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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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的玫瑰
等著瓦沙克從高燒中醒來，他躺在自己的房間裏。不是諾頓公館，而是萊夫莊園。
這個房間裏沒有血紅，沒有斷肢，沒有死人，沒有一切可怕的事物，只有淡淡的紙頁的味道，陽臺上的多肉植物已經長大了不少，都很難認出來了。
他勉強著自己坐起來，在不遠處看守著的傭人欣喜地跑出去通報，老管家溫格斯帶著一大堆傭人跑進來。
溫格斯抹著眼淚對瓦沙克說：“少爺，你總算醒了。”
瓦沙克下意識點點頭，卻呆滯，他沒有心情想自己為什麽在這裏。
溫格斯抹著眼淚說：“聽說少爺你突然自己去異國游歷，我們都擔心死了，認識您這麽多年，您最多也就去諾頓公爵家住過，突然杳無音訊，老爺說您是去旅行了，我害怕得日日半夜驚醒，生怕您受了什麽傷害和欺辱，幸好那位諾頓家的少爺做好人，居然突然帶著您回來了。”他說得挺誇張，本人其實並沒有夜夜驚醒，那樣的話就得去醫院了。
溫格斯知道少爺已經不屬於這裏了，只是房間被保留下來，而且他們都答應瞞著少爺。只是這感情和憐惜是止不住的，少爺就是少爺，多麽溫柔內向一個人。傭人們也都淚眼盈眶。
瓦沙克因為這眼淚反應過來，抱住老管家，輕聲說：“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一直好好的。”
管家沒來得及驚訝少爺突然會表達了，感動地哭了一會，卻發現愛偷偷哭的少爺沒怎麽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溫格斯來萊夫莊園和瓦沙克相處了五年，也許還是摸不清性格，但感情一定是在的。
還有幾位老傭人，他們一直看著瓦沙克長大的，也很是感動。
“少爺這次又是高燒，手上腳上全是繭子，肩膀上都是磨出來的一層皮，我說什麽也不能讓您再去受苦了。諾頓少爺的人也交代了，您在這裏修養是很好的。”溫格斯堅定地說。
莊園已經和諾頓公館達成了協議，如今瓦沙克住回來住一輩子也是可以的。
瓦沙克低頭，只沈默。
溫格斯以為是他一貫的默認，滿意了，趕緊吩咐讓廚娘端上來吃的。
傭人們推過來餐車，都是瓦沙克最愛吃的東西。
瓦沙克像個木偶一樣吃著細膩柔軟的土豆泥和上好的牛肉做的派，吃到快要結束的時候，老管家幫他打開了一道很小份餐後沙拉。
瓦沙克驟然看見那紅色的番茄片，回憶起了什麽，手一抖就把勺子掉在了地上。
他恐懼地往後縮，額頭上滲出冷汗，閉上眼睛，顫抖地說：“請不要讓我看見紅色的東西！”
溫格斯看著好好的少爺突然抖成這樣，立馬讓人把東西拿走，吩咐傭人趕緊把家裏的所有紅色東西換掉。
管家輕輕摸上青年褐色的軟發，想要安撫他，瓦沙克本來就閉著眼睛，被這麽一摸，差點一個激靈翻下床。
瓦沙克努力地讓自己冷靜，對溫格斯輕聲說：“抱歉，沒有什麽事的話你們可以先去忙自己的事，請讓我單獨待一會。”
溫格斯害怕刺激到瓦沙克，只傷心地帶著傭人們離開。
瓦沙克顫抖著摸了摸自己的袖子暗口，卻發現那裏本該有的紅寶石不見了，他本能地去摸自己的枕頭底下，卻意外地摸到了□□。
瓦沙克不明白，一點也不明白，可能會落在軍營的東西還在，對方很細心地幫他打包了他的所有東西，可是明明最應該在，哪怕他去地方的俘虜監獄也沒丟失的寶石，卻消失了。
瓦沙克癱坐在床上很久，突然想起來什麽，掉下了眼淚。
這邊，首戰還算五五開不分勝負的諾頓小公爵正站在王庭裏，和很多有軍銜的將領商議著對休格諾都入侵的對策，包括自己的父親。埃蒙皇帝帶著一些大臣坐在巨大的圓形會議桌的一邊，聽著他說。
柏諾貝心裏覆雜，因為對這次的戰爭他們已經準備了半年多，邊境看著沒什麽變化，實際上人口流動和物資調動，還有很多武器調動都準備了，可是他們自己損失了一位少帥兩位中尉和不少士兵，對方雖然沒討到好，傷亡差不多，死了一位少帥一位中尉，還丟了一枚機甲核心。但這不是什麽值得肯定的事，機甲研究院那邊已經動員了能動員的科學家去研發，但機甲核心本來就很難制造，敵國的設計圖底層思路多少和本國的有不同，研究本就不容易，對方的終極機甲卻似乎隨時有可能完工。
他不考慮打不打得贏的問題，那是諾頓家的問題，但抵禦侵略和戰爭對人民的生活質量有很大的影響，做民生保障是他的工作，這個戰爭簡直就是自己政治生涯最大的挑戰。只要達到萬分之一的亞特蘭多人覺得王庭並沒有保證好他們的生活，那就是內政大臣政治生涯最大的失敗。百年前打仗的時候，最忙的都不是軍人，是他們這些文臣。
埃蒙看著長高了不少已經成為能獨當一面的青年，想起來當時他來找他說自己要去休格諾都拿情報。
“你知道這很危險，而且你是什麽軍銜你自己清楚，不能這麽冒險。”
“但是我感覺到了危險。”阿加雷斯篤定地說。
埃蒙淡淡地問：“證據是什麽？”
“有的賊匪似乎有了靠山，根據嚴刑審問招供他們需要做一些繪制我們亞特蘭多城池布防的工作，還大大咧咧將圖紙送到皇城；象征著權柄的紅寶石螢火之心被盯上了，他們確實安排了一整條線；間諜們拼命想回國稟報，以及我們的線報傳來他們的貧民似乎有局部大量消失的趨勢，這個還不能說明危險嗎？”一切不尋常都有原因，這些東西的矛頭都指向休格諾都王庭，那就只能做好最壞的打算提防。
“你父親怎麽看的呢？”埃蒙問。
“他知道，但您聽取我的意見前不需要得到我父親的首肯。”阿加雷斯說。
埃蒙笑：“我本來還覺得你個性比你父親要溫和，沒想到骨子裏是一樣的。”
“我同意你去拿消息，你們家的人辦事我不操心。”
阿加雷斯欣慰地點頭，向這位寬容而且相信他的皇帝陛下做了個軍禮。
“什麽時候出發？”
“三四天就能準備好。順帶用一下皇家騎士團。”
“我小侄子聽說住在你那裏，你就這麽丟下他？安妮她也難得等你回來一次，西莉亞也覺得有你在事情變得好辦了。”埃蒙嘆氣。他沒說阿斯塔洛斯也難得等著找小公爵麻煩。
阿加雷斯平靜地說：“陛下，這是休格諾都那些豺狼的過錯，我也很想陪他們。但我做事只求一個盡力，不求完美。”
埃蒙淡笑，點頭讓他離開。長嘆。
如今，深綠的毯子鋪在巨大的圓桌上，埃蒙陛下看著阿加雷斯和茵波斯父子，那如出一轍的偉大。
不是沒有人暗自和他說諾頓家權力太大了。但是人只要不閉上眼睛，看見諾頓家的人，就會感覺到他們的一種能量，令人安心。埃蒙敢坐在這個位置，也是因為相信茵波斯能把他保護好。
亞特蘭多的精神其實很簡單，正義、善良、誠信、尊重。宣揚亞特蘭多文化的是亞特蘭多偉大的文學家和思想家，是老師；守護亞特蘭多榮耀的是強有力的武器和軍人，是戰士。他們聯手共同守衛著亞特蘭多的榮耀。
而有的人只要站在那裏，那已經融入骨血的精神就散發出光芒。
阿加雷斯指著一副簡化過的機甲圖，說：“這是休格諾都的新研發機甲之一，根據我和茵波斯公爵大人以及四十一位專家的一致看法，一旦對方技術成熟，現在的戰局將會相當吃力。他們現在的機甲就已經可以穩穩壓制住我們的絕大多數型號了，敏銳度和破壞力都是一絕。”
柏諾貝嚴謹地問：“戰報裏說你直接把人家那位開機甲的少帥給殺了，既然對方機甲先進，你怎麽贏的？”
阿加雷斯理所當然地說：“機甲的戰力三要素是：科技、軍隊配合度、駕駛員能力和戰術分析。我在最後一項上比對方強，我們在第二項也訓練得很好。”
駕駛員學習開機甲要知道的知識和經過的練習以及體能考驗都是巨大的，單挑一樣阿加雷斯都不是頂尖，但加在一起算，那他就恰好是最好的。
柏諾貝被這小子給秀到了，但也沒說什麽了，他是一個什麽都想壓別人一頭的人，但不是一個隨意搬弄是非的佞臣，剛剛問的疑點既然已經被解開，那麽就沒有好問的了。
唉，這麽爭氣，怎麽就不是我家的。
阿加雷斯繼續講，“對方在核心的機密裏，準確地畫了亞特蘭多不少地方的地形圖，如今他們發兵，我們並沒有地形優勢。他們似乎儲備了不少糧食，但按照我的人計算，如果他們的軍隊人數到了三十個師，那麽糧食反而是他們最大的短板。休格諾都的上層人富裕，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屯糧多。那些有錢人酒池肉林，平民又失去希望不勤懇勞作，他們再怎麽樣也沒本事讓國庫比得上我們。”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列金既然敢發兵，那麽他們最後的終極機甲估計距離完工不遠了。他們的糧食就算撐不過交戰五年，但列金估計就是打算快打，而且隨著我們的土地淪喪，他們的壓力反而減輕。”
埃蒙問：“那麽我們怎麽辦？元帥。”阿加雷斯已經從上將被任命為元帥了。
青年不語，茵波斯淡淡地說：“不計代價把他們壓在□□修山脈往外，壓到他們最後自己分崩離析。”□□修山脈是天險，前面是貧瘠的丘陵，後面卻是肥沃的平原和密布的湖泊河流，壓住這條線，相當於對方花力氣也得不到好處。
埃蒙沒想到連無所不能的茵波斯公爵也說了出要防守的話。
埃蒙·多特皇帝即位的時候只有十歲多，卻沒有任何動亂。剛開始他那被哥哥姐姐暗殺深深傷害了的心其實沒有那麽相信諾頓公爵的。哪怕這個人透露著讓人安心的氣息。
這位大臣卻坐在他身邊，只是用冷峻對待那些懷疑他年紀小的人，等埃蒙長大一點，卻毫不費力地拿到了歷代皇帝如出一撤的權力時，他看著男人堅毅深邃的臉龐已經開始蓄胡子，不再年輕，他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說有人沒有，就所有人都沒有。
這世界還安好，一定是有一些人在發著光。
阿加雷斯對父親的說法補充道：“我們還要將山脈外的人民轉移，就像之前轉移邊境人民一樣，連帶他們的重要財產全都搬空遷徙到安全地帶。機甲還要舉國之力研發，但是這可能帶來的問題很多，比如會不會有內亂或者有心人潛入，還有就是怎麽安置這麽多人。計劃讓我父親留在□□修山裏面負責治安，我留在外面負責抵抗。”
柏諾貝知道這小子又逞英雄了，自己不甘示弱：“陛下，安置轉移的人民的事，我可以辦。”
阿加雷斯微笑：“你一個人？”
柏諾貝被氣到了，偏偏答應過茵波斯條件，說：“我們王庭這麽多人，總能辦得過來，我願意領頭負全責。”
埃蒙點點頭。
工程部的伊莎大臣爽利地說：“我們會動用目前的所有能動用的人力去建造新房子給這些需要搬遷的居民快速遷入。只是等仗打完了這些房子怎麽辦？拆了？”
阿加雷斯覺得這個問題很值得考慮，說：“有的可以保留。我記得白石是可以拆去做傷兵用的各種醫療用具的，還有很多地方能用上，還有戰後重建需要白石，到時候仗打完了，我帶人來幫你們工程部拆不保留的。”
伊莎點頭，和小公爵相互致意。
眼看這仗才剛開始，已經扯到戰後重建了，埃蒙都不知道說什麽。
管理財政的泊爾庫侯爵突然說：“小公爵你今年不過二十歲差一點，就算你能上戰場，可是到底體力上多有缺陷，前線日夜不休需要操心的很多，我們能放心把帝國的三十一個師交給你嗎？不如請茵波斯公爵大人出征，你留在□□修界內，老公爵您雖然年事已高，但經驗豐富。”這話完全是在質疑，並且高明地給出了自己的方案。
大家都覺得這法子還行，茵波斯的威名那是很高的，柏諾貝微微頷首不反對，茵波斯沈默地看著自己那兒子。
阿加雷斯卻否定說：“我父親的身體已經不適合操作機甲了，那麽一旦對方的最新機甲上了戰場，誰有把握不把珍貴的機甲核心在戰場丟給休格諾都？駕駛員的稀缺大家都是知道的。”
“雖然少帥以上軍銜的人都有能力開機甲，但我什麽時候是軍隊可以不用的兵器？”
泊爾庫沈默了。
“我父親的威望遠遠大於我，眼下我們的戰局很可能不會有什麽大勝，他坐鎮後方，那麽亞特蘭多的士氣就還一直在。”阿加雷斯繼續補充。
縱然打敗了，這個名聲他擔著，他父親只需要保持戰無不勝的姿態就好，士氣就不會真的被挫敗。
泊爾庫給阿加雷斯一個敬禮，脫下帽子微微躬身，說：“請寬容我對血色諾頓決策的質疑。”
阿加雷斯淡定遞給了他一個回禮。
埃蒙皇帝淡淡開口：“就這麽辦。”這事就這麽敲定了。
柏諾貝不做聲。茵波斯也沒意見，他已經六十多了，希望有新生力量延續他的意志和使命，諾頓家為亞特蘭多培養了太多的人才，而阿加雷斯意外地做到了他最滿意的那一個，繼承了他的意志。
茵波斯無比感激這個孩子能天性聰慧而堅韌，得以允許他用最粗暴的方式培養，傳授最多的東西。
阿加雷斯分化成omega是早有預兆的，畢竟軍醫不是庸醫，都是諾頓家最忠實的追隨者，看出來分化趨勢不難。
茵波斯拿著少年的體檢報告，問兒子說：“也許你可以像你母親那樣從事文職和很多管理，你知道領袖不唯有會打仗的。你母親其實做的東西不比我少，甚至更多。”
塞列歐斯管理著整個諾頓家的航向，還有軍隊和很多後方事宜，雖然退居幕後，但家臣們和民間都敬稱這位公爵夫人為布蘭斯大人，純粹出於個人敬佩。
布蘭斯大人對於亞特蘭多的教育業以及農業也貢獻了很多奇思，是亞特蘭多科研院的最大投資人，是賑災特殊部隊的開創者，這位omega的功績足以寫進歷史書。
少年聞言，只摸摸自己後頸的凸起，平靜地說：“我願意先成為帝國的刀刃。”
倘若傑瑞斯·諾頓還活著，阿加雷斯就可以考慮退下來，但是沒有如果，無論這個家還是這個國，都需要一個武力的象征。
會議結束，現在大臣們只需要去做，針對細節進行規劃和實施。
阿加雷斯匆匆離開，馬上重新開赴前線。柏諾貝看著他的背影，卻想起來被送回來的瓦沙克。
瓦沙克燒得胡話連天，被這位紅眼小公爵背回來。他沒有被送回諾頓公館，青年只是把瓦沙克留在萊夫莊園就匆匆離開，柏諾貝不知道阿加雷斯知不知道那個交易，只是塞列歐斯·布蘭斯，這位諾頓家背後的管理人，派人來和他談了交易。
柏諾貝繼續瞞住瓦沙克，可以必要時候得到諾頓家的一些合適的幫助。
很劃算的買賣，柏諾貝不拒絕，他現在的孩子也理解了他，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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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瓦沙克從高燒中醒來，他躺在自己的房間裏。不是諾頓公館，而是萊夫莊園。
這個房間裏沒有血紅，沒有斷肢，沒有死人，沒有一切可怕的事物，只有淡淡的紙頁的味道，陽臺上的多肉植物已經長大了不少，都很難認出來了。
他勉強著自己坐起來，在不遠處看守著的傭人欣喜地跑出去通報，老管家溫格斯帶著一大堆傭人跑進來。
溫格斯抹著眼淚對瓦沙克說：“少爺，你總算醒了。”
瓦沙克下意識點點頭，卻呆滯，他沒有心情想自己為什麽在這裏。
溫格斯抹著眼淚說：“聽說少爺你突然自己去異國游歷，我們都擔心死了，認識您這麽多年，您最多也就去諾頓公爵家住過，突然杳無音訊，老爺說您是去旅行了，我害怕得日日半夜驚醒，生怕您受了什麽傷害和欺辱，幸好那位諾頓家的少爺做好人，居然突然帶著您回來了。”他說得挺誇張，本人其實並沒有夜夜驚醒，那樣的話就得去醫院了。
溫格斯知道少爺已經不屬於這裏了，只是房間被保留下來，而且他們都答應瞞著少爺。只是這感情和憐惜是止不住的，少爺就是少爺，多麽溫柔內向一個人。傭人們也都淚眼盈眶。
瓦沙克因為這眼淚反應過來，抱住老管家，輕聲說：“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一直好好的。”
管家沒來得及驚訝少爺突然會表達了，感動地哭了一會，卻發現愛偷偷哭的少爺沒怎麽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溫格斯來萊夫莊園和瓦沙克相處了五年，也許還是摸不清性格，但感情一定是在的。
還有幾位老傭人，他們一直看著瓦沙克長大的，也很是感動。
“少爺這次又是高燒，手上腳上全是繭子，肩膀上都是磨出來的一層皮，我說什麽也不能讓您再去受苦了。諾頓少爺的人也交代了，您在這裏修養是很好的。”溫格斯堅定地說。
莊園已經和諾頓公館達成了協議，如今瓦沙克住回來住一輩子也是可以的。
瓦沙克低頭，只沈默。
溫格斯以為是他一貫的默認，滿意了，趕緊吩咐讓廚娘端上來吃的。
傭人們推過來餐車，都是瓦沙克最愛吃的東西。
瓦沙克像個木偶一樣吃著細膩柔軟的土豆泥和上好的牛肉做的派，吃到快要結束的時候，老管家幫他打開了一道很小份餐後沙拉。
瓦沙克驟然看見那紅色的番茄片，回憶起了什麽，手一抖就把勺子掉在了地上。
他恐懼地往後縮，額頭上滲出冷汗，閉上眼睛，顫抖地說：“請不要讓我看見紅色的東西！”
溫格斯看著好好的少爺突然抖成這樣，立馬讓人把東西拿走，吩咐傭人趕緊把家裏的所有紅色東西換掉。
管家輕輕摸上青年褐色的軟發，想要安撫他，瓦沙克本來就閉著眼睛，被這麽一摸，差點一個激靈翻下床。
瓦沙克努力地讓自己冷靜，對溫格斯輕聲說：“抱歉，沒有什麽事的話你們可以先去忙自己的事，請讓我單獨待一會。”
溫格斯害怕刺激到瓦沙克，只傷心地帶著傭人們離開。
瓦沙克顫抖著摸了摸自己的袖子暗口，卻發現那裏本該有的紅寶石不見了，他本能地去摸自己的枕頭底下，卻意外地摸到了□□。
瓦沙克不明白，一點也不明白，可能會落在軍營的東西還在，對方很細心地幫他打包了他的所有東西，可是明明最應該在，哪怕他去地方的俘虜監獄也沒丟失的寶石，卻消失了。
瓦沙克癱坐在床上很久，突然想起來什麽，掉下了眼淚。
這邊，首戰還算五五開不分勝負的諾頓小公爵正站在王庭裏，和很多有軍銜的將領商議著對休格諾都入侵的對策，包括自己的父親。埃蒙皇帝帶著一些大臣坐在巨大的圓形會議桌的一邊，聽著他說。
柏諾貝心裏覆雜，因為對這次的戰爭他們已經準備了半年多，邊境看著沒什麽變化，實際上人口流動和物資調動，還有很多武器調動都準備了，可是他們自己損失了一位少帥兩位中尉和不少士兵，對方雖然沒討到好，傷亡差不多，死了一位少帥一位中尉，還丟了一枚機甲核心。但這不是什麽值得肯定的事，機甲研究院那邊已經動員了能動員的科學家去研發，但機甲核心本來就很難制造，敵國的設計圖底層思路多少和本國的有不同，研究本就不容易，對方的終極機甲卻似乎隨時有可能完工。
他不考慮打不打得贏的問題，那是諾頓家的問題，但抵禦侵略和戰爭對人民的生活質量有很大的影響，做民生保障是他的工作，這個戰爭簡直就是自己政治生涯最大的挑戰。只要達到萬分之一的亞特蘭多人覺得王庭並沒有保證好他們的生活，那就是內政大臣政治生涯最大的失敗。百年前打仗的時候，最忙的都不是軍人，是他們這些文臣。
埃蒙看著長高了不少已經成為能獨當一面的青年，想起來當時他來找他說自己要去休格諾都拿情報。
“你知道這很危險，而且你是什麽軍銜你自己清楚，不能這麽冒險。”
“但是我感覺到了危險。”阿加雷斯篤定地說。
埃蒙淡淡地問：“證據是什麽？”
“有的賊匪似乎有了靠山，根據嚴刑審問招供他們需要做一些繪制我們亞特蘭多城池布防的工作，還大大咧咧將圖紙送到皇城；象征著權柄的紅寶石螢火之心被盯上了，他們確實安排了一整條線；間諜們拼命想回國稟報，以及我們的線報傳來他們的貧民似乎有局部大量消失的趨勢，這個還不能說明危險嗎？”一切不尋常都有原因，這些東西的矛頭都指向休格諾都王庭，那就只能做好最壞的打算提防。
“你父親怎麽看的呢？”埃蒙問。
“他知道，但您聽取我的意見前不需要得到我父親的首肯。”阿加雷斯說。
埃蒙笑：“我本來還覺得你個性比你父親要溫和，沒想到骨子裏是一樣的。”
“我同意你去拿消息，你們家的人辦事我不操心。”
阿加雷斯欣慰地點頭，向這位寬容而且相信他的皇帝陛下做了個軍禮。
“什麽時候出發？”
“三四天就能準備好。順帶用一下皇家騎士團。”
“我小侄子聽說住在你那裏，你就這麽丟下他？安妮她也難得等你回來一次，西莉亞也覺得有你在事情變得好辦了。”埃蒙嘆氣。他沒說阿斯塔洛斯也難得等著找小公爵麻煩。
阿加雷斯平靜地說：“陛下，這是休格諾都那些豺狼的過錯，我也很想陪他們。但我做事只求一個盡力，不求完美。”
埃蒙淡笑，點頭讓他離開。長嘆。
如今，深綠的毯子鋪在巨大的圓桌上，埃蒙陛下看著阿加雷斯和茵波斯父子，那如出一轍的偉大。
不是沒有人暗自和他說諾頓家權力太大了。但是人只要不閉上眼睛，看見諾頓家的人，就會感覺到他們的一種能量，令人安心。埃蒙敢坐在這個位置，也是因為相信茵波斯能把他保護好。
亞特蘭多的精神其實很簡單，正義、善良、誠信、尊重。宣揚亞特蘭多文化的是亞特蘭多偉大的文學家和思想家，是老師；守護亞特蘭多榮耀的是強有力的武器和軍人，是戰士。他們聯手共同守衛著亞特蘭多的榮耀。
而有的人只要站在那裏，那已經融入骨血的精神就散發出光芒。
阿加雷斯指著一副簡化過的機甲圖，說：“這是休格諾都的新研發機甲之一，根據我和茵波斯公爵大人以及四十一位專家的一致看法，一旦對方技術成熟，現在的戰局將會相當吃力。他們現在的機甲就已經可以穩穩壓制住我們的絕大多數型號了，敏銳度和破壞力都是一絕。”
柏諾貝嚴謹地問：“戰報裏說你直接把人家那位開機甲的少帥給殺了，既然對方機甲先進，你怎麽贏的？”
阿加雷斯理所當然地說：“機甲的戰力三要素是：科技、軍隊配合度、駕駛員能力和戰術分析。我在最後一項上比對方強，我們在第二項也訓練得很好。”
駕駛員學習開機甲要知道的知識和經過的練習以及體能考驗都是巨大的，單挑一樣阿加雷斯都不是頂尖，但加在一起算，那他就恰好是最好的。
柏諾貝被這小子給秀到了，但也沒說什麽了，他是一個什麽都想壓別人一頭的人，但不是一個隨意搬弄是非的佞臣，剛剛問的疑點既然已經被解開，那麽就沒有好問的了。
唉，這麽爭氣，怎麽就不是我家的。
阿加雷斯繼續講，“對方在核心的機密裏，準確地畫了亞特蘭多不少地方的地形圖，如今他們發兵，我們並沒有地形優勢。他們似乎儲備了不少糧食，但按照我的人計算，如果他們的軍隊人數到了三十個師，那麽糧食反而是他們最大的短板。休格諾都的上層人富裕，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屯糧多。那些有錢人酒池肉林，平民又失去希望不勤懇勞作，他們再怎麽樣也沒本事讓國庫比得上我們。”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列金既然敢發兵，那麽他們最後的終極機甲估計距離完工不遠了。他們的糧食就算撐不過交戰五年，但列金估計就是打算快打，而且隨著我們的土地淪喪，他們的壓力反而減輕。”
埃蒙問：“那麽我們怎麽辦？元帥。”阿加雷斯已經從上將被任命為元帥了。
青年不語，茵波斯淡淡地說：“不計代價把他們壓在□□修山脈往外，壓到他們最後自己分崩離析。”□□修山脈是天險，前面是貧瘠的丘陵，後面卻是肥沃的平原和密布的湖泊河流，壓住這條線，相當於對方花力氣也得不到好處。
埃蒙沒想到連無所不能的茵波斯公爵也說了出要防守的話。
埃蒙·多特皇帝即位的時候只有十歲多，卻沒有任何動亂。剛開始他那被哥哥姐姐暗殺深深傷害了的心其實沒有那麽相信諾頓公爵的。哪怕這個人透露著讓人安心的氣息。
這位大臣卻坐在他身邊，只是用冷峻對待那些懷疑他年紀小的人，等埃蒙長大一點，卻毫不費力地拿到了歷代皇帝如出一撤的權力時，他看著男人堅毅深邃的臉龐已經開始蓄胡子，不再年輕，他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說有人沒有，就所有人都沒有。
這世界還安好，一定是有一些人在發著光。
阿加雷斯對父親的說法補充道：“我們還要將山脈外的人民轉移，就像之前轉移邊境人民一樣，連帶他們的重要財產全都搬空遷徙到安全地帶。機甲還要舉國之力研發，但是這可能帶來的問題很多，比如會不會有內亂或者有心人潛入，還有就是怎麽安置這麽多人。計劃讓我父親留在□□修山裏面負責治安，我留在外面負責抵抗。”
柏諾貝知道這小子又逞英雄了，自己不甘示弱：“陛下，安置轉移的人民的事，我可以辦。”
阿加雷斯微笑：“你一個人？”
柏諾貝被氣到了，偏偏答應過茵波斯條件，說：“我們王庭這麽多人，總能辦得過來，我願意領頭負全責。”
埃蒙點點頭。
工程部的伊莎大臣爽利地說：“我們會動用目前的所有能動用的人力去建造新房子給這些需要搬遷的居民快速遷入。只是等仗打完了這些房子怎麽辦？拆了？”
阿加雷斯覺得這個問題很值得考慮，說：“有的可以保留。我記得白石是可以拆去做傷兵用的各種醫療用具的，還有很多地方能用上，還有戰後重建需要白石，到時候仗打完了，我帶人來幫你們工程部拆不保留的。”
伊莎點頭，和小公爵相互致意。
眼看這仗才剛開始，已經扯到戰後重建了，埃蒙都不知道說什麽。
管理財政的泊爾庫侯爵突然說：“小公爵你今年不過二十歲差一點，就算你能上戰場，可是到底體力上多有缺陷，前線日夜不休需要操心的很多，我們能放心把帝國的三十一個師交給你嗎？不如請茵波斯公爵大人出征，你留在□□修界內，老公爵您雖然年事已高，但經驗豐富。”這話完全是在質疑，並且高明地給出了自己的方案。
大家都覺得這法子還行，茵波斯的威名那是很高的，柏諾貝微微頷首不反對，茵波斯沈默地看著自己那兒子。
阿加雷斯卻否定說：“我父親的身體已經不適合操作機甲了，那麽一旦對方的最新機甲上了戰場，誰有把握不把珍貴的機甲核心在戰場丟給休格諾都？駕駛員的稀缺大家都是知道的。”
“雖然少帥以上軍銜的人都有能力開機甲，但我什麽時候是軍隊可以不用的兵器？”
泊爾庫沈默了。
“我父親的威望遠遠大於我，眼下我們的戰局很可能不會有什麽大勝，他坐鎮後方，那麽亞特蘭多的士氣就還一直在。”阿加雷斯繼續補充。
縱然打敗了，這個名聲他擔著，他父親只需要保持戰無不勝的姿態就好，士氣就不會真的被挫敗。
泊爾庫給阿加雷斯一個敬禮，脫下帽子微微躬身，說：“請寬容我對血色諾頓決策的質疑。”
阿加雷斯淡定遞給了他一個回禮。
埃蒙皇帝淡淡開口：“就這麽辦。”這事就這麽敲定了。
柏諾貝不做聲。茵波斯也沒意見，他已經六十多了，希望有新生力量延續他的意志和使命，諾頓家為亞特蘭多培養了太多的人才，而阿加雷斯意外地做到了他最滿意的那一個，繼承了他的意志。
茵波斯無比感激這個孩子能天性聰慧而堅韌，得以允許他用最粗暴的方式培養，傳授最多的東西。
阿加雷斯分化成omega是早有預兆的，畢竟軍醫不是庸醫，都是諾頓家最忠實的追隨者，看出來分化趨勢不難。
茵波斯拿著少年的體檢報告，問兒子說：“也許你可以像你母親那樣從事文職和很多管理，你知道領袖不唯有會打仗的。你母親其實做的東西不比我少，甚至更多。”
塞列歐斯管理著整個諾頓家的航向，還有軍隊和很多後方事宜，雖然退居幕後，但家臣們和民間都敬稱這位公爵夫人為布蘭斯大人，純粹出於個人敬佩。
布蘭斯大人對於亞特蘭多的教育業以及農業也貢獻了很多奇思，是亞特蘭多科研院的最大投資人，是賑災特殊部隊的開創者，這位omega的功績足以寫進歷史書。
少年聞言，只摸摸自己後頸的凸起，平靜地說：“我願意先成為帝國的刀刃。”
倘若傑瑞斯·諾頓還活著，阿加雷斯就可以考慮退下來，但是沒有如果，無論這個家還是這個國，都需要一個武力的象征。
會議結束，現在大臣們只需要去做，針對細節進行規劃和實施。
阿加雷斯匆匆離開，馬上重新開赴前線。柏諾貝看著他的背影，卻想起來被送回來的瓦沙克。
瓦沙克燒得胡話連天，被這位紅眼小公爵背回來。他沒有被送回諾頓公館，青年只是把瓦沙克留在萊夫莊園就匆匆離開，柏諾貝不知道阿加雷斯知不知道那個交易，只是塞列歐斯·布蘭斯，這位諾頓家背後的管理人，派人來和他談了交易。
柏諾貝繼續瞞住瓦沙克，可以必要時候得到諾頓家的一些合適的幫助。
很劃算的買賣，柏諾貝不拒絕，他現在的孩子也理解了他，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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