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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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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

耳邊的開門聲有刻意放輕,腳步也悄聲無息,可由於睡眠太淺的緣故,周身一點聲響都能輕易擾人。

察覺進門的人輕手輕腳走到他身邊,低頭打量了會兒,用手輕推了一下。

“宋隊,你怎麽睡這兒了?備班室有床幹嘛趴桌子上睡。”

徐長盛瞧著桌上這人瞇著眼睛,一臉憔悴,哪像個剛睡醒的人。

他旁邊一名值班的警員正好回到工作崗位上,笑著跟徐長盛他們打招呼,“徐警官,宋隊長,早上好啊。”

“你好。”徐長盛點頭應聲,“小蘇,昨晚你值班是嗎,宋隊一直在監控室?”

“……”

宋晟樂擡頭擰著眉,靜靜地看徐長盛和小蘇兩人熟絡的聊天,可他即便是他們話題的主要人物,他只覺得陌生得很,一時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徐長盛了解完情況後不禁嘆了口氣,見宋晟樂還一副睡懵了的樣子,只好把他從桌上扛起來,“走啊,等會兒再睡吧。先去買點吃的,正好我也沒吃早飯呢。”

“……你剛才叫我什麽?”

徐長盛一臉怪異的看著他,“隊長。”

宋晟樂還是沒反應過來,表情很震驚。

“看監控看傻了?還是說看了監控錄像確認嫌疑人真是你老朋友,受打擊了?”

昨天他們隊裏開會討論案情,才剛確認了部分犯罪嫌疑人的信息,還沒正式深度挖掘,宋晟樂卻難得在開會時不時出神,最後憋了句這人我認識。為了進一步確認他才去了監控室待了一晚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宋晟樂回過神來,大概是睡迷糊魔怔了。他轉眼面色如常道:“沒,不是說交易地點很可能在祝丘路那條街附近嗎,今天還得再去那家會所查下。”

徐長盛這才舒了口氣,結果下一秒這新任大隊長披上外套就要出門,連忙把他抓回來,“回來回來,你個警癡,要去也別現在啊。你前天晚上還在車裏蹲了一宿沒睡,今兒個又擱值班室睡了,你自己說說身體能受得了嗎,要工作也得先保命。吃飯去吃飯去,不吃飽怎麽開工,吃飽飽好開心心啊。”

最後那句話還是不免讓宋晟樂感到有些恍惚,但很快又把那段不合時宜的記憶拋諸腦後。徐長盛生怕他不聽話,在他身後督促他。

宋晟樂無奈道:“身體素質差就活不到現在了,別推我。”

“你說你快三十多歲的人了還不知道怎麽照顧自己,身體素質再好也被你整垮了。”

宋晟樂無言以對。

“你這幾天不眠不休的查案,我都怕你暈過去,而且這案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再急也沒用,別到時候人沒抓著自己先倒了。”徐長盛話音剛落急忙拍了幾下嘴,“不行,這話不吉利,呸呸呸!”

“話說回來,你不是說,明中午要去參加婚禮嗎,這幾天忙的暈頭轉向的,還沒制定行頭呢吧。”

宋晟樂楞了一下:“婚禮……”他皺了下眉,想起剛才的夢,“你覺得,我該去嗎?”

徐長盛不了解婚禮的主人公具體是誰,畢竟宋晟樂不願意提起自己的往事,他便只能公事公辦的發表建議:“這我說不上來,還不得看你放沒放下。怎麽,上周慶功宴喝醉酒說的那番狠話是酒後胡言?”

“不是。”宋晟樂內心五味雜陳,“臨到這時候還請假,給你們添麻煩了。”

徐長盛掏出車鑰匙,貼心的給他打開副駕駛門,笑著說:“害,咱兄弟幾個還客氣什麽,這不剛升隊長麽,以後有你忙的。今早吃啥?”

“豆漿油條吧。”

“……天天吃也不膩。”

現如今是深秋,天氣已經轉涼了,車內空調的暖氣嗡嗡地響著,可寒氣早已入心,難以捂熱。

宋晟樂一得空就出神,徐長盛看不得他這幅頹然的樣子,就跟他聊天試圖給他緩和心情,“唉,說起來我還沒出過國呢,不說沒時間旅游了,光是坐十幾小時飛機屁股能得痔瘡,你記得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點國外的特產啊。等會兒不對,美國除了芝士和漢堡好像也沒啥特產,我跟我女朋友吃過,還真吃不慣。”

宋晟樂沈默幾秒,只是淡淡地一聲:“嗯。”

手習慣性的插兜,手指微動摸到粗糙的塑料紙,宋晟樂疑惑地掏出來,是一個跟老牌子的棒棒糖,以前初他高中常買,因為那時候生活太苦,總愛吃點甜的補補糖分。

他眼角逐漸發紅,心好像有一處一直是空洞的,十幾年過去了都還是老樣子。

宋晟樂恨不得對著自己臉來兩拳揍醒,隨口問了句:“吃糖嗎?”

徐長盛說:“不用,我不吃甜的,膩得慌。”

那顆糖在飯後時間進了宋晟樂的嘴裏,用於沖淡滿口辛辣。

……

宋晟樂從浴室裏出來,用毛巾擦拭著濕發坐客廳沙發上,順手把旁邊的電腦搬腿上。

右下角的微信信息提示早已停留已久,他點開那個頭像是結婚照的聯系人,內心吐槽著這人一如既往的老習慣,發消息就混著表情包連發十幾條,還自問自答的,屏幕看著就吵。

宋晟樂接了杯水喝了半杯,眼睛略過不重要的閑話和婚紗照,只盯著最重要的那兩條,看了很久。

【薰衣草:你到底在做什麽工作?天天回消息時間都不統一。(生氣)】

【薰衣草:明早的飛機可別起晚了啊,用不用我打電話轟炸你?】

他擡手在鍵盤上簡短的敲了句話。

【宋晟樂:不用。】

屏幕對面的人也沒再發來任何消息,宋晟樂沒有上網的習慣,回客房餵完烤魚就回房間睡覺了。

以往要是能有機會請半天假他都能一直睡,雖然睡眠較淺,但也不至於失眠,畢竟工作性質特殊,能有一分安寧就足以謝天謝地了。

但一想到後面幾天的行程、提前請年假的理由,他就會徹底失眠。

吃再多的褪黑素還是安眠藥也好,翻來覆去的夜裏就是合不上眼。

宋晟樂雙目無神地望向窗外的夜空,這個房間擡頭就能看見月亮,但時間已經太晚了,月亮早已離開他的窗溜走了。

明天一早,宋晟樂就起床去機場,搭乘邢予呈為他安排的私人飛機。那年分開的時候還真沒想到有一天還能坐上百萬一次的飛機,也沒想到第二次再坐已經是一個人的單向奔赴了。

他事先說過因為工作原因不會停留太久,所以一下飛機就去了邢予呈給他安排的酒店,想第二天中午直接去他們結婚的教堂速戰速決。

最初答應他是一時沖動,但現在有足夠的時間去後悔,卻在見到他的那一刻,無法後悔了。

邢予呈手機裏能接收到宋晟樂所有行程時間,自然就可以提早在酒店等他。

宋晟樂進門後就沒再近一步,視線在他的臉上移不開了。

沙發上的人掐滅香煙扔進垃圾桶,起身朝他走來,“好久不見。”

是很久很久沒見了。跟宋晟樂手握的照片裏不一樣,成熟的氣質加身,和他第一次見到邢肖利的感受大相徑庭,眼神更加堅毅有神,眉宇間都是傲氣。那精致立體的五官變得更陌生了,陌生到宋晟樂覺得他們好像從來都沒認識過。

宋晟樂也是寒暄著,“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都挺好的。”

邢予呈帶他一起到客廳就座,與宋晟樂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嗅到了邢予呈身上古龍水的味道,和記憶中那縷總是讓他在腦海中構成海邊玫瑰花園的畫面徹底顛覆了。

也是,人的喜好總是會變的,無非是他自己太過於念舊罷了。

邢予呈問他:“吃晚飯了嗎?”

宋晟樂回道:“還沒。”他惜字如金的回答完,心裏隱隱又有點後悔,難得見一次面,而且很可能這次就真的是最後了,他們之間是該說點什麽吧……說什麽呢?

他想了一下,低聲道:“她……嫂子一個人在家嗎?”

“啊,她不宜勞累。”邢予呈貌似心情很好,一直是笑著的,“雖然她想自己參與設計婚禮,但畢竟是個懷孕的人了,最近天氣又冷,最好還是別讓她出門了。”

宋晟樂嗯了一聲,“你也不用過來,不如回家陪陪老婆。”

邢予呈剛還溫潤的笑容,瞬間冷了許多,但宋晟樂也沒直視他,沒察覺到他嘴角的變化。

“晟樂,這都多少年了,當初不告而別是有原因的……”

“停。”宋晟樂瞥了他一眼,笑了下,“高中那時候是我們年紀小,我怎麽可能還跟你計較這個,還以為我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嗎。”

邢予呈的表情閃過一絲掙紮,但時間已逝,物是人非,他也只能控制住心裏那股悸動,“那時候的你就挺成熟了,一點也沒有孩子樣不是嗎?”

宋晟樂聽出了他的隱喻,對此也只是微微一笑,“這一路看來,那時候所謂的成熟不過是自以為是罷了。”

畢竟當時的他還是想過要沖動一次的,只是沒來得及實施就被扼殺了,該說句幸虧他走得早嗎……

宋晟樂垂下眼眸,但他不是在回憶,而是默默在腦海裏重新勾勒他的模樣,將現在的他徹底取代記憶中的那個他愛過的少年。

然而一句話卻猝不及防地打斷了他。

——“願君長似少年時,初心不忘樂相知。”

宋晟樂倏然睜開眼,“……”

邢予呈盯著前方未打開的電視,漆黑的屏幕上反射出的是宋晟樂與他並肩而坐的樣子,久違的畫面恍若隔世。

“你還記得嗎?這句話是我十六歲生日那年,你送我的生日祝福。”

宋晟樂沈默了許久,點了下頭,“記得。”

邢予呈收斂笑意,說道:“這蘊意挺有意思,你覺得它實現了嗎?”

——希望你如少年時期永遠年輕,不會忘記我們最初的心意,永遠快樂地相知相伴。

宋晟樂會後悔的唯一原因不是因為他早已和別人走進婚姻殿堂,與別人共同白頭偕老,事業愛情都能賺得盆滿缽滿,他從來都希望邢予呈的幸福快樂能長存,哪怕與他無關。

他怕的只是現在。

他會像高一那年重逢一樣,嘴上喋喋不休的說著過往與他的美好記憶,故意刺激他,讓他不得不去激發內心深處對他的感情,以為那幾年的感情能融化一切隔閡。

難道這不是自以為是嗎?

一共才幾年,八年加上高中半年,期間也不是形影不離,總共加起來還不到八年的回憶、不到八年的感情,撐得起多長時間的考驗?只靠回憶維持感情遲早會耗光,比如現在,他與邢予呈之間那點過往早就隨風流逝了,根本不值一提。

宋晟樂從前還會上當,但是現在他不願意再配合了。

他淡然道:“隨便找的,其實我也不知道這句話的意義。”

一番寒暄無滋無味,誰也別想找個痛快。

……

婚禮現場上,教堂的鐘聲準時打響,西裝革履的帥氣新郎官與一襲白色婚紗的美麗新娘攜手走近教堂,迎著滿座的鼎沸掌聲,踏上一道鋪滿鮮花的紅毯來到見證幸福的神父面前。

宋晟樂表情不怎麽好看,稱得上麻木寂然。

昨夜邢予呈走之前最後問了他一句:“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回到我們在曼哈頓的那個晚上,或者十二中的考場上,你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嗎?”

他不記得當時怎麽回答的了,只記得他好像又把對面的人惹哭了。

掌聲消失後,神父念起了宣誓詞,率先詢問新娘是否願意與他結為夫妻,得到女方願意二字的答案後,他又轉向另一邊再次問了一遍新郎。

臺上的新郎並沒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下意識看向了臺下的某個方向,某一個人。他的眼眶周圍都蓄滿了悲淚。在座的賓客都會以為新郎是為幸福而流淚,可在場的所有人裏只有兩人心知肚明其中的真相。

臺上臺下那一刻的對視,周圍的環境和人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對方孤寂的身影。

宋晟樂眸光微動,似乎讀懂了他眼裏的話,就像多年前邢予呈對他說過的一樣。

【“我是無性戀,只會對最親密的人產生愛的欲望。所以……”】

所以,除了你以外,我還能愛上誰啊。

——全文完——

開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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