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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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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呢

醫院的窗簾被打開,萬裏無雲的晴光略有些刺眼。護士小姐走到病床前,輕解開少年胳膊上綁著的繃帶。

經過一夜,傷口沒有那麽駭人了,但感染後病毒的威力還是不容小覷,換完藥量體溫發現,病床上的患者到現在還有點燒。

手背上還輸著液。當時這位少年被送來的時候發燒嚴重,呼吸微弱的幾乎要休克了。

負責輸液的她因經驗不足第一次紮還沒紮進血管,第二次才成功,少年的手臂上清晰可見有兩個針孔。

護士小姐迅速給小病人量完體溫後,正要出去時差點撞到迎面來的人。

她擡頭一看,是這間病房的患者的家屬,聽說兩人都是高中生,還在放寒假中。

“不好意思啊,光顧著看後面了。”

患者家屬輕笑一聲說:“沒事。姐姐,他燒退了嗎?今天的藥……”

護士小姐臉微微紅,音量稍微放的輕了些,“放心吧,昨晚送的還是很及時的,今早量了體溫已經退了不少,退燒藥不用吃了,物理降溫就好,桌上放了退熱貼。其他的藥還按之前規定的量吃兩天再住院看看情況。”

“好,謝謝啊。”

“不客氣。”

護士小姐走後,邢予呈把門關上,將手裏買的早飯暫時放桌上。房間裏開了空調,溫度剛好,他把笨重的大衣脫了扔椅子上。

他走到病床前,註視著宋晟樂因為發燒而蒼白痛苦的臉龐,心疼地輕撫他因身體不適而緊皺的眉心,和那道受傷兩次的疤痕。

邢予呈怎麽舍得不告而別第二次呢。

除非他死,或者說差點死了……回程的計程車差點出事就算了,手機還被人搶了。

最後只能先去營業廳註銷了電話卡,然後補了張新卡,再就是繼續去宋晟樂家,想把新聯系方式給他,但後來又出了點意外……

諸事不宜就算了,一回家就看到宋晟樂紅著臉在他的床上喘粗氣,臉色非常差,打了救護車送他去醫院掛急診,幾乎一夜都沒合眼。

一來二回的真是太折騰人了……

邢予呈給他貼了張退燒貼,坐回病床旁邊安置的小板凳上,一雙長腿只能在床底伸長。他用胳膊墊著頭,與他的手十指相扣,趴在他身側安心的閉上眼睛補覺。

半晌,床上的人突然一陣焦躁不安的亂動。

邢予呈睡了倆小時被吵醒了,睜開眼就看到宋晟樂表情難忍地掙紮,眼角都濕潤了,眉頭不展,額角都是汗,還踢被子。

“做噩夢了?”他輕聲詢問了句,盡管自己的眼睛已經困的睜不開了。

好在他為宋晟樂轉的病房是私人病房,床要比一般房間大很多,兩個人躺著也沒有太擠。

邢予呈慢慢把他的身體往前移一點,動作輕緩的躺在他身邊,頭埋在他的頸肩,手虛搭在他的小腹緩慢地輕拍著哄他。

打了個哈欠小聲說:“不怕不怕啊……都是假的。”

這句話好像有魔力一般,宋晟樂似乎是聽見了,而後緊繃的神經逐漸松懈下來,手也不亂抓被子了,就是因發燒而泛白的嘴唇還微微發抖著。

……

夢裏的劇情還在播放著,一直到邢予呈婚禮結束後,宋晟樂才慢慢睜開幹澀的雙眼,被房間的白熾燈照得眼前一片模糊。

他的感官略有些遲鈍,疲憊的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左胳膊還火辣辣的疼。

這是醫院,可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宋晟樂的脖頸很癢,身體的感官回春後,他的大腦才開始正常運轉起來,意識到自己昨晚摔下樓梯擦傷了胳膊,但因為心理上的疼痛蓋過了皮肉之苦而沒去管,同時又回到邢予呈房間自顧自睡著了。

什麽警察什麽案子什麽婚禮什麽十幾年後,統統都是一場夢。

但夢裏真的好真實,不管是同事的樣子,還是他未來的職業。就好像假如他真的放棄了這段感情,十幾年後就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實現了一直以來的願望,但代價卻是他們從此分道揚鑣。

回想夢境記憶的時候,他甚至想起夢裏十幾年後的邢予呈問他有關“時光倒流”和“如果”的問題,假如是時光倒流了……

究竟是莊周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莊周,似乎都是說得通的。

又或許是世界bug出現了?

脖頸處清淺綿長的呼吸,氣息溫熱又真實。剛才的噩夢還縈繞在測,捆著他的心緒和理智,身邊的人還是少年的樣子,安靜地熟睡著。

宋晟樂的手指動了動,低頭一看,他的手和邢予呈十指相扣,緊緊的糾纏。

他看向幾乎說得上是窩在他懷裏的人,對著他的發頂親吻了一下,鼻息間都是熟悉的香氣,他的玫瑰花園又回來了。

一覺睡到傍晚時分,邢予呈睡了多久,宋晟樂跟著看了多久,只覺得怎麽也看不夠,哪怕時間就此定格在這個時刻他也願意。

隨著房間的光線消失越來越昏暗,肩上的人終於睡夠了,睜開眼睛瞇著眨了幾下,稍微一擡頭就看到近在咫尺的宋晟樂正註視他的眼神,莫名心虛起來。

“我……你,你做噩夢,我就、我這就下去。”

語無倫次的一句話零零散散地說完,邢予呈就要從床上下去,宋晟樂暫時沒有力氣制止他,就只好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空了的座位,和他的安眠藥精,剛還有種失而覆得的心情又涼了。

即便是現實,他和邢予呈現在的局面也挺尷尬的。

邢予呈倒了杯水放桌上,坐在床邊扶著他起身,再把水遞給他,“你胳膊是怎麽弄的?要不是我回家了,你就……”

後話他說不出口,等他喝完把杯子放回去,跟他解釋昨晚的一切,關於他的手機是怎麽丟的,怎麽知道他在他家的,又是怎麽辛苦照顧他一夜的。

尤其是最後一點,邢予呈故意說的很誇張,一邊還偷瞄宋晟樂對此的反應。

宋晟樂沈思了片刻,問他:“你見我媽的時候,怎麽說的?”

邢予呈沒料到他一針見血,直接挑明了他故意隱藏的一點。

昨晚他到了宋晟樂家見到晟惠安的時候,因為心急火燎的詢問宋晟樂是否在家,結果晟惠安貌似就從他的表情中猜出了什麽。畢竟那時候她剛接到消息宋晟樂就在邢予呈家,再打電話他就關機了,打邢予呈電話就是空號,所以趁機質問了邢予呈對宋晟樂是不是有別的感情存在。

當然了,晟惠安問的時候語氣和表情都非常不好,她雖然說過自己不信,但除夕那晚說得難聽了也是在變相的警告邢予呈。

沒成想,真的被她猜中了。

邢予呈在她的質問下毫無顧忌的說出喜歡,並且連說了幾聲對不起等她動手的時候,晟惠安隱隱要爆發的情緒終究還是強行隱忍下來了。

怎麽偏偏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即便也因為家庭之間的落差感而嫉妒過,但她從沒想過會打罵他,起初拜托他照顧宋晟樂也就該想到會有這麽一天。

“糊塗啊……”她剛想擡起的手垂下來徑直打了下自己的胸口,“我就不明白了,你們兩個孩子心裏到底都是怎麽想的……”

邢予呈內心酸澀,想伸手安慰下她,卻被晟惠安拍開了,語氣冷淡道:“他發消息說去你家了。”

邢予呈眼睛倏地一亮,“謝……”

“但是,”晟惠安打斷他,“我絕對不會同意你們早戀,這是胡鬧,何況還是跟你,這分明就是不正常的感情。還有,如果你們敢私奔,我就以死相逼,你回去告訴宋晟樂,要是他不想要我這個媽了,那他就任性下去好了。”

說完,晟惠安把門猛地關上了,樓道裏的聲控燈都被這聲響震亮了。

……

“可能,現在叫媽不太合適了。”

宋晟樂眉頭一皺。

邢予呈撓了撓鼻尖,實在不想跟宋晟樂講太多這類壓抑的話題,感情本就是兩個人的問題,他們之間還有芥蒂沒有解決,哪還有心情去考慮別的。

他說:“晟樂,我為你準備的,告白禮物。”

墻上的照片回憶殺和玫瑰告白情話。

宋晟樂楞楞地看著他,眼神充滿了錯愕,但驚訝與愕然的背後還隱藏著些許期待的情緒。

邢予呈緊張地扣著手指,“喜歡嗎?”

聞言,宋晟樂悄然松了口氣,果然,邢予呈還是那個慫貨,即便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是不敢直接問一句你喜不喜歡我,或者做我男朋友吧之類的話,只敢暗戳戳地寫在一個空白相框裏。

他點了下頭,“主要是吃驚吧,那些照片你都是怎麽搜刮來的?”

說起這個,邢予呈幹笑幾聲,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我問遍了身邊所有人,重金懸賞我們的照片,然後、他們就自己找上門來了,我也沒想到效率這麽高。”

具體到底幹了什麽,他還是不肯說,畢竟他認為在喜歡的人面前最不能失了臉面。

邢予呈一心虛就想轉移話題,“對了,你昏迷的時候護士姐姐常說我們長得像,還問我們是不是親兄弟。”

宋晟樂說:“是嗎,那你怎麽回答的。”

“……”

什麽叫自己挖坑自己跳,這就是。

邢予呈有種他問的是“我和我媽掉進水裏你救誰”的既視感,因為都很難回答。

他猶豫片刻,想先看看宋晟樂是什麽態度,就瞥見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負面情緒,反而是很溫柔地等待他的回答,期待著他內心即將呼之欲出的答案。

在曼哈頓的時候,宋晟樂還說了那麽多傷他心的話,如今卻又突然對他態度轉變,邢予呈摸不透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到底是他說的及時止損、永絕後患,還是想跟隨自己的內心,毅然決然的選擇他呢。

就在他思考該如何回答的時候,宋晟樂握住了他的手。

邢予呈茫然地擡頭,見宋晟樂在對他笑,和平時一樣又不太一樣的笑,如果說他平時看邢予呈的眼神是在看喜歡的人,那麽現在的目光就是加重了喜歡,更像是在看愛人,無比炙熱、真誠、珍視。

看得他微微發楞,心裏的想法也脫口而出了。

——“你的眼睛會說話。”

宋晟樂笑顏愈歡,問他:“是嗎,那它在說什麽?”

邢予呈楞楞地看著他,喉結滾了一圈。

他難得臉紅了,默默低頭暗罵自己慫貨,又想起還有個挽回局面的突破口。

“其實……除了照片和花,我還準備了別的。”

宋晟樂聞聲看去,邢予呈的左口袋裏確實有個鼓起來的東西,他起初以為是香煙,直到他掏出來的時候,宋晟樂看著面前意料之外的答案徹底僵住了,耳根蔓延著一股滾燙的熱流,一直沖到他的雙頰。

他緊張的想把手抽回去,卻被邢予呈率先牽住了。

“我跟那姐姐說,是,也不是。”

“因為,你是我的未、未婚婚妻……”

宋晟樂破功的笑出聲,本就臊紅了的臉頰更紅潤了。

“別笑了。”邢予呈不好意思地說了聲,又默默給自己打氣,“所以,你願意戴上這枚戒指嗎?你可以好好考慮,不是,這也不能算什麽正經求婚,不是,不是求婚吧。就是想、想……嗯……反正代表了你已經被提前預定了……”

媽的,換張嘴吧,人話都說不好,越到關鍵時刻越是遜斃了。

“我就隨便問問。”他垂下頭,露出白皙泛紅的後頸,“你要是不想跟我結婚,不結也行,談一輩子戀愛也行,未來不管疾病貧窮,不管什麽世俗……反正我們一起面對。”

宋晟樂笑著笑著就不知不覺的也濕潤了眼眶,低聲罵了句:“傻逼。”

“……”邢予呈臉紅的要滴血了,過去十六年的光陰裏他從未想過會有今天這一幕,磕磕絆絆的告白,像求婚又不像求婚的現場,對象還是他的發小樂樂。

真想象不到七歲的邢予呈看到這一幕會是什麽反應。

邢予呈硬著頭皮又問:“你要嗎?”

宋晟樂望了眼那枚內圈刻了他的名字的鉆戒。

他道:“你說,我是你未婚妻?”

“……嗯。”邢予呈緩慢地點了下頭。

他想說未婚妻這稱謂要不喜歡,未婚夫也行。

“那……”

邢予呈:“嗯?”

“你什麽時候回來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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