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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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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冰

“你說陸思蕓啊,我今天也聽說了,她媽今天找你鬧事了是嗎,誒,說起來,你和她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宋晟樂頓了一下,跟對方視線相撞的時候,他笑了一聲,“朋友吧。”

淩龍挑了下眉,心裏還是半信半疑,他說:“冒昧的問一句啊,她媽媽說陸思蕓是因為你抑郁了,你們真的只是朋友那麽簡單?”

宋晟樂和陸思蕓僅有幾面之緣,話都沒說過幾句,根本談不上是朋友,自然無法回答他的問題。他想了想,問了句:“你覺得她為什麽抑郁?”

淩龍沒料到他會這麽問,這種病他本就不了解,按自己的想法分析了一下,“失戀打擊太大了?誰知道啊,但我覺得不至於吧,得多喜歡一個人能把自己逼的都病了,我更偏向她可能被你欺騙感情了之類的哈哈,但你說你們只是朋友。”

說到最後,他又壓低聲音問道:“哪有那麽多純潔的友誼,就算不是情侶,你們……真的沒有其他關系嗎?”

淩龍臉上的表情都把他心裏話給出賣了,宋晟樂只覺得紮眼,他微皺了下眉,“沒有,不要瞎想。”

淩龍被他這句話激的有點惱羞成怒,“我又沒說什麽,你什麽態度啊?莫名其妙。”

他重新戴上掛在脖子上的耳機聽歌,躺回床上翹著二郎腿,嘴裏還罵著臟字兒宣洩他的不滿,“傻逼玩意兒充什麽好人,不是初中就整天被處分嗎,誰知道暗地裏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臟事兒,我看就是報應,活了個該。”

寢室裏就他們兩個人,距離又不遠,宋晟樂聽的一清二楚。

他走向淩龍的床位,一掌用力拍在他身後的鐵欄桿,發出砰的一聲,“類似的話再讓我聽到第二遍,我不介意再因為打架滋事被處分。”

淩空耳機裏歌曲音量很低,他譏笑道:“那我也告訴你,我剛才說的都是事實。”他起身站起一把拽住宋晟樂的衣領,“不是挺囂張嗎,有本事就打一架。”

宋晟樂面無表情的盯著他,嘲諷的一笑:“你打架的立場是什麽?”

淩龍一時沒反應過來,反被他噎了一下。

宋晟樂抓住他的手腕將他的胳膊猛的卡在他的脖子下,以身高的優勢向前壓制住他,臉慢慢逼近他因為氣惱而扭曲的臉。

“你想消遣找別人,我沒空奉陪。但我警告你,禍從口出,再說這些詆毀人的話造謠中傷別人,我倒是很樂意做個禍害。”

淩龍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他有點驚訝,平時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白臉,力氣還挺大。

宋晟樂說完,松開了他的胳膊,“淩龍,今天的話我就當作沒聽到,既然都是一個寢室的,我也不希望我們因為一些莫須有的事情撕破臉皮,對我們都沒有好處。”

話音剛落,他便轉身離去,當他打開寢室門的時候,身後的人叫住了他。

淩龍猶豫了一下,語速很快的說了句對不起,然後又爬回床上去了。

宋晟樂緊繃的背這才松下來,他嘆了口氣,說道:“沒事。”

這句對不起不應該是對他說。

他關上寢室的門,穿過走廊的時候,也少不了路過的人一些閑言碎語和異樣的眼光,嘴上都在議論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往壞處想,都覺得他是邪惡的一方,紛紛爭當伸張虛偽正義的“英雄”。

但這種事情更像是無中生有,因為現實就是,宋晟樂和陸思蕓沒有任何的交集,大風刮來的謠言遲早會不翼而飛。

這些特殊對待他早已習慣,只是擔心這些話會傳入陸思蕓的耳朵裏對她造成傷害。

抑郁癥是高敏感人群的高發病,都會很在意別人的看法從而加深影響自己。

就像當初他的性取向被全年級的人當做笑柄一樣,那段時間的他痛不欲生,如果不是於子成在他身邊保護他,以當時崩潰的程度,他一個人面對這些根本活不到現在。

宋晟樂路過三樓高一七班的教室,朝裏面瞥了一眼,恰好這時候一些早早吃完晚飯的同學也看到了他。

他轉過頭不去看,徑直去盡頭的辦公室找到七班的班主任,要了陸思蕓的家庭住址,並且又轉去班主任那裏請了假。

等他出了校門掏出手機準備打車的時候,才註意到邢予呈給他發了好幾條微信,也打了很多電話。

宋晟樂沒指望瞞過邢予呈,只是想讓他至少今晚你要知道。

他點開聊天界面,給他發了條消息。

【小祖宗:沒有傳言那麽誇張,不用擔心。】

【薰衣草:你現在還在學校嗎?】

【薰衣草:我去找你。】

【小祖宗:不用了,不準來。】

【薰衣草:沒事,期中都考完了,反正現在也沒什麽事,不然請一晚上假,我帶你兜風散散心,這件事我會幫你解決的。】

【小祖宗:我真沒事,你聽我說,我不想每次一遇到事就逃避現實順便去麻煩你,也不想每次都要你大費周折的安慰我。】

【小祖宗: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不靠別人就活不下去的廢物,除非,你就是這樣覺得的是嗎?】

【小祖宗: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但我真的很討厭依賴別人的自己,畢竟任誰都不會喜歡一個只會制造麻煩的廢物。我也不想像小時候一樣總躲在你身後。】

說到這裏,宋晟樂又覺得這些話多少又摻雜了點暧昧的意味,他最後又添了一句。

【小祖宗:況且這件事跟你沒有關系,不要自找麻煩啊,我自己處理就好。】

宋晟樂一口氣打完這些字,便點開小程序裏的打車軟件叫了一輛車,還沒關上手機,上方又發來消息通知。

【薰衣草:我喜歡你依賴我。】

他點開聊天界面楞了好久,直到出租車開到他面前,宋晟樂才回過神來,打開車門上了車。

可不能放任他一直不知分寸下去了,既然是朋友,就不能再繼續越界,邢予呈沒有這個自覺,難道他還能沒有嗎。

偏偏宋晟樂刪刪減減半天,也不知道該給他發什麽。

還沒等他編輯好信息,渾然不知對方盯了快十分鐘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已經按耐不住的給他打了電話。

手機發出震動和來電鈴聲時,宋晟樂一手滑,手機掉在了腿上,再拿起來的時候,他的褲子已經幫他接通了。

大爺的。

宋晟樂:“……餵。”

邢予呈也沒料到他接的這麽快,他頓了一下,說:“你到底在哪裏?”

宋晟樂懵了一下,“不是,我不是跟你說了……”靠,我好像沒說。

“我現在,就在教室。”宋晟樂生硬的接上。

電話那頭,他聽到邢予呈“呵”了一聲,“我早就問了張瑾夏,你根本不在教室,老實交代你去哪兒了?”

宋晟樂想到剛才想跟他發的消息,既然對方直接打電話來了,不如趁此機會直接當面表態,“你是我媽嗎管那麽寬。”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後。

邢予呈啞口無言片刻:“額……”

宋晟樂握著手機的手下意識用力了點,明明是他自己想放點狠話讓他知難而退的,結果自己先被唬住了。還懷疑自己的語氣和話是不是他絕情了點。

他莫名心虛的開口:“邢予呈,我……”

“太過分了。”

宋晟樂心想要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掛了算了,卻聽到邢予呈又說話了。

只聽到他用很悲壯的語氣說:“你忘了你倆兒女還在我這裏嗎!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它們餵大,我怎麽說也是孩子們的半個爹,我還不能問他親爸去哪兒了嗎!”

宋晟樂扶額。還是輸給他了。

他又擡頭,眼神變得犀利起來,這人沒臉沒皮慣了,越是這樣越不能慣著,說來說去,還是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深吸一口氣醞釀了一下,“行,那我告訴你,我現在心情不好,所以去給我的貓兒女找媽媽去了,滿意了嗎?拜拜了孩兒他後爸。”

掛斷電話後,宋晟樂長舒了口氣,倒頭倚在車窗上,眸中映著兩旁步行街的霓虹燈,這裏他很熟悉,越過這邊的小巷就是商業區,曾經打過工的地方。他閉上眼睛無視掉窗外的夜景,揣揣不安的摳著手機殼。

一方面是邢予呈,一方面是即將要面對的“負荊請罪”。

他一開始是想要陸思蕓的聯系方式然後跟她談談心,但思來想去,她媽都鬧到學校裏親自找上門了,可以見得這件事對她們影響有多大,只有上門拜訪才能顯現誠意。

宿良良說的話,他不是很認同,這件事看似和他沒什麽關系,但他確實是陸思蕓抑郁癥的一部分病因,暫且不論誰的錯,他沒辦法撒手不管。

當他看到那個女孩崩潰到極點的表情時,他的心狠狠的被刺痛了,然而視覺上的沖擊遠遠不如她說出口的話。

——他會後悔認識我的。

他也在心裏反覆咀嚼的話,被她用絕望的語氣說出口了。宋晟樂沒有對淩龍說謊,病友就是朋友。

“到了。”司機師傅說了聲,操作手機發送了待支付訂單。

宋晟樂說:“謝謝。”打開車門下車後,按照手機上拍下來的地址,找到了陸思蕓的家。

當他真正站在陸思蕓家門口的時候,僅一門之隔,能清楚地聽到裏面發出的響聲,他又靠近了些辨認著這些聲音。

玻璃制品摔碎的聲音,少女的嘶吼聲,還有父母的辱罵聲。

讓他都有些恍惚了,他要敲的門,要見的人,要面對的局面,究竟是陸思蕓,還是曾經的自己。

宋晟樂的手擡起又放下,當他下定決心再擡起來的時候,耳邊又聽到一聲清脆的巴掌響,他楞住了。

隨即是房門被摔上的聲音,他幾乎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都震了震。

“咚……咚咚咚……”

宋晟樂敲完,後退一步靜等房裏的人開門。

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後,門開了,想象中那個阿姨帶著怒意的臉並沒有出現,而是一個踩著凳子,看起來年紀很小的弟弟,目測也就三歲左右的樣子,而且也有點眼熟。

宋晟樂楞楞地看著他,小弟弟半開著門,露出一個小腦袋,怯怯的問:“你是誰?”

宋晟樂一靠近他,小弟弟就害怕的要縮回去,他便在原地半蹲下,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你好啊,請問你的姐姐叫陸思蕓嗎?”

小弟弟猶豫了一下,見宋晟樂人畜無害的樣子,他稍稍放松了點警惕,小幅度的點點頭。

宋晟樂笑著說:“我是思蕓姐姐的好朋友,姐姐最近是不是不開心啊,我是來找她玩的,你不要害怕,哥哥也是老師哦。”

他說著,有點不好意思的說:“你可以叫我烏龜老師,你叫什麽名字啊?”

“烏龜老師”是他曾經打工時,小朋友們給他起的,起初還是因為他背的黑包上面總掛著一個小烏龜。

不過已經過去很久了,沒想到這個稱謂再出口的時候,顯得更羞恥了。

小弟弟聞言,眼睛突然亮了,“烏龜老師?”

宋晟樂點了點頭,“是啊,我是烏龜老師,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弟弟敞開門,從椅子上跳下來,主動走到宋晟樂面前,宋晟樂也從半蹲到半跪的姿勢迎接他。

“我叫高林越。”小弟弟說完,有點害羞又期待的看著他。

竟然不同姓。宋晟樂回憶了一下,這個小男孩的長相和名字似乎都很熟悉,大概也是他曾經打工的幼兒園裏的小朋友,但應該不是他們班的,他不可能忘。

他想了想,似乎是隔壁小班的小朋友,當初幼兒園裏的小孩子幾乎沒有不認識他的,除了他帶的班級,其他班的小朋友只知道他叫“烏龜老師”。

“高林越……”宋晟樂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來了,他是小二班那位很聰明的孩子,當初他代班的時候,教小朋友們認字,他每次都能答上來,所以經常叫他的名字表揚。

他楞了一會兒,揚起一個真切的笑容,對他張開雙手,“高林越,想不想老師啊?”

高林越特別興奮的抱住他的脖子,“想!”

宋晟樂輕笑一聲,久違的感覺和小孩子身上類似太陽的味道,他的心總能瞬間被幸福感融化。

那年冬日,他們都是我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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