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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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官
瓦沙克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這邊沒事，但王庭找上了他說要他去出使休格諾都。提出這個計劃的人是柏諾貝。
王庭裏認真商議了請和的想法，畢竟之前的傷亡數字還是很嚇人的，如今對方突然消停下來，適合去講講道理拖延時間給科研院還有軍隊做更好的防禦和規劃。對方需要時間，恰好我方也需要，不如走走流程。
諾頓家不反對，因為少爺需要療傷這件事他們知道，這也是少爺的意思。柏諾貝這一派不反對，反正是文官立功的機會，大家皆大歡喜地決心去請和試試。
結果星夜兼程派過人去，結果那位列金皇帝卻嫌棄來的人不夠分量根本不接見。
最後，柏諾貝提議讓王子阿斯塔洛斯去，還有瓦沙克。休格諾都的傻子不知為何對男人更高看，帝國的王子去以示分量，陪伴的人是皇親貴胄，還算是諾頓家的人，這誠意基本拉滿了。
除了瓦沙克，有點權位的大臣都知道過繼的事，王庭當時可是鬧得風風火火。茵波斯非要收養，柏諾貝死活不肯，最後的結果是柏諾貝的私生子得到承認，茵波斯多了這麽個年紀很大的繼子。
明眼人都知道恐怕是柏諾貝和老公爵達成了什麽協議，但是這事這兩位又不說，外人有什麽好幹預的。反正丟的是萊夫家族的聲譽，不是自己家的。
這個提議確實很值得考慮，但是其實有個問題，那就是列金會不會突然撕破臉，直接把人給害了。
誰也沒去過休格諾都，誰知道對方是個什麽性子，不好想與是肯定的。所以這是有風險的一趟出使。
阿斯塔洛斯王子同意了，安羅斯來問問瓦沙克的意見。瓦沙克在沈默許久後答應了。
阿加雷斯已經能從床上坐起來了，他只是看著窗外的風景，淡淡地問：“瓦沙是自願的，對吧。”
瓦沙克點頭說：“我這個書記官已經糟糕透了，該去做點什麽。”
阿加雷斯看著瓦沙克，露出燦爛的笑容，說：“我一直知道你會這麽選。”
瓦沙克不說話。看著阿加雷斯，窗外還能看見側面的大鐘，不知為何，瓦沙克覺得一切就和那永不停息的指針一樣，已經快得讓他追不上了。
小少爺在出發前找了一本什麽外交禮儀和說話合集，開始一目十行地記住。沒有多少準備時間，只能先記住路上消化。
使臣的車隊浩浩蕩蕩地出發，瓦沙克坐在車裏，一直閉目回憶去理解那些理論。其實到時候不用他說什麽，還有別的大臣跟著，他只是去陪著人家的，但他認為自己必須認真地準備。
青年再傻，這些天也回味過來了，這次談判一定和戰局有關。士兵們沒有在戰場上失利，他怎麽好意思去給亞特蘭多丟人。
“阿加雷斯哥哥，我要答應什麽條件拒絕什麽條件？”瓦沙克出發前忐忑地問。
“瓦沙，你用這裏去判斷就好。”阿加雷斯手指著心臟，笑說。
“這樣就沒問題了嗎？”
“嗯。”對於瓦沙克做出的疑問，阿加雷斯表示欣慰。”天地良心，不會有問題。“
路過戰線邊界的時候，瓦沙克一行經過了軍隊的盤問。
茵波斯大元帥面無表情地給阿斯塔洛斯使臣一個普普通通的禮節，然後給他們放行。阿斯塔洛斯身邊跟著一個少年，是萊夫家的這位克羅爾少爺。
瓦沙克乘坐的禮車卻暗自脫離車隊，車被攔著往另一個方向開了一點，在車隊看不見的地方，瓦沙克見到了莫爾和伍德。
伍德已經收起了他的嬉皮笑臉，莫爾還是那樣認真淡定，他們湊著車窗，和瓦沙克說話。
莫爾問：“少爺他怎麽樣？”
瓦沙克憂傷地說：“他不好，但他不讓我們擔心。”
伍德的嬉皮笑臉早已消失，他一只手纏著繃帶，渾不在意，只對瓦沙克說：“朋友，你此去恐怕並不安全，我們這些人都沒辦法陪你去了，保重。”
瓦沙克眼眶濕潤，說：“你們保重。”車隊不能掉隊，時間不多，莫爾一揮手，司機就開著車離開了。
明明說是皇家派給使臣的司機，可是卻很聽莫爾和伍德的話，想來也是諾頓家的人。
瓦沙克望著兩人的身影到一直看不清，才勉勉強強回頭。車子一路輪流換人晝夜不停地開往談判會面的地點，瓦沙克有時候感覺害怕，有時候感覺難以置信，有時候會忐忑。他拿出紅寶石看了一路，才勉勉強強踏實一點。
他跟隨著阿斯塔洛斯王子一起去了敵人在邊界的城堡。
大臣代表安羅斯說明來意以後，他們被那位列金皇帝要求坐下。休格諾都的大臣大多都在，在城堡大廳裏密密麻麻地站成一片，很是嚇人。
阿斯塔洛斯心裏起了雞皮疙瘩。這世上能讓人光看著就可能會不寒而栗的人很少，茵波斯公爵是一位，阿加雷斯那個討厭鬼是一位。這位皇帝不是軍人，卻有這樣的氣勢，只能是瘋子。
亞特蘭多誰也不知道休格諾都皇帝的性格，說是來請和，其實是來隨便試試，如今看這樣的氣場，兇多吉少。阿斯塔洛斯自嘲地笑了笑，無所謂了，他本來也不是要繼承皇位的。大臣安羅斯雖然臉色很差但也準備好了。
瓦沙克沒反應過來這樣的氛圍，也沒因為列金感到畏懼，他平生見過最可怕的畫面如今已經被他戰勝，對這位列金皇帝只有憎惡和敵意，這種憎惡純屬是出於正直和善良的本心對惡魔的討厭。
列金把使節團的反應都看在眼裏，多看了一眼瓦沙克，瓦沙克也有所感應地和他對視了一眼。
“你們想要兩國和平是可以的，我也不想到處血流成河。”列金的語氣冰冷，但也算是正式。
安羅斯謹慎地問：“你們什麽時候退兵，條件是什麽。”
列金摸了摸自己的手杖，那是權力的象征，幽幽地說：“我要你們亞特蘭多對我國俯首稱臣。”
安羅斯大驚，說：“這不可能！”
列金卻笑說：“你們戰無不勝的血色諾頓在我國的機甲手下都討不到好處，我們已經制造好了第三批這樣的機甲，你們有什麽底氣可以和我們繼續打？”
安羅斯態度堅決地說：“無論你們如何強大，亞特蘭多絕不可能就這麽放棄自己的榮耀。”
列金的眼神如同虎狼一般尖銳，只問：“那你們拿什麽來和我談？幾張嘴和什麽文明？”
安羅斯仔細想了想自己這邊確實沒什麽能談的東西，亞特蘭多一向不慣著強盜，但出於試探，他還是說：“您可以要別的東西，寶石、文字、美酒以及亞特蘭多特產，至於別的，我們給不了。”
一個休格諾都的大臣笑，說：“你們想給的東西我們打過去不就有了？鹽酒湖地形可不好防守，你們的美酒聖地送給我們不比那點美酒強？”
安羅斯不再言語，阿斯塔洛斯不想說話，和這些家夥實在沒什麽好說的。
氣氛劍拔弩張，列金卻突然笑說：“好說好說。”他笑得親切和藹，在場的人卻不寒而栗。
列金淡淡地說：“我要二十個亞特蘭多的機甲核心，還要兩百箱黃金和五百車小麥和葡萄酒，以及千車熒燧石。”
獅子大開口，可安羅斯沒急著反對。阿斯塔洛斯想拒絕但被安羅斯按住了。
列金好像還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冷冷說：“我在戰場上見到了亞特蘭多的玫瑰，他有些紮手，但我一向是個愛惜美人的人，你們把他送給我，做我的omega，加上之前的條件，我就收兵，不再來犯。”
尤利斯皇帝後宮中的美人那可真是從小到老都有。在休格諾都，越有權勢財富的人越是將人看作是自己的私有物，越多越證明自己偉大。
諾頓家族的象征就是紅玫瑰，王宮裏大片玫瑰園就是開國皇帝對諾頓家族依仗的意思，只是為了增色才種植不同顏色的玫瑰。阿斯塔洛斯當然瞬間明白了，這個敵國狗皇帝看上了那個家夥，阿斯塔洛斯氣笑了。
亞特蘭多的人還沒死絕，況且，你沒死在他手裏都是仗著裝孫子二十多年，如今揚眉吐氣了，卻低劣成這樣。王子殿下心想。
只是阿斯塔洛斯還沒思索好怎麽告訴狗皇帝，他一直沈默寡言的堂弟就發話了。
“你說的條件太過分了，我建議你不要做夢。”瓦沙克的聲音冷冷傳來，卻很清晰地傳遞給廳內的每一個人。
安羅斯震驚，所有出使人都看著這位深居簡出非常沈默內向的少爺突然義憤填膺。
“做夢？”列金冷笑，很久沒有聽人用這麽可笑的詞了。
瓦沙克淺色的眸毫無懼色地和他對視，說：“亞特蘭多沒有人會答應你。你要的機甲核心，是為了養兵蓄銳制造更多機甲，如果給你，和養虎為患沒有任何區別。”
“你要的黃金，那是國家的血脈。有了這些錢，可以幫助本來被壓榨得苦不堪言的休格諾都人喘口氣，這樣他們就不會造反了。你要的小麥和葡萄酒都是軍隊後備補給的必需品，養著這麽多軍士，但休格諾都人根本做不到安居樂業，你再怎麽準備，軍隊的食物依舊不會充裕。熒燧石對於機甲的能源至關重要。一旦得到了這些東西，你才是真的沒有顧忌。”
“我們給你這些東西，不消兩年，你就會撕毀條約接著一鼓作氣滅掉亞特蘭多！”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是大廳裏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些道理大家都明白，但不會像瓦沙克這麽直白地挑明。
“最後一個條件，你不過想侮辱我們。”瓦沙克冷冷地說。
“諾頓家族從亞特蘭多建國的時候就存在了，亞特蘭多的國徽的主體就是玫瑰，我國開國多特皇帝曾有言，諾頓與多特榮耀同在。你剛剛口中的那個玩物一般的人，是我國的元帥，軍銜僅次於茵波斯·諾頓大元帥，你對他的形容絲毫不帶一點對於軍人的敬重，你輕蔑他，等同於輕蔑我亞特蘭多的所有軍人，在挑釁亞特蘭多的每一個人民的尊嚴！”
瓦沙克說得擲地有聲，他還是拘謹於人多還不熟的場合，只是現在他顧不上自己了。他憤怒，從那位不懷好意的列金皇帝說第一個條件開始就憤怒。
阿加雷斯哥哥說過機甲核心很重要很珍貴；他來過休格諾都將近一年，休格諾都的人到底是什麽樣的生活瓦沙克很清楚，強權有著多麽強大的力量，底層人就有多痛苦；他作為書記官，經過他手的文件也不少，軍隊的物資調動什麽的他知道，也就是說瓦沙克很清楚軍隊裏吃的是什麽，也知道要養活這麽多人需要多少東西。
這些都很可憎，最讓他氣的是，阿加雷斯在他心裏是偉大的，是不可褻瀆的。
阿加雷斯在很多情況下會和戰友們同吃同住，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任何只要了解阿加雷斯的人，都只會愛戴他，追隨他，但這位敵國的屠夫，居然覺得阿加雷斯是貨物，是可以交換和占有的物品，誰都不能忍。
他不喜歡惹是生非，尤其害怕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出頭。但事關國家榮辱，他絕不要含糊，只是青年反應慢又不擅長思考，品列金的話品了好一會，憤怒才逐漸發酵。幸好他還努力提醒自己要言之有理，反而讓人看不出他是激動著說的。
瓦沙克沒清楚現在的形勢，也全然沒想過這樣的話會給自己帶來什麽後果，他只是聽阿加雷斯告訴他的，他可以用心判斷答不答應。
列金開始也被他這直白的話語給驚到了，還被氣笑了。一個敵國皇族，仗著是諾頓家的養子，膽子倒是挺大。
阿斯塔洛斯不組織，安羅斯也不反對，只是正在思考和組織話語補救讓對方沒有辦法撕破臉。
對方這樣歹毒，扣下他們或者直接當庭殺了人，都不是問題。就看對方會不會突然發難。
只是安羅斯還沒補救，列金就像是看死人一樣看著瓦沙克，冷冷地說：“開給你們條件是看得上你們，不要不識好歹。”
使團對面坐的休格諾都的大臣，聽著瓦沙克慷慨激昂，甚至還有幾分道理，不知道怎麽說話。對皇帝的直接威脅表示默認。
瓦沙克人還在氣頭上，又沒有誰有機會去捂住瓦沙克的嘴。青年只恨自己沒本事把人打一頓，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裏又在說什麽。
他說：“你們休格諾都的貧民流民這麽多，山賊草寇數不勝數，你與其擔心我們是不是分不清好壞，不如先管管自己的子民。”
一個人終於反駁瓦沙克說：“那些賤民為了偉大的休格諾都帝國奉獻生命是應該的。你們怕和我們打，那就應該拿出你們的誠意。”
瓦沙克擲地有聲地說：“你們想做強盜，還希望得到尊重，那就是在做夢。”
“我們來好心好意地來和談，不是因為原諒你這種可恨的行為，更不是害怕你們，而是不願意看到更多的人因為你們的欲望死去。但凡你有一點人的良知，就應該主動認錯退兵。”
有幾個大臣在笑，有幾個在暴怒，列金面無表情。
“來人，請這幾位使臣去地下，我們慢慢談，今天不適合說這個。”列金淡淡地說。
“你是想領我們參觀一下你的人體實驗基地？”青年冷冷地問。
人體實驗這幾個字出來的時候，休格諾都的大臣們臉色有些不好。這事一直不敢聲張，就是因為過於駭人聽聞，容易激起民變。
列金冷冷地問：“諾頓家知道多少？”他匆忙發兵就是知道了圖紙和計劃洩露，瓦沙克這麽說是在暗示他亞特蘭多可能還有後招。
瓦沙克不想交流這件事，圖紙洩露就是他自己幹的。他只是對這個實驗進行了評價：“這不會是什麽秘密。就你們會這麽研制機甲！”外交場合不能直接罵人，他也不會罵什麽過分的話，只能說這麽一句。
瓦沙克的內裏其實並不容易在這麽幾句話裏看出來，青年外表斯文，高大而挺拔，外表看上去一點也不簡單，容易過度解讀。尤其是當他是諾頓家的養子的時候，就更不會有人覺得他沒那麽多意思。
列金疑心大起，人體實驗被洩露，數據人家也知道，如果亞特蘭多也開始做拿活體直接實驗，那麽對方要再次制造出可以抵抗我方的機甲可不難。
這莫非就是他們的底氣？
他沒讓士兵們動，淡淡地問：“是什麽給了你這樣和我說話的勇氣？”
瓦沙克堅定地說：“是亞特蘭多的榮耀。”
為了亞特蘭多的榮耀，這是軍營裏最常見的話，瓦沙克在做了半年書記官，這句話已經深入骨髓，此時他腦子一片憤怒，各種各樣的憤怒，說話全靠本能。
明明是雞同鴨講，但是瓦沙克越是硬骨頭，說的越是沒有顧忌，列金就越是懷疑對方還有底氣。
正面戰場被人家挫敗了一次，雖然他們已經占領了不少地區，卻全是空城，也一直沒有打到主力軍。
外交最大的底氣就在軍事上，很不巧血色諾頓是最難打的敵方軍首領。這次外交的時機太巧了，剛好在終極機甲被第一次挫敗以後。
巧妙的是，這次來的使團也很明顯是有意為之，對方篤定了他不可能隨便魚死網破把人扣押下來。這位王子不是唯一繼承人，這位養子也不是什麽要緊人物，死了只會起反效果，來的大臣雖然個個爵位很高，但其實已經沒有什麽實權，出發前全都換人接班了。
豺狼不會撕咬沒有把握的獵物，列金灰色的眼睛閃過一絲覆雜，平靜地說：“既然談不攏，各位先去大使館住著吧。”
安羅斯終於逮到機會說：“我們王子殿下水土不服，第一次來這裏多有不便，我們就不在這裏多留了。”傻子才留在這裏當人質，不如直接說清楚。
“請便。”列金冷笑。
休格諾都的大臣們都噤聲，外國佬是真的喜歡瞧不起人，各自盤算著等亞特蘭多打下來得把這些家夥拿去做什麽奴隸。
等到使團離開，一個人對列金說：“陛下，我有一計，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命留在這裏，亞特蘭多卻找不到什麽理由責難。”
列金正咽不下這口氣，微笑：“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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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裏認真商議了請和的想法，畢竟之前的傷亡數字還是很嚇人的，如今對方突然消停下來，適合去講講道理拖延時間給科研院還有軍隊做更好的防禦和規劃。對方需要時間，恰好我方也需要，不如走走流程。
諾頓家不反對，因為少爺需要療傷這件事他們知道，這也是少爺的意思。柏諾貝這一派不反對，反正是文官立功的機會，大家皆大歡喜地決心去請和試試。
結果星夜兼程派過人去，結果那位列金皇帝卻嫌棄來的人不夠分量根本不接見。
最後，柏諾貝提議讓王子阿斯塔洛斯去，還有瓦沙克。休格諾都的傻子不知為何對男人更高看，帝國的王子去以示分量，陪伴的人是皇親貴胄，還算是諾頓家的人，這誠意基本拉滿了。
除了瓦沙克，有點權位的大臣都知道過繼的事，王庭當時可是鬧得風風火火。茵波斯非要收養，柏諾貝死活不肯，最後的結果是柏諾貝的私生子得到承認，茵波斯多了這麽個年紀很大的繼子。
明眼人都知道恐怕是柏諾貝和老公爵達成了什麽協議，但是這事這兩位又不說，外人有什麽好幹預的。反正丟的是萊夫家族的聲譽，不是自己家的。
這個提議確實很值得考慮，但是其實有個問題，那就是列金會不會突然撕破臉，直接把人給害了。
誰也沒去過休格諾都，誰知道對方是個什麽性子，不好想與是肯定的。所以這是有風險的一趟出使。
阿斯塔洛斯王子同意了，安羅斯來問問瓦沙克的意見。瓦沙克在沈默許久後答應了。
阿加雷斯已經能從床上坐起來了，他只是看著窗外的風景，淡淡地問：“瓦沙是自願的，對吧。”
瓦沙克點頭說：“我這個書記官已經糟糕透了，該去做點什麽。”
阿加雷斯看著瓦沙克，露出燦爛的笑容，說：“我一直知道你會這麽選。”
瓦沙克不說話。看著阿加雷斯，窗外還能看見側面的大鐘，不知為何，瓦沙克覺得一切就和那永不停息的指針一樣，已經快得讓他追不上了。
小少爺在出發前找了一本什麽外交禮儀和說話合集，開始一目十行地記住。沒有多少準備時間，只能先記住路上消化。
使臣的車隊浩浩蕩蕩地出發，瓦沙克坐在車裏，一直閉目回憶去理解那些理論。其實到時候不用他說什麽，還有別的大臣跟著，他只是去陪著人家的，但他認為自己必須認真地準備。
青年再傻，這些天也回味過來了，這次談判一定和戰局有關。士兵們沒有在戰場上失利，他怎麽好意思去給亞特蘭多丟人。
“阿加雷斯哥哥，我要答應什麽條件拒絕什麽條件？”瓦沙克出發前忐忑地問。
“瓦沙，你用這裏去判斷就好。”阿加雷斯手指著心臟，笑說。
“這樣就沒問題了嗎？”
“嗯。”對於瓦沙克做出的疑問，阿加雷斯表示欣慰。”天地良心，不會有問題。“
路過戰線邊界的時候，瓦沙克一行經過了軍隊的盤問。
茵波斯大元帥面無表情地給阿斯塔洛斯使臣一個普普通通的禮節，然後給他們放行。阿斯塔洛斯身邊跟著一個少年，是萊夫家的這位克羅爾少爺。
瓦沙克乘坐的禮車卻暗自脫離車隊，車被攔著往另一個方向開了一點，在車隊看不見的地方，瓦沙克見到了莫爾和伍德。
伍德已經收起了他的嬉皮笑臉，莫爾還是那樣認真淡定，他們湊著車窗，和瓦沙克說話。
莫爾問：“少爺他怎麽樣？”
瓦沙克憂傷地說：“他不好，但他不讓我們擔心。”
伍德的嬉皮笑臉早已消失，他一只手纏著繃帶，渾不在意，只對瓦沙克說：“朋友，你此去恐怕並不安全，我們這些人都沒辦法陪你去了，保重。”
瓦沙克眼眶濕潤，說：“你們保重。”車隊不能掉隊，時間不多，莫爾一揮手，司機就開著車離開了。
明明說是皇家派給使臣的司機，可是卻很聽莫爾和伍德的話，想來也是諾頓家的人。
瓦沙克望著兩人的身影到一直看不清，才勉勉強強回頭。車子一路輪流換人晝夜不停地開往談判會面的地點，瓦沙克有時候感覺害怕，有時候感覺難以置信，有時候會忐忑。他拿出紅寶石看了一路，才勉勉強強踏實一點。
他跟隨著阿斯塔洛斯王子一起去了敵人在邊界的城堡。
大臣代表安羅斯說明來意以後，他們被那位列金皇帝要求坐下。休格諾都的大臣大多都在，在城堡大廳裏密密麻麻地站成一片，很是嚇人。
阿斯塔洛斯心裏起了雞皮疙瘩。這世上能讓人光看著就可能會不寒而栗的人很少，茵波斯公爵是一位，阿加雷斯那個討厭鬼是一位。這位皇帝不是軍人，卻有這樣的氣勢，只能是瘋子。
亞特蘭多誰也不知道休格諾都皇帝的性格，說是來請和，其實是來隨便試試，如今看這樣的氣場，兇多吉少。阿斯塔洛斯自嘲地笑了笑，無所謂了，他本來也不是要繼承皇位的。大臣安羅斯雖然臉色很差但也準備好了。
瓦沙克沒反應過來這樣的氛圍，也沒因為列金感到畏懼，他平生見過最可怕的畫面如今已經被他戰勝，對這位列金皇帝只有憎惡和敵意，這種憎惡純屬是出於正直和善良的本心對惡魔的討厭。
列金把使節團的反應都看在眼裏，多看了一眼瓦沙克，瓦沙克也有所感應地和他對視了一眼。
“你們想要兩國和平是可以的，我也不想到處血流成河。”列金的語氣冰冷，但也算是正式。
安羅斯謹慎地問：“你們什麽時候退兵，條件是什麽。”
列金摸了摸自己的手杖，那是權力的象征，幽幽地說：“我要你們亞特蘭多對我國俯首稱臣。”
安羅斯大驚，說：“這不可能！”
列金卻笑說：“你們戰無不勝的血色諾頓在我國的機甲手下都討不到好處，我們已經制造好了第三批這樣的機甲，你們有什麽底氣可以和我們繼續打？”
安羅斯態度堅決地說：“無論你們如何強大，亞特蘭多絕不可能就這麽放棄自己的榮耀。”
列金的眼神如同虎狼一般尖銳，只問：“那你們拿什麽來和我談？幾張嘴和什麽文明？”
安羅斯仔細想了想自己這邊確實沒什麽能談的東西，亞特蘭多一向不慣著強盜，但出於試探，他還是說：“您可以要別的東西，寶石、文字、美酒以及亞特蘭多特產，至於別的，我們給不了。”
一個休格諾都的大臣笑，說：“你們想給的東西我們打過去不就有了？鹽酒湖地形可不好防守，你們的美酒聖地送給我們不比那點美酒強？”
安羅斯不再言語，阿斯塔洛斯不想說話，和這些家夥實在沒什麽好說的。
氣氛劍拔弩張，列金卻突然笑說：“好說好說。”他笑得親切和藹，在場的人卻不寒而栗。
列金淡淡地說：“我要二十個亞特蘭多的機甲核心，還要兩百箱黃金和五百車小麥和葡萄酒，以及千車熒燧石。”
獅子大開口，可安羅斯沒急著反對。阿斯塔洛斯想拒絕但被安羅斯按住了。
列金好像還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冷冷說：“我在戰場上見到了亞特蘭多的玫瑰，他有些紮手，但我一向是個愛惜美人的人，你們把他送給我，做我的omega，加上之前的條件，我就收兵，不再來犯。”
尤利斯皇帝後宮中的美人那可真是從小到老都有。在休格諾都，越有權勢財富的人越是將人看作是自己的私有物，越多越證明自己偉大。
諾頓家族的象征就是紅玫瑰，王宮裏大片玫瑰園就是開國皇帝對諾頓家族依仗的意思，只是為了增色才種植不同顏色的玫瑰。阿斯塔洛斯當然瞬間明白了，這個敵國狗皇帝看上了那個家夥，阿斯塔洛斯氣笑了。
亞特蘭多的人還沒死絕，況且，你沒死在他手裏都是仗著裝孫子二十多年，如今揚眉吐氣了，卻低劣成這樣。王子殿下心想。
只是阿斯塔洛斯還沒思索好怎麽告訴狗皇帝，他一直沈默寡言的堂弟就發話了。
“你說的條件太過分了，我建議你不要做夢。”瓦沙克的聲音冷冷傳來，卻很清晰地傳遞給廳內的每一個人。
安羅斯震驚，所有出使人都看著這位深居簡出非常沈默內向的少爺突然義憤填膺。
“做夢？”列金冷笑，很久沒有聽人用這麽可笑的詞了。
瓦沙克淺色的眸毫無懼色地和他對視，說：“亞特蘭多沒有人會答應你。你要的機甲核心，是為了養兵蓄銳制造更多機甲，如果給你，和養虎為患沒有任何區別。”
“你要的黃金，那是國家的血脈。有了這些錢，可以幫助本來被壓榨得苦不堪言的休格諾都人喘口氣，這樣他們就不會造反了。你要的小麥和葡萄酒都是軍隊後備補給的必需品，養著這麽多軍士，但休格諾都人根本做不到安居樂業，你再怎麽準備，軍隊的食物依舊不會充裕。熒燧石對於機甲的能源至關重要。一旦得到了這些東西，你才是真的沒有顧忌。”
“我們給你這些東西，不消兩年，你就會撕毀條約接著一鼓作氣滅掉亞特蘭多！”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是大廳裏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些道理大家都明白，但不會像瓦沙克這麽直白地挑明。
“最後一個條件，你不過想侮辱我們。”瓦沙克冷冷地說。
“諾頓家族從亞特蘭多建國的時候就存在了，亞特蘭多的國徽的主體就是玫瑰，我國開國多特皇帝曾有言，諾頓與多特榮耀同在。你剛剛口中的那個玩物一般的人，是我國的元帥，軍銜僅次於茵波斯·諾頓大元帥，你對他的形容絲毫不帶一點對於軍人的敬重，你輕蔑他，等同於輕蔑我亞特蘭多的所有軍人，在挑釁亞特蘭多的每一個人民的尊嚴！”
瓦沙克說得擲地有聲，他還是拘謹於人多還不熟的場合，只是現在他顧不上自己了。他憤怒，從那位不懷好意的列金皇帝說第一個條件開始就憤怒。
阿加雷斯哥哥說過機甲核心很重要很珍貴；他來過休格諾都將近一年，休格諾都的人到底是什麽樣的生活瓦沙克很清楚，強權有著多麽強大的力量，底層人就有多痛苦；他作為書記官，經過他手的文件也不少，軍隊的物資調動什麽的他知道，也就是說瓦沙克很清楚軍隊裏吃的是什麽，也知道要養活這麽多人需要多少東西。
這些都很可憎，最讓他氣的是，阿加雷斯在他心裏是偉大的，是不可褻瀆的。
阿加雷斯在很多情況下會和戰友們同吃同住，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任何只要了解阿加雷斯的人，都只會愛戴他，追隨他，但這位敵國的屠夫，居然覺得阿加雷斯是貨物，是可以交換和占有的物品，誰都不能忍。
他不喜歡惹是生非，尤其害怕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出頭。但事關國家榮辱，他絕不要含糊，只是青年反應慢又不擅長思考，品列金的話品了好一會，憤怒才逐漸發酵。幸好他還努力提醒自己要言之有理，反而讓人看不出他是激動著說的。
瓦沙克沒清楚現在的形勢，也全然沒想過這樣的話會給自己帶來什麽後果，他只是聽阿加雷斯告訴他的，他可以用心判斷答不答應。
列金開始也被他這直白的話語給驚到了，還被氣笑了。一個敵國皇族，仗著是諾頓家的養子，膽子倒是挺大。
阿斯塔洛斯不組織，安羅斯也不反對，只是正在思考和組織話語補救讓對方沒有辦法撕破臉。
對方這樣歹毒，扣下他們或者直接當庭殺了人，都不是問題。就看對方會不會突然發難。
只是安羅斯還沒補救，列金就像是看死人一樣看著瓦沙克，冷冷地說：“開給你們條件是看得上你們，不要不識好歹。”
使團對面坐的休格諾都的大臣，聽著瓦沙克慷慨激昂，甚至還有幾分道理，不知道怎麽說話。對皇帝的直接威脅表示默認。
瓦沙克人還在氣頭上，又沒有誰有機會去捂住瓦沙克的嘴。青年只恨自己沒本事把人打一頓，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裏又在說什麽。
他說：“你們休格諾都的貧民流民這麽多，山賊草寇數不勝數，你與其擔心我們是不是分不清好壞，不如先管管自己的子民。”
一個人終於反駁瓦沙克說：“那些賤民為了偉大的休格諾都帝國奉獻生命是應該的。你們怕和我們打，那就應該拿出你們的誠意。”
瓦沙克擲地有聲地說：“你們想做強盜，還希望得到尊重，那就是在做夢。”
“我們來好心好意地來和談，不是因為原諒你這種可恨的行為，更不是害怕你們，而是不願意看到更多的人因為你們的欲望死去。但凡你有一點人的良知，就應該主動認錯退兵。”
有幾個大臣在笑，有幾個在暴怒，列金面無表情。
“來人，請這幾位使臣去地下，我們慢慢談，今天不適合說這個。”列金淡淡地說。
“你是想領我們參觀一下你的人體實驗基地？”青年冷冷地問。
人體實驗這幾個字出來的時候，休格諾都的大臣們臉色有些不好。這事一直不敢聲張，就是因為過於駭人聽聞，容易激起民變。
列金冷冷地問：“諾頓家知道多少？”他匆忙發兵就是知道了圖紙和計劃洩露，瓦沙克這麽說是在暗示他亞特蘭多可能還有後招。
瓦沙克不想交流這件事，圖紙洩露就是他自己幹的。他只是對這個實驗進行了評價：“這不會是什麽秘密。就你們會這麽研制機甲！”外交場合不能直接罵人，他也不會罵什麽過分的話，只能說這麽一句。
瓦沙克的內裏其實並不容易在這麽幾句話裏看出來，青年外表斯文，高大而挺拔，外表看上去一點也不簡單，容易過度解讀。尤其是當他是諾頓家的養子的時候，就更不會有人覺得他沒那麽多意思。
列金疑心大起，人體實驗被洩露，數據人家也知道，如果亞特蘭多也開始做拿活體直接實驗，那麽對方要再次制造出可以抵抗我方的機甲可不難。
這莫非就是他們的底氣？
他沒讓士兵們動，淡淡地問：“是什麽給了你這樣和我說話的勇氣？”
瓦沙克堅定地說：“是亞特蘭多的榮耀。”
為了亞特蘭多的榮耀，這是軍營裏最常見的話，瓦沙克在做了半年書記官，這句話已經深入骨髓，此時他腦子一片憤怒，各種各樣的憤怒，說話全靠本能。
明明是雞同鴨講，但是瓦沙克越是硬骨頭，說的越是沒有顧忌，列金就越是懷疑對方還有底氣。
正面戰場被人家挫敗了一次，雖然他們已經占領了不少地區，卻全是空城，也一直沒有打到主力軍。
外交最大的底氣就在軍事上，很不巧血色諾頓是最難打的敵方軍首領。這次外交的時機太巧了，剛好在終極機甲被第一次挫敗以後。
巧妙的是，這次來的使團也很明顯是有意為之，對方篤定了他不可能隨便魚死網破把人扣押下來。這位王子不是唯一繼承人，這位養子也不是什麽要緊人物，死了只會起反效果，來的大臣雖然個個爵位很高，但其實已經沒有什麽實權，出發前全都換人接班了。
豺狼不會撕咬沒有把握的獵物，列金灰色的眼睛閃過一絲覆雜，平靜地說：“既然談不攏，各位先去大使館住著吧。”
安羅斯終於逮到機會說：“我們王子殿下水土不服，第一次來這裏多有不便，我們就不在這裏多留了。”傻子才留在這裏當人質，不如直接說清楚。
“請便。”列金冷笑。
休格諾都的大臣們都噤聲，外國佬是真的喜歡瞧不起人，各自盤算著等亞特蘭多打下來得把這些家夥拿去做什麽奴隸。
等到使團離開，一個人對列金說：“陛下，我有一計，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命留在這裏，亞特蘭多卻找不到什麽理由責難。”
列金正咽不下這口氣，微笑：“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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