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讓死者有不朽的聲名

關燈
讓死者有不朽的聲名

小公爵沒休息幾天,接到亞特蘭多軍隊已經到了邊境,休格諾都的殘黨已經全面撤退的消息,就直接動身出發了準備去休格諾都了。

休格諾都徹底放棄抵抗,伊甸教突然□□,幾乎算是推翻了王庭。王庭剩下的人接受了亞特蘭多幫助平亂的建議。

瓦沙克沒想到,平亂很快結束,報紙上的新聞頭條,卻是伊甸教教父是諾頓小公爵。

所以所謂的平亂就是指休格諾都引狼入室,讓亞特蘭多大軍開拔到了休格諾都皇城,和伊甸教的教眾們聯合了,徹底掌握了休格諾都的話語權。

瓦沙克是跟著阿加雷斯一路重新回到水晶城的,在親眼看見教眾們親吻阿加雷斯的手背時,還是很震撼。

“小公爵沒有權力拯救休格諾都人民,但是教父可以,我試著換了個身份。”阿加雷斯溫和地和瓦沙克解釋說。

“瓦沙,我一直在想休格諾都人要怎麽才能被救贖,最後受到了部落的啟發。沒有神,我們就制造一個神,去幫助他們,救贖他們的靈魂,解放他們的思想。”

“他們不懂公平能夠保護他們沒天賦的時候也不受歧視,不懂正義能保護他們在弱小的時候不會受到傷害,不懂善良最後能惠及他們自己,不懂尊重別人就是在尊重人這個身份。”

“他們不明白,我來教,我代替神明告訴他們這個道理,在他們心裏放下我心裏的伊甸樂土。”

阿加雷斯一只手撐著手杖,站在大教堂的中央,對瓦沙克解釋。

“你當時說一定會有人救他們的……是這個意思!”當年阿加雷斯背著瓦沙克沿著山路走回據點的時候,是這麽安慰那哭得稀裏嘩啦的少年的。

教父大人點點頭。

瓦沙克不知道說什麽,他曾經覺得這片土地上全是絕望,但如今,希望又降臨了。

現在的休格諾都,聽伊甸教的,伊甸教又是阿加雷斯創辦的,自然成為了亞特蘭多可以管的了。

眾山賊們本就被休格諾都軍隊限制得很慘,現在還是沒逃過,很快進了監獄,亞特蘭多軍很專業,抓得很嚴,最後經過小型沖突,休格諾都的有名山賊全部伏法。

街頭巷陌抓各種交易和偷竊也很嚴,休格諾都人當然有不讚成的,可惜教父大人一向不是個心軟的,要麽聽神明的旨意做個好人,要麽去見撒旦。

亂世用重典,對於不想做人的東西,審判的刀刃是很鋒利的。

有錢人被抄家的比比皆是,越是為富不仁的進監獄越快。在教廷上,瓦沙克被拉去當記錄員臨時幫忙的時候,還看見了曲烏。曲烏看見高坐在庭上的諾頓少爺,想起來自己以前想幹的事,生怕自己被拉去公報私仇結果了。

但是很顯然,伊甸教信仰的神明是公正的,曲烏只是得到了很長的□□判決,卻沒有直接被瓦沙克報覆暴斃。瓦沙克本來也不會報覆他。

三個月,休格諾都的各種混亂在這樣的大動幹戈下竟然被治理服帖了。

暫時沒有人敢作亂。在一個不錯的春天,阿加雷斯扶植了休格諾都皇族一個十歲的小女孩米婭·尤利斯登上了皇位。

為什麽扶植這位?亞特蘭多王庭達成一致認為這個孩子是休格諾都皇族裏人品唯一能及格的了,只需要再多教導就好。

新皇登基後,休格諾都迎來了太平。伊甸教成為國教。

亞特蘭多那邊有茵波斯和柏諾貝聯手,沒有大事,阿加雷斯留在休格諾都。

在這新紀年開始的一年以來,伊甸教的教父為兩國紐帶,主持了很多事情。

簽訂兩國和平協議,以及開化民眾。

休格諾都的問題是文明的問題,是每個人從小接受的東西就被汙染了,阿加雷斯決意要扭轉這件事。

黛絲特莉小姐遠赴異國,下馬車的時候,教父親自接了她。

“美麗的小姐,很榮幸你能來這裏祝我一臂之力,旅途勞頓。”阿加雷斯紳士地伸出一只胳膊接住這位了不起的歌唱家。

黛絲特莉小姐穿著美麗的橙色長裙,輕提裙擺給阿加雷斯一個見面禮。

“能嘗試休格諾都風格的曲調演出,還是在休格諾都的第一場演出,又能與閣下您合作,我才是萬分榮幸。”

阿加雷斯微微前傾,說:“請吧,小姐,演出的一切都準備好了。”

黛絲特莉點頭,跟著阿加雷斯一起進去。

要讓亞特蘭多的和平理念和正義善良的文化傳播到休格諾都,拋開教會,最好的辦法就是舉辦休格諾都人都看得到的演唱會或者音樂劇,考慮到文化差異,阿加雷斯選擇了黛絲特莉這位懂休格諾都語言又美麗有實力的歌唱家小姐來作為首秀。

這事本來是交給文職人員負責的,可是這個邁出和平寬恕理念第一步的舞臺在阿加雷斯心裏很重要,所以他親自來表達重視。

菲尼克斯先生這樣的亞特蘭多的文學家們已經忙瘋了,他們在給伊甸教寫教義故事,編撰成經文,倡導教眾一點點相信公平和正義,相信愛與善良。要通俗,要正派,要好看,要深刻,多麽覆雜的要求。

亞特蘭多涉及藝術的人沒有不忙的了。每一種類型的藝術都值得傳達思想感情。

亞特蘭多王庭對於自己這邊戰後還要顧著休格諾都沒什麽意見,我國人才濟濟,這種貫徹亞特蘭多精神的事有什麽理由不做呢?

幫助弱小,這是亞特蘭多精神。隔壁的人群腦子過於弱小了,值得好好幫扶。

至於戰爭的事,亞特蘭多就沒多少人的損失,敵軍倒是一次性基本全沒了。休格諾都主戰派全被小公爵拉回亞特蘭多公然砍了,沒什麽好計較的了。

他們不打算讓亞特蘭多人管理休格諾都,這得多麽心累。阿加雷斯本來就在成立伊甸教的時候引入了很多有正義感的年輕人加入,這股新興勢力雖然略微功利了一些,但總歸是進步力量。

阿加雷斯還做了很多事,瓦沙克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但是休格諾都在戰後並沒有延續對亞特蘭多的仇視情緒,而且逐漸慢慢接受了教會訂下的規矩。

工人和仆人們很開心,教會在保障他們的權益,勤快的人都得到了好處,善良的人都得到了褒獎,不守規矩亂來的都進監獄了,十惡不赦到該見撒旦的都去見了。

盡管和亞特蘭多萬條律法又厚又詳細的法典相比,伊甸教的教規簡直寬松得不能再寬松了,畢竟需要適應過程,阿加雷斯沒有強迫這些人突然變成天下一等一的好人,雖然他的時間不多,但是急於求成不是什麽好事。

新皇登基第二年,伊甸教教父大人被新皇封為首席輔政大臣,也稱首相,阿加雷斯帶著很多休格諾都本地人組成了一個議會,請教了亞特蘭多的法官和內政大臣們,立下法案和綱領,協助王庭處理事務,休格諾都正式開始新的時代。

小皇帝米婭很喜歡也很相信阿加雷斯,簽訂各種和平文書的時候信誓旦旦地和阿加雷斯保證。

米婭對青年說:“只要我還活著,我們和亞特蘭多就一直經商和學習,不打架。我一定會聽你和你朋友的話的。”

阿加雷斯低低咳了幾聲,蒼白的臉覆現笑意,溫聲教導說:“陛下很聰明,請不要忘記歷史,要從裏面學會一些東西。”

小皇帝還小,亞特蘭多給她請了很多老師,阿加雷斯也會教她自己會的,關系很好。

女孩笑,問:“你不是說最重要的是去愛嗎?”

阿加雷斯輕輕摸摸她的頭,微笑說:“你很明白了。以後還會更理解這句話的,休格諾都歷史書裏的愛很少,但是我們可以試試去盡力讓一切都好一點。”

事情差不多了,阿加雷斯已經為休格諾都的文明萌芽鋪路了,就看他日造化吧。

“你要走了嗎?回去你的國家?”

阿加雷斯笑,說:“人總是要離開的,也許你現在不能理解,但我和我那些你見不到了的朋友們一直在。”

菲尼克斯和阿加雷斯閑聊的時候說,所謂人生,就是做好該做的事,然後安靜地退場。青年很讚同。

現在,他還要回去做小公爵,亞特蘭多那邊也不是什麽事都不需要他了。比如,看看答應幫工程部拆的房子現在怎麽樣了。

伊甸教能夠自行運轉,很多人被組織著去聽講席,不管學了多少,最後會一點點改變這個國家的風氣的。

阿加雷斯在兩個國家之間奔走,兩個國家都有很多人為他效力,為他們共同理想而期待的未來貢獻一份力量。

瓦沙克沒想到自己能去一個教堂視察的時候看見麗絲在那裏幫忙。他打聽了一下,小姑娘去過了亞特蘭多,又回來休格諾都幫教會做事。

他沒好意思去和人家說話,當時他太傻了,少年真的以為女孩是生理上的神經出了問題。他本來好奇阿加雷斯哥哥是怎麽勸服女孩離開的,但是想到是無所不能的阿加雷斯,又不奇怪了。

他是在和阿加雷斯回國以後的畫展上再次遇見柏諾貝的。他的畫被展出了,結果邀請函莫名其妙多了一份,被送到了萊夫公館。他當時已經知道了過繼的事,接受了這個事實。

柏諾貝大人沒和他這個小書記官一般見識,只是說了句:”會畫畫也挺好的。“轉身就要離開。

瓦沙克卻虎撲著抱住了中年人,他們曾經相互傷害,相互失望,在那副畫作前達成和解。

不難猜,那份多出來的邀請函是阿加雷斯做的。當時少年知道自己被過繼了,抱著阿加雷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怎麽反應,青年溫聲對他說:”雖然瓦沙一直不知道怎麽和他相處,但是瓦沙本能還是愛他。你們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你們對於彼此來說就是融入骨血的親人。“

事實確實是這樣,柏諾貝很忙,但還是來看了畫展。

那天從畫展回去後,瓦沙克回到諾頓公館,看見餐廳裏,阿加雷斯在和父母歡快地聊天,三個人等著給他第一次出展畫作開慶功宴,突然發現,原來阿加雷斯悄悄送給他的禮物是這個家。

瓦沙克在很久以前的那幅薰衣草畫的角落裏寫上了詩句:我們熱愛這個世界,才生活在這世上。

幾年以後,在一個蒙蒙細雨的日子裏,亞特蘭多、休格諾都舉國同哀,為二十六歲的阿加雷斯·諾頓公爵、伊甸教首任教父、休格諾都首相舉行了葬禮。

他已經培養好了所有位置合適的人才,還和很多才華橫溢的人一起規劃好了未來的幾十年的大事,安排著亞特蘭多繼續繁榮偉大,安排著休格諾都一點點向他們所希冀的文明走去。

兩個國家已經開始交流生產種植的經驗,還有各種技術工藝,都相互分享,休格諾都的元氣正在恢覆,亞特蘭多依舊繁榮。

來葬禮的人很多,多到不可思議。

有乞丐,有皇帝,有農夫,有官員,有很多士兵,有文人,有吟游詩人,有歌唱家,有游俠勇士,有亞特蘭多人,有休格諾都人,明明人多到水洩不通,直接可以組成一支大軍的程度,但是每個人都配合地站得很齊,嚴肅而莊重地默哀,排著隊默哀獻花,隊伍長到排幾天幾夜都未必走得完。

瓦沙克·諾頓沒有哭,他很淺的琥珀瞳裏沒有絕望,只有他不曾有時間重覆千千萬萬遍的愛戀。

他在青年棺槨裏放了一朵鮮紅的玫瑰,那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玫瑰,永不枯萎。

阿加雷斯曾微笑著對他說:“瓦沙,我像愛著這個世界一樣,愛著你。”

瓦沙克輕聲回答:“那我就像愛著你一樣,去愛著這個世界。”

從今往後,每個來這裏祭奠的人會仔細看那高大漆黑的墓碑,上面寫著:

【長眠於此的是我們最親愛的朋友。他偉大的心靈蘊含著旭日的光芒,如黎明中積雪的孤峰。

天使因為他的可敬而降臨,魔鬼因為他的勇敢而退卻。他愛著每一個有著純潔靈魂的人,我們也愛著他。

他守護了他的愛,踐行了他的正義,發揚了他的善良。

他用他波瀾壯闊的一生為世界上了一堂精彩的課:人們本應不分彼此、親如手足。

亞特蘭多的榮耀與他長存,休格諾都的安寧與他長存。這個世界的愛與他長存。】

蒼白的天空下,瓦沙克也和千千萬萬人一樣,沈默著。他知道他這一生的眼淚和苦澀,都在阿加雷斯這裏消失殆盡。

沒有你的未來,居然是一個即將迎來全新與美好未來的世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