而自嘲的笑了笑,這算什麽,警察夢的後遺癥嗎?看來真是魔怔了。

他翻了個身,掀了被子蒙過頭,從枕頭下掏出手機戴上耳機,又熟練地點開文件夾,點開最近播放列表裏唯一一條命名為“安眠藥”的音頻按了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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