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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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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

意料之外的,隨著鑰匙的轉動,門哢噠一聲開了。

宋晟樂打開門往裏面看了一眼,屋裏一片黑暗,和他最後來這間房子是一樣的感受,但這次沒有任何人為他點燈。

他右手摸上墻,打開了玄關處的燈,眼前瞬間一亮。他定定的站在原地看著客廳熟悉的模樣。

邢予呈為他布置的那片星海還在,地板上還殘留著彩紙亮片。他果然是個不會做家務的生活笨蛋,這裏的一切還和他們出發前是一樣的,但是那些星星月亮都沒有點亮,他也找不到開關。

當初看到那漫天流光溢彩時,他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為他幼稚浪漫的行為感到奇異,也為接下來多出的家務活感到頭疼。

宋晟樂遲緩地笑了,心裏酸澀無比,那時候要是更坦率一點就好了,至少說聲謝謝,仔細想來他也是琢磨半天才布置好的,像這樣既麻煩又浪費時間的事情,他竟然也願意做。

客廳的燈也一並打開了,宋晟樂先是去了二貓一狗的房間想看看它們。可剛開門就發現裏面的東西也是一點沒動,也沒有那幾只小動物的身影。

他楞了幾秒,來不及細想又奔去了邢予呈的房間,然而是一樣的結果,但也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宋晟樂站在門口,遲遲邁不開腳步,當他打開燈的那一刻,腳好像有千斤重,再也沒有勇氣向前走一步了。

床鋪被整理的幹凈整潔,上面卻落了幾片雕零的花瓣,中間放著一個黯然失色的玫瑰捧花,書桌也收拾的整整齊齊,多了一個盛著水和營養液的花瓶,一朵懨懨枯敗的花靜靜地沈睡其間。

原本空白的墻上掛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相框。從左邊數,時光恍然回到原點,定格的畫面既陌生又熟悉。

第一個相框裏的照片,是兩個小嬰兒的,他們裹在一張小被子裏熟睡,稍微大一些的是宋晟樂,旁邊小小的那位是如今比他高一個頭的邢予呈。

右下角用油性記號筆在玻璃板上寫著一百天,還標註了時間;第二個相框開始往右看去是他們的一歲、兩歲、三歲、四歲、五歲、六歲、七歲……七歲就戛然而止了。

邢予呈曾在去照相館的路上發給他許多他們小時候的照片,他還以為他只是手機裏存了,沒想到不知什麽時候,他全部都洗出來重新制作成了相框。

墻面的正中央被一個印著薰衣草的白色帆布簾遮擋著,等待簽收驚喜的主人親自揭曉幕布下的心意。

他只知道他喜歡薰衣草,卻渾然不知薰衣草是從他名字的縮寫得來的,而這也正是因為他才喜歡上的。

宋晟樂的四肢五骸都被寒氣充斥,一步一步的走向幕布面前,扯住白帆布簾往右邊猛地一拉。

他楞了半晌,不知所措的跌到身後的床上,手摸到了一片柔軟枯竭的花瓣。下意識往後看,枯萎的玫瑰散發的幽香混著塵土味,上面還插了一張粉色的卡片。

簡單的寫了一句:“在得到和你共度一生的資格之前,我無法訴說我有多愛你。”

而剛才掀開的幕布下,定格時光的照片圍成了一個愛心的形狀,如果不是看清了照片上的日期和畫面,宋晟樂絕對想象不到他們有這麽多照片。

從上往下開,第一張是邢予呈十六歲生日時,特意跑到臥室拿了臺相機拍照。說好了不拍他的,結果還是偷拍上了,他的表情是無語的,看起來很好笑,但主角還是那個蛋糕,他花了好多功夫為他專屬定制的,結果拍完他把月亮蛋糕切成了兩半,還幾口就吃完了。

最奇葩的是第二天早上兩人就“吃席”了……真是這輩子沒這麽無語過。

宋晟樂如今卻是想笑也笑不出來。

第二張照片,是國慶假期時他們去鬼屋探險,工作人員拍下的,照片裏他們坐在電腦面前看不堪入目視頻,擁抱的很親密,當時從進門起宋晟樂的腳幾乎就沒沾過地,一直被他抱著,還莫名其妙的完成了情侶任務。

接連著第三張是鬼屋工作人員手機拍下的一幕,他們出去後被罩在巨大的紅色布簾子下面,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以為他們是真情侶,好巧不巧來了個禮炮,就真的像結婚現場一樣。

也不知道邢予呈怎麽想的,這種照片都能找來。

再到後來,他穿上女裝假扮他女友,兩人都獻出了初吻,那個酒香交織著黑巧的苦澀的吻,想起來就覺得荒唐極了。

分明是苦澀的親吻,而今想起卻覺得甜蜜地遙不可及。

第四張也很奇葩,是那次宋晟樂和宿良良在昔月單獨見面後來被邢予呈逮個正著,活像捉奸的場景。

照片裏的他絕望和不可置信的看著“叛徒”宿良良,這姑娘扔下他不管就算了,竟然還拍照。

邢予呈好像沒看宿良良,反而趴在他耳邊直勾勾地盯著他,一副護妻心切的模樣。沒想到旁觀者的眼裏他是這樣的,也難怪他們總傳緋聞。

第五張是他們打籃球的照片,兩人身穿一白一黑的毛衣,右下角除了日期以外還寫著情侶裝……

這是誰拍的宋晟樂不知道,看起來像素不太好,貌似是老手機了。

第六張是他喝醉了窩在邢予呈懷裏,而邢予呈的視線不太對勁,好像不是盯著他的臉,而是對著嘴唇看。像素依然是很模糊的,和上一張出自一人之手。

大概是晟欣帶來的那幾個朋友吧。

第七張很傻逼,是邢予呈莫名其妙給他看一堆感人的電影,其中有幾部還是動漫電影,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邢予呈嘲笑他就算了還拍下來了,第二天桃花眼變歐式大平行,實在太狼狽了。

明明哭的很醜,他偏要說好看哄騙他。這小屁孩就是讓人又愛又恨。

第八張,是元旦晚會時他在茫茫人海中的背影,其餘的人都被後期虛化了,就只有他的背影是清晰的。

第九張是邢予呈舉著手機偷拍的一張全家福,還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拍的,照片中的他好好地睡著,頭頂上是烤魚趴在他的頭上,邢予呈頭上趴著的是開心,他們中間是窩在他懷裏熟睡的Arana,邢予呈單眼wink笑的很清爽帥氣。

竟然偷拍,他都不知道。

如果還有機會,一定要好好拍一張全家福。

第十張就是他們在青棠照相館拍的了,但不是正經拍的那張,是邢予呈勾他下巴調戲他的照片,也是挺讓人覺得出人意料的。

這些似乎都是東拼西湊,找了好久的。

照片拼的愛心還包圍著中間空白的大相框,裏面放著一張紙,但這張才是重中之重。

紙上寫著——“我和我未來男朋友的第一張合照”,右下角畫了兩個男孩,一高一矮,一個笑露大牙,另一個只是微微笑著。

都是些青春期男生的戀愛小把戲。

左右夾擊的他茫然地大腦空白,長久的沈默後他不受控制的捂住整張臉。從無聲啜泣到放聲痛哭,訴說著內心的波濤洶湧,那破敗不堪又反覆起死回生的真心。

除夕那天晚上,邢予呈就打算跟他告白的,可是到最後他還是慫了。

假如那時候他真按計劃向他表白的話,他會答應嗎?

宋晟樂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怎麽保持理智都沒有用,理性是戰勝不了喜歡一個人感情的。

世界上那麽多人,光是找到一個願意接納自己的人就很困難了,再者他若是一個與他兩情相悅的人,那麽相愛的概率將會是零後面的小數點無限循環,假如錯過了,他還會遇到這樣的人嗎?

肯定不會了。

他再也不會這麽喜歡一個人了。

他想象不出還有誰能比得上他重要。

可邢予呈到底去哪了……他不回來這裏,還能去哪呢……總不能是帶二貓一狗又玩不告而別這一套吧。

他擦幹眼淚,掏出手機就立馬打了電話,邊聽著電話鈴聲邊關燈往外跑。

一口氣從五樓跑到了一樓樓梯走廊,中途還從樓梯摔下去,手臂被擦傷了,滲出細密的血珠染紅了內裏衣袖的布料,傷處火辣辣的疼。但他管不了那麽多,只想現在立馬出現在邢予呈面前。

他們不能就這麽算了。

宋晟樂終於意識到他低估了這份感情,最初說的那麽果斷都是裝的,他根本就不想一秒都看不到他。

可就在他跑到樓下的時候,手機的揚聲器傳來系統提示音——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提示音結束後,最後那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樓道的聲控燈也頃刻間熄滅,小區的路燈也不願將那點光芒施舍給他。周圍鋪天蓋地的黑暗卷著撕裂瘡口的冷風,都在肆意侵虐著他。

宋晟樂緩緩放下手機,霎時間耳鳴目眩,他身體一斜,差點踉蹌的再次摔下去,好在扶住了墻。

卻正好碰到擦傷的地方,狠狠地擠壓了一下,疼的他有些麻木了。傷口再疼也不及心裏一分,甚至胸悶氣短,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和曾經的急性焦慮癥很像,但是現在他身邊空無一人,只能獨自蜷在角落痛苦的□□著。

好不容易重逢,他就那麽狠心,再一次杳無音訊的消失了……

因為我那天話說重了,讓他傷心了是嗎?

“……”

對不起,我錯了,真的錯了。是我不好,我沒有珍惜你的喜歡。我跟你道歉,你回來好不好?

求你,我不要你喜歡我了,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你不是也參加開學考試了嗎?

只要你回來,我們可以繼續做同桌了啊……或者,我不在乎早不早戀了,我做你男朋友,我們拍一張合照把那個相框補上好不好……

我真的,不想再和你分開第二次了。

你不是看過我的遺書了嗎……你就不怕我重拾這個計劃真的去死嗎?

「分開的那天,我在我們過去的回憶裏,扮演著拾荒者的角色。」

宋晟樂目光空洞的盯著前方漆黑的夜空,視線模糊地看不清任何東西。

頭暈目眩的同時,身體已經凍麻了。他恍惚間想起自己擅自出來還沒跟晟惠安說一聲,於是強撐著最後幾分力氣,發了一條消息給她,就把手機關機了。

他不想回家了,迷迷糊糊間他又踏上了樓梯,不知不覺又回到了那間房子。

摸著黑進去後,走到邢予呈的臥室打開門,任由脫了的外套掉在地上。渾渾噩噩的脫了鞋子掀開被子就鉆進去。

被窩沒有提前被電熱毯暖好,枕邊也再沒有人為他取暖,寒冷的靜夜裏,只有枯萎的玫瑰哄他入眠。

可冷熱交替的痛苦實在是難以忍受,換來的終究還是一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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