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條件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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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諾貝已經回到了王都，知道自己那下樓吃個飯都唯唯諾諾的兒子居然去諾頓莊園做客，覺得怕不是聽錯了。
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到比柏諾貝公爵更高傲的人了，有的人仰慕諾頓是為了追隨，但柏諾貝是為了追趕。他為此兢兢業業地辦事，有時候還會有理有據地給諾頓老公爵添堵。如今兒子是完全比不過人家了，但關系卻莫名其妙地好了，這是好事，但對他的雄心壯志無益。
柏諾貝在餐桌上對依舊如常內向的兒子嘆氣說：“諾頓家那小子雖然輕狂，比起你，他簡直就是天上的太陽，我要是有這麽一個兒子，我做夢都笑醒。”
正常人聽見父親這麽說都會激起好勝心、再不然就是不舒服，但瓦沙克不會。
瓦沙克眼睛一亮，非常同意地感慨說：“對，阿加雷斯哥哥他就是那麽厲害的人。您誇得好準確，他就是天上的太陽。”少年難得覺得父親不咄咄逼人，而是很好相處。
柏諾貝被震驚，突然覺得胸口都在痛，需要去看醫生。中年人冷了臉，問：“你不會也想要追隨他吧？”
瓦沙克仔細想了想，認真地說：“我很願意，但是他可能不太需要我為他做什麽，他已經無所不能了。”
思及此處，少年突然有點沮喪。一個人對他這麽好，他卻沒什麽可以回報的。
柏諾貝從來沒有見過兩眼放光的兒子，是那種很蠢的光。他已經氣到了青筋都在跳，可是兒子大了卻不能像小時候可以恐嚇甚至管教，他冷著臉離開，飯都不吃了。
瓦沙克不清楚父親怎麽了，但是他已經不奇怪父親突然生氣了，以前他還會怕，可剛剛提到阿加雷斯，他想起來阿加雷斯說他勇敢，不知為何心中全是溫暖的熱流，竟然想不起來別的了。
柏諾貝這邊出了門在外邊散步，思索著，越想越深感瓦沙克沒救了。又不知想到了什麽，深深嘆氣。這條路走不通，正好換條路。
小公爵出發前的王庭很精彩，他來到王庭裏，和陛下請求私自離開軍隊一兩年，理由是自己在軍隊訓練受了傷。當然，真實理由是已經告訴過皇帝陛下的，只是如今走個形式。
茵波斯公爵這邊的人全是同意的，柏諾貝不是蠢人，自然知道這位小公爵又不是什麽真的泛泛之輩，肯定是要做什麽才這麽請求。他這一派的人跟著他默不作聲，算是支持。
但大臣尼爾質問說：“我看著小公爵您今天的形貌，只覺得神采飛揚，絲毫不顯病態，我還聽說小公爵要收下皇家騎士團的兵權，雖然妄加揣測是不對的，但您不妨直說，您是真的不能去軍隊還是沒空去軍隊。”
柏諾貝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心想是有幾分道理的，可惜太小看諾頓了。他前些天人請稱病離開了王都，承了小公爵的情，現在是個還人情債的好機會。
柏諾貝突然反駁尼爾：“諾頓家掌管亞特蘭多的最高兵權，這是從開國以來的規矩。皇家騎士團他們這次辦事出了岔子大家都知道，他們丟亞特蘭多的臉在先，小公爵就是抽空管管他們也是合情合理的。況且有的病痛發生並不會顯現在臉色上，諾頓家的第四代家主溫蘭公爵大人當年受了重傷還面無異色上馬打仗，她用銀刀砍下敵人的軍旗的時候也是神采飛揚，歷史書上可全都記載著呢，你怎麽能光看小公爵站在你面前就說小公爵不需要修養身體？我們亞特蘭多可沒有不放傷兵修養的道理！”
太可惡了，幫政敵說話，真是不愉快的體驗。
柏諾貝的手下們都震驚，他居然突然說諾頓家的好話，這幾乎前所未聞。茵波斯公爵沈默不語，思考自己兒子到底做了什麽，能讓柏諾貝有一天都公然維護人了。
埃蒙皇帝笑笑，和同意了阿加雷斯的請求。
據說諾頓小少爺這次在家裏待著不走了。當然，稍微對諾頓家熟悉一點的人都知道，這個待在家裏並不可信。起碼皇家騎士團是莫名其妙地增補刪改了很多人和布防的。
皇家監獄阿根利斯，小公爵臨行前來找了恩科夫伯爵一趟。
恩科夫長長的黑胡子幾乎到了肚子，一雙超大的藍灰色眼睛讓被審訊著感到無所遁形，此刻和阿加雷斯一起審訊著卡維列。
對方還是死活不開口，看見阿加雷斯來了，突然獰笑，質問：“你明明答應過我會讓我安全回到休格諾都的。”
小公爵很平靜地解釋：“我對將刀子架在平民脖子上的敵人從來不講道理。”監獄裏很昏暗，漆黑一片，少年猩紅的眸是那樣的危險，皮膚白皙如同魔鬼。
卡維列牙齒顫了一下，聽見‘敵人’這個用詞，眼神突然覆雜，阿加雷斯卻只微笑著對這位間諜說：“你們的攻打計劃沒有那麽容易。”
恩科夫不動聲色，點頭附和阿加雷斯，大眼睛凝視著卡維列，說：“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現在有三個買來的omega，個個都挺漂亮，住在卡德城的聖町街，。”
卡維列臉色大變，恩科夫淡淡地繼續說：“在家裏的地窖的樓板裏還藏有一箱金幣，你上面的人給的，還沒來得及回國花掉。”
“你還有個兄弟，要是你回不去了，這些你們所謂的‘東西’就白白歸他了。”
卡維列先震驚，後暴怒，問：“我招了你們也不可能放我回去！”
紅眸少年莞爾，回答說：“但我們可以幫你解決掉你那位兄弟，你恨他入骨，不是嗎？”
恩科夫一唱一和地補充：“他強迫了你的前妻，而且他早年發了財，一直很有錢卻一分也不給你，你之前一直沒辦法報覆他，此次富貴險中求，你這個間諜做成功了，就有更大的勢力維護你而不是他。”
卡維列懵了，震驚了很久，顫抖著問：“你、你們怎麽知道的！”
阿加雷斯看事情沒什麽懸念了，轉身離開，恩科夫也跟著少年出了審訊室，留下崩潰的卡維列。不急著問了，對方一定會開口。
“這位先生你年紀輕輕，很懂審訊嘛。”恩科夫眨著眼笑說。
“跟在你身邊聽過這麽多，如今只是學著嚇唬人而已。主意全是你出的，我只是來靠在他心裏擅長抓人這個印象讓他加倍恐懼而已。”阿加雷斯笑。
“嗯哼哼，老夫審訊最大的訣竅就是讓混蛋們感覺我們更混蛋，他們就是一堆欺軟怕硬的東西。”恩科夫摸了摸自己的長胡子，大大的眼睛透露著得意。
阿加雷斯哈哈大笑，低聲在這位老朋友耳邊交代了什麽，就離開了。
這邊，瓦沙克在家裏，請溫格斯管家幫他關註著阿加雷斯，結果說阿加雷斯只是去諾頓家的一處古宅休養去了。瓦沙克迷惑，這樣的距離不算遠，怎麽能說是出遠門。
少年甚至問了柏諾貝，結果父親卻說：“他要做什麽我怎麽知道，我只知道你沒有那個本事操心人家。”
瓦沙克以前要是被柏諾貝這麽諷刺，肯定跑了，可是他這次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直到兩個月後的皇帝的生日會，瓦沙克都沒有再次見到阿加雷斯，據說是靜養，就不湊熱鬧了。
瓦沙克悄悄去公爵的公館好幾次，每次管家的回答都是“抱歉，我家少爺不在，但您可以在這裏住下。”
他還去過那個說是修養的舊宅，門衛卻也是這麽說的。
“既然他哪裏都不在，那麽他在哪？”瓦沙克沮喪地問。
“抱歉，我們無可奉告。”涅日休說，看瓦沙克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涅日休這次淡定地補充了一句：“我們少爺已經和您解釋得很清楚了，請您不要懷疑他對您說的話。”
涅日休不在場，不知道阿加雷斯有沒有解釋，但是他了解少爺的為人，這個解釋只能是必然會有的，他根本不擔心自己說錯話。
瓦沙克想起來阿加雷斯臨行的交代，低下頭，沈默了很久，半天吞吞吐吐的說了一句：“我知道，可是……我很想他。”日思夜想。
涅日休聽見這樣誠摯的發言，心下一軟，輕輕地柔聲說：“誰會不想我們少爺呢？我們少爺給了他的朋友們解釋，那就是希望你們安心。”
瓦沙克終於回去了，但還是想念阿加雷斯，想得有些發狂，卻沒辦法。
你們真可愛，明明生活在兩個世界，卻偏偏這麽奇怪地連在一起。
瓦沙克當時不能理解菲尼克斯的話，卻在這樣一天天回憶和思考裏慢慢理解了。
萊夫少爺渾渾噩噩地又過了一個月，畫畫、翻書、吃飯、睡覺，看著和以前的生活一樣，卻又不一樣。
冬天已經過去，這一天，茵波斯公爵難得從軍隊的駐紮地回來，卻被柏諾貝請去吃飯。茵波斯奇怪，卻也沒有拒絕。
柏諾貝邀請他去吃飯的地方是一個酒莊，兩人坐下後，柏諾貝居然說自己請客隨便他點。
茵波斯越來越覺得奇怪，淡淡地對酒保說：“開一瓶鹽酒湖的五九年紅酒。”
柏諾貝青筋跳動，微笑說：“公爵大人倒是好品味，鹽酒湖的紅酒亞特蘭多天下無雙，四十年的酒也確實味道醇厚。”這酒都和柏諾貝差不多年歲了，那已經是開一瓶少一瓶，指不定已經快絕跡了。他都能想象到稅收福利部的大臣們對他咪咪笑的樣子了。
亞特蘭多的酒沒有珍藏的說法，只是當時釀不少，平民當年沒買完，剩下的就不再低價出售，而是留作紀念品。是什麽紀念？是口袋寬裕的人給國庫交錢的紀念。
茵波斯微微頷首，說：“酒就是越老越醇，你請我喝酒，不開這麽好的酒怎麽配得上這晚餐呢？”
柏諾貝嘆氣，單刀直入地說：“只要您肯幫我這個忙，今天這個酒我請，以後也不明面上和您做無關痛癢的對了。”
茵波斯沒什麽表情，只是白色胡子在微微抖動了一下，問：“你想我為你做什麽？”
柏諾貝說：“瓦沙克被閣下的公子認作了兄弟，對吧。”
茵波斯怔了一瞬，哈哈大笑，笑得讓柏諾貝想走人。
柏諾貝閉眼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說：“這不好笑。”
茵波斯卻說：“我本來以為你這麽在意他，不會想放手的。”柏諾貝的家教他從瓦沙克身上已經看出來了，那個孩子就像是幼小的種子，卻被強制拿到了不合適的土壤，結果就變成了那樣，幸好心靈的純凈還在，一切都還可以重新開始。
柏諾貝冷笑，說：“我在意他不過是因為他母親。要不是那小子不爭氣，自從小公爵消失在大家的視線中以後，他就魂不守舍、莫名其妙，我至於來這裏坐著嗎？我是逼他，但那是他不爭氣！”
茵波斯臉色陡然轉冷，淡淡地說：“他沒有不爭氣，他很好。你應該愛你的孩子，無論他是否繼承你的志向。”
柏諾貝氣笑了，說：“你們諾頓家喜歡好人，可世上不是每個人都聽好人的，做個好人也不能幫他得到下一代的爵位。至於你說愛，那是你的事。”
茵波斯冷冷地問：“你請我來不會是請我聽你侮辱這個孩子的吧？”
酒保已經將酒拿來了，給兩人的酒杯裏都倒了酒。酒莊內燈光昏黃，明明是讓人安心的氣氛，卻劍拔弩張。
柏諾貝將酒一飲而盡，冷靜下來說：“那孩子不適合在我家，他太像她的母親那樣優柔，還過於乖僻，不是我要的繼承人。既然您和您的公子看他很好，那就接他去諾頓家吧，我接受將他過繼。”
茵波斯沒想到會是這樣，問：“你還有什麽條件，總不可能白送我一個孩子吧。”
柏諾貝屈辱地閉上眼睛，感覺著此生再也擡不起頭，說：“我還有別的孩子。”但那兩個孩子得不到承認。
茵波斯冷笑，厲聲說：“你的書倒是讀到狗肚子裏了，雖然小公主她早亡，你想要重新結婚是沒有問題，但你居然不上書和陛下稟告，讓人家得不到承認，還留下私生子。別的不說，瓦沙要是知道了得有多難過。”
亞特蘭多帝國的丈夫和父親，絕不能沒有擔當、沒有道德。柏諾貝氣急，卻無法狡辯，他隱瞞著一切，違背了亞特蘭多精神。
柏諾貝冷冷地說：“你不配做諾頓家的朋友！但出於我和我的家人對瓦沙的愛，我願意帶他回諾頓家。過繼的事我們可以請陛下批準文書，卻不能讓他知道。”
“至於你的醜事和新的繼承人，你都不要你的臉面了，我又何妨順水推舟？”瓦沙這樣的孩子哪裏會在意爵位繼承，避之不及。
柏諾貝年輕的時候就知道，光自己這一生想要達到諾頓家主的高度，根本不可能實現，他求娶公主，滿心滿意地等待孩子出生，一點點教這個孩子，心想萊夫家的未來就在這個孩子身上。
可是瓦沙克他從小就愛哭，沒有大膽，沒有好奇心，沒有早慧，甚至不敢和父親以外的人說話。孩子的母親去世後，小孩更是乖僻得要命。他再也沒有機會靠正常途徑得到別的孩子，當時又正值事業的上升期，不能去和皇帝說自己要重新結婚。最後，他決心私下去生下別的孩子。
此刻，面對著茵波斯鄙夷的眼神，他感到痛苦和屈辱，卻不後悔。只要瓦沙克在萊夫家，那麽自己的其他孩子永遠得不到承認，但現在，他可以離婚，瓦沙克又被安置好離開，他就有操作空間。
柏諾貝還是勉強憋出來一句：“謝謝您。”
“我不需要違背亞特蘭多精神、出賣自己靈魂的家夥對我說感謝。這話你就留著和陛下說吧，那可是他唯一活著長大的親妹妹的聲譽。”茵波斯喝了口紅酒，滿是不屑地說。
兩人不再言語，而是繼續用餐，茵波斯隨意地將一塊肉切斷，想到了什麽，問：“你可以讓他們輔佐瓦沙。”
柏諾貝卻在心底冷笑，一個站在人前就流汗發抖的人，再怎麽樣也還是守護不了家族，他辛苦半生，才能和茵波斯當個不痛不癢的政敵，要是瓦沙克當家主，那麽他剛閉上眼睛，萊夫家就成了諾頓的附屬。
“我看他沒有出息了。”柏諾貝淡淡地回答。
“一個人的出息不是隨便可以下判斷的，你看人的眼光也一向不如何。”茵波斯嘲諷，刀削斧刻的深邃臉龐上全是霜雪一般的冷。
柏諾貝淡笑，說：“是，所以他交給您了。”時間會證明一切，總有人是錯的。
茵波斯吃完就大步離開了，留下柏諾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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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諾貝已經回到了王都，知道自己那下樓吃個飯都唯唯諾諾的兒子居然去諾頓莊園做客，覺得怕不是聽錯了。
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到比柏諾貝公爵更高傲的人了，有的人仰慕諾頓是為了追隨，但柏諾貝是為了追趕。他為此兢兢業業地辦事，有時候還會有理有據地給諾頓老公爵添堵。如今兒子是完全比不過人家了，但關系卻莫名其妙地好了，這是好事，但對他的雄心壯志無益。
柏諾貝在餐桌上對依舊如常內向的兒子嘆氣說：“諾頓家那小子雖然輕狂，比起你，他簡直就是天上的太陽，我要是有這麽一個兒子，我做夢都笑醒。”
正常人聽見父親這麽說都會激起好勝心、再不然就是不舒服，但瓦沙克不會。
瓦沙克眼睛一亮，非常同意地感慨說：“對，阿加雷斯哥哥他就是那麽厲害的人。您誇得好準確，他就是天上的太陽。”少年難得覺得父親不咄咄逼人，而是很好相處。
柏諾貝被震驚，突然覺得胸口都在痛，需要去看醫生。中年人冷了臉，問：“你不會也想要追隨他吧？”
瓦沙克仔細想了想，認真地說：“我很願意，但是他可能不太需要我為他做什麽，他已經無所不能了。”
思及此處，少年突然有點沮喪。一個人對他這麽好，他卻沒什麽可以回報的。
柏諾貝從來沒有見過兩眼放光的兒子，是那種很蠢的光。他已經氣到了青筋都在跳，可是兒子大了卻不能像小時候可以恐嚇甚至管教，他冷著臉離開，飯都不吃了。
瓦沙克不清楚父親怎麽了，但是他已經不奇怪父親突然生氣了，以前他還會怕，可剛剛提到阿加雷斯，他想起來阿加雷斯說他勇敢，不知為何心中全是溫暖的熱流，竟然想不起來別的了。
柏諾貝這邊出了門在外邊散步，思索著，越想越深感瓦沙克沒救了。又不知想到了什麽，深深嘆氣。這條路走不通，正好換條路。
小公爵出發前的王庭很精彩，他來到王庭裏，和陛下請求私自離開軍隊一兩年，理由是自己在軍隊訓練受了傷。當然，真實理由是已經告訴過皇帝陛下的，只是如今走個形式。
茵波斯公爵這邊的人全是同意的，柏諾貝不是蠢人，自然知道這位小公爵又不是什麽真的泛泛之輩，肯定是要做什麽才這麽請求。他這一派的人跟著他默不作聲，算是支持。
但大臣尼爾質問說：“我看著小公爵您今天的形貌，只覺得神采飛揚，絲毫不顯病態，我還聽說小公爵要收下皇家騎士團的兵權，雖然妄加揣測是不對的，但您不妨直說，您是真的不能去軍隊還是沒空去軍隊。”
柏諾貝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心想是有幾分道理的，可惜太小看諾頓了。他前些天人請稱病離開了王都，承了小公爵的情，現在是個還人情債的好機會。
柏諾貝突然反駁尼爾：“諾頓家掌管亞特蘭多的最高兵權，這是從開國以來的規矩。皇家騎士團他們這次辦事出了岔子大家都知道，他們丟亞特蘭多的臉在先，小公爵就是抽空管管他們也是合情合理的。況且有的病痛發生並不會顯現在臉色上，諾頓家的第四代家主溫蘭公爵大人當年受了重傷還面無異色上馬打仗，她用銀刀砍下敵人的軍旗的時候也是神采飛揚，歷史書上可全都記載著呢，你怎麽能光看小公爵站在你面前就說小公爵不需要修養身體？我們亞特蘭多可沒有不放傷兵修養的道理！”
太可惡了，幫政敵說話，真是不愉快的體驗。
柏諾貝的手下們都震驚，他居然突然說諾頓家的好話，這幾乎前所未聞。茵波斯公爵沈默不語，思考自己兒子到底做了什麽，能讓柏諾貝有一天都公然維護人了。
埃蒙皇帝笑笑，和同意了阿加雷斯的請求。
據說諾頓小少爺這次在家裏待著不走了。當然，稍微對諾頓家熟悉一點的人都知道，這個待在家裏並不可信。起碼皇家騎士團是莫名其妙地增補刪改了很多人和布防的。
皇家監獄阿根利斯，小公爵臨行前來找了恩科夫伯爵一趟。
恩科夫長長的黑胡子幾乎到了肚子，一雙超大的藍灰色眼睛讓被審訊著感到無所遁形，此刻和阿加雷斯一起審訊著卡維列。
對方還是死活不開口，看見阿加雷斯來了，突然獰笑，質問：“你明明答應過我會讓我安全回到休格諾都的。”
小公爵很平靜地解釋：“我對將刀子架在平民脖子上的敵人從來不講道理。”監獄裏很昏暗，漆黑一片，少年猩紅的眸是那樣的危險，皮膚白皙如同魔鬼。
卡維列牙齒顫了一下，聽見‘敵人’這個用詞，眼神突然覆雜，阿加雷斯卻只微笑著對這位間諜說：“你們的攻打計劃沒有那麽容易。”
恩科夫不動聲色，點頭附和阿加雷斯，大眼睛凝視著卡維列，說：“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現在有三個買來的omega，個個都挺漂亮，住在卡德城的聖町街，。”
卡維列臉色大變，恩科夫淡淡地繼續說：“在家裏的地窖的樓板裏還藏有一箱金幣，你上面的人給的，還沒來得及回國花掉。”
“你還有個兄弟，要是你回不去了，這些你們所謂的‘東西’就白白歸他了。”
卡維列先震驚，後暴怒，問：“我招了你們也不可能放我回去！”
紅眸少年莞爾，回答說：“但我們可以幫你解決掉你那位兄弟，你恨他入骨，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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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維列懵了，震驚了很久，顫抖著問：“你、你們怎麽知道的！”
阿加雷斯看事情沒什麽懸念了，轉身離開，恩科夫也跟著少年出了審訊室，留下崩潰的卡維列。不急著問了，對方一定會開口。
“這位先生你年紀輕輕，很懂審訊嘛。”恩科夫眨著眼笑說。
“跟在你身邊聽過這麽多，如今只是學著嚇唬人而已。主意全是你出的，我只是來靠在他心裏擅長抓人這個印象讓他加倍恐懼而已。”阿加雷斯笑。
“嗯哼哼，老夫審訊最大的訣竅就是讓混蛋們感覺我們更混蛋，他們就是一堆欺軟怕硬的東西。”恩科夫摸了摸自己的長胡子，大大的眼睛透露著得意。
阿加雷斯哈哈大笑，低聲在這位老朋友耳邊交代了什麽，就離開了。
這邊，瓦沙克在家裏，請溫格斯管家幫他關註著阿加雷斯，結果說阿加雷斯只是去諾頓家的一處古宅休養去了。瓦沙克迷惑，這樣的距離不算遠，怎麽能說是出遠門。
少年甚至問了柏諾貝，結果父親卻說：“他要做什麽我怎麽知道，我只知道你沒有那個本事操心人家。”
瓦沙克以前要是被柏諾貝這麽諷刺，肯定跑了，可是他這次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直到兩個月後的皇帝的生日會，瓦沙克都沒有再次見到阿加雷斯，據說是靜養，就不湊熱鬧了。
瓦沙克悄悄去公爵的公館好幾次，每次管家的回答都是“抱歉，我家少爺不在，但您可以在這裏住下。”
他還去過那個說是修養的舊宅，門衛卻也是這麽說的。
“既然他哪裏都不在，那麽他在哪？”瓦沙克沮喪地問。
“抱歉，我們無可奉告。”涅日休說，看瓦沙克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涅日休這次淡定地補充了一句：“我們少爺已經和您解釋得很清楚了，請您不要懷疑他對您說的話。”
涅日休不在場，不知道阿加雷斯有沒有解釋，但是他了解少爺的為人，這個解釋只能是必然會有的，他根本不擔心自己說錯話。
瓦沙克想起來阿加雷斯臨行的交代，低下頭，沈默了很久，半天吞吞吐吐的說了一句：“我知道，可是……我很想他。”日思夜想。
涅日休聽見這樣誠摯的發言，心下一軟，輕輕地柔聲說：“誰會不想我們少爺呢？我們少爺給了他的朋友們解釋，那就是希望你們安心。”
瓦沙克終於回去了，但還是想念阿加雷斯，想得有些發狂，卻沒辦法。
你們真可愛，明明生活在兩個世界，卻偏偏這麽奇怪地連在一起。
瓦沙克當時不能理解菲尼克斯的話，卻在這樣一天天回憶和思考裏慢慢理解了。
萊夫少爺渾渾噩噩地又過了一個月，畫畫、翻書、吃飯、睡覺，看著和以前的生活一樣，卻又不一樣。
冬天已經過去，這一天，茵波斯公爵難得從軍隊的駐紮地回來，卻被柏諾貝請去吃飯。茵波斯奇怪，卻也沒有拒絕。
柏諾貝邀請他去吃飯的地方是一個酒莊，兩人坐下後，柏諾貝居然說自己請客隨便他點。
茵波斯越來越覺得奇怪，淡淡地對酒保說：“開一瓶鹽酒湖的五九年紅酒。”
柏諾貝青筋跳動，微笑說：“公爵大人倒是好品味，鹽酒湖的紅酒亞特蘭多天下無雙，四十年的酒也確實味道醇厚。”這酒都和柏諾貝差不多年歲了，那已經是開一瓶少一瓶，指不定已經快絕跡了。他都能想象到稅收福利部的大臣們對他咪咪笑的樣子了。
亞特蘭多的酒沒有珍藏的說法，只是當時釀不少，平民當年沒買完，剩下的就不再低價出售，而是留作紀念品。是什麽紀念？是口袋寬裕的人給國庫交錢的紀念。
茵波斯微微頷首，說：“酒就是越老越醇，你請我喝酒，不開這麽好的酒怎麽配得上這晚餐呢？”
柏諾貝嘆氣，單刀直入地說：“只要您肯幫我這個忙，今天這個酒我請，以後也不明面上和您做無關痛癢的對了。”
茵波斯沒什麽表情，只是白色胡子在微微抖動了一下，問：“你想我為你做什麽？”
柏諾貝說：“瓦沙克被閣下的公子認作了兄弟，對吧。”
茵波斯怔了一瞬，哈哈大笑，笑得讓柏諾貝想走人。
柏諾貝閉眼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說：“這不好笑。”
茵波斯卻說：“我本來以為你這麽在意他，不會想放手的。”柏諾貝的家教他從瓦沙克身上已經看出來了，那個孩子就像是幼小的種子，卻被強制拿到了不合適的土壤，結果就變成了那樣，幸好心靈的純凈還在，一切都還可以重新開始。
柏諾貝冷笑，說：“我在意他不過是因為他母親。要不是那小子不爭氣，自從小公爵消失在大家的視線中以後，他就魂不守舍、莫名其妙，我至於來這裏坐著嗎？我是逼他，但那是他不爭氣！”
茵波斯臉色陡然轉冷，淡淡地說：“他沒有不爭氣，他很好。你應該愛你的孩子，無論他是否繼承你的志向。”
柏諾貝氣笑了，說：“你們諾頓家喜歡好人，可世上不是每個人都聽好人的，做個好人也不能幫他得到下一代的爵位。至於你說愛，那是你的事。”
茵波斯冷冷地問：“你請我來不會是請我聽你侮辱這個孩子的吧？”
酒保已經將酒拿來了，給兩人的酒杯裏都倒了酒。酒莊內燈光昏黃，明明是讓人安心的氣氛，卻劍拔弩張。
柏諾貝將酒一飲而盡，冷靜下來說：“那孩子不適合在我家，他太像她的母親那樣優柔，還過於乖僻，不是我要的繼承人。既然您和您的公子看他很好，那就接他去諾頓家吧，我接受將他過繼。”
茵波斯沒想到會是這樣，問：“你還有什麽條件，總不可能白送我一個孩子吧。”
柏諾貝屈辱地閉上眼睛，感覺著此生再也擡不起頭，說：“我還有別的孩子。”但那兩個孩子得不到承認。
茵波斯冷笑，厲聲說：“你的書倒是讀到狗肚子裏了，雖然小公主她早亡，你想要重新結婚是沒有問題，但你居然不上書和陛下稟告，讓人家得不到承認，還留下私生子。別的不說，瓦沙要是知道了得有多難過。”
亞特蘭多帝國的丈夫和父親，絕不能沒有擔當、沒有道德。柏諾貝氣急，卻無法狡辯，他隱瞞著一切，違背了亞特蘭多精神。
柏諾貝冷冷地說：“你不配做諾頓家的朋友！但出於我和我的家人對瓦沙的愛，我願意帶他回諾頓家。過繼的事我們可以請陛下批準文書，卻不能讓他知道。”
“至於你的醜事和新的繼承人，你都不要你的臉面了，我又何妨順水推舟？”瓦沙這樣的孩子哪裏會在意爵位繼承，避之不及。
柏諾貝年輕的時候就知道，光自己這一生想要達到諾頓家主的高度，根本不可能實現，他求娶公主，滿心滿意地等待孩子出生，一點點教這個孩子，心想萊夫家的未來就在這個孩子身上。
可是瓦沙克他從小就愛哭，沒有大膽，沒有好奇心，沒有早慧，甚至不敢和父親以外的人說話。孩子的母親去世後，小孩更是乖僻得要命。他再也沒有機會靠正常途徑得到別的孩子，當時又正值事業的上升期，不能去和皇帝說自己要重新結婚。最後，他決心私下去生下別的孩子。
此刻，面對著茵波斯鄙夷的眼神，他感到痛苦和屈辱，卻不後悔。只要瓦沙克在萊夫家，那麽自己的其他孩子永遠得不到承認，但現在，他可以離婚，瓦沙克又被安置好離開，他就有操作空間。
柏諾貝還是勉強憋出來一句：“謝謝您。”
“我不需要違背亞特蘭多精神、出賣自己靈魂的家夥對我說感謝。這話你就留著和陛下說吧，那可是他唯一活著長大的親妹妹的聲譽。”茵波斯喝了口紅酒，滿是不屑地說。
兩人不再言語，而是繼續用餐，茵波斯隨意地將一塊肉切斷，想到了什麽，問：“你可以讓他們輔佐瓦沙。”
柏諾貝卻在心底冷笑，一個站在人前就流汗發抖的人，再怎麽樣也還是守護不了家族，他辛苦半生，才能和茵波斯當個不痛不癢的政敵，要是瓦沙克當家主，那麽他剛閉上眼睛，萊夫家就成了諾頓的附屬。
“我看他沒有出息了。”柏諾貝淡淡地回答。
“一個人的出息不是隨便可以下判斷的，你看人的眼光也一向不如何。”茵波斯嘲諷，刀削斧刻的深邃臉龐上全是霜雪一般的冷。
柏諾貝淡笑，說：“是，所以他交給您了。”時間會證明一切，總有人是錯的。
茵波斯吃完就大步離開了，留下柏諾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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