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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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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溝

2月4日當天早上五點時,邢予呈和宋晟樂乘車到了臨江機場。

宋晟樂第一次出國,當時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提早一個人去辦了簽證。

從在網上填寫申請表再到最後又去大使館面簽,雖然去之前做足了功課,但在面簽的時候還是結巴語無倫次了。後來簽證官姐姐一臉慈愛的看著他,直到現在想起來都尷尬的頭皮發麻。

穿過大廳後,邢予呈帶著宋晟樂不排隊直接往貴賓通道那邊走。

宋晟樂略過頭頂的“商務貴賓出發”幾個字有些發懵,頭皮發麻的感覺再次加倍襲來,壓迫感幾乎遍布全身。

邢予呈偏頭問他:“怎麽了?”

宋晟樂沈默了一會兒,幹笑道:“我第一次……那個,不排隊就嗯……我們為什麽不坐客機?”

邢予呈說:“網上沒有頭等艙的票了,正好邢肖利知道我要回去就給我們預約包機了,所以不是我們等飛機,而是飛機等我們。”

“包機……?”宋晟樂秒變苦瓜臉,“意思是把飛機包下來嗎?”

邢予呈瞧他的表情覺得有趣,挑了下他的下巴逗他:“對啊,好玩吧?”

這件事情有點超出他的想象範圍,宋晟樂捂了下臉,“不好玩,包機一定很貴吧……要不我還是不去了。”

“樂樂啊。”邢予呈無奈的笑了,“公務艙坐十幾個小時的能受的了嗎?再說你屁……不是,當初我回來光是坐頭等艙就很累了,至於貴不貴的問題。”

方便他理解,給了他一把丈量的尺子來衡量,“這點金額你可以看作是買了一個棒棒糖的錢。”

宋晟樂低頭在手機搜了包機的全額都在百萬以上,臉色霎時變得煞白,嘴因為震驚而微微張著,“……”

邢予呈見他的反應,自己卻更緊張了。他的手背貼著宋晟樂的手,小聲問:“會有負擔嗎?”

“多少會有點。”宋晟樂如實說道,但他在放下手機的時候又說:“不過沒關系,我會適應的。”

邢予呈輕嗯一聲沒再說什麽。他明白接受這些也是需要時間,但他們方方面面的落差都需要遷就自己來適應,實在是太委屈了他。

宋晟樂這句會適應到底涵蓋了什麽,邢予呈不敢多想。

搭乘飛機直達曼哈頓需要十六小時,到達皇後區的肯尼迪國際機場後又乘坐出租車到曼哈頓57號街。

one57大樓是一幢擁有90層,高306米的摩天建築,是位居城市核心的現代化頂級公寓。

而現在正是夜幕降臨的時候,燈光璀璨的恍如白晝,摩天高樓與深藍的天空幾乎融為一體,比夜空提早點亮了星光。

前三十九層是酒店,所以門口還有幾位西裝革履的男士在外迎接。

“我現在有負擔了……”

宋晟樂仰頭看著面前聳入雲霄而一眼望不到頂的大平層公寓,像是電影裏才會出現的畫面。

不得不承認,他現在不止頭皮發麻,還有種步步緊逼的窒息感。

邢予呈其實比他還緊張,他怕宋晟樂有壓力,更怕真把人就這麽嚇跑了,到時候他哭都沒地兒哭。

雖然有些後悔,但事已至此已經回不了頭了,他握住宋晟樂的手說:“走吧。”

宋晟樂沒說話,沈默的任由他牽著走。

邢予呈緊張的手冒冷汗,表情也不是很好,宋晟樂感覺到他掌心的微濕,便回握了他的手,直到在門前宋晟樂才掙開他的手。

然而進去後才發現燈才剛開,房裏空無一人。

宋晟樂楞在原地,問他:“邢叔叔還沒回來?”

“不是,他一般不會來這裏,我一個人住。”邢予呈拉著行李箱帶他穿過藝術走廊,路上的房間多到眼花繚亂,他打開臥室的門隨手把箱子推到角落。

宋晟樂環顧了下四周,從進門起幾乎就是清一色的簡約白裝修,設計感極佳,處處吐露著低調的奢華。主臥房間比他家都大。

他們需要跨過的鴻溝太多了。

邢予呈看向他說:“我們今晚先在這裏睡一晚,明早再去老家。”

宋晟樂沈默片刻,說:“這是邢叔叔給你買的婚房嗎?”

邢予呈心虛的撓了撓鼻尖:“不是啊,婚房怎麽會是公寓。”

可能以後這房子也是暫時的,畢竟邢肖利早在希爾斯波羅鎮給他買了座莊園,不過他不打算要就是了。

“南皚之星”上的夜景算什麽,不比他臥室的夜景好看,可以俯瞰到整個曼爾頓的景色,旁邊就是中央公園,高空世界美的像拍電影一樣很不真實。

宋晟樂嘆了口氣,走到邢予呈跟前扯了一下他的衣角,“那我們去洗漱吧,我有點困了。”

邢予呈說:“好。”

*

第二天晚餐時間邢予呈帶他坐車回邢家老宅。宋晟樂盡量讓自己放松下來,可事實上從來到這裏開始,他都是緊繃的狀態。

如今到了別墅大門前而壓迫感更重,都懷疑他是不是有巨物恐懼癥了。

下車後來迎接他們的是一位身穿高定西裝、金發碧眼的中年男人,他面帶微笑的說:“Master padric, wee back.”

宋晟樂感到耳熟,轉念想起這位男士叫的是邢予呈的英文名。如果沒記錯的話,名字源於愛爾蘭語,是他外公取的。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於是轉頭看向邢予呈,只見他微皺了下眉,並沒有配合他擺出什麽好臉色,“Why are you hereIs the chairman still dealing with official business.”

【你怎麽在這裏?董事長還在處理公務嗎】

男人絲毫不受他態度的影響,仍舊笑臉相迎,“您放心,董事長為了與您見面早已提前結束了工作。說到晚餐,今晚的主廚似乎還是克裏斯,可惜我今晚有約,沒有這個口福了,那就祝你們晚餐愉快。”

“See you next time.”男人說完意味深長的對宋晟樂笑了一下,宋晟樂下意識也對他微微點頭微笑。

宋晟樂多看了一眼,扭頭問道:“他是誰?”

邢予呈說:“邢肖利的秘書。”

宋晟樂哦了一聲,隨意說道:“怎麽感覺你不想搭理他。”

誰知道他這一句讓邢予呈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說:“艾倫私底下攛掇我大舅結交官員不註重大企業管理,和政府機關的人整天混一起,只顧拉攏關系沒有引進優秀的考核制度培養新人導致基層管理和底層人員內部腐敗嚴重,對內部管理層缺乏約束,就極大影響了企業的實際經濟效益。”

邢予呈自顧自的說了很多,但看宋晟樂的表情已經完全呆滯了,他頓了一下,才察覺自己說的話無趣不易懂,但他說話習慣有頭有尾。

“總之後來他趁機低價收購撿了個大便宜,邢肖利他……”

再這樣下去又要繞回去了,邢予呈生怕掃他的興,咳了幾聲笑道:“不過這些事也不歸我操心,走,帶你嘗嘗克裏斯的廚藝。”

宋晟樂點了下頭,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忽然更不知道該跟他聊什麽了。

剛才的話他不是不理解,但他那程度的理解連皮毛都算不上,他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自然對企業管理那套一竅不通,這方面也就沒有什麽能聊的話題。

他才發現他們共同話題好像也不是很多,這讓宋晟樂很受挫。

他也不想一直一聲不吭,就問了句:“克裏斯是保姆嗎?”

邢予呈笑著說:“不,他是一家餐廳的主廚,暫時請來準備晚飯的。”

宋晟樂又被噎了一把,“行吧。”

邢予呈見他興致不高,半猜半就也知道他在顧慮什麽,於是攬著他去蹭他的頭,又變回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耍嘴皮逗他開心。

*

邢予呈每次回家都有一個鐵則,別墅裏除了家庭成員以外留下服務的管家和仆人不許超過三人。

這個家是周媛生前也帶他回來的地方,當初也是除了隔天打掃衛生的清潔阿姨從沒來過多少外人,他最反感外人進入他的私人領域。

因此別墅裏現在就只有邢肖利和安文玉在,今晚的主廚請了克裏斯,平時準備日常三餐飲食的劉姨也暫時回家了。

本就空曠的房子顯得更寂寥了。

邢肖利聽見門開的聲音將鼻梁上的眼鏡拿下來,手裏的報紙也疊好放在桌上,起身來到他們面前。

宋晟樂道:“邢叔叔您好。”

“你好啊晟樂,好久不見了。”邢肖利眉宇間透露著滄桑,一絲不茍的黑發間還是多了幾根白發,他的笑容總是飽含著酸甜苦辣,“還有小呈。”

邢予呈註意到邢肖利的白發,雖是感到酸澀,但還是不願意和他多說一句話,“嗯。”

邢肖利帶他們一起到餐廳,途中主動和他們說話,“你們現在放寒假了是吧,高中第一場期末考試考的怎麽樣?”

“還行。”邢予呈故意搶答,順帶把宋晟樂的問題也一並解決了,“樂樂還是第一。”

邢肖利笑著說:“是嗎,晟樂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優秀啊,你爸媽這些年來過得還好嗎?一直都沒有時間回國拜訪,我也很過意不去。”

邢肖利還是如記憶中一樣儒雅斯文,令宋晟樂感到很安心,他回道:“都挺好的,謝謝您還掛念著。”

到了餐廳後,宋晟樂就在餐桌上見到了邢予呈從前提到過的安文玉,他那位已經懷孕了的繼母。

安文玉姿態舉止皆大方優雅,氣質上給宋晟樂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她站起身來迎接他們,邢予呈和宋晟樂都被她明顯的孕肚吸引了視線,大概再過不了多久就要生了。

宋晟樂落座的時候下意識看了一眼邢予呈,果然看到邢予呈的臉色變得更陰郁幾分。

關於這個孩子,邢予呈說他說感到惡心,很膈應這個孩子的存在。他知道邢予呈也明白未出世的孩子是無辜的,可孩子坦坦蕩蕩,他的出身不能讓他光明正大的去討厭。

至於安文玉,一看就是明事理的女人,雖然還是第一次見面,但給人感覺很親切。如果邢肖利愛她還好,假如不愛……那麽她的感受也不比任何人輕松吧。

宋晟樂是這麽想的,但他不是當事人,所以也不會那麽肯定。曾經對邢予呈是否真心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後會不會一視同仁。

他心裏的天平自然的偏向“不會”這一項。這也一直是他心疼邢予呈的一大原因。

邢予呈嘴上叫著的媽媽有兩個人,一個早已不在了,另一個也早因為時間產生了隔閡。而他應該也看出來了。

除夕夜那晚邢予呈哭泣的原因,這肯定也包含其中。讓他不得不面對殘酷無情的現實。

“小呈回來了啊。”安文玉微笑著看著邢予呈,又對宋晟樂聲音很溫柔地介紹自己,“晟樂你好,我是小呈的阿姨,你跟小呈一樣都叫我安阿姨吧。”

“安阿姨您好。”宋晟樂說,直覺上這位安阿姨人很好,很真誠。當他轉眼見邢予呈沒什麽表示,心軟地想給他拉點好感,“我以前聽予呈提到過您。”

安文玉聞言表情有些驚訝,“是嗎?”

邢肖利似乎也是很驚訝,兩人都一並將視線投向默默吃飯的邢予呈。

邢予呈咽下嘴裏的飯,牛排切的亂七八糟,依然很高冷的只說一個字:“嗯。”

作者有話說:

兒子你看你都高冷成狗了( ̄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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