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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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上周六晴天，排隊的人比較多，路文澤用紙巾擦著額頭上的汗，轉身的時候就看到了宋晟樂，恰好和他的視線對上了。
和他一樣穿了件簡單的T恤，路文澤白色T恤搭配了件天藍色的防曬衣，撲面而來的清爽帥氣，少年感滿滿。
而宋晟樂穿的還是邢予呈的黑色潮牌T恤，尺寸略微大了些，但寬松的版型現下很流行，他就沒在意，誰知道路文澤一眼就看出來了。
“好巧啊。”路文澤折了下紙巾扔進垃圾桶，他指著宋晟樂對面的椅子問：“這裏有人坐嗎？”
宋晟樂搖頭，“沒有，坐吧。”
路文澤頗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多問，便將肩上的書包拿下來掛在椅背上，笑道：“上次見你也是穿的短袖，不過風格不太相似啊。”
好像還真是，這麽算來半年多沒見了。
宋晟樂倒是沒特意註意他最後那句，見他臉被烈陽蒸的泛紅，就給路文澤倒了杯水，“看你還背著書包，難不成是剛從自習室或者補習班回來嗎？”
“謝謝。”路文澤喝了幾口水，幹燥發啞的嗓子終於得到了解救，他說：“沒有，我表弟在附近住，所以是來給他補習的，但是……”
說到這裏，他扶了下眼鏡，笑得很無奈，“朽木不可雕也。說是給他補習，結果還是被他強行拉著在電視前玩了兩個小時的游戲。我表弟只比我小一歲，長得又高又壯，要想制服他還是有點難度的，幹脆到最後把高一的筆記都給了他，讓他自己慢慢研究吧，我盡力了。”
路文澤把手裏的教材放桌上，上面寫著《高中物理競賽培優教程習題全解》，也就是說他的難度進程已經到覆賽階段了。他對宋晟樂挑了下眉，“你呢？突然懂得享受生活了？”
果然是個老油條。宋晟樂不著痕跡地笑了笑，舉起手機給他看，他看的是數學名師課堂，“我怎麽可能在這種時候荒廢時間，小鎮做題家哪有多餘的時間享受。”
路文澤點的是美式咖啡，小口喝得很慢，到後來兩人都開始默默地看起手裏的教材，直到咖啡館的門再次打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宋晟樂的思緒。
他擡頭一看，大門附近的人也朝他那邊看過來，那人是張恒，他們班的班長。由於這次期末他的成績與宋晟樂並列第一，所以看他非常不爽。
宋晟樂也知道他對自己的敵意，本來想視而不見的，但沒想到張恒身邊的一個男生率先大呼小叫起來，“我草？那不是神經病嗎？大周六還拿書到公共場合裝逼？”
冷嘲熱諷的話語說出口總是帶有莫名的優越感。楊達文雖然總成績在年紀前十見不著影子，但理科方面也是和諸葛博文不相上下，何況把年紀第一踩在腳底謾罵，更能滿足內心的虛榮感。
但在厭惡宋晟樂的人裏，他壓根比不上旁邊那位同樣年紀第一的人，就是故意罵個爽討好張恒的。
說白了就是張恒的嘴替。
學霸都耳聰目明，何況楊達文說話的聲音不算小，路文澤聽出來他在故意針對宋晟樂，大概也是尖子班的學生，但宋晟樂好像已經習慣了，戴著耳機一語不發。
他托著下巴，看著門口那兩人輕蔑一笑，“實力和人品不成比這句話果然沒錯。”
聞言宋晟樂也微微勾起一邊唇角，他看向路文澤說道：“要不換個地方？”
路文澤故意問：“你怕了？”
“可能嗎。”宋晟樂的笑意更深了，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張恒和楊達文，說道：“我脾氣沒那麽好，要是他們真戳中我哪根神經了，不打一頓憋屈死。單純不想在我姐的店添麻煩罷了。”
路文澤看到他這幅難得稱得上狠的表情，倒是很意外，“你打過？”
“嗯，不過都是秋後算賬。”而且是不要命的打法，所以他也沒討到好。但當時他的狀態就是個暴走的神經病，想著就算是死也要把他們打趴下。
後來才撕下受害者的標簽，也變成了別人口中的“霸淩者”。
宋晟樂收好耳機和手機，和路文澤朝門口走去，經過張恒他們的時候，楊達文又嘴賤的故意挑釁：“笑死了，玩笑都開不起，等比賽輸了豈不是要哭鼻子了……”
後面幾個字漸漸沒了聲，因為他看到印象中性格溫和不敢生氣、又弱不禁風的“弱雞”對他笑得很囂張，甚至還膽大到對他豎了個中指。
楊達文楞了楞，等人都走了點距離了才想起挽臉面，“我草擬大爺！你……”
還沒你個所以然來，店長姚稚歡走到他面前，“客人，請不要在公共場合吵鬧好嗎，你們的飲料已經打包好了，麻煩你們不要耽誤接下來的客人點餐。”
楊達文氣得臉通紅，又知道她是店長，不敢怎麽樣，最後也只能和張恒輸了臉面和人品落荒而逃。
*
外面天氣悶熱的像個火爐，一絲風都沒有，空氣都稠乎乎的。宋晟樂想起路文澤未喝完的咖啡，便提議道：“要不去我家怎麽樣，我爸媽不在家，而且我家也有咖啡，雖然是速溶的。”
說到速溶兩個字他就有些底氣不足，家境的差距不是三言兩語能概括的。假如人家就是能喝出速溶與手沖咖啡的差距，那多尷尬。
宋晟樂正想換句話邀請他，路文澤倒是直接點頭了，“好啊，走吧。”
到了家門口時，剛打開大門就有一股撲面而來的涼風，看來家裏的溫度也不低，所以開了空調。
宋晟樂和路文澤到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他給路文澤沖了杯咖啡後想去看看宋晟欣在不在家，現在正好在他走到她房間門口，但宋晟欣的聲音就從廁所傳來了，“哥哥，是你嗎？”
“嗯，家裏來了客人，所以跟你提前說一聲。”
宋晟欣那邊靜了幾秒，然後她稍微小聲地說道：“哥哥，你能過來一下嗎？”
宋晟樂離門近了點，問道：“怎麽了欣欣？”
“那個……”宋晟欣抓住自己的裙子，白皙的小臉漲得通紅，囁喏道：“我、我好像來月經了。怎麽辦？”
宋晟樂聽清後呆滯的楞在原地，“啊……你等一下。”
他快步走回客廳，表情在路文澤眼裏看來很奇怪。他放下手裏的咖啡，只覺得有些好笑，“怎麽了嗎？”
宋晟樂猶豫了一下，說：“路文澤，你有妹妹嗎？”
路文澤露出不理解的表情，沒忍住笑了笑：“你是想把你的妹妹給我嗎？”
“我妹她……”宋晟樂撓了撓後腦勺的頭發，心想還是待會兒再研究吧，先解決現狀再說，“我借一下你的防曬衣行嗎，我的衣服都打包帶另一個家去了。”
路文澤毫不猶豫地脫下來給他，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他也猜到大概發生了什麽，“雖然我也不太懂那方面的事，但為了以後的女兒著想，提前查查也沒什麽壞處。”
宋晟樂無奈地笑了一聲，“我謝謝你，走了啊。”
路文澤嗯了一聲，閑來無事看起了帶來的教材。
宋晟樂去了樓下超市，看著包裝清一色的粉色系，茫然片刻後才想起在網上查哪種適合十幾歲的小女孩，哪種最好，還無意知道了青春期的女生比較敏感，衛生巾的選擇還扯到過敏之類的……
“……”他抓了抓臊紅的耳朵。
按照網頁上推薦的牌子各買了一包，推著裝滿衛生巾的小推車去收銀臺結賬，收銀員小姐姐了然的快速掃完，給他裝進黑色的袋子，還貼心的打了個結。
可能這就是世上所有哥哥必過的坎兒吧。
……
回到家後，宋晟樂就把那一大袋子的衛生巾統統遞給了宋晟欣，然後迅速地回到客廳沙發，若無其事的繼續看下載好的網課視頻。
宋晟欣一臉懵地打開這個大袋子，看到這麽多品牌不一的衛生巾沒忍住笑了。
“好誇張。”她小聲吐槽了句。
從衛生間出來後，宋晟欣從房間帶了一個小毯子披在身上，想去接杯熱水喝。
走到客廳後，她不經意地瞟了一眼客廳的方向，視線停留在路文澤臉上時忽然就楞住了。
路文澤察覺到她走過來，順勢擡頭一看，表情閃過一瞬的驚訝，但隨著宋晟樂從房間回來而斂下了。
“肚子疼不疼？”宋晟樂給她遞了一杯熱水，但宋晟欣好像沒聽他說什麽，註意力壓根不在他那裏，而是直勾勾的盯著路文澤。
“？”宋晟樂左看右看，疑惑道：“你們認識？”
宋晟欣回過神來，接過熱水捧著，又小心地瞥了一眼路文澤，見他沒再看自己，心裏有些失落。但她還是笑著說：“沒有。哥哥，這個哥哥是誰啊？”
路文澤擡頭對她淡淡一笑，“小妹妹你好，我是你哥哥的朋友。”
“哦……”宋晟欣緊張的不敢看他，一吹冷風小腹也很痛，牽連著全身都酸軟，就捂著肚子對他們說：“哥哥，我肚子還有點疼，就先回房間了。”
宋晟樂顯然覺得氣氛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哪裏怪，他答應著：“嗯，好。”
等宋晟欣走後，路文澤才收回視線若無其事的看向手裏的書。宋晟樂一頭霧水的坐他旁邊，想來想去還是問當事人，“路文澤，你見過我妹？”
路文澤眼也不擡的嗯了一聲，然後笑著說道：“很久之前了，沒想到這麽巧。”
關於宋晟欣的事情，宋晟樂向來不會輕易忽略，於是他又問：“很久之前是指什麽時候？你們是怎麽見到的？”
路文澤將書合上想了想，“大概是兩年前的事了，其實也沒什麽。”
……
那年也是一個夏天，是很早的清晨。
宋晟樂那天需要提前到學校值日，宋晟欣昨晚熬夜背書又不想起太早，就背著書包步行去上學。
可能還是平時有宋晟樂幫他準備打理好一切上學前的準備，這次只有她一個人，就沒檢查的習慣急急忙忙跑出家門了。
到了校門口就被檢查的紀律委員抓住了，“你等一下，怎麽沒戴紅領巾？你是哪班的？”
宋晟欣低頭一看，前面確實沒見那一抹紅。
好在時間還來得及，校門口就有幾個小賣部，她急忙道：“等等，我去買一個。”
但她到了小賣部又發現自己身上沒帶零錢，一時間有點著急，老板娘就說：“小姑娘，你看看附近有沒有你們班的同學，借一下也行啊。”
可是宋晟欣看了一周都沒見有認識的同學，就在她想跟老板娘商量能不能賒賬的時候，一個瘦瘦高高的男生來到她身邊，風吹過他的衣角，泛起少年身上幹凈清新的氣息。
“一起結吧。”他遞給老板娘一張紙幣，低頭對身高只到自己腰間的小女孩笑了一下，眉眼彎彎的樣子很耀眼。
宋晟欣呆滯地眨了眨眼，她不經常出門，也不經常和男生接觸，還是第一次見到除了她哥哥意外一樣帥氣的小哥哥。
年紀尚幼的她只知道他長得好看，皮膚很白，五官也很精致立體，最重要的是人很善良，是個樂於助人的好人，很像少女漫畫裏的“白馬王子”。幾乎每一位女生都有少女心泛濫的時候，宋晟欣看著眼前的少年，也難得感受到漫畫裏怦然心動的感覺，至少和書裏的描寫是很接近的。
等他們出了小賣部，男生把紅領巾遞給她，宋晟欣接過來遲遲沒有動作，想偷偷看一眼他的時候還被逮個正著，頓時臉就羞澀的小臉通紅。
“怎麽了？不會系嗎？”男生看著小女孩笨手笨腳的樣子，畫面有些滑稽，蹲下身想伸手幫她一把，但宋晟欣卻後退了一步。
男生的手還在半空中沒來得及收回。
“那個！”宋晟欣擡起紅紅的臉頰，前額的碎發被風吹起顯得淩亂了些，讓她心裏更緊張了，“我、我一定會把錢還給你，謝謝。”
“但是，但是。”
男生原本還略感尷尬的毫無表情，現在卻被宋晟欣說話磕磕巴巴的樣子逗笑了，心下覺得這個年齡段的小朋友很有趣。
又想到如果眼前乖巧可愛的小女孩是自己的妹妹，肯定會下手揪一下她柔軟的小臉蛋。
他耐心的問道：“但是什麽啊？”
“男女授受不親，哥哥你長得帥也不能學漫畫的男主角碰……”
“噗。”男生忽然低下頭低低地笑出聲。
宋晟欣的臉更紅了，她抓著紅領巾的兩邊，害羞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難道她說的不對嗎？
男生倒也沒笑多久，他咳了一聲，擡手指著宋晟欣的紅領巾問：“你會系嗎？”
宋晟欣低頭看了一下，誠實地搖頭：“不會，以前都是我媽媽和哥哥幫我系的。”
男生嗯了一聲，特意避開她的手將她的紅領巾拿過來給她系上，小女孩懂事乖巧的模樣很是討人喜歡，他心情頗好的問了一句：“你多大啦？”
宋晟欣不自覺地盯著這個好看的哥哥看，又不敢和他對視，看一會兒就移開了，她小聲說：“今年十歲了，不過下個星期我生日，就十一歲了。”
男生點了下頭，然後用戲謔的口吻說道：“十歲啊，我五歲就會系紅領巾了，現在十五歲了都還記得誒。”
“……”宋晟欣被噎了一下，她其實就是因為有可以依賴的人所以懶得學，那天真稚氣的臉稍微偏了一下，臉微微鼓著似乎是不甘示弱，“我回家就學。”
聞言男生輕輕笑了幾聲，眼裏噙著幾分寵溺，鮮少和小女孩接觸的他難得體驗了一把逗小孩的樂趣，可惜他只有調皮搗蛋的表弟，沒有乖巧可愛的妹妹。他站起身來對她說：“那你加油。快進學校吧，哥哥有事先走了。”
“你等一下。”宋晟欣上前拉住他的衣服，把自己淡綠色的雙肩包拿下來，找出一根削好的鉛筆和一個喜洋洋封皮的本子，“我們得打個欠條。”
男生無奈的答應了一聲，又蹲下來靜靜地等她寫，百無聊賴地仔細端詳了一番小女孩的長相。
單眼皮的杏眼，睫毛很長微翹，可能年紀小的原因，漆黑的瞳眸又大又亮，神似看起來很認真，臉型的話，是一個可愛靈氣的小圓臉，嘴唇像是塗了口紅一樣是偏粉色的紅。
上火了？
男生正看的出神時，宋晟欣說了一聲“好了”，鉛筆被放回筆袋裏，寫了欠條的紙也被撕了下來，一人留了一份。
他托著下巴拿過來看了看，嘴角逐漸露出一抹微笑。
X X X X年6月12日上午六點半左右，某一男生在本人宋晟欣忘記帶錢的情況下慷慨解囊，金額為1.5元，本人承諾會在當天下午五點三十分鐘左右相同的地點一次性還清，雙方一致認同本協議效力，立此為據。
債務人：宋晟欣
債權人：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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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上周六晴天，排隊的人比較多，路文澤用紙巾擦著額頭上的汗，轉身的時候就看到了宋晟樂，恰好和他的視線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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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宋晟樂穿的還是邢予呈的黑色潮牌T恤，尺寸略微大了些，但寬松的版型現下很流行，他就沒在意，誰知道路文澤一眼就看出來了。
“好巧啊。”路文澤折了下紙巾扔進垃圾桶，他指著宋晟樂對面的椅子問：“這裏有人坐嗎？”
宋晟樂搖頭，“沒有，坐吧。”
路文澤頗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多問，便將肩上的書包拿下來掛在椅背上，笑道：“上次見你也是穿的短袖，不過風格不太相似啊。”
好像還真是，這麽算來半年多沒見了。
宋晟樂倒是沒特意註意他最後那句，見他臉被烈陽蒸的泛紅，就給路文澤倒了杯水，“看你還背著書包，難不成是剛從自習室或者補習班回來嗎？”
“謝謝。”路文澤喝了幾口水，幹燥發啞的嗓子終於得到了解救，他說：“沒有，我表弟在附近住，所以是來給他補習的，但是……”
說到這裏，他扶了下眼鏡，笑得很無奈，“朽木不可雕也。說是給他補習，結果還是被他強行拉著在電視前玩了兩個小時的游戲。我表弟只比我小一歲，長得又高又壯，要想制服他還是有點難度的，幹脆到最後把高一的筆記都給了他，讓他自己慢慢研究吧，我盡力了。”
路文澤把手裏的教材放桌上，上面寫著《高中物理競賽培優教程習題全解》，也就是說他的難度進程已經到覆賽階段了。他對宋晟樂挑了下眉，“你呢？突然懂得享受生活了？”
果然是個老油條。宋晟樂不著痕跡地笑了笑，舉起手機給他看，他看的是數學名師課堂，“我怎麽可能在這種時候荒廢時間，小鎮做題家哪有多餘的時間享受。”
路文澤點的是美式咖啡，小口喝得很慢，到後來兩人都開始默默地看起手裏的教材，直到咖啡館的門再次打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宋晟樂的思緒。
他擡頭一看，大門附近的人也朝他那邊看過來，那人是張恒，他們班的班長。由於這次期末他的成績與宋晟樂並列第一，所以看他非常不爽。
宋晟樂也知道他對自己的敵意，本來想視而不見的，但沒想到張恒身邊的一個男生率先大呼小叫起來，“我草？那不是神經病嗎？大周六還拿書到公共場合裝逼？”
冷嘲熱諷的話語說出口總是帶有莫名的優越感。楊達文雖然總成績在年紀前十見不著影子，但理科方面也是和諸葛博文不相上下，何況把年紀第一踩在腳底謾罵，更能滿足內心的虛榮感。
但在厭惡宋晟樂的人裏，他壓根比不上旁邊那位同樣年紀第一的人，就是故意罵個爽討好張恒的。
說白了就是張恒的嘴替。
學霸都耳聰目明，何況楊達文說話的聲音不算小，路文澤聽出來他在故意針對宋晟樂，大概也是尖子班的學生，但宋晟樂好像已經習慣了，戴著耳機一語不發。
他托著下巴，看著門口那兩人輕蔑一笑，“實力和人品不成比這句話果然沒錯。”
聞言宋晟樂也微微勾起一邊唇角，他看向路文澤說道：“要不換個地方？”
路文澤故意問：“你怕了？”
“可能嗎。”宋晟樂的笑意更深了，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張恒和楊達文，說道：“我脾氣沒那麽好，要是他們真戳中我哪根神經了，不打一頓憋屈死。單純不想在我姐的店添麻煩罷了。”
路文澤看到他這幅難得稱得上狠的表情，倒是很意外，“你打過？”
“嗯，不過都是秋後算賬。”而且是不要命的打法，所以他也沒討到好。但當時他的狀態就是個暴走的神經病，想著就算是死也要把他們打趴下。
後來才撕下受害者的標簽，也變成了別人口中的“霸淩者”。
宋晟樂收好耳機和手機，和路文澤朝門口走去，經過張恒他們的時候，楊達文又嘴賤的故意挑釁：“笑死了，玩笑都開不起，等比賽輸了豈不是要哭鼻子了……”
後面幾個字漸漸沒了聲，因為他看到印象中性格溫和不敢生氣、又弱不禁風的“弱雞”對他笑得很囂張，甚至還膽大到對他豎了個中指。
楊達文楞了楞，等人都走了點距離了才想起挽臉面，“我草擬大爺！你……”
還沒你個所以然來，店長姚稚歡走到他面前，“客人，請不要在公共場合吵鬧好嗎，你們的飲料已經打包好了，麻煩你們不要耽誤接下來的客人點餐。”
楊達文氣得臉通紅，又知道她是店長，不敢怎麽樣，最後也只能和張恒輸了臉面和人品落荒而逃。
*
外面天氣悶熱的像個火爐，一絲風都沒有，空氣都稠乎乎的。宋晟樂想起路文澤未喝完的咖啡，便提議道：“要不去我家怎麽樣，我爸媽不在家，而且我家也有咖啡，雖然是速溶的。”
說到速溶兩個字他就有些底氣不足，家境的差距不是三言兩語能概括的。假如人家就是能喝出速溶與手沖咖啡的差距，那多尷尬。
宋晟樂正想換句話邀請他，路文澤倒是直接點頭了，“好啊，走吧。”
到了家門口時，剛打開大門就有一股撲面而來的涼風，看來家裏的溫度也不低，所以開了空調。
宋晟樂和路文澤到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他給路文澤沖了杯咖啡後想去看看宋晟欣在不在家，現在正好在他走到她房間門口，但宋晟欣的聲音就從廁所傳來了，“哥哥，是你嗎？”
“嗯，家裏來了客人，所以跟你提前說一聲。”
宋晟欣那邊靜了幾秒，然後她稍微小聲地說道：“哥哥，你能過來一下嗎？”
宋晟樂離門近了點，問道：“怎麽了欣欣？”
“那個……”宋晟欣抓住自己的裙子，白皙的小臉漲得通紅，囁喏道：“我、我好像來月經了。怎麽辦？”
宋晟樂聽清後呆滯的楞在原地，“啊……你等一下。”
他快步走回客廳，表情在路文澤眼裏看來很奇怪。他放下手裏的咖啡，只覺得有些好笑，“怎麽了嗎？”
宋晟樂猶豫了一下，說：“路文澤，你有妹妹嗎？”
路文澤露出不理解的表情，沒忍住笑了笑：“你是想把你的妹妹給我嗎？”
“我妹她……”宋晟樂撓了撓後腦勺的頭發，心想還是待會兒再研究吧，先解決現狀再說，“我借一下你的防曬衣行嗎，我的衣服都打包帶另一個家去了。”
路文澤毫不猶豫地脫下來給他，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他也猜到大概發生了什麽，“雖然我也不太懂那方面的事，但為了以後的女兒著想，提前查查也沒什麽壞處。”
宋晟樂無奈地笑了一聲，“我謝謝你，走了啊。”
路文澤嗯了一聲，閑來無事看起了帶來的教材。
宋晟樂去了樓下超市，看著包裝清一色的粉色系，茫然片刻後才想起在網上查哪種適合十幾歲的小女孩，哪種最好，還無意知道了青春期的女生比較敏感，衛生巾的選擇還扯到過敏之類的……
“……”他抓了抓臊紅的耳朵。
按照網頁上推薦的牌子各買了一包，推著裝滿衛生巾的小推車去收銀臺結賬，收銀員小姐姐了然的快速掃完，給他裝進黑色的袋子，還貼心的打了個結。
可能這就是世上所有哥哥必過的坎兒吧。
……
回到家後，宋晟樂就把那一大袋子的衛生巾統統遞給了宋晟欣，然後迅速地回到客廳沙發，若無其事的繼續看下載好的網課視頻。
宋晟欣一臉懵地打開這個大袋子，看到這麽多品牌不一的衛生巾沒忍住笑了。
“好誇張。”她小聲吐槽了句。
從衛生間出來後，宋晟欣從房間帶了一個小毯子披在身上，想去接杯熱水喝。
走到客廳後，她不經意地瞟了一眼客廳的方向，視線停留在路文澤臉上時忽然就楞住了。
路文澤察覺到她走過來，順勢擡頭一看，表情閃過一瞬的驚訝，但隨著宋晟樂從房間回來而斂下了。
“肚子疼不疼？”宋晟樂給她遞了一杯熱水，但宋晟欣好像沒聽他說什麽，註意力壓根不在他那裏，而是直勾勾的盯著路文澤。
“？”宋晟樂左看右看，疑惑道：“你們認識？”
宋晟欣回過神來，接過熱水捧著，又小心地瞥了一眼路文澤，見他沒再看自己，心裏有些失落。但她還是笑著說：“沒有。哥哥，這個哥哥是誰啊？”
路文澤擡頭對她淡淡一笑，“小妹妹你好，我是你哥哥的朋友。”
“哦……”宋晟欣緊張的不敢看他，一吹冷風小腹也很痛，牽連著全身都酸軟，就捂著肚子對他們說：“哥哥，我肚子還有點疼，就先回房間了。”
宋晟樂顯然覺得氣氛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哪裏怪，他答應著：“嗯，好。”
等宋晟欣走後，路文澤才收回視線若無其事的看向手裏的書。宋晟樂一頭霧水的坐他旁邊，想來想去還是問當事人，“路文澤，你見過我妹？”
路文澤眼也不擡的嗯了一聲，然後笑著說道：“很久之前了，沒想到這麽巧。”
關於宋晟欣的事情，宋晟樂向來不會輕易忽略，於是他又問：“很久之前是指什麽時候？你們是怎麽見到的？”
路文澤將書合上想了想，“大概是兩年前的事了，其實也沒什麽。”
……
那年也是一個夏天，是很早的清晨。
宋晟樂那天需要提前到學校值日，宋晟欣昨晚熬夜背書又不想起太早，就背著書包步行去上學。
可能還是平時有宋晟樂幫他準備打理好一切上學前的準備，這次只有她一個人，就沒檢查的習慣急急忙忙跑出家門了。
到了校門口就被檢查的紀律委員抓住了，“你等一下，怎麽沒戴紅領巾？你是哪班的？”
宋晟欣低頭一看，前面確實沒見那一抹紅。
好在時間還來得及，校門口就有幾個小賣部，她急忙道：“等等，我去買一個。”
但她到了小賣部又發現自己身上沒帶零錢，一時間有點著急，老板娘就說：“小姑娘，你看看附近有沒有你們班的同學，借一下也行啊。”
可是宋晟欣看了一周都沒見有認識的同學，就在她想跟老板娘商量能不能賒賬的時候，一個瘦瘦高高的男生來到她身邊，風吹過他的衣角，泛起少年身上幹凈清新的氣息。
“一起結吧。”他遞給老板娘一張紙幣，低頭對身高只到自己腰間的小女孩笑了一下，眉眼彎彎的樣子很耀眼。
宋晟欣呆滯地眨了眨眼，她不經常出門，也不經常和男生接觸，還是第一次見到除了她哥哥意外一樣帥氣的小哥哥。
年紀尚幼的她只知道他長得好看，皮膚很白，五官也很精致立體，最重要的是人很善良，是個樂於助人的好人，很像少女漫畫裏的“白馬王子”。幾乎每一位女生都有少女心泛濫的時候，宋晟欣看著眼前的少年，也難得感受到漫畫裏怦然心動的感覺，至少和書裏的描寫是很接近的。
等他們出了小賣部，男生把紅領巾遞給她，宋晟欣接過來遲遲沒有動作，想偷偷看一眼他的時候還被逮個正著，頓時臉就羞澀的小臉通紅。
“怎麽了？不會系嗎？”男生看著小女孩笨手笨腳的樣子，畫面有些滑稽，蹲下身想伸手幫她一把，但宋晟欣卻後退了一步。
男生的手還在半空中沒來得及收回。
“那個！”宋晟欣擡起紅紅的臉頰，前額的碎發被風吹起顯得淩亂了些，讓她心裏更緊張了，“我、我一定會把錢還給你，謝謝。”
“但是，但是。”
男生原本還略感尷尬的毫無表情，現在卻被宋晟欣說話磕磕巴巴的樣子逗笑了，心下覺得這個年齡段的小朋友很有趣。
又想到如果眼前乖巧可愛的小女孩是自己的妹妹，肯定會下手揪一下她柔軟的小臉蛋。
他耐心的問道：“但是什麽啊？”
“男女授受不親，哥哥你長得帥也不能學漫畫的男主角碰……”
“噗。”男生忽然低下頭低低地笑出聲。
宋晟欣的臉更紅了，她抓著紅領巾的兩邊，害羞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難道她說的不對嗎？
男生倒也沒笑多久，他咳了一聲，擡手指著宋晟欣的紅領巾問：“你會系嗎？”
宋晟欣低頭看了一下，誠實地搖頭：“不會，以前都是我媽媽和哥哥幫我系的。”
男生嗯了一聲，特意避開她的手將她的紅領巾拿過來給她系上，小女孩懂事乖巧的模樣很是討人喜歡，他心情頗好的問了一句：“你多大啦？”
宋晟欣不自覺地盯著這個好看的哥哥看，又不敢和他對視，看一會兒就移開了，她小聲說：“今年十歲了，不過下個星期我生日，就十一歲了。”
男生點了下頭，然後用戲謔的口吻說道：“十歲啊，我五歲就會系紅領巾了，現在十五歲了都還記得誒。”
“……”宋晟欣被噎了一下，她其實就是因為有可以依賴的人所以懶得學，那天真稚氣的臉稍微偏了一下，臉微微鼓著似乎是不甘示弱，“我回家就學。”
聞言男生輕輕笑了幾聲，眼裏噙著幾分寵溺，鮮少和小女孩接觸的他難得體驗了一把逗小孩的樂趣，可惜他只有調皮搗蛋的表弟，沒有乖巧可愛的妹妹。他站起身來對她說：“那你加油。快進學校吧，哥哥有事先走了。”
“你等一下。”宋晟欣上前拉住他的衣服，把自己淡綠色的雙肩包拿下來，找出一根削好的鉛筆和一個喜洋洋封皮的本子，“我們得打個欠條。”
男生無奈的答應了一聲，又蹲下來靜靜地等她寫，百無聊賴地仔細端詳了一番小女孩的長相。
單眼皮的杏眼，睫毛很長微翹，可能年紀小的原因，漆黑的瞳眸又大又亮，神似看起來很認真，臉型的話，是一個可愛靈氣的小圓臉，嘴唇像是塗了口紅一樣是偏粉色的紅。
上火了？
男生正看的出神時，宋晟欣說了一聲“好了”，鉛筆被放回筆袋裏，寫了欠條的紙也被撕了下來，一人留了一份。
他托著下巴拿過來看了看，嘴角逐漸露出一抹微笑。
X X X X年6月12日上午六點半左右，某一男生在本人宋晟欣忘記帶錢的情況下慷慨解囊，金額為1.5元，本人承諾會在當天下午五點三十分鐘左右相同的地點一次性還清，雙方一致認同本協議效力，立此為據。
債務人：宋晟欣
債權人：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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