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憂怖

關燈
憂怖

【朋友圈】

小祖宗:薰衣草有毒,貓不能聞。

[配圖兩只黃白與灰白的貓爪和一張薰衣草的風景圖。]

雖然到現在還不知道薰衣草對他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但這種風格的朋友圈很符合他的性格,都很可愛。

邢予呈勾起唇角,擡手就是一個讚。

冬日的黃昏總是稍縱即逝的,他的影子隨著時光的隕落越來越淺淡,直到消失匿跡。

一切都過度美好了,哪怕來得及珍惜,也依然會感慨青春未免太短。

如果有什麽方法可以無限延長就好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邢予呈便突然想起宋晟樂在他十六歲生日那晚送他的生日祝福語。

——願長似少年時,初心不忘樂相知。

不愧是他世界上最親的人,完美的詮釋了他的願望。

關於這個願望該怎麽實現,他知道只有一種辦法。讓那個送他祝福的少年永遠留在他身邊,對於他而言,那八年可以忽略不計,從重新相遇的那一刻,他才是真正的作為一個少年活著。

只有和他在一起,他才能試著去接納本質為身不由己的世界。

“邢予呈。”宋晟樂在不遠處喚了他一聲。

邢予呈側過頭就看到宋晟樂氣喘籲籲的樣子,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但一臉的神氣擋也擋不住。

他笑道:“你跑什麽,我還能自己先走了不成。”

宋晟樂笑了笑沒說話,他坐在邢予呈身邊,端詳了他一番讚美道:“我手藝真好,你這比平時帥了至少三倍。”

邢予呈樂了,“yeah.我倒是不介意你做我的專屬發型師。”

宋晟樂聞言毫不猶豫的答應了,“行啊,但前提是期中考試這一關你要達標,看你書包裝的滿滿當當的,下了不少功夫吧?”

還以為給邢予呈提供了自吹自擂的機會,誰知他竟然也學會謙虛了,邢予呈說:“我感覺還不夠,比起你還差遠了。”

宋晟樂有些訝異,這才過了多久,邢予呈期間的變化這麽大,再仔細想來,似乎都和他過不了關系。

他嘆了口氣,“這不是什麽一朝一夕的事,別逼自己太緊,才高一呢,以你的智商高三逆襲都不是什麽難事。”

邢予呈絲毫不為所動,他說:“你不可能一直原地踏步,只會越來越優秀,如果我現在都跟不上你,以後跟你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我不想這樣。”

聽他這麽說,宋晟樂不受控制的想到另一方面的“差距”,論這點,他和邢予呈處處都是差距,無論是大到家境,還是小到喜好與成績。

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說道:“邢予呈,有你這個朋友真好。”

邢予呈一楞,沈默的點了下頭,“嗯。”但他笑不出來,心裏很堵。

公交車還沒來,手機上顯示還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要等待,他們一起在公交站牌前等車,這時候街道兩旁的路燈刷的被點亮了。

宋晟樂低頭盯著他和邢予呈的影子,邢予呈的影子比他高半個頭,因為今天下午剛剪的發型,兩人就像是大小版的同一人。

他不禁揚起嘴角笑了一下,其實不光是影子,他最近有種他們兩個越來越像的錯覺。

心裏突然冒出來一些小想法。

宋晟樂悄悄打量了一下邢予呈,他正在用手機上的閱讀器看書。

他擡起手指,戳了一下邢予呈的影子,從他的耳朵到臉,好像真的能碰到一樣,他情不自禁的就笑了。

忽而,他的手指被旁邊的人握住了,下一秒,他碰到的就不是虛無的影子了,而是觸手溫熱的皮膚。

宋晟樂微怔的擡起眼,邢予呈沖他笑的爛漫天真,“想碰就碰真人啊,影子有什麽好玩的。”

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接著開始狂跳不止。

幸好走運了,公交車一路暢通無阻提前到站了,不然再多待一秒,他藏不住的心動就要按耐不住了。

都說喜歡一個人需要極大的勇氣,喜歡需要,告白需要,在一起也需要。

按理說應該是很膽怯才對吧,可他每次一和邢予呈對視,他的心裏就酥酥麻麻的,特別想告訴對方,自己到底有多喜歡他,簡直要瘋了一樣的喜歡,他清楚自己不是不敢,只是不能。

時間的打磨使感情覆原到如今這個地步,他舍不得讓這面好不容易一點一點拼接的鏡子有一點的破損。

只能在心裏默默傾訴無處安放的感情,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說上千遍萬遍的“我喜歡你”。

……

新的一周就要開始了,在學習歷程再次開啟前,進入了期中考試這道關卡,不知不覺的,高一上學期進度條也過了半。

最後一場物理考試結束後,考場裏的同學紛紛背上書包離開教室,原班級同學從書架上把一摞摞的書搬回課桌壘好。

“晟樂,你選擇題最後兩道選的是什麽你還記得嗎?我感覺我心裏沒底。”張瑾夏邊收拾書包邊問道。

宋晟樂扶了下眼鏡,正好在覆盤草稿紙上的解題過程,他回道:“A和D。”

話音剛落,教室外面忽然一陣騷動,走廊裏也不知道是哪位同學的家長,在外面毫無形象的大吵大鬧。

原以為和他沒有關系,然而不知是不是幻聽了,他似乎在其中的話語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再後來,隨著聲音的不斷靠近,教室的門轟地一聲被拍開,門受力撞到了墻又反彈了一點距離。

“宋晟樂是誰?給我出來!”一位身穿職業裝的女人闖了進來。

離大門近的同學下意識說道:“宋晟樂,有位阿姨找......”

“刷——”幾張單子直接毫不留情的甩在他臉上,宋晟樂下意識閉上眼睛,可還是晚了一點,他的眼睛似乎被劃了一下。

“你幹什麽!晟樂你沒事吧?”張瑾夏沖那個阿姨就吼了一聲,轉而關切的看著宋晟樂。

教室裏還有一半以上的人還沒走,要麽是住宿的,要麽就是剛收拾好準備要走的,此刻都停下來看熱鬧。

宋晟樂揉了一下被砸中的右眼,睜眼還有點勉強,他擺手說:“只是戳到眼睛了,沒事。”

張瑾夏微慍道:“您有什麽事就不能好好說嗎上來就動手?”

宋晟樂擋在張瑾夏面前,問這個陌生面孔的女人,“阿姨,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你看看這是什麽!”

左眼被略微尖利的紙張刺到開始流眼淚,宋晟樂疼的抽著眉毛,另一只手撿起剛扔在他臉上的紙張,拿起的一瞬間他楞住了,是份病例單。

診斷結果後面清晰的寫著四個字——重度抑郁。

宋晟樂皺了皺眉頭,還是有些不解,宿良良恰好來找宋晟樂,沒想到竟然在教室門口見到這一幕,不由的楞住了。

那位阿姨看出宋晟樂波瀾不驚的模樣實在是氣的要命,她向前一步大吼道:“你裝什麽無辜呢!你知不知道我女兒因為你變成什麽樣了!抑郁癥啊!她那麽開朗的女孩怎麽會得這種病,我說她最近怎麽考試越來越差勁了,原來都是因為你!你還我健康的女兒!”

她一時激動想抓住他,被宋晟樂後退幾步躲開了。

就在宋晟樂想說點什麽的時候,教室外突然一位女生沖了進來,她一把拉住那位阿姨的手腕就要拽她走,卻被阿姨甩開了,眼角一滴淚劃過。

阿姨甩開她的手就要爭執,那個女生也有些激動了,她吼道:“你在幹什麽?!你來我的班級做什麽!”

宋晟樂勉強張開眼看了一下,是班上的同學沒錯,但很遺憾,他還沒有認清楚班裏的同學,不過他剛才註意到病歷單上寫的名字,似乎是叫陸思蕓。

雖然想不起來,但又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女人生氣的說:“你為了那混小子變成這樣了,我就不信他沒對你做什麽,我當然是來找那小子算賬的,你攔我幹什麽?我是為了你啊!”

陸思蕓繃不住開始大哭起來:“我說了多少次了別做多餘的事您聽過嗎!您現在來說這些有什麽意義嗎?鬧夠了沒有......”

她崩潰道:“跟他有什麽關系,這都是我的錯,你都已經罵過我了還想怎麽樣?我承認是我自己矯情才會有這種病,但你總是說什麽為了我好這都是你以為的!憑什麽一次次的這樣逼我,您這樣做......這樣做......”

宋晟樂楞住了,那一刻他如臨冰窖,不知所措的閉著眼睛,耳畔又回響起那些不堪入耳的謾罵聲。

“只會讓他後悔認識我啊......”陸思蕓感覺心痛的快要窒息了,一想到她暗戀已久的男生莫名被這場鬧劇無辜卷入,因此可能會在事後討厭她,她越想越害怕的渾身發抖。

哪怕她與宋晟樂只有過一次對話,但她對他的喜歡早就已經變成了她心裏唯一的解藥。

多少個被父母嘲笑逼迫施加壓力而失眠的夜晚,都是靠著那點想要追上他的信念而活下去的。

她就不恨嗎?

如果沒有這惡心矯情的病,記憶力和註意力不下降,學習的熱情沒有被消磨殆盡,她早就可以和靠近他,和他在一個班級裏學習,每天都能看到他了。

別人不知道,她有多羨慕和他同桌的女生。

陸思蕓陷入焦慮不安的情緒中難以自拔,她像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一樣不停的喃喃道:“不行,不行,不行……他會後悔認識我的......我不要,我絕對不要,還不如去死……你走啊,快走啊!”

宋晟樂頭暈的厲害有些站不住,他渾渾噩噩的坐回椅子上,身體忽冷忽熱,心率也開始加快,他止不住的發抖,甚至胃裏都一陣陣的不適。

他對自己這副身體很了解,現在的情況是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事件讓他不自覺的感同身受,從而導致的應激反應。

後來班主任來了,帶走了那位阿姨和他僅有一面之緣的女生,再過了一節課的時間,班主任才叫他去談話,告訴了他這場鬧劇的全部過程。

宋晟樂沈默的在走廊走著,突然胃開始翻騰起來,他快步跑到衛生間打開一個隔間對著馬桶吐了,然後靠著墻急促的大口呼吸。現在是上課時間,廁所裏一個人都沒有,他才開始整理思緒。

他想起來了,陳思蕓就是那次在街上偶遇,和他打手語的女生。

雖然對他來說只是一面之緣,但陳思蕓卻關註他很久了,其實那次偶遇也不是第一次和他說話,只是宋晟樂沒放在心上,不記得第一次是在什麽時候了。

剛才的話與畫面對他的影響實在太大了,尤其是看到女生瘋癲又神經質的樣子,和他曾經病發的時候特別的像,分明就是映射他的一面鏡子。

在跟她的媽媽爭執的那句話他印象很深,似乎是在提醒他,放任自己與他糾纏不清,陳思蕓就是未來的他。

邢予呈對他的影響實在太大了,如果他的病再覆發,或許就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咚咚咚……”

隔間的門被人敲了幾下,“晟樂,你在裏面嗎?”

宋晟樂楞了一下,扶著墻起身,用衣袖隨意擦去臉上縱橫交錯的淚水,按了馬桶的沖水按鈕才打開門。

他沒有拐彎抹角,說:“嗯,你看到了?”

宿良良沈默的點點頭,她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紙巾遞給他,“你不要多想啊,陸思蕓只是太喜歡你了,她的病又不是全因為你,再說了那個阿姨就是硬要道德綁架……”

“良良,邢予呈呢?”

他只想問問,因為剛才宿良良敲門的時候,宋晟樂一瞬間的念頭都是邢予呈來找他了,發現不是的,心裏會更落寞。

宿良良啊了一聲,說道:“他啊,他已經走了,但他都是帶手機上學的,要不要我給他打個電話?”

宋晟樂無力地搖頭,本來眼睛就很難受,剛才大哭了一場,眼睛更疼了,他只能一只眼半睜著,“不用了,謝謝你。”

他說著繞過她往門口走,出去之前又對她說:“不要告訴他。”

宿良良剛想回應他,宋晟樂卻已經走了。

她其實想說,就算她不告訴邢予呈,這件事情畢竟鬧的那麽大,陸思蕓又是他們班的班長,邢予呈有那麽在乎他,不可能會不知道。

剛才她來找宋晟樂其實是想問他有沒有意向和邢予呈真的交往,她可以告訴他,他們之間就差那臨門一腳。

好在她沒有那麽沖動,畢竟事情沒那麽容易。

再怎麽說,感情是他們兩個人的事,如果宋晟樂真的受不了打擊,抗壓能力還不夠強大的話,誰都沒法勉強。她和邢予呈一樣的想法,邢予呈的假設,印證了有時候愛情不是兩情相悅就能解決的,何況他們情況那麽特殊。

世俗這一關哪有那麽好過。

“哎,要不然我怎麽會拒絕江哲。”宿良良自言自語道,慢悠悠的走在無人的走廊裏。

兩情相悅又怎麽樣,她追不上江哲的腳步,對未來的規劃也不同,門不當戶不對只會成為他的拖油瓶,而且盲目追求不是她的作風。

果然,少年時代最大的情敵就是學習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