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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象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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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象環生

克羅爾不理解此次父親讓他也來。他很顯然也插不上話。

“爸爸,這次出使其實是很危險的,對吧?”克羅爾試探地問。

柏諾貝沒有多想,只是說:“自古外交都很危險,但是哪裏有危險就不去的呢?你安心去一趟就好。”外交官一定要有生死置之度外的覺悟,是磨練的最好機會,只有過了這關,才能成為能臣。

佞臣貪生,忠臣舍生,能臣置之死地而後生。

聞言,克羅爾知道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一直小心地關註著瓦沙克,生怕瓦沙克回來和他搶。柏諾貝是靠辛苦拿到爵位世襲資格的,公爵的繼承權可不是兒戲,那是無盡的榮耀和權柄。

但瓦沙克是真的壓根沒看過他幾眼,後面還去教堂了,對這個家已經是退出的意思。克羅斯本來是放下心了,雖然自己提心吊膽的東西對於別人來說似乎可有可無是非常挑戰少年人自尊的,但是只要爵位是他的不就好了。

但這次,瓦沙克去不去,王庭上的諾頓家臣據理力爭,說要問問個人意見,但克羅爾去不去,只是柏諾貝一句話就決定的事。

在他看來,瓦沙克不會害怕忤逆柏諾貝,但他會。

也許父親還有別的孩子,也許我隨時會被父親拋棄。他無名無份地留下一處私生子,就能藏住第二處,也許還有很多個他這樣的備選呢?

柏諾貝自從讓他成為這個繼承人,受了很多人的嘲笑,在外面越是擡不起頭,對他的要求也就越嚴格。如果是以前,他覺得父親要求兒子天經地義。

可是為什麽諾頓公爵就不這麽要求瓦沙克呢?為什麽別的少爺就不用擔心自己的地位會受到威脅呢?

誰也沒註意到,從抵達談判地,克羅爾就消失了一段時間。

安羅斯害怕夜長夢多,晚餐都吃著車裏的食物,乘著夕陽帶領車隊離開了。

瓦沙克之前不明白自己算是生死邊緣走一遭,靠著絕佳的記憶力在車上回憶的時候,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

他很欣慰,對阿加雷斯和全亞特蘭多士兵們的敬愛又加深了一層。對方是忌憚亞特蘭多的軍隊和可能還沒用上的機甲才放他們走的。因為這個國家值得忌憚,所以他不被殺掉,因為有這樣一群保護國家的人,所以國家還沒有失去榮耀和底氣。

車很大,把一塊靠背放下來就可以睡,瓦沙克平躺下,一只手摸著袖口的寶石徽章,一只手暗暗摸著藏在衣服底下的小□□,輕輕閉上眼睛。

他心事重重。心臟現在才反應過來經歷,砰砰亂跳,瓦沙克只能盡量讓冷靜下來。和談失敗了,好像還是自己幹的,誠然把物資送給這位惡魔皇帝,是助紂為虐,但是自己說得似乎過於直白,過於強硬了。

安羅斯沒說他什麽,只是微微對他頷首,阿斯塔洛斯也拍拍他的肩膀,說:“不愧是諾頓家的討厭鬼,都一個樣。”

他沒弄明白為什麽這位堂哥會這麽和他說,但大家確實都沒反對他的話。就好像這一趟確實不是指望來和談的。

瓦沙克怎麽也沒想到,半夜裏車突然停下了,有個人上車用布捂住了他的嘴,瓦沙克被嚇得不清,睜開眼睛就對來人開了一槍。

槍改造得特別好,確實沒有聲音,瓦沙克拿起小燈看過去,司機已經昏迷,他的那位只見過幾面根本沒說過話的弟弟倒在血泊裏痛呼,因為角度問題他只打到了對方的肩膀。

車的地面上是一把刀子,不難看出來對方是想要直接迅速利落地抹脖子,只是千鈞一發之際,瓦沙克的子彈更快。

阿加雷斯說給他的槍很尋常,實際上是亞特蘭多大師改造著做的,根本沒有聲響。

瓦沙克震驚,克羅爾怎麽突然這樣,他環顧四周,車已經不知道怎麽開離了車隊,如今在荒郊野嶺。

阿加雷斯在病榻上和瓦沙克說過很多事,瓦沙克記得清清楚楚。

小公爵有一次問瓦沙克要拿著那個玫瑰紅寶石把玩,點出那柄藏在裏面的及其微小的刀,笑著和瓦沙克說:“你猜猜我為什麽要做這麽一個小機關?”

瓦沙克想了想說:“我之前一直以為哥哥是知道我看書紙會糊在一起,所以給我這個來好把紙頁分開,可是這東西堅硬無比,甚至能割開鐵鎖,我覺得我沒用到這東西的真實用途。”

阿加雷斯哈哈大笑,用還能動的右手在瓦沙克的脊背處一個位置比劃了一下,說:“你記住這個位置,如果遇見了可能還會傷害你,但你不能傷害的人,你把這塊寶石往這個地方一刺,他只能暈過去但不會死,你就不用擔心了。這個用處只是其中一個比較好玩的,我還能和你講講別的。”

這些東西要是和別人講,那叫聊天,要是和瓦沙克講,那叫傳授。

瓦沙克感謝自己的記憶力,他將寶石勳章刺入想要逃跑的克羅爾身上,對方果然暈過去了,他把人扔到車上,然後把暈過去的司機扔到副座,自己駕車離開這裏。

他不會開車,但看很多司機開過。記憶力好會讓可怕、哭泣還有很多痛苦都揮之不去,但也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當然,操作經驗為零的萊夫少爺開得七扭八歪,也就幸好這附近是空地,不是什麽巷子,不然一車子人全得死。

大概是反應過來痛呼的不是瓦沙克,車才發動沒多久,槍聲從遠處傳來,瓦沙克難得知道要殺他不可能靠克羅爾一個人,想來這人還有幫兇。車上的聯系裝置瓦沙克不敢動,因為不知道對方也沒有動過手腳,黑夜裏車燈都關了,他開車全靠一種記憶和直覺。

換別人早就嚇瘋了,但瓦沙克又不是沒見過槍林彈雨,車很牢固,子彈打不進來,他只是要逃開。

這次刺殺很簡單,列金希望不被亞特蘭多抓到話柄,自然是希望亞特蘭多人來幹這事。只要推脫給克羅爾就好。兄弟相殘的戲碼多麽常見。

至於克羅爾為什麽會答應,這就是好笑的事了。

瓦沙克的腿是軟的,但手還好,司機他沒有外傷,可能是迷藥迷暈了,也可能是中毒,無論那種都很可怕。估計克羅爾只是打算先殺了他,為了不驚動人沒先捅死司機。

瓦沙克現在面臨的問題就是活著回去。他也祈求自己能回去,和阿加雷斯見一面。

青年開得不算太快也不慢,只是沒有燈,黑燈瞎火人家也不好鎖定他的位置。他開著開著突然停下來,掀開車的頂棚,看著月亮和星星的位置。

亞特蘭多的防線在東邊,休格諾都的陣營在西邊,自己可別跑錯了,萬一距離防線越來越遠,誰都找不到他,遲早完蛋。克羅爾帶著槍傷,瓦沙克不會也沒空幫他包紮,早點獲救才好。

瓦沙克根據自己看過的天文知識,開始推算方向。兩分鐘後他努力的轉了一下車頭,開始跑。

路線逐漸正確,槍聲漸漸遠離,避開七次翻車九次滑坡,瓦沙克在第二天下午的時候,把車開回了我方軍隊的邊界。

瓦沙克沒記過亞特蘭多的地圖,休格諾都的是記過的,能回來純屬因為列金他所在的城堡距離前線不遠加上瓦沙克沒跑錯方向。

巡邏的士兵發現了他,慌忙幫他把司機和克羅爾都帶走,一個接受治療,一個接受治療後拉去審訊。

安羅斯大臣發現瓦沙克不見了的時候差點沒嚇死,慌忙回來找茵波斯求援,茵波斯沒動。畢竟軍隊不可能突然有這麽明顯的動作,這樣很容易走火。

茵波斯只是多派了兩隊衛兵去巡邏接應。

安羅斯這次難得受不了,問:“他算是您的孩子。”

阿斯塔洛斯也不理解,但他倒是說:“大元帥是相信他?”

茵波斯不說話。在場的大帥亞波卻對安羅斯說:“既然是諾頓家的人,元帥願意收的義子,那麽等著人回來就好了。”

茵波斯此生算養子大概有三個孩子,最後這位亞波沒見過,但是他不相信這位還能在我軍眼皮子底下出事。能得到諾頓承認的人,都有著很了不起的特點。

在好多年前。在北方訓練的第一師新兵訓練要求每個人去把旗子插到雪山山頭,

阿加雷斯當時才七歲,又瘦又小,卻要強得,不要別人幫忙,茵波斯公爵也下令不許其他人幫他,大家都完成訓練要下山回軍營了,他才千辛萬苦地邁著小腿上了山的半山腰。

少年忍著回不去吃午飯的饑餓堅定完成任務,卻不小心走在下山的路途中滑倒,幸好他只是沿著一處山坡滑下,樹枝和很多灌木做了緩沖,落在了厚厚的雪地裏,幸運地沒摔傷,只是掉到了不知名的地方。他勉強辨認著方向跌跌撞撞地找回營地的山路,卻突然在途徑一塊雪地時,突然被蜷縮在一個小地洞裏因為饑餓而絕望的雪狼撲倒。

狼都是成群出沒的,但軍隊訓練,總會用槍恐嚇著把狼趕走到更深的雪山,小動物們大多也被嚇跑跑了,頂多剩下冬眠的。阿加雷斯不知道為什麽這只狼沒被趕走,反而落單地留在這裏,他只知道那只狼想吃掉他好繼續活下去。

少年被狼的絨毛包裹著,雖然躺在厚厚的積雪裏,卻也沒因為冷而僵硬,博弈兩個小時左右後,狼的爪子已經壓進他的手臂,他的手開始滲血,雪狼忍著脖子出血的疼痛,慢慢感覺到少年的力氣消失,興奮地撤開了一點狼爪往前伸,準備探頭下嘴咬斷人類的脖頸。

如果它沒有那麽饑餓,也許會再狡猾地耐心等待一下,但它餓昏頭了,就在它探頭那一瞬間,阿加雷斯手掙脫了他的鉗制,用盡全力將銀刀徹底刺進了它的脖子。它溫熱的血浸濕了阿加雷斯的衣服,融化了地上厚厚的積雪。

那一天,亞特蘭多第三師的少帥亞波·卡斯戰戰兢兢地和茵波斯大元帥匯報著阿加雷斯沒有及時回來這件事,公爵大人卻平靜地說:“不用管他,他說自己能在軍營適應得很好的。都這樣說了,那就不必懷疑,更不應該為了他打破軍隊的規矩。”

諾頓家每一代都是一等一的軍人,無論男女都很強。到了這一代,諾頓小少爺雖然並沒有像他部分先祖那樣,很小就展現出怪力或者體力上的天賦,但在同齡人中算不差的。

亞波擔憂地說:“再過一個小時還不回來,就算您這麽說,我還是要去找人。”

卡斯少帥很喜歡這位小少爺,在軍營裏能吃苦不喊累,他是真的擔憂和害怕的,只是軍營裏規定過不得無故放下訓練去找人,他才來匯報一下。

茵波斯神色卻變冷了,沈聲說:“你有什麽證據表明他需要你幫助?”

亞波將手握拳放在心臟,鞠躬說:“我絕不是質疑您的話,求您原諒我的冒犯!但我希望能保障他的安全。”

茵波斯聞言,臉色好了一點,依舊平靜地說:“你應該請我兒子原諒你,你冒犯的是他。如果你去找他,他反而更難做了。他不要你去找,他會說到做到的。”鐵血公爵說完就直接離開了營帳。

亞波震驚,等到他神情恍惚地回到自己所在的營,繼續照常帶領士兵訓練到黃昏的時候。諾頓小少爺回來了。

小小少年迷彩色的軍裝上已經全是暗紅幹涸的血跡,白皙的臉上全是血,那雙炯炯有神的血色眼眸在漆黑的烏發的映襯下格外瑰麗,他一只手用力拖著一頭很大的無頭雪狼身體,一只手裹著繃帶,抱著狼頭。一步步不算慢地朝著營地走來,他踏著暮色斜陽,在很多軍士們的註目下,回到了軍營。

阿加雷斯走到亞波面前,扔掉狼頭,握拳砸向左胸口,大聲說:“報告少帥,一連士兵阿加雷斯已完成訓練任務。此次任務嚴重超時,請少帥懲罰。”

亞波終於明白了茵波斯元帥最後那話的意思,血色諾頓家這一代的孩子是這樣的性格,是自己對自己狠。

軍營裏再也沒有輕視少年年紀比普通年輕士兵小十歲的聲音。雖然阿加雷斯自己覺得他只是被迫去殺掉一只傻乎乎的狼,這種事跡算不得什麽正大光明值得誇讚的事。

阿加雷斯很小的時候就用自己的方式,征服了軍人們的心。

事後,亞波認真地給了阿加雷斯懲罰,讓他第二天把訓練項目加倍補回來又在往後額外加了一點訓練任務,小少年沒有意見。

阿加雷斯是很久以後才在一個日子才聽亞波說起他和自己父親的對話,亞波為自己的冒犯,鄭重地和少年表達了歉意和請求原諒。諾頓小少爺比他父親好說話,輕松地原諒了。後來阿加雷斯學習開機甲的時候,亞波給他當了入門老師。

還有那位傑瑞斯,亞波就沒見過這麽剛硬孤絕的,那位少年追捕一位罪犯,不要同伴,一個人追了七天七夜,最後把人抓回來,話一句沒說,憂郁的眉眼希冀著誇獎,可偏偏被誇了以後又寂寞地離開。好像,在自責?

瓦沙克能得到諾頓的認可,就沒辦法普通,就算個性沒有前兩位那麽神奇,但也肯定是個內心有勇氣的人。等青年回來的時候,見到了茵波斯。

老公爵給了瓦沙克一個擁抱:“親愛的孩子,我很高興你能回來。”

瓦沙克不好意思說:“我好像本來也沒多少危險,而且以前游歷和當書記官的時候,我就不知不覺學了很多東西。”

亞波沒想到瓦沙克是這麽個溫順可愛的性子。稀奇。

老公爵不是冷心冷性,只是阿加雷斯對自己狠,所以茵波斯對待阿加雷斯也比較狠。傑瑞斯性格獨,他就只好保持距離,不過多幹涉。瓦沙克性格會需要別人,茵波斯更多是給他鼓勵,很親切。

“好孩子,你跟著使團回去覆命吧。”茵波斯對瓦沙克說。

瓦沙克卻問:“我能留在前線嗎?”

茵波斯思索了一會,問:“阿加雷和我說你是天生的書記官,你確信自己現在有這個本事跟在我身邊嗎?”

瓦沙克忐忑地點頭,只說:“我希望我能幫助您,能不能勝任我不知道,但我盡力。”

茵波斯笑笑,說:“塞列歐斯要是知道瓦沙竟然也跟著我亂來,那可不好受,但既然你希望,那就留下吧。”

瓦沙克欣喜。他是在見到列金以後才徹底放棄希望的,以前他希望仗能不打就好了,如今這個希望被對方咄咄逼人根本不想做人的條件給直接掐滅,他接受這個戰爭。

瓦沙克的表現被安羅斯一一匯報給了遠在皇城郊區的阿加雷斯。阿加雷斯毫不意外。

他早就準備好了各種可能,甚至想過要是瓦沙克因為直言直語就這麽被對方扣押甚至被列金殺了,他該怎麽去讓列金陪葬。

瓦沙克大可以推脫掉這次危險的任務,只要瓦沙克不那麽勇敢,只要瓦沙克說一句我不想離開。

但瓦沙克和阿加雷斯想的一樣勇敢,就像初見時。

諾頓家的人可以阻攔他涉險,可以為他保駕護航,但他們不會這樣做,不違背他的意願。

阿加雷斯低低地咳了幾聲,悄悄把咽喉裏又翻上來的血咽下去,笑了。

瓦沙克沒有再見到阿加雷斯,跟著茵波斯伯伯每天記東西,到處去核對各種公文和記錄作戰會議,他很擔憂阿加雷斯的身體,可是,他在他身邊其實也沒有用。

只有把前線守好了,阿加雷斯在後面才能好好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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