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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崽!(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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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崽!(正文完結)

所有人都記得那一天,城墻之上,昔日的“皇帝”醒來之後所做的選擇,是一道身影無聲的墜落——敖明胤從城墻上跳了下去,他沒能選擇自己的出身,也許待在山村裏還能活個長命百歲,但他在最後為自己選了離開的方式。

常旭也是難得真心實意忠心於敖明胤的,主子一死,他在被打入天牢後也咬舌自盡,最開始還有人替他惋惜,但當後來他和敖明胤勾結所做的那些事被抖落出來後,路過他墳頭的人都恨不得用唾沫淹死他。

原來他不是追隨主子而去,而是見證了敖明胤的死亡後,生怕自己的罪狀換來更為慘烈的刑罰,心一狠,也不如死了痛快。

敖明胤死時,正是傍晚,即便敖星對他有再多的恨意,人已死,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敖明胤的屍首,輕聲吩咐任誠:“燒了吧,燒了幹凈。”

沒人提起要讓敖明胤入皇陵,也沒人敢——他本就罪孽深重,再加上也的確並非皇族血脈,敖星沒把他挫骨揚灰就已經是對他手下留情。

羽京城大軍剩下的士兵大多都是當地人,跟隨誰並不是他們能選的,能和家人一起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幾天之後,羽京城中恢覆了往日的平靜,小商小販們拉著貨物回到自己的攤位上,沒有四處巡邏抓人的官兵,街上每個人都在觀望,直到某家包子鋪傳來誘..人的肉包子香氣,賣果子的老頭也試探著吆喝起來。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敖明胤登基之前。

除了那些已經空出來幾個月的空房子依然還空著,不過在幾天之後曾經離開逃難,拖家帶口地又回來了,街上重新熱鬧起來,只是有些人已經離開,比如街上不會再出現那個為牛二小子打抱不平的流浪漢,再比如街頭曬太陽的老爺子少了幾個。

有人驚訝地發現牛二重新回到了千層餅店裏,他變得成熟許多,有人小心問起才知道他家大哥參了軍,隨著南陽王去了南國,每個月也能寄回來幾兩銀子。

“你不是被抓走了嗎?”

“有好人救了我。”牛二將餅子裝進油紙袋,指指身後安然曬太陽的老父親,“現在俺得賺錢養俺爹嘞!”

他沒有告訴買餅子的人,救他的人不僅有神醫尹大夫,還有如今坐在明堂之上的那位。

估計說出去也沒人信,他就把這件事爛在了心裏,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他的孫兒才從遺書中得知這件事。

這些都是後話,敖明胤身死的第二天,宮中眾臣再次齊聚,只是這一次,龍椅上沒有坐人。

“聽說是不會大辦登基大典?”有人向剛剛才升上右丞相的原吏部侍郎王寧年問道,他話一出,立刻有幾個人豎起耳朵聽著。

“皇上說了,勞民傷財,不過是形式。”王寧年手縮在袖子裏,從幾人臉上掃過,今天還能在這裏等著消息的都是經過他和阮君道篩選後留下的,有些人還不知道,要人性命的刀險些懸在自己頭頂。

眾人點點頭,想起敖明胤大修皇陵,都忍不住感慨,兩位皇子竟相差如此之大……不對,敖明胤不是皇子。

有幾個心思慎密的已經發現昨日還在喝自己談話聊天的已經不見了蹤影,不過他們沒有開口,只是更加閉緊了嘴。

真正聰明的人,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一道道文書命令從禦書房中傳到金鑾殿中,讓眾人心中起起伏伏。

“阮大人掛印了?”

“不是掛印,是當了太傅。”

“可皇上……太傅這是要教哪個孩子?”

“噓,這是你我該知道的嗎?”

阮君道站在敖星身邊,看著他落下最後一個字,欣慰笑道:“竟沒有想到,你對此道並不陌生。”

“治國和排兵布陣一樣,好的將領才能帶出好的軍隊。”敖星把宣紙吹幹,交給身邊由王寧年親自選上來的小太監海樂,這小太監原本在五皇子..宮中當值,如今直升太監總管,恭敬地低著頭辦事,倒也不卑不亢。

“朝中人才已經被敖明胤殺得七七八八,要趕快招賢納士才是。”阮君道對敖星的話很是讚同,心中擔憂的卻是另一件事,敖星松了口氣,忙了一早上可算是能歇息一會兒了,剛剛送消息出去的海樂趕緊送上兩盤點心:“皇上,可要用早膳?裴將軍吩咐的熱粥餛飩還正熱著呢。”

敖星本不想吃,頭昏腦脹的,根本吃不下東西,眼前還一堆事等著處理,聞言卻是長出一口氣:“那就吃點。”

“不日小太子就將隨父母進京,太傅可有什麽要交代的?”敖星吃了幾口餛飩,擡起頭問正在盯著自己看的阮君道,“太傅?”

“你吃東西和你娘一樣。”阮君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明明吃得很快,卻還能細嚼慢咽。”

敖星楞了一下:“是嗎?”

“太子還未滿周歲,對著一個牙牙學語的孩子,微臣恐怕也沒有什麽可以交代的。”阮君道恢覆了正常的聲音,一直守在一邊的海樂其實都聽見了,但他只是垂著眸子,把自己當成一個木樁子。

敖星想起金靈送來的信,也有些忍俊不禁,只是等到裴雁洲從邊關回來時,兩個人坐在一起,也還是沒避開這個問題。

“太子要叫什麽名字?”敖星很是頭疼,敖明光這個既是大哥又是太子生父的家夥居然把太子的“命名權”全權交給了敖星。

他自己都還沒有冠字,哪裏能給一個小孩兒起名字?

“等他們入京也還要一段時間,不急。”裴雁洲從奏折中抽出一本放在他手邊,這份奏折出自王寧年之手,詳細為新皇說明了春試的重要性。

“春試……”敖星輕輕摩..挲著奏折上這兩個字,陷入了沈思,直到裴雁洲離開前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他才回過神來:“你去哪裏?”

“回皇上的話,臣得去找人清掃一下將軍府。”裴雁洲揮揮手,在中午到來之前的陽光下朝他笑笑,“我等會兒來接你去吃飯?”

正過來送茶點的海樂腳下一停,轉身走向禦膳房——皇上中午不在宮中吃,現在國庫空虛,能省一筆是一筆。

再說了,皇上和將軍一起用膳明顯要比在宮中獨自一人吃飯要愜意得多,一碗街邊的米線或是幾塊燒餅就能把皇上哄得可好。

將軍可真會替皇上省錢。

“三哥和五哥真的不回來了?”敖星和裴雁洲一起坐在街邊青石臺階上,裴雁洲點點頭,敖星嘆了口氣:“那就照太傅說的,將他封為平北大都督吧,北原是時候該換人了。”

“長鈞和子平都願意回來,畢竟他們的祖宅都還在這裏。”裴雁洲把他吃不下的半塊燒餅包圓,鄧長揚還是鎮守西荒邊境,不過令人惋惜的是,鄧老將軍在不久之前仙逝。

他留下書信,告訴兩個兒子不必為他守孝,一切以家國社稷為重。

路過的百姓有眼尖的認出路邊那位便是如今被封為二品禁軍統領的裴雁洲裴將軍,又忍不住好奇打量幾眼他旁邊的人,只是這一看,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十九歲的少年身段還沒完全長開,一雙灰藍色的眼睛,玄色收腰衣裝,光是那腰間佩著的玉佩就能抵上他十年的吃用!

“我都說了不想戴這個。”敖星小聲對裴雁洲道,“真不能摘下來嗎?”

裴雁洲也學著他小聲道:“太傅沒告訴你這是和玉璽同等,可以掌權羽京城的禦牌嗎?”

敖星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放空:“他只說,快二十了,身上總得有點能配得上身份的配飾。”

裴雁洲笑著和他咬耳朵,敖星耳尖發紅,朝還呆呆看著這邊的小販招招手:“驢打滾給我包一份。”

“皇,皇皇上?!”小販手劇烈地抖著,連切驢打滾都切不順溜了,敖星哭笑不得,從他手中接過小刀,自己切了幾塊,讓他稱了重這才和裴雁洲一起離開。

他二人剛走不遠,驢打滾的小車上就多了幾顆碎銀子,小販不知道,方才暗處有十幾個影衛正在盯著他,若是知道,他恐怕得跪著慶幸自己的腦袋還好好呆在脖子上。

這小販子是從南國過來做生意的,旁邊有早就習慣了的老生意人打趣道:“第一次見到皇上嗎?”

“啊,嗯嗯。”小販子撓撓頭,把碎銀子收了起來,“我從南葉城來。”

“哦,你們那裏的南陽王聽說也是個好人。”賣肉串的拍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我們的皇上還是個孩子吶,沒事兒就會來街上轉悠,不過你放心,誰吃東西都得給你錢!”

小販很想告訴他,早知道能見敖星一面,他肯定不收錢!

旁邊的老板笑他沒出息:“開春時候皇上還來幫我們耕過地呢!”

“真的?”

“這還能騙你?”

小販看向那二人離開的方向,卻是已經不見了人影。

敖星拉著裴雁洲的手走過舊日的十一皇子府,這裏正在修繕,等到敖明光和金靈來了,這裏就會變成尚書府——敖明光雖不想回來,卻耐不住王寧年的勸說,最後答應回來幫忙頂個五年的兵部尚書,之後就掛印當閑職。

至於後來王寧年好說歹說再加上各種推拒,敖明光不惑之年還在尚書位置上,就沒人知道為什麽了。

敖星停下腳步,突然發覺自己已經高過了裴雁洲的肩膀,就忍不住笑了起來,裴雁洲被他的笑聲感染,也跟著笑,然而兩人都不知道對方在笑什麽。

隔壁鎮西將軍府的海棠樹開了滿樹的花,微風吹過,幾片花..瓣飄飄揚揚落在兩人湊在一起的頭頂。

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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