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生者有不朽的愛戀

瓦沙克陪著昏迷不醒的阿加雷斯隨著軍用卡車沒過一個小時就到了醫院。茵波斯和很多人都在後面的卡車尾隨，也已經趕到。

本來頂級醫生來這裏支援的就很多，不用擔心治療水平的問題。

“回稟公爵大人和這位少爺，小公爵他暫時沒事，突然有點心裏衰竭的征兆，但並沒有惡化。只是到底換過心臟，我們也一直說這個技術不夠成熟，他又一直過度勞碌，還有機甲駕駛的損耗，我們不確定……不確定小公爵還能活多久。”

瓦沙克往後踉蹌了一下，卻被茵波斯扶住。

老人淡淡地說：“抱歉，孩子，是我覺得心臟手術這事不能告訴你的，阿加雷斯也害怕你當時受不了。”

瓦沙克喃喃問：“為什麽……為什麽是這樣……”青年的聲音越來越小，好似世界在瓦解。

茵波斯沈默很久，說：“生老病死，再正常不過了。”他的聲音還是帶了些悲切。

瓦沙克勉力支撐著自己不昏倒，而是去抱住茵波斯伯伯。哪怕到現在，最傷心的人也不應該是他。

老人還沒想出來怎麽安慰瓦沙克，瓦沙克也沒有更多的力氣去治愈自己，阿加雷斯就醒了。

阿加雷斯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在默默流淚的瓦沙克，笑說：“瓦沙要不過來，爸爸他平時不帶著手帕，但我帶著。”

瓦沙克幾乎是一個瞬間就撲到了阿加雷斯床前，阿加雷斯很自然地給他擦幹凈眼淚，說：“我才想起來我忘了和你說一件事。”

阿加雷斯就是喜歡話說一半。瓦沙克哽咽著問：“什麽？”

“瓦沙，晚上好。”阿加雷斯微笑。

茵波斯微微笑，瓦沙克也哭不出來了。

阿加雷斯問茵波斯：“爸爸，我們說好了今天就把軍隊開回去，現在是出發的好機會。”

茵波斯沈聲說：“你還是在這裏躺兩天吧，我不要你去。你不是喜歡突然裝暈倒逗別人好玩嘛，就在這繼續玩好了。”他說得很正經，但是阿加雷斯笑得很開心。

青年給老人敬禮，說：“遵命。”父子相視一笑。

茵波斯離開了。亞特蘭多的軍人們還在等著他帶人將失地全部收覆，休格諾都那邊也要抓緊。

病房裏沒什麽人了，只剩下阿加雷斯和瓦沙克。

阿加雷斯只是被醫生打了一些點滴，主要是彌補肌肉勞損加了不少藥，別的其實也做不到什麽。瓦沙克看著他依舊很尋常的樣子，心裏卻難過得已經不知如何是好。

“瓦沙，我一直在的。”阿加雷斯的聲音很柔和，也誠摯。

天底下沒有比這更真摯的話語了。瓦沙克知道。但他不能接受，又怎麽能接受。

阿加雷斯想了許久，溫聲解釋說：“我不是神，我做不到的事情很多。”他做不到掌控什麽，只是希望去幫助點什麽，如今，一切都會如他所願地變好。

瓦沙克終於低聲說：“我知道的。”

你不是神明，不是無所不能，不是什麽上天非要送來拯救某個人的禮物。

阿加雷斯笑，往病床的一邊挪動了一下躺下，留下一塊剛好的空位置，問：“要不要躺下，一直坐著也還是累的。”

瓦沙克從床邊躺到了阿加雷斯身邊。

□□修山脈邊緣的醫院因為靠近山林，如今夜晚卻是寂靜，能聽見那秋蟬的鳴聲。

瓦沙克聽見了心跳。是他自己的。因為無窮無盡激烈壯闊的感情，因為綿延不絕山崩地裂的難過。

“瓦沙，你給我念詩好不好？”阿加雷斯瞇著那依舊如同玫瑰一樣耀眼的眼眸，輕聲說。

“好。”隨著瓦沙克答應，青年閉上了眼睛。

“今天早晨，我坐在窗前，世界就如一個過客，稍歇片刻，向我點點頭，便走了。”

“你悄聲來到夢中，掩藏你的燈火。烏雲被光明親吻，成了天上的花朵，從不完滿中解脫，如清晨陽光般靜謐。”

“黃昏從陌生的樹林中走來，說著晨星聽不懂的話語。卻看見向星星奏樂的人，拿著他的橫笛，站在天邊。”

“你對我微笑，沈默不語。為了這個，我已等候很久。”

“總有一天，我將在另一個世界的晨光裏對你歌唱：‘以前在地球的光裏，在人類的愛裏，我曾經見過你。’”

……

瓦沙克的聲音很溫和，很淡，卻透露著說不出的深情，他將詩歌一首一首的念出，原本他一點也不懂的味道在他的心裏酸澀地蔓延，和痛苦混合、擾亂、澄清、升華。等到瓦沙克念到結束的時候，阿加雷斯已經睡著了。

他握住阿加雷斯的手心，阿加雷斯的手不如以前溫暖，帶著涼意。

他們再次並肩躺著，好像這樣時間就停止了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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