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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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
瓦沙克這些天在監獄無數次想哭卻死活忍著不哭，就算掉眼淚也只是默默流一點，此刻驟然哭得撕心裂肺。
阿加雷斯輕輕地抱著他，眼中也是淚光。
少年不要擔架，最後是被阿加雷斯背回去的。本來青年看見傷在前肋骨想抱他，可是發現他後背也有傷抱著可能會疼，背人的重力主要在腿，會好一點。
瓦沙克在阿加雷斯背上一直哭，哭得昏天暗地，喊著哪裏哪裏疼，阿加雷斯不說話，只默默背著他離開這裏。
根據不正經人士回憶，那天萊夫小少爺在他們少爺背上死死摟著哭了一路，不停歇地哭了一個小時起步。他們少爺最後衣服上全是眼淚和鼻涕，到了他們的休息處卻只是給人家擦眼淚，問要不要喝點水再繼續。
這怎麽聽都是伍德添油加醋的版本，畢竟少爺這樣對人好不奇怪，但萊夫少爺應該不至於這麽能哭。那天有幸見證的人才知道，可能沒有添油加醋。
瓦沙克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中午了，他幾乎一有意識就喊了聲阿加雷斯，卻突然發現無人答應，一下子害怕得坐起來，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起身，阿加雷斯就已經端著藥和羹一樣粘稠的東西進來了小屋。
瓦沙克看到他的臉，終於停下了慌亂，喃喃：“我沒有在做夢？”
阿加雷斯玩笑說：“你是在做夢，而且是個很可怕的噩夢，夢裏你要吃很苦的藥。”
瓦沙克等人把湯湯水水放下，虎撲一樣地抱住阿加雷斯，抱得太緊以至於自己的傷口都全在疼，但越疼越不松手。
“先吃藥再抱好不好。”阿加雷斯溫聲說。
瓦沙克很乖，藏著委屈把人松開，順從地自己端起藥碗咕嘟咕嘟地喝了，然後又端著那個羹拿著勺子咕嚕咕嚕地吃完了。吃得狼狽，幾乎沒註意味道。
阿加雷斯揉揉他的頭發，讚許：“瓦沙真的長大了好多。”
瓦沙克淺色的琥珀瞳裏摻雜了被誇讚的欣喜，但還是問：“你不問我為什麽會在那個監獄裏嗎？”
阿加雷斯解釋說：“我知道他們胡亂抓人。是我帶人把他們這個據點燒了的，只是幸好你們逃出來了，他們地下監獄的入口不好找。”阿加雷斯計劃是如果還找不到人關在哪裏，就滅火，把山路炸了防止援兵趕到，再慢慢找人，沒想到人會主動逃出來，倒省了很大力氣。
“至於你為什麽在休格諾都，大概是我爸爸或者媽媽想出來的。至於你為什麽來，我不問，你想去哪裏都是你的選擇，他們不會攔著你，我也不會。”青年溫聲說。
“我是來游歷的，塞列歐斯叔叔說這樣會長大，所以我就來了，但我還有一個目的，我……我是來找你的！”瓦沙克想了想，無比激動地說。
阿加雷斯眼睛裏全是感激，輕輕抱住少年，說：“親愛的瓦沙，感激你對我的想念，我會一直銘記在心的。我一直也很想你。”
瓦沙克不好意思了。他又想起來，問：“昨天的那些人被你和你的朋友救到了哪裏？”
“他們被我送到了一些列金管不到的地方，在那裏接受一些身體的治療，然後自行離開。”阿加雷斯說。休格諾都現任皇帝叫列金·尤利斯。
昨晚瓦沙克一直在哭，哭到後面又嗚咽著和阿加雷斯說很多自己做錯了的事。
當時青年背著他前往荒山上的木屋，在路上，他們一直在問答，一個哭著問，一個溫柔地開解。
“我救不了麗絲，她還那麽小……”
“我幫你去找她，我能找到她，我有辦法勸說她來亞特蘭多。”
“還有宴會上不得不去跳舞的人……”
“瓦沙，一切都會解決的。有人會去解放他們的。”
“還有……”
瓦沙克一邊哭一邊把自己看見的怪象全一股腦和阿加雷斯說了。阿加雷斯越聽少年說，語氣越是溫和，帶著令人安心的堅定，一點點給瓦沙克安慰。
有的事阿加雷斯沒說什麽解決方案，但是得到青年哄人一樣的安慰，瓦沙克竟放下心來。繁星璀璨下，他猶豫著吐露自己最痛苦最困擾的一件事。
“我身上好痛，可是這些天，我的心也好痛苦啊，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瓦沙經歷了什麽特別可怕的事？”
“是我做了不好的事，要下地獄的那種。”少年在顫抖。
“如果要去地獄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這樣還害怕嗎？”阿加雷斯的聲音溫柔得如情人的低語，溫暖如初春的樂章。
“阿加雷斯哥哥，我……我殺了人，我做了世上最大的罪惡！”
“如果是逼不得已，你死我活，那麽天使應該不會責怪你的，如果對方是個十足的惡徒，我們亞特蘭多法律裏寫過可以見義勇為。”阿加雷斯怔了好一會，說。
“……我記得他的血流順著我的手流下的感覺，他流了好多血啊，我明明知道那裏沒有醫生，但是我沒下輕手……”他當時幾乎是拼著求生本能下的手，用了餘下全部的力，加上紅寶石徽章小機關裏暗藏的刀片堅硬銳利到甚至可以割開很粗的鐵鏈，那個人的肚子很快被割開一個大洞，沒救也就那麽一會。
阿加雷斯想了想，開口：“……抱歉，可能你得聽我說一大段道理了。”
“有人教過我，不要和陌生人打架，你不知道對方的輕重，很可能難以控制場面。你沒有經驗，又在沒有法律約束的地方，不小心殺了人或者被人殺了，其實都很沒辦法。”
“瓦沙，我知道這很難讓人接受，但無形保護和正義還不是每一個地方都有，在沒有天理、沒有人性的地方，那裏只屬於魔鬼撒旦。我無比感激你的勇敢，是你活下來……”青年溫聲說。
少年得到這樣的安慰，抱住阿加雷斯的脖子，埋頭哭了很久，阿加雷斯就這麽一直穩穩當當地背著人走著。
青年看著天邊的月亮，月色空明透亮，澄澈美麗。他說：“瓦沙，我們亞特蘭多最偉大的東西其實一直在每個亞特蘭多公民心裏，那就是文明。”
“我們的文明洗去了我們的野蠻和獸性，我們終於有別於動物，因為向往高尚而變得更接近真理。但休格諾都的人還沒有，他們的文化是殘忍的，他們還會欺辱弱小、蔑視親人和伴侶、侮辱人性，他們還在崇拜最簡單的武力、強權、金錢……他們還是欲望的奴隸，是可憐的受害者和殘忍的加害者，是衣冠楚楚的動物。”
“在這樣的國家生活，每個底層的人都很幸苦、很墮落，每個有權勢或者學識的人都不是無辜的。在這裏，你善意地對待別人，前提是你強大，讓他們的奴性忌憚著你。”
“你為殺人而痛苦，我卻慶幸你保護了你自己，雖然你受了這麽重的傷，但還是好好地讓我救下了。”青年漆黑的眼中沒有一絲光亮，黑得如同濃墨，深不見底。
“我不敢想象，如果你沒能保護好你自己，我……”這是阿加雷斯第一次用這麽輕的語氣。
他的聲音低不可聞，瓦沙克沒聽清最後一句。
少年對阿加雷斯說的強權和奴隸似懂非懂。但他這次真的在生死邊緣走一遭，劫後餘生，還因禍得福再次見到了阿加雷斯，酸澀和喜悅，痛苦和安慰，全都得到了安放，此刻阿加雷斯說什麽，他都會好好記著。
少年緊緊抱著哥哥，雖然還淚眼朦朧：“我記住了，我不會再糾結殺掉那個人的事了。”
樹林沙沙作響，這對兄弟在夜色下，山路中，一個穩健快步穿行，一個漸漸安然睡著。
今夜，繁星和月亮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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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沙克這些天在監獄無數次想哭卻死活忍著不哭，就算掉眼淚也只是默默流一點，此刻驟然哭得撕心裂肺。
阿加雷斯輕輕地抱著他，眼中也是淚光。
少年不要擔架，最後是被阿加雷斯背回去的。本來青年看見傷在前肋骨想抱他，可是發現他後背也有傷抱著可能會疼，背人的重力主要在腿，會好一點。
瓦沙克在阿加雷斯背上一直哭，哭得昏天暗地，喊著哪裏哪裏疼，阿加雷斯不說話，只默默背著他離開這裏。
根據不正經人士回憶，那天萊夫小少爺在他們少爺背上死死摟著哭了一路，不停歇地哭了一個小時起步。他們少爺最後衣服上全是眼淚和鼻涕，到了他們的休息處卻只是給人家擦眼淚，問要不要喝點水再繼續。
這怎麽聽都是伍德添油加醋的版本，畢竟少爺這樣對人好不奇怪，但萊夫少爺應該不至於這麽能哭。那天有幸見證的人才知道，可能沒有添油加醋。
瓦沙克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中午了，他幾乎一有意識就喊了聲阿加雷斯，卻突然發現無人答應，一下子害怕得坐起來，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起身，阿加雷斯就已經端著藥和羹一樣粘稠的東西進來了小屋。
瓦沙克看到他的臉，終於停下了慌亂，喃喃：“我沒有在做夢？”
阿加雷斯玩笑說：“你是在做夢，而且是個很可怕的噩夢，夢裏你要吃很苦的藥。”
瓦沙克等人把湯湯水水放下，虎撲一樣地抱住阿加雷斯，抱得太緊以至於自己的傷口都全在疼，但越疼越不松手。
“先吃藥再抱好不好。”阿加雷斯溫聲說。
瓦沙克很乖，藏著委屈把人松開，順從地自己端起藥碗咕嘟咕嘟地喝了，然後又端著那個羹拿著勺子咕嚕咕嚕地吃完了。吃得狼狽，幾乎沒註意味道。
阿加雷斯揉揉他的頭發，讚許：“瓦沙真的長大了好多。”
瓦沙克淺色的琥珀瞳裏摻雜了被誇讚的欣喜，但還是問：“你不問我為什麽會在那個監獄裏嗎？”
阿加雷斯解釋說：“我知道他們胡亂抓人。是我帶人把他們這個據點燒了的，只是幸好你們逃出來了，他們地下監獄的入口不好找。”阿加雷斯計劃是如果還找不到人關在哪裏，就滅火，把山路炸了防止援兵趕到，再慢慢找人，沒想到人會主動逃出來，倒省了很大力氣。
“至於你為什麽在休格諾都，大概是我爸爸或者媽媽想出來的。至於你為什麽來，我不問，你想去哪裏都是你的選擇，他們不會攔著你，我也不會。”青年溫聲說。
“我是來游歷的，塞列歐斯叔叔說這樣會長大，所以我就來了，但我還有一個目的，我……我是來找你的！”瓦沙克想了想，無比激動地說。
阿加雷斯眼睛裏全是感激，輕輕抱住少年，說：“親愛的瓦沙，感激你對我的想念，我會一直銘記在心的。我一直也很想你。”
瓦沙克不好意思了。他又想起來，問：“昨天的那些人被你和你的朋友救到了哪裏？”
“他們被我送到了一些列金管不到的地方，在那裏接受一些身體的治療，然後自行離開。”阿加雷斯說。休格諾都現任皇帝叫列金·尤利斯。
昨晚瓦沙克一直在哭，哭到後面又嗚咽著和阿加雷斯說很多自己做錯了的事。
當時青年背著他前往荒山上的木屋，在路上，他們一直在問答，一個哭著問，一個溫柔地開解。
“我救不了麗絲，她還那麽小……”
“我幫你去找她，我能找到她，我有辦法勸說她來亞特蘭多。”
“還有宴會上不得不去跳舞的人……”
“瓦沙，一切都會解決的。有人會去解放他們的。”
“還有……”
瓦沙克一邊哭一邊把自己看見的怪象全一股腦和阿加雷斯說了。阿加雷斯越聽少年說，語氣越是溫和，帶著令人安心的堅定，一點點給瓦沙克安慰。
有的事阿加雷斯沒說什麽解決方案，但是得到青年哄人一樣的安慰，瓦沙克竟放下心來。繁星璀璨下，他猶豫著吐露自己最痛苦最困擾的一件事。
“我身上好痛，可是這些天，我的心也好痛苦啊，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瓦沙經歷了什麽特別可怕的事？”
“是我做了不好的事，要下地獄的那種。”少年在顫抖。
“如果要去地獄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這樣還害怕嗎？”阿加雷斯的聲音溫柔得如情人的低語，溫暖如初春的樂章。
“阿加雷斯哥哥，我……我殺了人，我做了世上最大的罪惡！”
“如果是逼不得已，你死我活，那麽天使應該不會責怪你的，如果對方是個十足的惡徒，我們亞特蘭多法律裏寫過可以見義勇為。”阿加雷斯怔了好一會，說。
“……我記得他的血流順著我的手流下的感覺，他流了好多血啊，我明明知道那裏沒有醫生，但是我沒下輕手……”他當時幾乎是拼著求生本能下的手，用了餘下全部的力，加上紅寶石徽章小機關裏暗藏的刀片堅硬銳利到甚至可以割開很粗的鐵鏈，那個人的肚子很快被割開一個大洞，沒救也就那麽一會。
阿加雷斯想了想，開口：“……抱歉，可能你得聽我說一大段道理了。”
“有人教過我，不要和陌生人打架，你不知道對方的輕重，很可能難以控制場面。你沒有經驗，又在沒有法律約束的地方，不小心殺了人或者被人殺了，其實都很沒辦法。”
“瓦沙，我知道這很難讓人接受，但無形保護和正義還不是每一個地方都有，在沒有天理、沒有人性的地方，那裏只屬於魔鬼撒旦。我無比感激你的勇敢，是你活下來……”青年溫聲說。
少年得到這樣的安慰，抱住阿加雷斯的脖子，埋頭哭了很久，阿加雷斯就這麽一直穩穩當當地背著人走著。
青年看著天邊的月亮，月色空明透亮，澄澈美麗。他說：“瓦沙，我們亞特蘭多最偉大的東西其實一直在每個亞特蘭多公民心裏，那就是文明。”
“我們的文明洗去了我們的野蠻和獸性，我們終於有別於動物，因為向往高尚而變得更接近真理。但休格諾都的人還沒有，他們的文化是殘忍的，他們還會欺辱弱小、蔑視親人和伴侶、侮辱人性，他們還在崇拜最簡單的武力、強權、金錢……他們還是欲望的奴隸，是可憐的受害者和殘忍的加害者，是衣冠楚楚的動物。”
“在這樣的國家生活，每個底層的人都很幸苦、很墮落，每個有權勢或者學識的人都不是無辜的。在這裏，你善意地對待別人，前提是你強大，讓他們的奴性忌憚著你。”
“你為殺人而痛苦，我卻慶幸你保護了你自己，雖然你受了這麽重的傷，但還是好好地讓我救下了。”青年漆黑的眼中沒有一絲光亮，黑得如同濃墨，深不見底。
“我不敢想象，如果你沒能保護好你自己，我……”這是阿加雷斯第一次用這麽輕的語氣。
他的聲音低不可聞，瓦沙克沒聽清最後一句。
少年對阿加雷斯說的強權和奴隸似懂非懂。但他這次真的在生死邊緣走一遭，劫後餘生，還因禍得福再次見到了阿加雷斯，酸澀和喜悅，痛苦和安慰，全都得到了安放，此刻阿加雷斯說什麽，他都會好好記著。
少年緊緊抱著哥哥，雖然還淚眼朦朧：“我記住了，我不會再糾結殺掉那個人的事了。”
樹林沙沙作響，這對兄弟在夜色下，山路中，一個穩健快步穿行，一個漸漸安然睡著。
今夜，繁星和月亮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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